自 序


●周愚


　　我从小就喜欢翻地图，当我看到洛杉矶这个地名时，总觉得那是个遥不 可及的地方，却没想到，现在我竟已在这里度过了将近十个寒暑。如同任何 一个在美国的中国人，为了生活，要去适应这个新的地方。也如同任何一个 中国人，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有顺境也有挫折，有欢笑也有辛酸。而《美 国停·听·看》就是这十年来适应这个新环境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写作是我公余之暇最大的兴趣，十年来也写就了无数篇章。不久前，我 的两位文友，也是名作家，徐薏蓝女士和吴玲瑶女士，都极力鼓励我出书， 并把我推荐给跃升出版公司的负责人林蔚颖先生，徐薏蓝并同意为我作序， 使我有了出版这本书的机会，十分感激。于是我在十年来所发表过的作品中， 仔细地挑选了数十篇在美国所闻所见，完全以美国生活为背景的短文，并归 纳为“生活育乐”、“入乡随俗”、“美钞支票”、“亲情友情”等数辑， 以《美国停·听·看》为书名。
　　洛杉矶聚居了最多的在美华人，他们的生活，也可说代表了大部分在美 华人的生活。我也相信，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也和我有类似的生活经验和遭遇。 因此这本书既是我的生活点滴，也可以说是在美华人的生活点滴。
我写这些短文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身处异乡与我有类似经历和遭遇的
朋友们，在紧张忙碌的生活中，读后能产生共鸣，发出会心的微笑。其次， 是希望能把我的这些经验，提供给刚来美国，或是即将要来美国的朋友们一 个适应环境的参考。对无意来美国的朋友，希望能借此书对美国社会有所认 识，并了解在美国亲友们生活情形的一鳞半爪。
一九九一年九月于洛杉矶

序


●徐薏蓝


　　周愚先生是我在美国洛杉矶城认识的新朋友。洛城不少文坛健将，文友 见面分外亲切，在一次小聚中，见到外貌温文儒雅的周先生，读过他在报纸 上描述旅美生活平实而又风趣的文字，印象深刻，听他谈写作的历程，十分 佩服他勤于笔耕的精神。
　　周先生原是空军一员，在军旅生涯之余，闲暇偏爱读书写作，早有投稿 记录。退役赴美之后，耳闻目接的新天地，丰富了他的创作领域，于是，一 篇篇以异乡生活为背景的文字，深入地描述了一个外国人眼中的种种新奇， 生动的笔触，增加了内容的可读性。
　　周先生除了擅写小品文，也创作了一部以美国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双恨 桥》，写一个中国工程师在美建桥的故事，由于内容充实，结构严谨，获得 “华侨救国联合总会”华文著述奖，全文于一九八九年在美国发行的中文报 纸《世界日报》逐日连载。
　　周先生的短篇文字也几乎都发表在拥有广大华侨读者的中文报《世界日 报》和《国际日报》上，本书所选的大部分文章，从内容可看出作者探讨生 活的层面甚广，体会的感受很深，读者一书在手，对遥远的异邦也有了如同 身临其境的认识。很荣幸先睹为快，为周先生的新著作一番简介，相信大家 会欣赏这一本别致的书。
一九九一年九月于台北

美国停·听·看


　　　　美国周愚著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1997·北京
　　　　
国停·听·看

生活育乐篇

罗省·罗安琪·洛杉矶


　　美国的城市，有两个中文译名的相当多。如旧金山又称三藩市；火奴鲁 鲁又称檀香山。洛杉矶则共有三个译名，除了洛杉矶外，另外两个是“罗省” 和“罗安琪”。
　　但是比起三藩市和檀香山来，不论罗省或罗安琪，她的知名度是远不及 前两者的。三藩市和檀香山几乎是人人皆知的名称，尤其檀香山在华人社会 中所使用的普遍程度还胜过正式译名火奴鲁鲁。大多数地图上也都在旧金山 和火奴鲁鲁之下用括弧注明三藩市和檀香山。而罗省和罗安琪，地图上从未 见过，如果没有到过洛杉矶，大概知道这两个名称的人并不多。尤其罗安琪， 甚至连许多住在洛杉矶的人，要不是亲自到领事单位办过事的话，恐怕都还 不会知道呢！
　　我刚来洛杉矶时，第一次是在此间的中文报纸上见到“罗省”这个名称 的。我当时觉得非常奇怪，因为美国的行政区域是州、郡和市，并没有省。 而与我们的省相对的是州。如把加州译为“加省”应可说得过去，但洛杉矶 却绝不应译为“罗省”的。直到后来我有机会从一位广东籍的朋友处得知， 罗省这个名称是由早期的老移民们所取的，原因是当时的老移民们对美国的 行政区域并不太了解，只见洛杉矶之大，似乎不亚于我国的某些省，又因罗 省二字的粤语发音正好与洛杉矶原文的前面两个音节相似，因此顺理成章地 把洛杉矶称为罗省了。直到现在，包括洛杉矶及其附近许多卫星市镇在内的 大洛杉矶地区，仍被习惯统称为罗省。我第一次知道有“罗安琪”这个名称， 是在台湾任职时所承办的一件公文上见到的。说实话，我当时还真不知道罗 安琪是什么地方。后来与“外交部”的承办人联系，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洛 杉矶。我奇怪为何“外交部”用这个不同的译名，好奇地进一步向那位承办 人请教。据告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知大约从民初甚至清政府时起，有中 美关系以来，罗安琪就一直被官方用作洛杉矶的正式名称。罗安琪的译法， 我觉得无论音与意都还相当不错的。但是我来洛杉矶以后，除了在协调会的 文件上以外，从未在别处听到或见到过她。
“洛杉矶”不知是何时由何人所译。与罗省或罗安琪比起来，这三个字
的确要雅致得多了。又不知译者是有心还是无意，三个字的偏旁分别是“水”、 “木”和“石”。而洛杉矶的确是拥有大量这三样东西的一个大城。滨临太 平洋的她，有水不成问题。在整个大洛杉矶地区中，山峦起伏，从她的一百 多个卫星市镇的地名中，“山”（Hill）、“谷”（Valley）和“岗”（Height） 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就可以看出，有石也不成问题。而树多更是洛杉矶的最大 特色之一，无论在住宅区、商业区或工业区，都可见到三步一小树、五步一 大树，有木是更不成问题的。

台货家庭


　　刚抵美国的那天，是被一位朋友接待住在他的家里。当晚，那位朋友在 翻看一本百货公司的邮购目录时，对着其中一页有男女用皮夹的广告告诉我 说，在美国习惯上每个人大约都有七八张卡需要随身携带，包括驾驶执照、 社会安全号码卡、信用卡、银行识别卡、汽车保险和医药保险识别卡等等。 这些卡的格式大小都是完全一致的，而这些卡我以后也都会有的，所以建议 我们夫妇每人各买一个那种皮夹，因为皮夹里都附有许多张正好可放那些卡 的透明塑料夹片。我立刻听从了他的建议，并请他用他的信用卡替我们各订 购一个。
　　不久，两个皮夹都收到了。那两个皮夹，无论在质料上、式样上、都非 常精致美观，我们非常满意。但后来再仔细看，却看到上面都有 MadelnTaiwan 的字样，原来是台湾制的。看了之后，心里觉得怪好笑的。在台湾时，能用 到美国货，总是高人一等的。甚至有些人对明知是台湾土产而印上了 MadeinUSA 的冒牌洋货，用起来都会觉得光耀些和舒服些。而我来美国的第 一天所买的第一样东西竟是台湾货，这“糗”事如传回去让台湾的朋友们知 道了，不把他们的大牙笑掉才怪呢！
第一天买台湾货是邮购的，而且是朋友代办的。但没过多久，妻替我选
购了一套睡衣回来，又买到了台湾货。睡衣的品质实在很好，但我总还是有 点偏颇的心理，觉得已用了大半辈子的台湾货，既然来了美国，当然就该用 美国货了。因此以后在买东西时，有意无意地都会多加“小心”，以避免再 买到台湾货。
还好，没过多久，我这种不正确的观念就有了改变，而且是一百八十度
的大改变。那是因为在我用过了一些美国货之后，发觉实在找不出任何比同 产品的台湾货好的地方来。反而是在价廉物美、经济实惠等方面，台湾货要 远胜美国货多多。我实在没有盲目崇拜美国货而摒弃台湾货的理由，于是此 后我就由小心避免买台湾货，变成小心地挑选台湾货了。
其实挑选台湾货一点也不困难，根本用不着“小心”，因为市面上的台
湾产品太多了。甚至有些东西，如雨伞、台灯、汽车的防晒布套，由○○七 手提箱至二十八英寸大皮箱的各式行李用具等等，要想找不是台湾货，还相 当不容易呢！
几年下来，在经过继续不断的“汰美换台”之后，我们家现用的台湾货
中，除了上述那几样几乎已成为台湾货独占市场的东西外，其他的还包括了 大至女儿的全套电脑，小至我的汽车轮胎量压计，以及部分的衣物，大部分 的皮鞋，电话、答录音机、电扇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家电用品，我的网球拍、 网球鞋，保温瓶、镜架、相框等零碎日用品。甚至抽水马桶的木质坐盖都是 的。把我们的家称之为“台货家庭”，一点也不为过。
　　另外我还注意到了，我们公寓游泳池旁所放置的太阳伞、轻便桌椅和躺 椅，也都是台湾产品，就凭这些“台货”，在前几年台、美贸易差额最大的 时候，美国的国会议员们，能不逼里根对台湾实施经济报复和压迫台币升值 者，几希！
　　
快餐车


　　“叭！叭！叭??”喇叭不像喇叭，音乐不像音乐，连着八响急促催人 的“叭！”一听到这声音，大家都知道，是解决民生问题的时候了。
　　台湾的上班族，解决午餐和吃零食的方法，可能不出带饭盒、上福利社 和上街吃馆子等等。但美国的上班族却不是这样的，原因是：第一，大多数 美国人都不喜欢随身带食物，尤其是年轻人和单身，嫌麻烦。第二，除了少 数大型办公大厦里，可能有自助速简餐厅和点心店外，美国少有类似我们福 利社的设施。第三，美国不像台湾，尤其不像台北市，一出大门就是街道， 到处都有馆子和小吃摊子，而担任喂饱美国上班族肚子的最主要角色，就是 “食物贩卖车”，也就是台湾所称的快餐车。
　　食物贩卖车是一种形状类似卡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尤其是工业区，定 点、定时，挨家挨户到各公司、工厂来贩卖食物和饮料的车子。它们属于专 营流动食物贩卖公司所有。
　　可能是需要量大，也可能是利润高，这类经营流动食物贩卖的公司，力 数还真不少。我翻了一下分类电话簿，仅在我住的这个山谷区里，就有十余 家之多，而每家公司都拥有车辆十余辆至数十辆不等。车子的特色是，不论 哪家公司所有，一律漆成白色，但上面都漆了醒目的公司名字和电话号码， 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它是食物贩卖车，并且知道属于哪家公司。
食物贩卖公司都有许多业务代表，专门到各公司和工厂去拉生意。一旦
生意拉成，双方会订一个简单的契约。最主要的是，车子到达时间，要能和 客户作息时间配合，所以食物贩卖车公司对车辆的调派和路线的安排，是一 门相当大的学问。
也有些小型客户，能反过来将就食物贩卖车公司的时间，我上班的公司
就是这样的。我们的午餐时间和上下午休息时间，都是根据食物贩卖车公司 的要求而订，不但如此，车子有时难免会早到或晚到个三五分钟，我们的午 餐和休息时间，也跟着提早或延迟三五分钟。车子一来，打老远就响起那八 声“叭”，公司派有专人立刻在扩音器里播报“午餐时间！午餐时间！”或 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
我对食物贩卖车以连续八响尖锐刺耳的“叭！”来表示它的到来，有点
不以为然，这种连续的“叭！”虽可能具有催人“快来买！”的功能，但是 对于人的食欲却大有损害。
食物贩卖车可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所卖的包括了冷热饮和冷热食。
举凡三明治、热狗、甜圈饼、速食面、咖啡、牛奶、各种果汁、可乐，香蕉、 苹果等论个计价的水果，口香糖、巧克力、香烟??应有尽有。驾驶并兼任 售卖员，他每抵达一家公司或工厂的停车场，把车停好后，就下车把右侧方 的门打开，让购买者自行取用食物和饮料。他同时在车旁架起一个轻便的小 茶几，作为临时柜台，他腰间还系了一个装满各种硬币的特制容器，以便找 钱之用。购卖者取好食物和饮料后，就到他的面前来排队付钱。食物贩卖车 的驾驶，是我在美国所见，唯一不用收银机，仅凭心算收钱找钱的人。
　　食物贩卖车又分大型和小型两种。大型车除了驾驶外，车上还有一人， 由后面不断向窗口补充食物，车上还有微波炉，如购买者需要将食物加温， 他可做这项服务。小型车子由普通卡车改装而成，是把后面的货床加上车顶 和放置食物的架子。小型车只有驾驶一人，也没有微波炉的设置。但基本上
　　
大型车所卖的东西，小型车也都有，只是数量较少而已。在调派上，当然是 大车去大公司和大工厂，小车去小公司和小工厂，或是午餐时间派大车，上 下午休息时间派小车。但也有些特大型的客户，须同时有两辆以上的车才够 的。
　　几年前我在成人学校上课时，学生人数多，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大 家一窝蜂拥过去买东西，所以要有三辆车才能应付得过来。这三辆车分别来 自不同的据点，但均能准时到达，汇集在学校门口，在应付过学生的一阵抢 购后，又各奔前程，分道扬镳。
　　食物贩卖车上的东西，价钱相对要贵些。如速食店里一元五角的三明治， 它卖两块钱，贵了百分之三十。口香糖在超级市场里一包只卖两毛五分，它 却卖五毛钱，整整贵了一倍。不过大家好像不在乎这些，而且认为这是理所 当然。最近中东局势使油价上涨，车上的东西比原来又贵了点，但也没人去 计较。
·10· 我不知食物贩卖车是根据什么基础缴税，因为它不用收银机，毫无记录
可查，它如果以多报少，逃税应该不难。不过“山姆大叔”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相信他们之间必定另有一套特殊的算法。
由于经营这类生意的公司多，所以竞争也很激烈。食物贩卖车公司的业
务代表，经常会到各公司、工厂去游说，介绍他们的服务是如何的好，目的 不外是抢同业的客户，如果某家食物贩卖车经常迟到，或是所卖的东西品质 太差，很可能客户就会被同业抢走。
食物贩卖车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风雨无阻提供服务，有大小夜
班的公司和工厂，他们晚上也去。有周末或假期加班的公司和工厂，只要事 先联络好，而加班的人在二三十人以上，他们算算够成本，也会专程跑这一 趟。当然如果人数太少，就碍难服务了。
食物贩卖车的体积仅比公车稍小，在中国人看来，这种车子的驾驶，是
极不适合于女性担任的。但是很奇怪，食物贩卖车却偏偏有许多女性驾驶。 我们公司午餐时间来的那辆，驾驶就是个娇小的墨西哥籍的年轻女郎。小小 的个子开辆大车，看起来极不相称，但是看她倒车、停车时那种干脆利落、 洒脱的动作，许多大男人也不得不佩服。而且她动作灵巧，活泼外向，一面 算钱找钱，一面“晦！乔治！晦！约翰！”的和人打招呼，甚至有时还和男 性员工打情骂俏一两句，很受我们——尤其男性员工的欢迎。
有天星期五，我一时心血来潮，也想跟她开开玩笑。在她我钱给我时，
我说明天星期六，杰克和我两人加班，问她·11·来不来。她看了看我，对 我笑了笑，挤了挤眼睛，说：“杰克和你！多了一个人嘛！等你一个人加班 时我再来，那才有情调。”
没想到我反被她吃了一记豆腐。

清水变鸡汤


　　鸡在美国，是所有肉类食品中最便宜的一种，平时大约一块钱一磅，减 价时更只要美金四五毛钱，一只去头去脚的全鸡，“身价”不过块把钱左右。 美国人吃鸡，据我所见，除了少数加工制成罐头食品外，好像就只有炸 鸡和烤鸡两种吃法。前者把一只鸡分成八块（四肢各一块，鸡身四块），裹 上面粉放在油锅里炸，后者则是整只鸡放进烤箱，到熟为止，两种方法都简
单之至。至于味道，偶尔吃一两次尚可，吃多了可说味同嚼蜡。 中国人对鸡的吃法当然要有变化得多。如红烧鸡、咖哩鸡、白切鸡，炒
鸡丁等，尤其是清炖鸡，更是最传统的中国吃法，鸡汤不但味美，还被中国 人认为具有滋补的作用。但是美国的鸡，用作前面几种吃法尚可，如拿来炖 汤，可就一点味道都没有，因为炖汤一定要用我们所谓的土鸡，而美国的鸡， 则都是肉鸡。
　　妻就是一个典型的喜欢喝鸡汤，又迷信鸡汤是补品的传统中国人。刚来 美国时，看到鸡这么便宜，她非常高兴。但发现炖出的汤毫无味道时，又非 常失望。
　　幸而不久之后，她想出了一项补救的方法，就是放许多·13·香菇、鲍 鱼和鸡一起炖。用香菇调味，是中国人独特的方法，鲍鱼更被中国人认为是 食物中的珍品，加进这两样东西之后的汤，味道当然就不同了。只是在我喝 起来，香菇和鲍鱼都已反客为主，盖过了鸡的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 道汤的名称，仍是“鸡汤”。
在洛杉矶的华埠和“小台北”蒙特利公园市的中国超级市场里，香菇和
鲍鱼干应有尽有，但价钱与鸡相比，至少要贵二三十倍。两样东西各抓一把 和鸡一起炖汤，虽然重量仍远不如一只鸡，但是价值上却反客为主，比鸡贵 了十倍以上。不过，尽管如此，这道汤的名称，还是“鸡汤”。
香菇和鲍鱼姑且不谈，就拿炖鸡汤用的水来说，因为洛杉矶的自来水受
到了化学污染，很多人都不敢喝，而要另外买瓶装水喝。瓶装水一加仑大约 一块钱，以一加仑水来炖汤，水价也和鸡的价钱差不多了。“清水变鸡汤”， 清水实在也并没沾到多少鸡的光。

茶与咖啡


　　茶与咖啡，分别是中西最具代表性、最大众化的饮料，也分别是中西家 庭的必备品。相信没有一个西方人没喝过咖啡，也绝没有一个从未喝过茶的 中国人。
　　茶与咖啡相似的地方很多。它们都具有刺激性；都具提神的效果与清肠 去腻的功能；都有它们各自的芳香与苦涩的味道；又同是属于一种富有情调 与气氛的饮品。
　　自从世界交通发达以来，茶与咖啡相互流传，现在两者都已不再是中国 人和西方人的专用品，而早已是大家所共享的饮料了。
　　但是虽然如此，却因中国人与西方人的口味与习惯不同，而对茶与咖啡 也各有不同的适应力，因此对它们的喝法也有所不同。有趣的是，根据我的 观察，不同的地方几乎恰恰都是一百八十度的极端相反。
　　中国人喝茶，几乎都是“纯吃茶”，很少要加糖或其它东西的，但西方 人却绝大多数要加糖、奶水和柠檬之类的附加品。相反的，西方人喝“黑咖 啡”的比例远大于喝要加糖和奶水在咖啡里的人，但中国人有喝黑咖啡“功 力”的则太少了，甚至我有位朋友形容黑咖啡比中药还难喝呢！


　　茶与咖啡分别是中国人和西方人的“热饮”，但却分别被对方拿来当作 “冷饮”。中国人用瓷杯泡热茶，用玻璃杯冲调冰咖啡。西方人则用瓷杯喝 热咖啡，用玻璃杯喝冰茶。台湾的西餐厅和咖啡室，为了适应观光客的需要 和迎合一些较时髦的年轻人，还可以点得到冰茶，但在美国，任何餐厅和咖 啡室，是绝对见不到他们提供冰咖啡的。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项有趣的发现。中国的茶，包括香片、清茶、龙井、
铁观音??何止一二十种，但不知为什么，西方人——就以美国人为例，他 们大多数至今心目中所谓的茶，似乎就只是红茶，而对其它各种茶都还相当 陌生。我不知他们是对其它的茶不喜欢呢，还是根本没有给过他们仔细品尝 的机会？
反观我们中国人，喝咖啡虽是小老弟，但是对咖啡的享受能力与讲究程
度，却早已喧宾夺主、后来居上了。记得在台湾时，每当到咖啡室点一杯咖 啡时，服务人员会当着你的面磨碎咖啡豆，用酒精灯在你面前精制一小杯咖 啡。这种现煮现喝的咖啡，格外香醇浓郁。但在美国，不论餐厅或咖啡室， 咖啡都是大壶大壶早已煮好了的。侍者拿着壶穿梭于各桌间往顾客杯子里 倒，有时甚至已呈半温状态，喝起来味道就差多了。
　　在美国，咖啡的牌子多不胜数，但基本上其品味都是一样的。顾客在餐 厅和咖啡室，也没有选择牌子的权利，全凭他们采用哪一种就是哪一种。至 于在台湾咖啡室所见的一些用来吸引顾客的什么“蓝山咖啡”、“摩卡咖啡”、 “哥伦比亚咖啡”??等，跑到这世界咖啡消耗量最大的美国来，反倒连听 都没有听说过了。
　　
成年派对


　　美国人对儿童和未成年的人限制既多且严，但成年人对自己则非常宽 大，任何未成年人不能做的事，一到成年，禁忌就完全解除。而所谓的成年 与未成年的分界线，就是在他们满二十一岁的那一天，因此美国人对二十一 岁的生日是非常重视的。几乎每个人都要在那天对他们的“成年”大肆庆祝 一番，而庆祝的方式则总免不了要把喝酒、看秀等一些未成年人不能做的事 情包括在内的。
　　不久前我也有机会“见识”了一次庆祝成年的派对，那是我公司里的一 位洋上司为他的大儿子所开的。
　　派对的宾客大部分是公司里的同事，少部分是寿星的朋友，但他强调他 请的朋友都是比他大的，比他小的他都没有请，也就是说，那晚所有的来宾 都是成年人。整个派对中，只有主人的次子和一个女儿是尚未成年的。
　　派对由一个鸡尾酒会开始，寿星对他这辈子的第一次喝酒（至少是合法 的或公开的）非常珍视，频频请教别人什么酒好喝；第一次喝酒最适合喝什 么。在很多人的建议下，他也尝了很多种不同的酒。酒会之后接着是自助餐， 这与一般宴会没有什么不同。自助餐完后，主人宣布寿星开始拆礼·17·物 及余兴节目，但他在宣布之前，已先令他的次子及女儿上楼，这一对兄妹也 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孩子了，但是都很听话，上楼后整晚就未见他们再下来过。 寿星把礼物逐件拆开，二十多份礼物中，几乎有半数是酒，送《花花公 子》、《阁楼》等刊物的也不少，这时我才知道主人在宣布拆礼物前把一对
未成年的儿女送上楼的原因。
　　拆完礼物之后，接下来的余兴节目则是整个派对的最高潮。这时灯光变 得幽暗，音响里传出低沉醉人的音乐，突然从里间走出一位身材婀娜，穿着 与打扮冶艳娇娆的年轻女郎，随着音乐的节拍，就在寿星面前，搔首弄姿、 扭腰摆臀地跳起舞来。起初是配合着舞姿，向寿星做出许多挑逗性的撩人动 作，继而又由手套、外套、高跟鞋、丝袜、上衣、裙子等一件件的脱，最里 面的几件衣服脱下后更一件件都对着寿星的脸上丢，一直脱到最后紧要三点 时，音乐也正好终止，这时来宾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但表演似乎并没有完， 只见这位女郎又侧坐在寿星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并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不知说些什么，之后又在他脸上、嘴上亲吻，许久才 停。灯光恢复明亮后，女郎站了起来，只见寿星满脸唇印与羞窘，来宾们则 不断的欢笑，并再度报以热烈的掌声，表演才算正式结束。
　　派对持续到将近午夜，宾主才尽欢而散。在来宾们告辞前，主人还告诉 公司同人，他已向公司请了两天假，明天一早将陪儿子去赌城继续庆祝他的 成年。
　　与其让年轻人自己出去胡闹，我这位上司这种给儿子的“全套”成年派 对，我想是值得赞许的。在公司里他是一位非常开明的主管，从这件事看来， 在家里他也是一位非常开明的父亲呢！
　　
酒矸倘卖无


　　有一次与几个老中朋友聚在一起闲聊，谈到来美国后的生活情趣与休闲 活动时，各人说出了自己所认为来美国后的好处。有人说喜欢烟、酒的人来 美国后有福了；有人说喜欢吃巧克力、冰淇淋等甜食的人来美国后有福了； 有人说爱用化妆品的女士们来美国后有福了（其实男士们也是）；甚至还有 人说有看成人电影、录影带嗜好的人来美国后有福了。的确，这些东西在美 国，价虽不一定廉，物却非常之美，而且种类繁多，任凭选择，方便之极。 但是对我来说，以上这些，不是可有可无，就是根本无福消受。不过还 好的是，来美国后的我，也总还能享到一样福，那就是我所说的，喜欢看报
的人有福了。 在台湾时，因报纸限于三张（当时台湾的报纸尚未增加篇幅），我看一
份日报半小时就够，晚报十几分钟就解决了，看得总有不过瘾的感觉。但来 美国后可就不一样了，过足了瘾不说，还天天为看不完而烦恼呢！
　　先说英文报，以我看的《洛杉矶时报》来说，平常每天就有二三十张。 星期四是美国人发薪水的日子，超级市场的广告配合在这天刊出，这天的报 纸大约是平常的两倍。星期天更不得了，大约有一百五十张左右。有一次我 把全份报纸连增刊、厂告一起称了一下，足足有七磅重。早就听人说过，没 有一个人能在当天的二十四小时内，把星期天的《纽约时报》或《洛杉矶时 报》的每一个字读完。这话一点也不假。我每个星期天花一整个上午，还没 法子把《洛杉矶时报》的体育版看完呢！
再说中文报，美国的任何一份中文报每天都出十几大张，星期日还有周
刊或增刊。美国有这么大型的中文报纸，更是我这次来美之前所没有意料到 的。因为与我二十年前来美国那次完全不一样。这十几大张里，除了美国国 内新闻和国际新闻外，还有台湾新闻、香港新闻、中国大陆新闻、东南亚新 闻、加拿大新闻等。此外，凡是华人聚集较多的地方如纽约、洛杉矶、旧金 山、休士顿、芝加哥、圣地牙哥、亚特兰大等地方都各有专版。而体育版、 经济版、影剧版、各类副刊、小说连载更是一应俱全，内容精彩。往往看得 废寝忘食，还是看不完。
报纸除了有看不完的烦恼外，还有丢不完的烦恼。因为旧报纸累积的速
度实在太快了，稍微偷个几天懒不处理，就堆满了一大堆。抱到垃圾箱去丢， 还得分好几次才抱得完。而丢太多了，公寓的经理还会讲话。于是只好捆好 了开车送到“救世军”在附近超级市场停车场上所设的旧报纸与铝罐收集站 去，捐赠给他们。此外，美国也有收买旧报纸与铝罐的地方。但我知最近的 一个距我住的地方仍在十英里以外。我不知一次要送多少去才能值回耗去的 时间和汽油钱。
　　在台湾时，我是住公寓的四楼。回想起那时，听到马路上有“酒矸倘卖 无”的叫声时，只要在阳台上一招手，他们立刻就会上来，不但所有的旧报 纸和瓶瓶罐罐，都被处理干净了，还可拿回几块钱。虽然微不足道，但总也 聊胜于无。在美国，旧报纸和铝罐的“产量”是在台湾时的好几十倍，如果 也能比照卖给台湾的“酒矸倘卖无”的话，应该可以列为一项正式的预算呢！ 最近女儿回了一次台湾，带回的几卷录音带中有一卷就是“酒矸倘卖
无”，听了之后就更加怀念起台湾的“酒矸倘卖无”来了。

舔·舔·舔


　　美国的邮局不像台湾的那样，都放有浆糊供人使用。因为美国不但是邮 票，而且所有的信封、贴纸，封口处或反面都附有粘胶，只要润湿后就可贴 上。而美国人用以润湿粘胶的方法，人人相同——舔口水。所以事实上，浆 糊是用不着的。
　　在邮局里，可看到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在舔信封，有的在舔邮票，还 有的在柜台上现买现舔，贴好后交给柜台里面的职员。这里人人舔口水的画 面，可说是美国邮局的一景。
　　刚来美国时，我也一样学着美国人舔，并把这种方法也归于美国文明与 进步的项目之一。因为这的确是既经济又方便的方法。口水不但“免费”， 人人“随身携带”，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当我舔过几次之后，我就不再舔了。因为粘胶的味道淡淡苦苦的，舔 在舌头上湿湿麻麻的。舔完之后又都得随着口水吞下肚去，我总觉得有一种 恶心的感觉。
　　更使我难以忍受的，是有些信封封口的粘胶是经过加味的。我所“尝” 过的有甜的和薄荷味的两种。这种信封在包装上还特别注明了是“甜味粘胶” 或“薄荷味粘胶”。由于是特制的，所以价钱还要稍贵些。这当然都是为了 迎合美国人的“口味”。不过对我来说，舔这种有味的比舔“原味”的还要 更令人作呕。舔过之后那种吐也不是、吞也不是的感受，真得难过好一阵子 呢！现在我已习惯了把邮票大批买好了分别放在家里和办公室里，并用一小 块海绵沾水作为润湿粘胶的方法，要寄信时先封好贴好，拿到邮局去仅仅是 投邮而已。除非碰到有特别紧急要寄的信件，我尽可能避免在邮局随买随贴。 我这人还有个怪毛病，就是不但自己不喜欢舔，看到别人舔时也会替他难受。 我办公室的同事，家里的老婆、女儿，一个个也都是用舔的。尤其是一位女 同事，经常桌子上放了一大堆信，一封封的舔，其中还包括大型公文封上的 地址贴纸。由于贴纸的面积比邮票大得多，她不能仅仅用舌尖舔一下就够了， 而是必须要把舌头伸出一大半到嘴巴外，用几乎整个舌头去舔，而且还得反 复来回舔两三次，才能“涵盖”整张贴纸。更令我替她难受的是，舔了几封， 电话铃响了，就接电话，挂断了电话继续舔。又舔了几封，拿起桌上的可乐 罐，喝一口之后又继续舔。每次当我看到她这么舔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关于舔，我还想到一件我认为是很重要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美国人从来没 有想到过。那就是，现在人人谈爱滋病色变，而口水是传染爱滋病的一项重 要媒介。如果拆信封时，万一碰到了带有爱滋病原体的人舔过的信封，会不 会被感染？
每当我拆信封时，一想到这，心里就觉得害怕。

垃圾邮件


　　有一个美国人，把一个废弃的抽水马桶放在自己家门口的信箱旁，再在 旁边插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垃圾邮件”，并画一箭头指着那马桶，意思 是要邮差只把正常的邮件放在信箱里，而把所有的垃圾邮件都丢进马桶。这 虽是一项近乎耍宝的举动，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垃圾邮件在美国到底猖獗到了 什么程度。
　　垃圾邮件其实就是广告邮件的另一个名词。中国人来美国后，很快也都 会接触到垃圾邮件，因为它是“全自动化”的。只要有地址、有信箱，它立 刻就来了。
　　尽管讨厌它的人很多，但垃圾邮件仍能长期在美国生存下去、必定是有 它的长处的。在我对垃圾邮件有过这么多年的经验后，发现它有下面这些特 点：
　　一、是“一网打尽”。垃圾邮件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单页或成册的广 告；另一种是看来更像“邮件”，有地址、有收件人的信。但不论是哪一种， 邮差都是挨家挨户送进信箱，没人能免得了这项强迫中奖。
　　二、是“包罗万象”。无论衣食住行用品，大至数万甚至数十万元的汽 车、钻戒，小至三分钱一张的影印，都是垃圾邮件的内容。也可以说在美国 还找不到任何一样没有广告的货物和产品。
三、是“无远弗届”。近至路口转角披萨店的折扣券，远至全美各地的
邮购目录，甚至我还收到多次从加拿大、澳洲、西德、英国寄来的当地“乐 透”奖券邮购目录。不过，据我所知，这些由外国寄进美国的垃圾邮件，还 是由从美国去的人所经营的。
四、是“密集安打”。相同的广告完全用人海战术，一波一波，滚滚不
断而来。旧的还没来得及去，新的又已到手，使你毫无喘息的机会。 五、是“紧迫盯人”。它不但能打听到你的姓名和原始住址，而且每次
搬家，第一个知道的似乎也是它们。我上次搬家，连“世副”的稿费都还是
寄到旧址的时候，垃圾邮件便已到了新址，真是永远也脱离不了它的威力半 径。
六、是“专业水准”。垃圾邮件大都印刷精美，文字动听。比如招揽信
用卡和要你向他们贷款的银行，必先对你的良好信用纪录大加恭维一番，使 你很容易陷进他的圈套。
最后一项是“屡败屡战”。垃圾邮件具有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坚决意
志；它不会因为你不买它的东西而不再寄来。一九八四年洛杉矶奥运会时， 我曾邮购过一些纪念币，而现在一九八八年奥运会都已过去一年多了，我也 未再买过任何纪念币，并且搬过两次家，但我每月仍至少收到一至两次那家 纪念币公司的广告信。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垃圾邮件人人讨厌，却也有喜欢的人。那是一个 美国人，他不但喜欢，还想借此赚钱。他辞去原有的工作，并把自己的家作 为垃圾邮件的堆积场，每天花十四小时，从收集、分类、整理、编目录到装 订，现则正在征求订户中。
　　我怀疑他是否真能找得到订户，如果能并因此而赚到钱的话，那可真是 化腐朽为神奇了。
　　
　　　　　　　　　　　垃圾电话


美国除了有垃圾邮件外，还有垃圾电话。 垃圾邮件为人诟病已久，但我觉得垃圾电话令人讨厌的程度，其实还在
垃圾邮件之上。因为垃圾邮件可以不予理会，随手抛弃，但垃圾电话却非去 理会不可；“抛弃”它比抛弃垃圾邮件要麻烦得多。
　　垃圾电话打来的时间以傍晚为最多，因为这时人们都已下班回家，但还 没有睡觉。它可顾不得你是正在晚餐，正在看电视，或是工作了一整天正需 要休息呢！
　　刚来美国时，每当接到垃圾电话，我还真是既用心又耐心地与它对答一 番，心想这是一种礼貌。但随着“经验”的增加，我由用心与耐心渐渐变成 了“敷衍两句”，而现在，对大部分的垃圾电话，我都以“Justsayno”来应 付了。
　　垃圾电话的内容一如垃圾邮件，无所不包，而也是以推销产品的为最多。 虽然有时所推销的东西是我用得着的，甚至是正想要买的，但是上街去买既 费不了什么时也费不了什么事，何必在电话里找这种麻烦，所以我一概说 “No”！
也有长途电话公司要我改用他们公司的长途电话，说了许多优待的办
法。也可能真的比我现用的长途电话公司要便宜，但我长途电话打得并不多， 更懒得麻烦去换，所以也是说“No”！
我还接到过远从赌城拉斯维加斯来的电话，请我到他们的赌场旅馆
（Casino）去。夫妇二人，三天两夜外带八餐，另加看“秀”，只收四百九 十九元，却送我一千元的赌钱筹码。这个算术难倒了我，我怎好意思要人家 白白亏损五百多元，所以也只好说“No”！
我还常接到一种电话，是房地产经纪打来的，问我要不要卖房子。一个
人一生也不见得有一次买卖房子的机会，我却大约每一两个星期就会接到一 次这种电话。我在想，如果真有这么多房子卖就好了，这是我唯一想说“Yes” 却仍得回答“No”的垃圾电话。
我知道有些人，即使在家时也把答录机打开。好先将电话过滤，再决定
哪些要回，哪些不要回。但我觉得这种方法虽然可以免去垃圾电话的打扰， 却似有“欺骗人”的感觉。尤其我也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在答录机里留话， 我自己就是这样的。当我听到对方是录音，除非有很重要或紧急的事情，我 都挂掉了。
　　另外，有些人不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登在电话号码簿上，这也是避免和 减少垃圾电话的一种方法。但这么做却又有因噎废食之嫌，如果真有人有事 情要打电话给你却找不到你的号码，那又怎么办呢？
　　说到电话号码簿，顺便提一提。在我们想来，把名字和号码登在簿子上， 应该要花钱才对。但正好相反，在美国这是免费的。而不要把名字和号码登 在簿子上，却得付一笔费用给电话公司，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电话号码簿 可能是唯一的例外，不同的是，不吃他的午餐却得付钱给他。
　　
瞎拼


　　今年七月十五日起，加州的销售税提高了百分之一点五。我住的洛杉矶 地区又是加州销售税最高的地方，今后买东西要付高达百分之八点二五的 税，而且原来许多不上税的东西如零食、瓶装水、报纸等，现在也都需加税 了。
　　在加川提高销售税新闻见报的同一天，报上另有一则新闻也在同一版上 出现，是六月份加州的失业率为百分之八点二，创下十年来的最高纪录。
　　真巧得很，失业率和销售税这两件事，在近几年来就像是一对连休婴， 怎么也分不开似的。
　　我刚来美国那年，加州的销售税是百分之六，失业率好像也是百分之六 左右。后来两者像赛跑一样，洛杉矶地区的销售税由百分之六，增到六点五， 继而六点七五，然后是七，到现在的八点二五。失业率也不甘落后，步步紧 随，八○年代中期曾一度略降，但终又迎头赶上，现在也达百分之八点二， 与销售税同属“八字”级的数字了。
　　我的运气还算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归入到那百分之八点二的人里 面去。但是谁又知道将来会怎样呢？眼看今天是 IBM 和王安，明天又是通用 和花旗银行，他们现在已不再比赛生产和资产额，而在比赛裁员了。今天你 裁五千，明天我便裁一万，今天你关掉几个分厂，明天我就并掉几家分行。 不久前在洛杉矶的一家英文报上，看到通用公司决定于明年关掉位于范 奈司公司的一个分厂的新闻，并有一张一个在该厂工作了十七年的老员工， 得知明年即将失业时的落寞表情的照片。想想一个工作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美
都是挥之即去，又何况一个刚来的黄面孔呢！
　　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买东西，而且从未把那“区区”百分之几的销售税放 在眼里，不过现在，我已能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就是如果销售税一旦还 要继续增加的话，就表示失业率必定也是继续增加。
英文 Shopping 这个字，有人故意把它译为“瞎拼”，意思是说喜欢乱买
东西的人见到什么都想买，尤其是“大减价”时更是闭着眼睛大拼一番，另 有些人则把它译为“血拼”！意思是非拼得头破血流，荷包空空为止不会罢 休。
“瞎拼”也好，“血拼”也好，不但都谐音，而还有趣。而且我也想到
一个也是谐音且也有趣的译文，就是“笑贫”。如果真的一旦把眼睛拼瞎了， 最后一滴血也拼干了，万一又不幸成为哪家公司裁员或关闭的牺牲品的话， 那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贫”了吗？

半双白皮鞋


　　美国的皮鞋店和大百货公司的皮鞋部，卖皮鞋的方法大致分下面两种： 一种是较高级，价钱较贵的，这类皮鞋多放在橱窗里，顾客看中后告诉店员， 店员根据顾客所要的号码，拿出来给顾客试穿和细选。另一种是价钱较便宜， 尺码不全的，和大减价时的折扣品，这类皮鞋多放在架子上，任顾客自行试 穿，而且又有一个特点，就是放在架上的只有一只，永远是右脚的。顾客自 行试宗台意后想买时，再叫店员把左脚的那只拿出来。这样做的原因，我想， 一方面是可节省架上的空间，多放几种鞋样，另方面则可能是为了防止顺 “脚”牵羊的人把它穿走，因为要偷也永远只能偷到右脚的。
　　有一个周末，一家大百货公司在大减价，我和老婆、女儿也挤在人群中 闲逛。在经过女鞋部时，看到许多人围在架子旁在试穿，有的人只试一两只， 有的人则好像要试尽所有的鞋子。根据我观察的结果，试的人虽多，真正买 的人却少。
　　老婆和女儿一向都不会放过这种场合，于是也挤过去凑热闹，开始找鞋 子试穿起来。她们试过了几只之后，试到了一只白皮鞋，刚好都合两人的脚， 式样也满不错，价钱更是非常便宜，两人都很喜欢，于是决定要买那双。


　　当她们告诉店员把左脚的那只拿出来时，她们两人猛一看，都说两只并 不是同一双。但她们细看之后，又说好像是同一双了，而店员则确定两只是 属于同一双。
为什么老婆和女儿起先会误以为两只不是属于同一双的呢？是因为右脚
那只放在架上，经过了太多人的试穿和触摸之后，无论是颜色和新旧程度， 都没法和刚拿出来的左脚那只相比。在没看到左脚的那只前，绝对可说它是 一只“新”的“白”皮鞋。但等左脚那只一拿出来，便只能说它是只“八成 新”的“灰”皮鞋了。而且，显然无论用擦、刷或是洗都无法使它恢复成“新” 的“白”皮鞋。
老婆和女儿见捡不到便宜货，都觉非常惋惜，还明知故问的问店员有没
有相同的另外一双，店员苦笑着摇头，但她也没别的办法，仍把右脚的一只 放回架上，把左脚的拿进去老婆和女儿在一再的惋惜声中离开，后面立刻又 有人接着来试穿那只“白”皮鞋。我想，再过一两天，它准定会由“八成新” 的“灰”皮鞋变成“半旧”的“黑”皮鞋了。

买广告车


　　在美国，汽车的作用就等于在台湾的公车月票。尤其有些地方，像洛杉 矶，面积辽阔，却没有地铁，公车又少，汽车不但家家要有，而且人人要有。 一辆汽车大约以使用四五年为佳，再旧了就会常常出毛病，修护费花得 太多，还不如买新车合算。所以如以四口之家来说，平均起来，几乎年年都
需要买车。 买车的学问相当大。懂车的人与不懂车的人之间，所买的车有差别固不
用说，而美国所有的东西都是不二价，唯有买车例外，善于讨价还价的人与 不善讨价还价的人之间，买车所花的钱差别更大。但对于对车既不内行，又 不善讨价还价的人来说，还是有一种简单、方便、又能保证不吃亏的买车方 法，就是买广告车。
　　根据统计，美国所有的汽车，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在周末（星期五、六、 日三天）卖出的，因此汽车经销商对周末最为重视，一到星期五，便在报上 竟相刊出大幅广告。为了招徕，他们又会把他们厂牌的各型汽车，如四门轿 车、二门小型车、小卡车、小客车、旅行车??各推出一辆做为广告车。
　　所谓广告车，也就是较便宜的车，甚至是便宜很多的车，有时会比原厂 商的定价低出两千元以上。广告车的最大特点就是同一形式的车子每周只有 一辆（有时最多会有二辆，但有二辆时价钱必定又会比只有一辆时要略高）。 广告上除了车价外，还会很清楚的标明仅有一辆，以及该车的出厂序号和装 配情形，如汽缸数目，何种排档（四速、五速、自动）、是否有冷气、音响、 动力方向盘、电动门窗和厂商回扣等等，并辽会附有一个车子外型的简单图 样。几乎所有资料都能在广告上一目了然，童叟无欺。尤其对我们有些在语 言上略有困难的中国人来说，更可免去许多口舌之烦。
买广告车有一项须注意的是，虽然周末三天的广告都相同，广告车的价
钱也适用于整个周末的三天，但实际上因为同型的车子只有一辆，卖掉了就 没有了，所以买广告车的要诀是要星期五一大早就去，以便捷足先得。方法 是自己先要对想买的车子有一个大概的计划，然后在星期五当地版的英文报 上的汽车广告栏里，选定要买的车子和经销商，并带着广告去，向销售员指 明要买那一辆车。看过车之后如认为合意，要立刻决定买，不能犹豫，因为 犹豫，很可能就会被后来的人得去了。
也许有人会怀疑广告车可能是有毛病或瑕疵的车子，所以才会被经销商
拿出来便宜的卖。其实不然，因都是新车，在一大堆车子里，经销商自己也 不可能知道哪辆车好，哪辆车不好，而只是每周随便挑出一辆而已。如我前 面所说，价钱便宜，完全是为了招徕，以吸引更多的顾客。我来美国后曾先 后买过三辆广告车，车况都很好，反倒是女儿东挑西选后买的一辆非广告名 牌车却毛病百出，由此可见广告车是没有问题的。
　　买广告车有项唯一的缺点，是因为只有一辆，所以没法挑选颜色。但是 对颜色并不十分在乎的人来说，这也就算不得是缺点了。
　　
订一份英文报


　　在我周遭所认识的一些朋友们中，几乎每家都订有一份中文报纸，大部 分都是《世界日报》或《国际日报》，可是订英文报纸的朋友却不多。闲谈 中问起他们不看英文报的原因时，少数人说没有时间看，而大多数都是说中 文报一样可看到所有想看的新闻，因此只看一份中文报就足够了。
　　不错，中文报不但涵盖有英文报上所有的重要新闻，而且还有英文报上 所看不到的国外新闻，的确是足够了。不过在我看来，中国人生活在美国， 除了看中文报外，多看一份英文报，仍是有必要的。
　　首先，在时间上来说，中文报比英文报晚了一天。因为中文报是邮寄的， 所以我们收到的报纸虽是“当天”的，但实际上却是前一天的。虽然在华埠 和蒙特利公园市一带能在零售摊上买得到“后一天”的报纸，但住得离上述 两地远的人都难获得这项额外的“享受”。所以能像周腓力先生那样秀才不 出门，“预”知天下事的幸运者并不多。更有甚者，报纸常被邮局耽误。以 十一月八日的投票来说，《世界日报》早就预告，请读者在十一月九日出版， 报眉为十日的报上看投票结果。却不料十日那天我的报纸未被送到，第二天 十一日又因是美国退伍军人节邮差不送信，所以我的《世界日报》直到十二 日才收到。如果真要靠中文报来知道投票结果的话，那可实在是太迟了。
其次，以我们第一代中国人来说，英文阅读能力再好，恐怕仍是以看中
文报比英文报要顺畅些。以我来说，前一天看英文报有如“预习”，后一天 看中文报才是“正式上课”。看英文报有时遇到一两个关键辞汇或是较为复 杂的句子没能完全了解时，有时我会翻翻字典，但碰到懒的时候，就猜它一 猜，心想反正明天的中文报上就会有答案的。等到第二天看了中文报，如果 被我猜对了，心里禁不住沾沾自喜，颇为得意。如果猜错了，甚至把意思整 个弄反了时，则自己愉偷在心里打个哈哈。心想，哦！原来是这样的。这不 但对英文方面多少有点帮助，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乐趣。
英文报还有一项特点，就是广告和折扣券非常多，尤其是星期四和星期
日这两天的。诸如盥洗用品、清洁用品、早餐食品、可乐饮料等，只要不特 别计较用什么牌子，一份报纸的折扣券足够全家之需。以妻的经验来说，她 剪下这两天报上的折扣券，再配上超级市场的双倍折扣，所省下的钱，便足 足值回订这份报纸的钱了。
总而言之，中、英文报各一份，相辅相成。多订一份英文报，是绝对值
得的。

都是花粉惹的祸


　　台湾的气候潮湿，风湿病、关节炎、香港脚和过敏性鼻炎是最常见的几 种病症。我在台湾时也有轻微的香港脚，关节也曾偶尔不舒服过，但鼻子却 甚顽强，从未有过任何毛病。
　　我来洛杉矶之前就听人说过，这里的空气干燥。上述在台湾容易有的那 几种病，在这里都不会有的。果然，来了不久，香港脚就不药而愈；关节的 不舒服也从未再犯过，可是奇怪的是，鼻子却反而百病丛生。打喷嚏、流鼻 水、鼻塞等毛病全都出来了。我向朋友们述说，原来很多朋友也都和我一样， 也是在台湾时鼻子并没有病，来这里后反而弄出病来的。而且很多人比我还 厉害得多，有的说一天要用掉一卷卫生纸，还有一人需要随身带着一个喷雾 式的小瓶，不时拿出来朝鼻孔里喷一喷，鼻子才能保持畅通。
　　对于这一反常现象，大家都认为是已习惯台湾的潮湿空气，对这里的干 燥空气反而不能适应了。大家又都抱怨洛杉矶的日夜温差太大，使人每天都 处于两个不同的季节里。另一个原因就是室内和室外的温差大。洛杉矶很少 下雨，尤其是夏天，室外烈阳下气温高达华氏一百度以上；而一进入有冷气 的室内，温度只在七十度左右。中国人对这一点最不能适应。以上这几点就 是我们对发生鼻病的原因所得的结论。
自此以后，我对穿着小心翼翼。不论白天晚上，不论室内室外，永远带
着一件外套。该穿时立刻穿，该脱时立刻脱，不过却一点帮助也没有。最令 人无法防范的，就是会无缘无故打喷嚏。
这种现象断断续续、时轻时重。我这人一向对自己的一点小毛病不太在
意，总认为不用管它，到时自然也会好的。有时也在自己觉得症状比较重的 时候，随便找点感冒药吃。以前确也曾是有些小毛病，自然就好了，可是这 次却不然。不但没有好，到了最近更越来越不对劲了。直到自己觉得难以忍 受时，终于不得不去请教医生。
经过向医生简单的叙述了病情后，医生告诉我说，洛杉矶的花粉满天飞，
我的病是花粉敏感。因为到处是花，家家有花，所以是没法防范的。而且这 种敏感病很不容易彻底预防和根治，吃药只能使程度减轻而已。
至此我才知道原来害我的罪魁祸首是花粉。以前大家都一直错怪了洛杉
矶的天气，我还胡乱滥服了好多感冒药。 前几天在报上也看到了一则报导，说是洛杉矶及其近郊的空气中，弥漫
了一千多种花粉，因过敏而产生呼吸道疾病的多达十几万人。不论是一朵花、
一棵树、一株草，所散布的花粉都能造成敏感。而洛杉矶全年任何时期空气 中都有不同种类的花粉，四五两个月则是最为繁茂的季节。
　　花、草、树，不论对美化环境、清洁空气、调节气温都有莫大的好处， 但却造成许多人呼吸道的疾病，这大概是它百利中的一弊吧！
　　
“加仑小民”的申诉


　　“日光、空气、水，是维持生命的三宝，这三宝是上天所赐，不要任何 花费，甚至可说是不劳而获，而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我清楚地记得，上面这段话，是我刚读初一的第一天，上第一堂自然课 时老师所说的。
　　那是四十多年前在大陆的事情。那时“自来水”这名词好像已经有了， 但是在人们眼中还是件“稀奇”的东西，就像现在太阳能汽车或太阳能飞机 一样，真正看过它的人还并不多。那时家家户户都还是用井水，其至河水和 池塘里的水。
　　那位老师如果现在还在教书，他肯定是不会再说这种话的，因为“三宝” 里的最后一“宝”，在今天下但早已不是不要任何花费，而且即使“劳”也 不一定能“获”得到，更怎能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许是上天有意不再让人类有任何“不劳而获”，首先从三宝里的最后 一宝开始，要人类“多劳一劳”。现在这一宝的缺乏，好像已是世界性的问 题。拿我的经验来说，十几二十年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缺乏它的困 扰，过去在台湾时如此，现在在美国仍是如此。而程度最严重，受到威胁最 大和最不便的，莫过于今年。
在台湾时，“节约用水”便是一项“老生常谈”，自来水厂天天在呼吁，
记得好像还曾实施过分区停水。不过因我是住公寓，由于台北市自来水的水 压不够，水都是用马达抽到屋顶上的水塔里贮存起来，因此反而没有受到分 区停水的直接影响。在许多官员、学者、专家所提出的节省用水办法里，我 还记得其中有一项好像是一位省议员或是什么人所提出的夫妻两人同时洗澡 的办法，并说这么做不但省水，而且还可增进夫妻感情。这件事当时还在坊 间彼当作趣事谈论过一阵子。后来是否有人这么做我不知道，不过我是没有， 因为我认为如果一人洗澡要用一桶水，两人同时洗澡便得用两桶水，并不会 因此而省下任何水。至于说同时洗澡能增进夫妻感情这一点，既无科学根据， 也无任何实例可资证明，所以我也不信。
来美国的那年，就有中国朋友告诉我南加州已连续缺水好几年，尤其是
我来的前两年最严重，当局制定了许多种节省用水的规定和措施。其中之一 是，任何人家不得用水浇草坪，违者重罚。警车并为此而加强巡逻，见有浇 草坪的人家即予以告发。为了省水，多耗费汽油也在所不惜，可见那时缺水 情况的严重。我那位朋友说那时南加州一带，所有住宅前的草坪都是一片黄 色，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偷偷地在草坪上浇了些水，本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料第二天警察就上门来送罚单，原来是受到了“爱管他人瓦上霜”的老 美邻居告密检举。
　　我在美国的这八九年，南加州仍是年年缺水。但是在有关节省甩水方面， 好像仍只是停留在“呼吁”、“劝导”上，未见有进一步的严厉措施。我自 己也自认从未浪费过一滴水，同时也以为情况并不是真的那么严重，所以一 直能“苟安”到现在。
　　直至今年初，情况有了重大的变化。想必是情况“具的”有那么严重了， 自三月份起，南加州各县市分别订出了要用户省水百分之十、二十或三十不 等的办法。这办法并不是说要用户三月份比二月份要省百分之十、二十或三 十，而是要比南加州前几年最干旱的那一年的同月份省百分之十、二十或三
　　
十。很不幸我所住的区域是比例最大的百分之三十。 办法中并规定如不能达到省水标准的，水费要加三倍计算，而达到规定
的，只减半收费。 水费在日常生活开支中本不是一笔大数目，即使加三倍计算也不致对经
济构成影响，而减半收费也所省无几。如果省不下这么多水，能够一直按三 倍付费下去倒也罢了。但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问题是水厂还会有更进一步 的制裁，对于连续不能达到省水标准的用户，将更减少供水量，甚至减少到 每天只准用五加仑，而五加仑水只够一个人很快地洗一次淋浴。
　　我上个月的水费单上，就清楚地注明了我多用多少度，并且注明了这个 月只准用多少度。火烧到眉毛上，不能不急了，于是不得不赶紧想出如何省 水的办法。
　　用水最多的项目自然是洗涤和盥洗，我也就首先从这方面着手。洗衣服 是尽量积多一点，等够满满一洗衣机时才洗。以前洗碗妻是把水管一直打开 淋着洗，现在她则先用一盆水加进洗洁剂一次把所有的碗洗好，再用一盆清 水把所有的碗过一次。我原来是用大半盆水洗脸，现在只用四分之一盆水。 刷牙后我原来的习惯是要漱口四五次，现在改为只漱三次，心想省一两口便 是一两口。洗澡则是把莲蓬头开得只有以前的一半大，而且洗的动作也快了 一倍。
以上这些办法实施后，我敢确定在这几个项目上至少省了百分之三十至
五十的水，而且对我的生活并没产生什么大影响。改了洗碗的方法，可能会 吃进些残余洗洁剂，但想到这种东西以前在台湾的小馆子和路边摊不知吃了 多少，身体里多半还会继续保有免疫力。洗澡水小点，洗快点，一两次之后 便得到了“两三下就清洁溜溜”的要领，何况即使因此还是省不下足够的水， 大不了不每天洗澡，改为两三天洗一次，还可多保存点“元气”呢！至于洗 衣、洗脸、刷牙，将就将就，至少比在外岛当兵时还是要舒服得多。
从这些“单项”上，我虽然都能达到省水的要求，但可惜这些项目虽多，
在整个用水的比例里，所占的分量却非常小。用水最多的两项，便是浇草坪 和冲马桶，如果不能在这两项上省，任你一个月不洗澡、不刷牙也是枉然， 我那个每次刷牙所省下的一口水，不知要省多少年才够冲一次马桶！
草坪我以前每天浇，现已改为两三天浇一次，这对我的影响还不算最大，
因为即使草坪全枯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等缺水过后全部铲去，重铺一层新 草坪就是了。但用水量比浇草坪更大的冲马桶，却使我束手无措，毫无办法。 少洗澡可保存“元气”，顾名思义，“元气”必是一种“气体”。气体 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所以也谈不上保存不保存，也没人真的知道怎样
是保存，怎样是不保存，说保存也好，说不保存也好，都是非常容易的。 但人类身体内的另外两“体”，“液体”和“固体”，则都是实际的东
西，它要离开时是怎么也保存不住的，它一天要出来几次，就得让它出来几 次，出来后的去处都是马桶，进入马桶后便需用水把它冲走，对于冲走“液 体”，还可用桶接半桶水，马马虎虎冲一下，而冲走“固体”，则非满满一 缸不可。我每次坐在马桶上，手捧一本“厕所文学”，本来认为是一天里最 愉快的十五分钟，但现在每当事毕按下水键，听到冲水的声音，就使我心痛 不已。
　　南加州本来很少下雨，但三月里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雨，本以为缺水现象 可以解除，其实不然。因为南加州的用水，全靠北加州山上的积雪，雪融后
　　
慢慢流到南加州来。而去年冬天北加州的降雪量，只有正常量的百分之十八。 至于下到南加州的雨，则都流失到太平洋里去了。
　　对于水厂限制用水的方法，许多居民认为不公。他们说真正浪费水的都 是有钱人，如比佛利山的一些大户人家，草坪以英亩计，浇一次水以“吨” 计，而要一般“加仑小民”省水，省再多也干事无补。
　　“三宝”里的最后一“宝”情况如此，其他两“宝”呢？现在空气污染 的情况已相当严重，不知是否和瓶装水一样，以后会有“瓶装空气”出售。 至于第一“宝”，它已燃烧了几亿万年，再烧几亿万年，是否会有烧完的一 天？
　　
入乡随俗篇

成人学校


　　任何名词，一经冠上“成人”两字，似乎立刻就会变质，甚至不堪入目， 像“成人电影”、“成人书店”等等都是。极少的例外，大概只有台湾的“成 人棒球”，以及此地的“成人学校”吧！
　　未来美国之前，我原也不知道“成人学校”这个名词的。及至来美不久， 得知朋友夫妻同在“成人学校”上课，我大感惊讶，以为老夫老妻，竟也入 境随俗，学起老美的开放玩意儿来。但当弄清楚了“成人学校”原来是个专 让我们这些“老外”免费学英语的学校时，正苦于英语不够灵光的我，毫不 考虑地，便立即决定也去上课。
　　在他们的带领下，来到学校。填了简单的表格，经过了一项简单的侧验 以鉴定我的程度，把我编入适当的班级，缴了五十分象征性的学费，领了学 生证，又按成本买了课本。就这样，前后不过三十分钟，我便成了“成入学 校”的正式学生。
　　“成人学校”大约每四个月就算一学期，学期结束后学生们便升一级。 跟普通学校一样，“成人学校”也有寒暑假、春假及国定假。所不同的是， “成人学校”的学生来去自如，迟到、早退、逃课都一概不予计较，无人理 会。因此，作为一个“成人学校”的学生，实在是非常轻松愉快的。
“成人学校”就像联合国，学生里有黄、白、黑、棕各种不同肤色的面
孔。上课时除了老师讲的是标准英语外，要想听懂所有同学奇奇怪怪的不同 发音，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而下课休息时所听到的语言，更恐怕不是任何 一所“外文系”所能包含得了的。学生们则男男女女，从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到六十多岁的白发阿公阿婆都有。因此“成人学校”可以被形容成个“五颜 六色”、“有声有色”而又“独具特色”的学校。
在“成人学校”里，品察不同人种的不同性格也是一大乐趣。就从学英
语方面来看，欧洲同学活泼、大胆、勇于发问，抢着作答。南美人除了也具 有以上欧洲人的特性外，还多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与表情。来自非洲的黑 人则略显迟钝，反应也较缓慢。东方学生认真、聪明、理解力强，不过缺点 是多拘谨羞怯。尤其我们中国人，只要不是老师指名问到，多半都不轻易开 口的。
英语程度方面，西方人说得流利。欧洲人的发音都不错，但南美人尤其
墨西哥人，则实在不敢恭维。东方人的文法程度最好，但会话却总似乎不及 西方同学流利，我想这大概就是比较保守所吃的亏吧！
　　在“成人学校”除了英语得到进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收获是原先所来 意料到的。我们这所“成人学校”里，中国人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下课休息 时，我们这些“老中”也都聚集在一起，交换心得，互通消息。“成人学校” 很自然地成了一个我们固定的聚会之地。有许多人因在学校里认识了新朋
　　友而获得介绍或推荐找到了工作。也有几对年轻的情侣是在这里被促成 的。更值得一提的是，好几位较年长已退休的“老”同学们，再也不愁“三 缺一”了。
　　学校，是我阔别已久的地方。但真没想到，今天竟能在异国又重温了这 么一段有趣的学生生活。
　　
只结一次婚


　　上个周末我参加了一对中国朋友的婚礼，宾客中也有不少美国人。有位 朋友把证婚人致词翻译给他旁边的一位美国朋友听。当说到“终身大事”四 字时，他却不知该怎么翻，于是问站在旁边的我们这几人。我们几人中不乏 英文造诣极深的高手，但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能想出合适的翻译，最后只好 仍由他自己照着字义翻给美国朋友听了，美国朋友听后，虽然点头表示懂了， 但我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只懂了“字义”而没懂得“涵义”。
　　这主要是观念上的问题，我们中国人把结婚看作是“终身大事”，但美 国人并不这么认为，所以仅仅按照字义直译过去，当然就没法传神了。
　　结婚、离婚，对许多美国人来说，都是“小事一桩”。虽然像伊丽莎白 泰勒和拉娜特纳那样，结七八次婚的人并不多，但是要找像我们绝大多数中 国人这样“从一而终”的，也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三年前女儿大学毕业时，我和妻去参加她的毕业酒会。我们和女儿以及 她同组的两位同学的父母聚在一角谈话，两个同学加女儿共是三个毕业生， 但连我和妻在内，却共有五对夫妇。我起先以为是还有两个同学尚未来，或 是其中有两对是亲友而非父母。但是女儿那两个同学一会喊这一对中的男的 为爹地，一会又喊另一对中的女的力妈咪，我真搞糊涂了。
直到后来，我与他们个别聊天时，先是一位父亲指着另一人的妻子告诉
我：“玛丽是我的前妻，黛比是她和我的女儿。”后又有一位母亲指着另一 人的丈夫告诉我：“约翰是我的第一任丈夫，乔治是他和我的儿子。”至此 我才知道，原来那两个同学的父母都离了婚，而父母又都把他们“现任”的 妻子和丈夫带到酒会来了。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把女儿的“血统”作任何交代，也可能是妻看起来比
实际的年龄要轻，不像有这么大的女儿似的。酒会将结束时，有位同学的母 亲向妻问道：“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不介意吧！我只是好奇。”妻说不介 言之后，她便继续问：“珍妮是你们两人的女儿吗？”妻愣了一下之后说是 的。
她又问：“这么说你们‘这次’婚姻已维持了二十几年，你们是第几次
结婚？”妻又愣了一下之后说：“都是第一次。”她听了有些惊讶，又好像 有点“同情”我们：“你们都只结了一次婚呀？”

地址姓名变变变


　　在每个月固定付款的账单上，尤其是信用卡账单，都备有这么一栏，上 面写着：“姓名或地址更改请填入此栏。”
　　刚来美国时，我看到这栏，感到非常奇怪。心想就算美国人搬家搬得勤， 但姓名也是能随便改的吗？后来我才知道，的确如此，美国人搬家搬得既勤， 至于姓名也是可以改的。
　　美国人搬家所以搬得勤，主要原因不外是：工作关系，读书关系，男女 关系，换更好的房子，住更清洁的社区以及心胸辽阔、喜欢闯荡的性格使然。 工作应是最大的原因，也就是说，美国人换工作换得勤，跟着搬家就搬 得勤。美国人最重视“经验”，雇主找人都要求应征者，必须有若干年的经 验。有经验的人从哪里来？当然是别的公司，也就是挖角。另一方面，美国 公司大抵每年调薪一次，增加幅度约为百分之六。而且有个上限，某一项职 位，加到上限后，除非获得升迁，或换到上限较高的职位，否则即使年资再
长，都不会再加薪了。 所以美国人如见到别家公司挖角，只要薪水比自己公司高，自己的“经
验”又合乎对方要求，就会立刻跳槽。就这样甲公司挖乙公司，乙公司又挖 丙公司。雇主挖来挖去，员工跳来跳去，造成许多人换工作。新工作的地点 离家远，就得搬家，于是有房子的人卖房子，至于租房子的人就更好办了。 读书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原因，美国也和台湾一样，有好坏学区之分。但 是却没有像台湾那样一间二三十坪的屋子住了二三十户，而又有许多空屋“没 人住”的情形发生。因为台湾可以“真上学”、“假搬家”。而美国“真上
学”也非得”真搬家”不可。
　　男女结婚，至少有一方要搬家，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而美国人结婚也结 得“勤”，不像中国人，绝大多数都是一生只结一次婚。结婚既勤，自然离 婚也不能怠慢。男女离婚也至少有一方得卷铺盖走路。我之所以把这项原因 说是“男女关系”，而不是“婚姻关系”，是因为美国人除了结婚离婚外， 同居分居也像家常便饭。同居分居牵涉到搬家，和结婚离婚是完全一样的。 平均每个美国人，一生总得为这种原因搬上三五次家。
自己拥有房子，不换工作，不离婚也不分居，应该不需要搬家了吧！也
不尽然，因为美国人的贫富差距大，又有喜新厌旧的特性，有钱的人，总想 把房子越换越新，越换越大。虽然因这类原因搬家的，所占比例极少，但仍 不能不说是其中的一项原因。
　　为清洁的理由搬家，究竟是什么意思？其实美国人为这种原因搬家所占 比例还相当大呢。通常租公寓的单身汉或年轻夫妇，最会为这种理由搬家。 美国人不作兴进屋脱鞋这一套，都是穿着鞋子踩上地毯。即使是全新的地毯， 经过一段时日也会弄脏。而洗地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住着人的时候， 因为有家具，无法清洗得彻底。另一方面，公寓出租后，房东并无清洗的义 务，只有在房客搬走，再次出租之前。才必须清洗地毯，粉刷墙壁和喷洒杀 虫药剂等。
　　对单身汉和小家庭来讲，与其自己花钱清洗房屋，还不如搬个家来得方 便和彻底。所以这类人，大约一至两年，在房屋脏到一定程度时，就来个搬 家大吉。
美国幅员辽阔，各地均有不同的特性，但交通却极为便利，美国人除了

南方少数几州外，大部分没有乡土观念。再加上美国人大都是移民，移民天 生就具有冒险精神，所以他们喜欢换环境，喜欢闯荡，只要别的地方有更好 的机会，就搬家了。
　　再说改姓名。在台湾，改姓名是件极为困难的事，甚至有些人，姓名明 明是被户籍人员弄错了，事后发现想申请更正，都没法改得回来。但在美国， 无论改姓改名，都极为简单且方便。其中以女性更改的机率占百分之九十以
上。
　　美国女人改姓名的原因，又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因为婚姻造成的。至于 改法，则五花八门，式样繁多，以下是最常见的几种改法——
　　第一种是从夫姓，这也是最常见的一种。最近美国女性争权争得很凶， 但是对于婚后从未姓这一点，大部分女性倒还相当“安分守己”，没有什么 异议。所谓从夫姓，也就是指婚后把自己的姓去掉，换成丈夫的姓，如南希 里根、芭芭拉布什都是。
　　美国女性结几次婚，就得“从”几次夫姓，少有例外。像另两名电影名 星伊丽莎白泰勒和拉娜特纳，她们结婚的次数，分别是八次和七次，但却从 未从过夫姓。我推测其原因，第一可能是她们的名字原来就是艺名，所以根 本无从“从”起。第二可能是她们的名气实在太大，改了名字怕观众不易接 受，甚至影响到票房。第三可能是她们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两任丈夫就能 “打发”得了的，为了怕名字一变再变麻烦，所以就以不变应万变了。
同时我想她们两人的七八任丈夫里，虽也不乏名流之上，但终究比不上
她们的同行南希，嫁了个里根这样的同行。如果她们两人中，任何一人的任 何一任丈夫，是里根的话，相信她们必定会把名字改成伊丽莎白里根或是拉 哪里根的。
另一种是即使从了夫姓，仍保留自己原来的姓，这类女性也都属于名气
较大者，像最近刚退休的美国女网皇后克丽丝艾芙特，她嫁给美国籍的网球 选手罗伊德，名字改成了克丽丝艾芙特罗伊德，很像我们的“冠夫姓”，只 不过美国人是“尾”夫姓罢了。但艾芙特第二次结婚嫁给一名滑雪选手，却 未“尾”夫姓，而恢复了她的原名，真教人搞不懂。也许她第三次结婚时， 又另有新花样。总之，她们可以随心所欲，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还有一种是“从”一个以上夫姓的。像肯尼迪和欧纳西斯的遗孀贾桂琳，
她第一次结婚后的名字是贾桂琳肯尼迪，第二次结婚后，仍保留了肯尼迪， 而叫贾桂琳肯尼迪欧纳西斯。我相信她如果第三次结婚，一定仍保留前面两 任丈夫的姓，再把第三任丈夫的姓放在最后。当然这是因为这两人的姓都值 得保留，如果这两人不是肯尼迪和欧纳西斯，而是阿猫阿狗的话，她会保留 吗？女性因婚姻改名固然是顺理成章，但是不借婚姻的理由也一样可以改姓 改名，而且男女一样。两年前因绯闻案，退出总统竞选的民主党参议员盖瑞 哈特，他原来的姓远较哈特为长。政治人物喜欢名字响亮、好念又好记，于 是他把占了一大半字母的后面那个音节，整个去掉，只留下前面四个字母 HART。
　　听说台湾最近有些当年冒名顶替的大陆来台人士自首，他们为了认祖归 宗宁愿坐牢。而美国的政客为了宦途，却不惜把姓都改掉，两者真是强烈的 对比。
　　中国人在美国要想改名自然也可以，其中最容易、最方便的时机，就是 申请公民时。据已是美国公民的女儿告诉我，在申请公民填表时，就有“现
　　
用的名字”和“将要用的名字”两栏。所以爱怎么改，只要填上就行了。许 多中国朋友，初来美时用的是护照上拼音的名字，但是那些中文拼音的名字 十分不易念，为了方便工作和交友，在申请公民时，也就入境随俗改成了大 卫王，彼得陈、玛丽吴之类的美国名字。
　　姓名可以随便改，但每人的两个号码，社会安全号码和驾驶执照号码， 是终身不变的。“山姆大叔”、移民局、警察局都是根据这两个号码要钱要 人，我想这也就是美国对姓名的更改，如此宽松的原因吧！
　　搬家和改名既然都这么频繁，账单上特备的那一栏，倒真是顾虑周到， 用心良苦呢。
　　
维他命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