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命并不是什么新名词，我从孩提时起就断断续续一直在吃维他命， 但是却从未认为它有多重要或是对它感到有多大兴趣过。
　　刚来美国时，在一位朋友家里惊见他们一家人所吃维他命之多，而关心 的问他们是否已有什么病症时，他们却笑着说：“这算得了什么，人家美国 人吃维他命是一把一把吃的呢！”
　　后来有机会在一个美国家庭里证实了他的话。那家人大人小孩各人吃的 维他命种类和数量都不同，总共大约有十几瓶之多，在饭桌旁的墙上贴了一 张表，饭后由主妇按表分给各人，我看平均每人都在五六粒左右。另外他们 每个人都还随身携带一个里面分成好几个小格的小盒子，每格格内各放几粒 不同的维他命，以备出外赶不回来时也能按时服罔。对维他命认真到这种程 度，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朋友曾告诉我们，说美国气候干燥，最好多吃一点维他命 C。但当我第 一次走进一家专卖维他命和营养品的店时，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见整 个柜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维他命，花样多到令人难以想象。就以我想要买 的维他命 C 来讲，有各种不同单位的、各种不同数量包装的；有不含糖的、 不含盐的、不含淀粉的；有持续性的；有与其它维他命复合的；有浓缩成较 小粒不用水即可吞的；有液体的；有可嚼啐吃的??简直使我有无队下手之 感，另外有些种类的维他命则除了吃的以外，还有抹擦用的乳液或油质的洗 脸洗澡用的维他命香皂以及唇膏状用以涂润嘴唇的。至于我不认识讲不出名 堂来的，至少还在一半以上。真可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也使我大 开了一次眼界。从这次起，我也开始对维他命有了一点兴趣。
在美国除了在药房和专卖维他命店可买到维他命外，几乎所有大百货公
司和超级市场也都有他们自己牌子的维他命。此外还有一种邮购的，广告会 随着你订的报纸送到家里，也可能会自动送进你的信箱。只要填好姓名地址 和电话号码等，付少许邮费和手续费寄回，样品和目录很快就会寄来给你。 在美国买维他命可说太方便了，可供选择的牌子和花样也太多了，美国 人平均维他命吃得多，不是没有道理的。许多中国人到美国后也受到了感染，
我想我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个。
　　维他命到中国来的历史也不算短，这个译名出自何人手笔己不可考。简 单的三个字能音义兼顾，又便于记忆，确属神来之笔。在所有医药品中堪称 译得最好的一个。但是对于维他命中的“他”到底是谁，以前我在高中时同 学们曾开玩笑的谈论过，后来一致认为“他”是制维他命和卖维他命的人， 而不是吃维他命的人。因为不吃维他命对活命绝无问题，而要是没有人吃维 他命的话，那制维他命和卖维他命的人是绝对“维”持不了“他”们的生“命” 的。
　　尽管如此，但是我对维他命的兴趣已经建立起来了。虽然还不到“一把 一把”吃的程度，也不需要列表，但最保守的估计，我在美国这两年多里， 所吃的维他命数量超过了我这辈子过去所吃的总和，是绝对错不了的。
　　
　　　　　“乐透”！乐透？


自从加州开始发售乐透奖券以来，我的预算就大乱了。 几年前加州最初发售“刮刮乐”时，我和老婆每次上超级市场，必定顺
便带几张回来。到现在为止，两元和五元刮出过不少次，十元大概刮出过三 次。而刮出的奖金，我们必定又在下次上超级市场时换上奖券。最后的结果， 不用说，是连本带利一并捐给加州政府作为教育经费了。不过，我们不气馁， 虽未“乐”过，还是会“刮”下去的。
　　刚开始时只有“刮刮乐”，所以花在奖券上的预算还不算多。但是加州 这个发售奖券的后起之秀，一下子又增加了好多种花样。与那些早已发售奖 券的州相比，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它最先是紧接着又推出了“六四九”，这 项传统的乐透玩意儿，吸引人的地方是奖金额比“刮刮乐”要大得多。至于 中奖机率也小得多这一点，好像大家都不在乎，当然我也就不在乎。“六四 九”原来每星期开奖一次，我每星期买一次，后来改为每星期开奖两次，我 也只好改力每星期买两次。
　　“六四九”之后不久，又推出了一种以扑克牌花色和点数为玩法的“弟 哥”（Decco）。它更是来势汹汹，每天都开奖。兵来将挡，它能每天开，我 就不能每天买吗？管你“弟”也好，“哥”也好，我还怕了不成。
最近，原有的“六四九”被改成了“六五三”。它的中奖机率也由原来
的一千三百多万分之一，变成了现在的两干两百多万分之一。中奖机率更小， 累积奖金机会也就更多，累积奖金一多，大家就疯狂抢购奖券，为了要保持 与大家有相同的竞争力，他们会抢购，难道我就不会？
在发售“六五三”的同时，又附带了一种以加州城市名称为玩法的“托
盘”（Topper）。每次一元，可以选择玩，也可以选择不玩。简直是笑话， 区区一元，我会选不玩？
正当我与加州的乐透打得火热的时候，有一天在垃圾邮件中看到一张加
拿大乐透奖券的邮购目录。加拿大发售奖券算是先进国了，所以花样比美国 的还多。除了也有“刮刮乐”、“六四九”等之外，还有什么“省奖”、“太 平洋特快奖”等美国没有的玩意儿。它还能主动力顾客找搭子，集体购买多 张奖券，中奖后大家分享。那份目录我看过之后原己丢进了字纸篓，但后来 我突然想到，“加州”没有我的财运，说不定我的财运真的在“加国”也未 可知，一想到这里，赶紧又把那份目录拾了回来。
“加州”加“加国”的乐透，使我的“资金流失”甚多，眼看生活品质
将因此而下降。幸好，“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适时在我身上应验。第一， 我最近获得一次加薪；第二，前几天我同办公室有位同事离职，主管说将不 另补人，他的业务由现有人员分担，其中一部分由我接管，并要我以后每周 固定加班四小时。
　　我约略算了算，只要奖券不再改为每小时开奖，不再有“妹姊”、“举 杯”等新的花样出现，那么我“加薪”加“加班”的收入，大概刚好够用来 作“加州”加“加国”乐透奖券的支出。
　　
乐捐乐


　　美国是个“苛捐杂税”的国家。关于税，凡是来美国一年以上的中国人， 没有一个不领教到它的厉害的；至于捐，虽不是像税那样非付不可，但要能 狠下心完全不予理会，却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我说它是“杂捐”，是因为要求捐款的机构和个案实在太多了。我来美 国这些年，所捐过款的对象就有近百个；美国这么大，如把所有慈善机构加 起来，至少有好几千个吧！
　　我第一次收到要求捐款的信，是大约来美半年之后，是要求救济非洲饥 民的。信中所附饥民照片的惨状，令人不忍卒睹，尤其儿童的形状更是既可 怕又可怜，实在令人难以忍心不捐钱。
　　第一次捐款之后不久，我又连续收到了另外十几封要求捐款的信。起初 我奇怪为什么一下子会来那么多封，后来才知道，是因美国有种行业，专门 收集曾经捐过款的人的姓名地址，然后以每个姓名大约五分钱的价钱卖给慈 善机构。美国的三百六十行里还包括了这一行，真有意思。
　　这十几封信分别来自印第安儿童学校、亚洲儿童学校、越战退伍军人、 残障退伍军人、各种病症研究、野生动物保护、环境保护等机构和其他一些 特殊的个案。我想我已对非洲饥民捐了钱，不能厚此薄彼，对这些也应伸出 援手。
谁知，我的麻烦也就因此越来越大。第一是又有许多其他新的捐款信，
像滚雪球一般大批涌到；第二是已经捐过的那些，过不多久又有第二波、第 三波陆续涌来。在这种情形下，我惟有一方面增加点预算，一方面把每笔捐 款数减少，才能应付得过来。
捐款信有些共同的特点，就是经常会在信里附些类似邮票的贴纸、姓名
地址贴纸、圣诞卡，甚至有时还黏一枚五分的硬币在信上送给你。那些卡片 大多都宗教气息太浓，而我也自印有自用的卡片和贴纸，所以他们寄来的卡 片和贴纸大部分都被我抛弃，真是可惜。
另一项特点就是，你一旦捐款之后，会继续不断地再来信要你捐款。我
的记忆里唯有一件例外，是几年前由台湾来美治疗的官声彦小弟弟，他住的 那家医院在收到了我的捐款后，回了一封谢函给我，并说将把所有收到的钱 妥善用于治疗官声彦小弟弟，此后就未再继续要求捐款过。
前些时，我在报上看到两则新闻：其一是，凡慈善机构所收到的捐款，
仅有不到百分之三十是用于真正救济，百分之七十以上是行政开支：我想这 些行政开支中，印刷费、邮费和买人名的费用，必定又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 另一则更是骇人听闻，说救济非洲饥民的捐款，用于饥民身上的不过只有百 分之五，其他的百分之九十五除行政开支外，还有被人中饱私囊的。我真希 望这不是真的。
　　要求捐款的信没有季节性，但又以年底的感恩节、圣诞节和四月的复活 节这两个季节为最多。年底的两个节已接踵而来，我手头也已积压了三四十 封信，并且还在增加中，我得开始费点心思来处理了。
　　
邮购邮票


　　虽然我往在洛杉矶，从我家到附近的一个邮局，步行不过五分钟路程， 但我用的邮票，却都是向远在两千英里外的华盛顿的邮政总局买来的。奇怪 不奇怪，在美国买邮票有三种方法。第一种仍是传统的方法，向邮局的柜台 买；但邮局的柜台经常徘长龙，买几张邮票有时得等上一二十分钟。所以我 几乎从不用这种方法。第二种是向贩卖机买，每个邮局里都设有邮票贩卖机 和硬币兑换机，而且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开放使用，不受假日和上、 下班时间的限制，非常方便。我原先都用这种方法买邮票，但自从我开始用 了第三种方法之后，就不再用这种方法了。
　　第三种方法，就是邮购，邮购邮票，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我想必定是 邮局为商家提供了太多的邮购服务，所以想到了也把自己的产品用邮购来推 销。
　　几年前有一天，随着“垃圾邮件”来了一本邮票邮购目录，目录印刷得 很精美，上面有正在发行的各种面额的邮票，和预计一、二个月内将要发行 的邮票画面，还有很早以前发行，而现在在一般邮局里已买不到的邮票。每 种邮票都有编号，并附有回邮信封和订购单，只要在订购单上填上所要的邮 票号码和数量即可。每买五百张邮票，只要多付五十分手续费，还可以用信 用卡付帐账，不但方便，而且新鲜。
邮票寄来时，封装得相当仔细。邮票先放在透明纸的袋子里，再用两张
厚的硬纸板夹住，然后放在大的牛皮纸信封中寄来。如果订有尚未发行的邮 票，还会很清楚的说明将随后另行寄到。并附新的目录、回邮信封和订购单。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用上邮局买邮票了。
　　我邮购邮票有一项匣则：喜欢订许多种不同的邮票。尤其是新发行的和 看起来较美观的。每一种的数量订购不多，用完立即再订新的。这样做，可 使我每隔不久就换一种邮票用，所以朋友收到我的信，信封上每次都会是不 同的邮票。如果朋友集邮，我的信必定是受欢迎的。
我自己并不集邮，但每次我看到有设计得较为别致的邮票时，总喜欢留
下几张。美国的新版邮票发行得很勤，我也就越留越多，越留越“舍不得” 用，到现在这些邮票都成了“呆票”。我相信与我有相同“习惯”的必定还 大有人在。这些当然都成了邮局的额外收入。
最后我顺便一述，美国现在发行一种“自贴”式的邮票。原来的邮票是
要把反面的背胶润湿之后才能贴上。美国人用以润湿的方法都是舔口水，这 种“自贴”式的邮票则有一张背纸，只要背纸撕去，邮票即可自行贴上，用 不着舔口水。这种邮票由于才刚发行，在我家附近的邮局里还买不到，但我 的邮购目录里已经有了。这种邮票每张要比面值贵三分钱，也就是说，每省 去“一舔”，就得花三分钱，算起来也是不便宜的。

母亲婚前的姓——奇特的身份鉴别法


　　美国女权运动高涨，但有一点令人不解的是，女性婚后即改用丈夫的姓， 自己的姓却完全不见了。除了极少数名气响亮的女性，如网球名将克丽丝艾 芙特罗伊德第一次结婚后，仍保留自己的姓艾芙特，而把丈夫的姓罗伊德放 在最后，类似我国的冠夫姓。但是这类情况在美国还不到百分之一。因此百 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已婚女性，除非是在她婚前就已认识她，否则是无法知道 她们原来的姓的。
　　刚到美国时，我去银行开户，填表时看到其中有一栏是“母亲婚前的姓”。 我当时很奇怪这与银行开户有什么关系。本想问一问行员，但后来又怕语言 不精，词不达意，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有这么一栏嘛，照填就是了。 没想到这“母亲婚前的姓”有一次在我提款时终于被派上用场。那次我 是在同一银行的另一家分行提款。平常提款都是填好了表，当着出纳员的面 签字即可，但那次出纳员却要看我的 ID，并解释说因为我是在另一分行开的 户，他们没有档案，无法核对我的签名，所以必须要看 ID。我一向都随时把 驾照等证件带在身上的，偏偏就是那天忘了带。出纳员发现我未带证件时， 很客气地告诉我说没关系，叫我把我母亲婚前的姓告诉她，她可以替我查证。 当我告诉了她我母亲婚前的姓之后，她立刻打电话到我原开户的分行核对。 结果当然不会错。因此就证实了我确是我本人，也使我顺利的提到了款。这
时我才恍然大悟“母亲婚前的姓”的妙用。
　　这种鉴别身份的方法是非常奇特的。但据我所知，女性婚后将自己的姓 完全弃而不用的，在世界上只有美国等极少数几个国家，因此这种方法在大 多数地方是行不通的。
　　
谢谢你和对不起


　　美国人日常生活中，吃得最多的零食是巧克力和冰淇淋，喝得最多的饮 料是啤酒和可乐，用得最多的词句，我看就是“谢谢你”和“对不起”了。 我在银行排队，轮到我时那位小姐说谢谢我的耐心，其实我早就不耐了。 办完事后她又说谢谢我没在她面前吸烟，其实我根本就不吸烟的。更有趣的 是有一次我看到一个人停车逾时，交通警察给他开罚单，他接过罚单时居然 也说了声“谢谢你”，真难以相信会有这么好修养的人。两个人早上碰了面， 一人问另一人你好吗？另一人答很好谢谢你，又反问一句你好吗？原问话的 人也答很好谢谢你。“谢谢你”这个词几乎成了机械化的公式，我相信他们
一定是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形下就脱口而出的。 “对不起”可能用得比“谢谢你”更泛滥。接电话之前要先说对不起，
咳嗽一声之后也要说对不起，甚至“对不起”这个词还可以拿来当“工具” 用。譬如要别人让路，“对不起”其实就是“让开”的代名词。有一次我在 超级市场里，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推着手推车时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于是说了 声对不起。前面是个年纪较老的妇人，可能是没有听见所以没有及时让开。 不料这位中年妇女立刻火了，又大声说了句“我说过‘对不起，了！”好像 只要一说“对不起”就可横冲直撞似的，使这个原来属于礼貌性的词句完全 变了质。
我见过有些我们中国人，学者美的“谢谢你”和“对不起”能深得个中
三昧，不但学得唯妙唯肖，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譬如说在餐馆里，侍者 加一点冰水说一声谢谢你，上一菜又说一声谢谢你，收走一个空盘子也说一 声谢谢你。一顿饭吃下来，说了二三十句谢谢你，听起来实在是别扭。
但也有些同胞们却又完全不知“谢谢你”和“对不起”为何物。有一次
我到洛杉矶的北美事务协调会去申请一项证明文件，那天是星期六，人很多。 大家你挤过来，我挤过去。我还曾被人先用手肘格开，然后从我面前走过， 都听不到一声“对不起”呢！
入乡随俗，我们中国人到美国来，当然应该向美国人学。不过像“谢谢
你”和“对不起”，我们没有必要学得像美国人那么过份，那么虚伪，那么 做作，但该说的时候却也不能完全不说呀！

　　　　　　　　　　　　　十二点的烦恼


加州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倒楣的女警。 有天上午，她在上午十二时至下午十二时禁止停车的路边给一辆车子开
了张罚单；但车主不服，认为按照标示，禁止停车应该是下午而不是上午。 结果在交通法庭上女警果然输了，理由是标示上的时间不能使人明确了解。 几天之后，一个下午，那位女警又在同一地点为另一辆车子开了张罚单。 这回她总该不会错了吧！偏偏那个车主也不服，认为按照标示，禁止停车应 该是上午而不是下午。可怜的女警，在交通法庭上又输了。理由和上次一样。 此后无论上午下午，那位女警再也不敢在那里开同单后来总算被人想出 了个解决的办法，就是现在我们在标示上所见的“正午十二时”至“午夜十
二时”。只要是十二点，就再也见不到上午和下午了。 想起来也真好笑。千千万万美国人天天过日于，天天看时间，还真没有
人知道到底哪一个十二点是上午，哪一个十二点是下午。要不是发生了那两 次有趣的“违规”停车，这个每天都会在所有人身上发生两次的小问题，还 不会被人发觉到呢！
　　另外，还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现在世界各国，在正式场合所用的时间， 如交通工具时间表，影剧、电视、广播节目时间等，都是不分上、下午，从 零时至二十四时一直连贯下来的，如果美国人也是这样，那么零时至十二时 是上午；十二时至二十四时是下午，那就根本不会发生上述那个问题了。可 是，最进步的美国人在这方面却最保守，还是非要用“上午”和“下午”不 可。那种二十四小时连贯下来的方法，只有军中才使用，而且还有个专有名 词，叫“军事时间”。
再说回来，一天的两个十二时改用“正午”和“午夜”以后，问题还是
没有完全解决。有一次，两家保险公司为此打官司，那是因一个投保人由一 家保险公司转到另一家保险公司，他与前一家公司终止合约是在某日的午夜 十二时，并在同一时间与后一家公司的合约开始，这当然应该是正好衔接上 的，但碰巧投保人刚好在那天出了车祸，结果两家保险公司却对“午夜十二 时”有了不同的解释。前一家说，某日的午夜十二时，表示那天一开始合约 便已终止，应由后一家公司负责赔偿。后一家则说，某日的午夜十二时，应 等那天结束了，合约才算终止，因此那天的责任仍属前一家公司。按照他们 不同的说法，整整产生了二十四小时的偏差。
这件案子怎么判的我不清楚，但我知后来又有人为这个问题想出了解决
的方法：凡是牵涉到日期的话，“午夜十二时”也不用了。而以“下午十一 时五十九分”表示前一天的结束；以“上午十二时零一分”为后一天的开始。 中间的那两分钟，就谁也不用管了。
　　我现在的汽车保险保单，起止时间就是用的这种方法。来美国后，我曾 换过几次保险公司，每次换公司时，中间就有两分钟的空档，前后都涵盖不 到。碰巧那晚我正要开车的话，一到十二点，心里总不免嘀咕，就怕万一正 好在那时出事。
　　其实，如果也用二十四小时连贯下来的报时方法，零时表示一天的开始， 二十四时表示一天的结束，简单明了，根本就不会产生这种麻烦。但美国人 却宁可舍简单不用，而非得以这种怪方法来补救，真令人费解。
不过这种每晚“跳”过两分钟的方法，怪虽怪，确也可说是神来之笔。

或者对想出这个方法的人，说他是“人定胜天”，因为他把地球自转的规律 都破坏了。地球如果有知，该会提出抗议吧！

军事时间——美国没有十三点


是非题：（每题五十分，答错倒扣） 一、“军事时间”的定义，是在军事上，基于战术、战略的需要，对时
间加以有效的掌握、控制、分析与支配，并进而加以运用，以求确保军事行 动之精准，而达克敌制胜之目的。??（）
　　二、“军事时间”运用之得当与否，直接影响三军战力、国防虚实，以 及国家之安全。??（）
　　以上两题，如果你的答案都是“是”的话，那就都“错”了，得分为负 一百分。
　　这个看起来似乎攸关生死存亡的名词，其实不但没有这么严重，更不是 像我所说的这么深奥、拗口、唬人、不知所云，甚至根本就狗屁不通的“定 义”。
　　那么美国人所谓的“军事时间”到底是什么呢？说出来真会笑死人，它 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分上下午，从零时到二十四时的报时方法。也就是 说，下午一时是十三时，二时是十四时，如此而已。
　　这种方法，我们中国人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在台湾，几十年来，无论 是上下班打卡，所有交通工具的时间表，电视、广播电台的节目时间，都是 用这种方法，据我所知，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也都是用这种方法的。但是科 技在全世界居于领先地位的美国，却仍停留在必须要在时间的数目字后加上 “上午”AM 和“下午”PM 的古老方法。仅有的例外，就是军中用的是上述那 种不分上下午，二十四小时连续下来的报时方法，因此美国人把这种报时叫 做“军事时间”。
一般美国人讲时间，无论说或写，都得要不厌其烦地在时间后面加上 AM
或 PM 而更麻烦的是，正午十二时和午夜十二时这两个时间，准也不知道哪一 个属于 AM，哪一个属于 PM，因此这两个时间，又得改用“正午”和“午夜”。 但即使这样还是不行，就是午夜的这个十二时，谁也不知道指的到底是一天 的开始，还是一天的结束。因此如果说某日的午夜十二时，只要说的人与听 的人之间一误会，就会整整差了二十四个小时。为了这，美国人又不得不想 办法，最后想出了个干脆不要“午夜”的办法，而以下午十一时五十九分（11：
59PM）表示前一天的结束，上午十二时零一分（12：01AM）表示后一天的开
始。至于中间的那两分钟怎么办，反正大部分的人那时都在睡觉，管它呢！ 如果用“军事时间”的话，以上这些麻烦就都下会有了。“军事时间” 以零时表示一天的开始，十二时是正午，二十四时是一大的结束，当天的二 十四时就等于第二天的零时，清情楚楚，简简单单，但是一般美国人却偏偏
不能接受。 计算机使美国人丧失了对数目字的概念和心算能力。由于钟和表面上的
数字都只到十二为止，所以凡是下午一时以后，要把时间变力“军事时间” 都得加上十二，由“军事时间”变回来则需要减去十二，别小看这两个十二， 加起来最大也不会超过二十四的数目字，虽然无论怎么加怎么减，都难不倒 任何一个中国小学生，但是随便一加一减，却会难倒许多美国人。
　　我刚来美国的那一年，有一次到一家公司去找朋友，那时是下午一点十 二三分左右。在门厅接待小姐面前填写会客簿时、由于在台湾几十年用惯了 “军事时间”，所以很自然地在时间栏里填上 1313。那位年轻、漂亮，看起
　　
来一脸聪明相的接待小姐，看了我填的时间后，皱了皱眉，然后略微带点不 好意思的表情对我说：“我对军事时间一窍不通。”我听了以后，方才发觉 到自己所犯的“错误”，连忙向她说了声对不起，并把薄子拿回来，把原来 所填的时间划去，在旁边另写了一行 1：15PM。她看了之后，这才展开笑容， 并向我说了声 Thankyou。
　　我之所以还把原先的十三分改为十五分，并不是因为改这一下子就花掉 了两分钟，而是因为我还知道，一般美国人讲时间，是下喜欢“三三两两”、 “七七八八”的，而都是以“二舍三入”和“七舍八入”法，看长针更靠近 哪个字一点，“一五一十”的就 Goodenough（够好）了。
并且从那次起，我也就牢牢记住，不再轻易乱用“军事时间”。 前面我说过，在美国仅有军中用“军事时间”，但近两年来又稍微有了
一点变化。就是有些私人警卫公司，为了表示他们的“专业化”和“作业难 度”，甚至借此以提升他们的“层次”和“身价”，也纷纷开始用起“军事 时间”来。我工作的公司的警卫部门，也是不甘人后，于不久前开始使用“军 事时间”。
　　同时，他们知道我曾在军中服役二十多年，说相信我必定是“军事时间” 的“专家”，所以要请我兼任警卫部门的“军事时间”督导。
“专家”我虽不敢当，但心想这么简单的工作还可以应付得下来，于是
欣然应允。却没想到，这个差使并非如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首先要让警卫知道的，是“军事时间”的写法和读法，写法方面，“军
事时间”一律以四位数来表示，前两位是时，后两位是分，读法则大致和公
元年份的读法相似。最令他们感到困扰的，是上午十时以前，由于时只有个 位数，必须要在前面加一个零，如九时三十分是 0930。凌晨一时以前，时是 零位数，而要以两个零来表示时，如零时十五分是 0015，零时零五分是 0005。 他们对于这些一个两个，甚至三个“毫无意义”的“零”，实在感到不解。 而最令他们感到奇怪的，则是午夜表示一天开始的零时零分写成 0000，这四 个“0”在他们看来无异“天书”，也不懂 0000 和 2400 究竟有什么不同。
我们公司警卫的需要量很大，警卫很少做得久的，流动量也大，所以我
几乎时时都得为他们解释这些，几个月下来，已把我烦死了。 尽管我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因人数太多，艰难避免不时发生错误。
这期间也可以以笑语一箩筐来形容，尤其以新来的警卫为然。
　　有一天一个新来的大夜班警卫，大夜班是晚上十一时到早上七时，但七 点钟接他班的人来时，他说他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接班人告诉他已是七点 钟，应该下班了，他看看自己的手表，是六点钟没锗，不过他仍坚持，说按 照“军用时间”，他还要等一个小时才下班。大家都被他的这种说法搞糊涂 了，最后几经沟通，才知原来他认为 2400 之后要等一个小时才是 0000，他 过了长这一个小时的千夜，当然也得多上一小时的班，同时对他来讲，一天 便有二十五小时了。
　　另有一次同一天进来两个新警卫，一个小夜班，一个大夜班。警卫每小 时都要做一次例行报告，当第二天早上我检查他们的报告时，发现小夜班的 那人中现中矩，做得不错。他是下午三时至十一时的班，报告由 1500 到 2300 都不惜，只是另用铅笔在每小时的旁边又都注上了 3：00PM，4：00PM 直到
11：00PM 以作备忘，我非常欣赏他这种实在与认真的做事精神。但大夜班的 那人可把我的肚子笑痛了，他十一点的第一次报告 2300、十二点第二次报告

2400 都没错，可是接下去却是 2500、2600??到他早上七点钟下班时，已是
3100 了。

战争财大观


　　海湾战争爆发，百业萧条。尤其正当美国经济不景气的时候，碰上这场 战争，更是雪上加霜。
　　据统计，全美国元月份里有十几万员工被裁。加州的失业率由一年前的 百分之五升至现在的百分之七，且有继续上升之势。美国的百货业巨掌百老 汇，和拥有三百多家分店的速食业先锋炸鸡，都先后宣告破产。旅游业、娱 乐业受到的打击更大，美国人不敢出外旅行，外国人不敢来美国观光，美国 所属航空公司的飞机更没人敢坐，因怕遭到恐怖分子的破坏和劫机，娱乐业 受害，是因为大家都关心战争新闻，使电影院、录影带的生意一落千丈。
　　不过，这场战争却也使一些行业赚了钱，甚至发了财。而这些行业，在 平时都是些冷门的行业，他们借战争而赚钱，相信他们自己也感到意外。我 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和统计，发现因战争而赚钱的行业大致有下面几类：
　　国旗。美国人在国定假日升起国旗以示庆祝或悼念；在国家有危难时升 起国旗以示对政府的支持。不久前美国还发生过多起当街焚毁国旗的事件， 而这次战争却激起了美国人的同仇敌忾之心。战争爆发之日起，无论公司行 号、普通住户，都纷纷在门前挂起国旗，许多人并把小国旗挂在汽车上；街 上游行的、力政府助威的，更是人手一面国旗，使国旗一下子有供不应求之 势。用于挂在门前，三英尺乘五英尺的标准型国旗，不连旗杆每面约三十美 元，拿在手上和挂在车上的小国旗每面一至两美元，估计全美国这一阵子的 国旗销售额，当在千万美元以上。
这期间除了尚无国旗的人买国旗外，也有人乘此机会换面新国旗，我于
海湾开战的第二千共买了一大三小四面国旗，大的挂在门前，小的每辆车上 各挂一面。我对面的一位老邻居见我换了新国旗，他也去换了一面。一面国 旗在正常的情形下，每年挂不了十几天，本可用上十几二十年都没有问题。 这位邻居告诉我，以前他只有在联邦发生改变时才换国旗，如由四十八州变 为四十九州，至现在的五十州，而在国旗未变的情形下换国旗，这还是第一 次。
黄丝带。门前挂条黄丝带，是期望亲人平安归来的象征。现在有许多美
国人，不仅在门前，也在汽车上系条黄丝带，期望所有在波斯湾的美国人都 能平安回来。还有人用黄丝带做成臂章别在衣服上，十几年前流行的那首老 歌《老橡树上挂条黄丝带》，也再度流行起来。
印字的夹克和 T 恤。生意人脑筋快，动作更快。战争开始才几天，就看
到有人穿着印有“为做一个美国人而骄傲”、“支持沙漠风暴”、“上帝保 佑我们的军队”等字的夹克和 T 恤。这类生意人，既赚了钱，还能表现爱国 情操，一举两得。
　　印有对手像的卫生纸。美国人把对手恨之入骨，用他的脸孔来擦屁股， 丢进马桶，可说大快人心，因此这种卫生纸的销路还真不错。能想得出这种 点子的人，由不得你不佩服。
　　玩具武器。这次战争，有大批前所未见的新武器出笼。各式各样的飞机、 坦克、大炮都被制成玩具，做得唯妙唯肖，售价也不低。这些玩具的使用者 甚至成人还多过小孩，因为他们都想借由这些玩具来认识新武器。
　　电脑游戏。各种与对手作战的游戏，已被设计入电脑软体。家里有电脑 的人，只要花个四五十块美元，买套科技战的电脑游戏回来，就可以钻人 F15
　　
战斗机的座舱，或是 M1 坦克车中，向对方的军队加以攻击，这是现在玩电脑 游戏者的“最爱”。
　　战争卡片。包括各种武器，参谋首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将军的照片等， 共有一百一十多种卡片在市面上出现。
　　地图。特别是中东地图。美国人的地理知识原本相当贫乏，这次战争爆 发，有亲人在中东的，想知道他们的亲人到底在哪里，一般人则想知道中东 到底离美国有多远，因此纷纷去买地图。
　　纹身。许多美国人力了表示爱国，把国旗或者鹰（美国的国鸟）刺在身 上。纹身依部位和大小不同，收费在三十至三百美元之间。这项冷门中的冷 门行业，平时难得有个顾客上门，现在却是门庭若市。
　　迷彩服装、防毒面具。许多美国人神经过敏，以为战火会蔓延到自己身 旁，而买这些东西来备用。另有些亲人在中东的，竟怕军中供应的不够亲人 之用，而购买这些装备邮寄到中东去给亲人。
　　运尸袋。早在战争还未开始，美国国防部便先订购了一万只运尸袋，而 且尚在继续订购中。如果不是战争，恐怕十几二十年也卖不掉一万只运尸袋。 零售报纸。战争期间，美国的报纸销售量都大幅增加，尤其开战的前几 天，增加更多达一倍以上。这是此次赚钱者中，唯一不属于冷门的行业，但
同是拜战争之赐。
　　发战争财，听起来似乎有点下大厚道，其实不然，像前述各项热门商品， 有的是人们所需，如国旗、黄丝带、地图。有的是人们所喜，如 T 恤、卡片、 玩具、电脑游戏。运尸袋听来残酷，但战争就是残酷的事实，未雨绸缪，更 属必要，毕竟“马革裹尸”既不人道，而且在现在看来，也不再“时髦”了。 以上所举的这些战争财，在各种新闻媒体中或多或少都报导过了。但另 有一些，我敢确定必会因战争而发财的行业，因有延缓性，目前还看不出来， 所以来见到有新闻媒体报导。像这次战争，武器、弹药的消耗量惊人，消耗 到一定程度，必须要获得补充，因此现在美国各大国防工业公司，一定已在 加紧生产了。不久前才大幅裁员的美国两家最大的军用飞机生产公司，麦克
唐纳道格拉斯和洛克希德，很可能又得召回那批被裁掉的员工呢！
另外一项不久之后，必定也会因这次战争而发财的行业是电影。 以战争为题材的电影，多下胜数。每次战争，都会留下许多英勇事迹和
感人的故事。即使没有，小说家和编剧也会以他们的生花妙笔，借战争为背
景，凭空杜撰出许多精采的情节。从人类最早的战争起，没有一次不被拍成 电影。如金字塔、埃及艳后、十字军东征记、木马屠城记、成吉思汗??美 国南北战争，直到现在还有用不完的电影题村。就记忆所及的第二次世界大 战起，就有反攻缅甸、魂断蓝桥、偷袭珍珠港、东京上空三十秒、硫磺岛浴 血战、巴顿将军、桂河大桥等，韩战之后的有独孤里桥之役、火海横扫三十 八度线、军刀喷射机，越战之后的越南大战、奠边府之役、越战猎鹿人等?? 信手拈来的这些电影，其中不少是获得金像奖的经典之作。而这次波斯 湾战争，其牵涉之复杂，所用武器之新之多，都远非过去战争可比，再加上 漏油事件、女兵出征等话题，这些新的经验均可充当电影题村。电影业是这 次战争最大的“受害者”之一，不过我相信，他们现已着手进行“绝地大反 攻”，不久以后，他们反而会成为这次战争的最大“受益大概不出半年，最 迟至明年，便会有大批以这次海湾战争力题村的影片上市。台湾的观众，当 然也能看到这些电影，我并在这里越俎代庖，为台湾的片商想好了一些译名，

如波斯湾风云、沙漠风暴、伊拉克大战、反攻科威特、轰炸巴格达、××策 将军、卡夫吉之役、爱国者击断飞毛腿、女兵远征波斯湾??而且这些译名， 可以闭着眼睛任意套人任何一部海湾战争的电影，只要片中有轰炸场面、有 飞弹镜头、有将军、有女兵就全部可以派上用场了，保证切题又叫座。

转守为攻


　　闰年，这每隔四年才有的一次二月二十九日，原只是历法上为了将就那 每年多出来的四分之一天，而不得不使用的一种因应之法。可是对美国的年 轻男女们来说，这一天除了是历法上的一天外，却还具有其他的意义。
　　虽然现在美国年轻女孩子的开放与大胆程度已令人咋舌，但是在私底 下，她们仍是宁可暗示，在公开的场合，她们更是善于矜持。至于像约会、 求婚这些传统上就是属于男性专利的工作，直到现在，女孩子们仍是喜欢把 自己处于守势的地位。
　　但唯有一天是例外，这一天就是闰年，在美国，闰年这天是女孩子唯一 转守为攻的一天，也是公开的可以邀约男孩子甚至向男孩子求婚的一天。相 反的，男孩子在这天下得主动邀约任何女孩子，也不能在这天之前先订下这 天的约会。他们必须把这天空出来，以等待女孩子来约他们，甚至向他们求 婚。
　　男孩子这天的衣着不能太随便，他们在下课或下班后，即应打扮得较为 正式，以等待女孩子的邀约。如果他们只有一个女友，事情就较为单纯，如 果有两个以上的女友，那么他所答应的那一个，必定是他最为心爱的一个。 女孩子把在闰年这天邀约男孩子视之为一种乐趣，而如果在这天向男孩 子求婚的话，会使她们认为是更值得将来回味与纪念的一天，因此现在的女 孩子们都非常珍视并善加利用这一天。但是由于闰年长达四年才能轮到一 次，所以也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机会享有这一天的，因为可能前一个闰年 时她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而后一个闰年时她已为人妻甚至为人母了呢！
　　
失去的山岗


　　看了这个题目，一定以为文中所说的地方是一个神秘。幽静、如诗如画、 如梦如幻的人间仙境或世外桃源吧！也一定会以为这篇文章是篇新潮、浪漫， 具有文学性、艺术性，甚至可媲美《失去的周末》之类的作品吧！
都不是的。那么“失去的山岗”是什么呢？ 刚抵美国时，由于工作尚无着落，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用钱方面如履
薄冰，因此在买家具时，全是挑的最便宜的货色，甚至还有些是从朋友们那 边接收过来的剩余物资。到现在五年下来，所有的都已到了不堪使用的地步， 不久前不得不狠下心，来了个全部汰旧换新。
　　买新家具的时候非常方便，选好货，付了钱，很快的就运送到家。但没 想到，丢旧家具却是件顶麻烦的事情。
　　当新家具送来时，我原以为可以请他们把旧的顺便带走，但他们说很抱 歉，他们没有这项服务。我说我愿意付搬运费，仍被他们以还有别处立即要 送而婉拒了。
　　公寓本来就已嫌小了，两套家具一塞，挤得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于是 赶紧去请教公寓的经理、该如何处理这些旧家具，经理来看过之后，告诉我 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捐赠给“救世军”，他们并会将捐赠品估价，在报税时 可凭收据减免所得税；另一个则是送到“失去的山岗”去。
“救世军”我是听过的，是一个非营利性的慈善机构，但“失去的山岗”
是什么？我却从未听过。经过经理的解释，我才知道“失去的山岗”原来是 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一处垃圾场。
两相比较，当然是以捐给“救世军”还可以减税要较好。不过，当经理
仔细的把那些旧家具又看了一次之后，他告诉我其中一个床垫和一张沙发因 为既不堪使用，又不易修复，他不敢保证“救世军”会接受，如果不收的话， 那两样还是得送到“失去的山岗”去。
我听他这么一说，同时也知道捐给“救世军”所能减免的税非常有限，
不值得力这多跑一个地方，于是我说我决定全部送到“失去的山岗”。 经理非常热心，他打量了一下之后，说这么多东西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
够处理得了的。而我又是全家唯一的男人，所以必须得另外再找个帮手才行。
我正在想到哪里去找个帮手，大概是他看出了我找不到帮手，于是很爽快的 告诉我说，如果我找不到帮手，他可以帮我一个忙，同时也可以顺便把他自 己的一个留了一年多都没机会丢的旧床垫一起拿去丢。我一听大喜过望，干 谢万谢，并立即与他约好星期六一早就去。
　　经理对这类事情好像非常有经验，又问我能不能向朋友借辆卡车。我想 不起我有任何有卡车的朋友。大概是他又看出了我没法借到卡车，于是建议 我去租一辆货柜车。
　　星期六早上，我和他两人先到附近一家专门出租货柜车和拖挂车的“你 拖”公司（UHAUL）去。到了那里，看到有各式各样和大小不同的货柜车和拖 挂车。我开车虽然已开了超过三十年，但所开过的最大车子，是以前在台湾 时开过的军用中型吉普和现在所开的旅行车。为了安全，我心想宁可多跑一 趟而不要开大大的车子，所以我选了一辆较小的货柜车。
　　“你拖”公司的人告诉我，每逢周未他们都打折，那辆车的原租金是三 十九元九十五分一天，周未减收十元，所以是二十九元九十五分。我心想我
　　
还算选对了日子，但事实上我也只有周末才能办这件事。“你拖”公司又说， 按规定必须投保责任险，死亡赔偿每人两万五千元，最多赔偿两人，财物赔 偿最高至两万五千元，保费是九元九十五分一天。对这我当然不能有任何异 议。接着他又说，还有几项保险，可由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投保。第一是碰撞 险，投保人自行负担一千元以下的碰撞损坏，保费为九元九十五分一天。我 心想万一出了事自己顶多只需付一千元，所以也接受了这项保险。第二是火 灾和盗窃险，如遇火灾或盗窃，保险公司负全责赔偿，保费只要五元九十五 分一天。对这项我还没有回答，经理就抢着为我拒绝了，他说我们去“失去 的山岗”过程中，人都不会离开车子，下虞人灾和盗窃，所以我为此省了五 元九十五分。最后一项保险是医药险，保险公司负担每人医药费最高至五千 元，而且人数无限，保费是九元九十五分一天。我心想不但我自己，而且经 理也在车上，这一项当然不能省，所以也接受了。全部费用，再经过加税之 后，已超过了六十元。最后“你拖”公司又告诉我，车子里是满缸油，如我 还车前自行把油加满则不计油钱，否则他们按油表酌收汽油钱。而我租用一 天所限定的里程是一百英里，如超过则超过的部分每英里加收三十分钱。
　　办完一切手续，把自己的车留在“你拖”公司，开了货柜车回家。到家 后立刻与经理二人开始动手，一鼓作气，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搬上了货柜车， 而且经过一番挤与塞之后，勉勉强强刚好可一次搬完，不必跑第二趟。这点 比我原预计的要好多了，使我既觉意外，又感满意。
接着，我们就朝“失去的山岗”出发。
　　“失去的山岗”在洛杉矶郡的最西郊靠近范杜那郡境的地方，距洛市中 心区约一小时车程，但由我住的地方去只需半小时，我们取道一○一号高速 公路，我谨慎地驾驶着还是生平头一遭驾驶的这种车子，还好周末高速公路 上的车子比平时要少得多，所以一切都相当顺利。
在经理的指挥下，我由通往“失去的山岗”交流道出口出去，而那条路
的路名就叫“失去的山岗路”。经理告诉我，那条路除了通到“失去的山岗” 外，哪里也通不到。在我的想象中，通往垃圾场的路，应是一条又破又烂、 又脏又臭的路，但事实上完全不然，“失去的山岗路”不但不破不烂，不脏 不臭，而且平坦光滑，一尘不染。整条路是一条蜿蜒曲折的上坡路，两旁的 路树规划得整齐美观，比起市区的，不知要干净多少倍。路旁竖立着告示， 规定车上的废弃物都须覆盖或捆绑牢固，如有掉落物件或抛弃废物罚款为五 百元。这时我前后都有满载的卡车，也都是按规定加以覆盖或捆绑，迎面下 坡而来的，则都是回程的空车。
　　那条路还下算短，走了将近五分钟。我听见旁边的经理很讶异的自言自 语说：“怎么比上次远了这么多？”我当时没懂他的意思，以为他自己产生 什么锗觉，又以为他嫌我开车开得太慢，但我未加理会，继续向前开。
　　等我再开了一段之后，景观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时柏油路变成了泥土路， 两旁的路树也没有了。在泥土路上又走了一小段，看见前面有一个亭子，是 人口处，正有好几辆卡车在排队等着进去，我于是就跟在最后一辆的后面。 倾倒垃圾也要付钱的，原来人口处的亭子就是收费处。牌子上写着各种 大小不同车辆的收费标准，最起码的是八元。轮到我进去时，我知道我这辆
车应缴十六元。 进去之后就是垃圾场了，这时正有十几辆在倒垃圾的车子，都是车头向
外，一字排开。另有大约七八辆巨型的工作车辆，如开山机、怪手、推土机、

填土机等，正在不停的运作，马达声、机器声震耳欲聋。 我找了个空档，把车子倒到那些正在倒垃圾的一字形车队中去，下车后，
我看到整个倾倒垃圾的过程是这样的：先由开山机和怪手把地面挖个好几丈 深的大洞，倒垃圾的人把自己的垃圾放在离洞不远处之后就离开，推土机、 填土机等立即来把垃圾推入洞内，再利用挖洞挖出的土填入覆盖在垃圾上， 最后把地压平。这些巨型工作车辆操作非常纯熟，在那种地形下仍能横冲直 撞，整个过程费时不超过三分钟，而经填上、压平之后的地便立刻成了“新 生地”，又需另在别处挖洞，如此周而复始，不断向两旁和前面延伸。这时 我也猜到了来时经理说“怎么比上次远了这么多”的意思，原来垃圾场也是 要不断向前延伸的。
　　我再看看那些倾倒垃圾车辆中垃圾的内容，则是五花八门，包括各式各 样旧家具、冰箱，甚至摩托车和被锯下的整棵大树等，还有用大型麻袋和塑 料袋装起来的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由于工作车辆的动作迅速，被丢下 的垃圾都是顷刻间无影无踪。
　　我与经理两人合作把垃圾丢下后便离开了。回程中，在开过那段泥土路 时经理告诉我，他上次来时是在三年前，而收费处大约还在前面泥土路与柏 油路交界的那段地方，预计下次再来时，这段泥土路必定又将是柏油路了。 我心想如此无止境的延伸，这块土地用完了，岂不是又要另外找地方？于是， 就把心中的这个问题告诉经理。他听了之后，一面用大拇指朝后面指，一面 笑着说：“这块土地用完？我看把这问题留给我们的后代去操心吧！”
我听经理这么说，于是随意的回头看了看，只见“失去的山岗”，一山
叠一山，数不清一共有多少个山头，绵延几十英里，或是几百英里？也不知 它的尽头在哪里。美国得天独厚，有这么大的土地，连倒垃圾也比别国方便 得多。
我把车还给“你拖”公司，回到家时已超过了中午。我结算了一下全部
的花费已近百元，如果再把我与经理两人大半天的工资算进去，就更不止此 数了。难怪我出钱请送家具来的人把旧的搬走，他们都下肯哩！

最后一课


　　不久前，因开车不小心快了点拿了张罚单，为了注销它而到驾驶学校违 规驾驶人讲习班上了八小时的课，去之前，本以为那将是多么严格，多么困 难，甚至不易过关的课程。又因为拿到法庭的通知还是生平头一遭，总觉得 自己是犯了罪。所以我是怀着“罪人”的心情去度过那“最长的一日”的。 哪知去了以后，情形完全相反，我倒似在那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未（违规班 都是周六或周日上课）。上课时间是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学校离家不近， 我在担心迟到的情形下，于八点五十分赶到学校，没想到却抢了个报到的第 一名。学校的负责人说他猜我一定是第一次上违规班的课，我答是的，并反 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凡是准时到的都是“没经验”的学生，正说着又赶来了 好几个神色慌张的“同学”。他又对我说：“你看，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 九点以后来的“有经验”的同学果然不同，一个个从容自若，气定神闲。 九点半终于全部到齐开始上课。学生是十三男七女共二十人，年龄最小的十 七岁，最大的七十岁。老师是个中年男性，他先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接 着就分配上课的时间。他言辞幽默，妙语如珠。他说八小时的课按规定有一 次十五分钟的休息和一次三十分钟的午餐。不过他相信一定有许多同学和他 一样还没吃早餐，所以上午的休息延长为四十五分钟。而午餐嘛??开车超 速不好，吃饭超速也不好，所以也是三倍，一个半小时。至于下课的时间， 他认为五点钟应解释为回到家的时间，而不是离开教室的时间，他以他自己
的家离学校三十分钟为准，所以至少会提前半小时下课。
　　我算了算，休息、午餐、迟到、早退，“最长的一日”大约只剩下半日， 所以我原有的对这课程的恐惧感也消去了一老师自我介绍和分配时间之后， 接着要同学们也自我介绍，井叙述违规经过和发表感想。学生们轮流发言， 自我介绍方面有的三言两言，有的长篇大论。违规经过和感想部分则有的愤 怒，有的委屈，有的无奈，有的自叹倒楣；但是，大家都有的“共识”则是： 世界上最讨厌的“动物”莫过于交通警察。
“十三太保”和“七仙女”的发言用掉了整个上午，直到午餐过后才又
轮到老师讲课。结果他的“课”不是发牢骚就是讲笑话，再不就是糗交通警 察。讲了大约一个小时已近三点，他才突然“警觉”到时间己不多，该“正 式”上课了。而所谓的“正式”上课，原来就是放了一卷录影带，片中讲的 是些有关醉酒开车的事情。
另一方面，“正式”上课才开始，也是我们领结业证书的时间。录影带
一面放着，学生们轮流被叫到他桌前去签名。除了结业证书外，还有一张意 见调查表，表上是学生对讲习班的意见，如教学是否认真，教室是否宽敞， 光线是否充足等等。这表本是应由学生自行填妥后寄回交通法庭的，但是在 我们报到时都被收去了，现在他说为了让我们节省时间和邮资，只要签名即 可，其他一切由学校代劳。我们也省得麻烦，照签不误，皆大欢喜。领完证 书，下课之前，老师又告诉我们两项秘密，第一是：按规定只有一年之内只 拿一张罚单的人才有资格以上课来注销违规，拿了第二张就不能上课，除了 缴罚款外，违规记录会被送到车管处，以后的保险费便会增加。不过，他告 诉我们别信这一套，以后我们再拿罚单，不管多少张，不管隔多久，尽管来 上课就是了，他保证有办法替我们注销。第二是：交通法庭经常会派人到各 违规班突击检查上课的情形，所以一般违规班对上课时间的“削减”都不敢

太过分，而他是洛杉矶地区极少数几个能“摆平”交通法庭查课的人之一， 所以除了我们再拿罚单要回来之外，还要广为介绍亲朋好友到他的班里来。 最后他和我们一一握手，说相信我们都 Enjoy 他的课，并希望我们尽快
回来。
　　我不否认 Enjoy 他的课，至于尽快回去，我还是希望我的这违规第一课， 也是“最后一课”。
　　
少死一个人


　　美国的马路，十字路口和丁字路口，分了很多等级。第一级是路面宽广， 交通流量最大的干道；这类十字或丁字路口，不仅有指示直行的红绿灯，还 有左右转弯专用的箭头灯号。次一级的路口，则只有直行红绿灯而没有转弯 专用灯；再次一级的，就没有任何灯号而只有“停”（Stop）或“让”（Yield） 的标志；而最后一级的，就完全没有任何灯号或标志了。
　　灯号和标志都代表法律，绝大多数的守法驾驶人也都遵守。但那些完全 没有灯号或标志的路口，虽然也有规定，如行近路口要减速，其他方向有来 车时均须停车，停车后先到达路口者先行，两车同时到达则在右方者先行?? 等等。不过，由于缺少具体的东西，驾驶人对这些规定的遵守比起灯号和标 志来就差远了，而且有时也易被疏忽。所以，实际上这类路口的交通流量虽 然少得多，但其危险程度并不下于交通流量大的干道。
　　关于路口分成这么多等级，灯号和标志设置的标准和依据，我原以为只 是按照交通流量而已。但因有些地方，看来流量似乎并不大，却也有“停” 的标志，甚至有红绿灯；有些地方看来该有的又反而没有；所以，一直使我 感到不解。直到不久前，我因超速拿了罚单，到违规驾驶班上课之后。才对 这些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违规班的老师是位中年男性，自称有二十余年教学经验；教学法是典型
的美国式，一副满下在乎的样子，但对交通规则倒背如流，最喜欢糗交通警 察和交通法庭，语多诙谐幽默，嘻笑怒骂，皆是教材，令听讲者有深刻的印 象。
当他说到有关路口设置灯号和标志的依据时，他说除了交通流量外，还
有附近住户的密度，路面的宽窄与曲直，视界是否良好，以及那十地方的天 气，是否经常多雾、多雨等。他又接着说，还有一项重要的因素，恐怕是大 家都不知道的，则是那个地方曾经死过多少人。他说有一处住宅区，住户曾 多次联名申请在他们那里一个路口设置“停”的标志都未获准。大约半年前， 终于有一个学童在那里被汽车压死了，住户于是再度申请，但仍遭驳回，理 由是：该处以前从无因车祸而死亡的记录。而按规定，如五年内有两人以上 死亡，便可考虑设“停”的标志，他们那里尚“少死一个人”，所以不合标 准。最后他又说，据他所知，那处住宅区已经定型。无论交通流量、住户密 度、道路情况都不会改变，人也不会造雨造雾，所以那个地方要想设“停” 的标志，唯一的“希望”是“寄托”在今后的四年多里，会不会再死一个人
了。
　　自从那次上课之后，每当我开车经过“停”的标志时，总会想，这个“停” 不知是因适合于哪一项而设的？
　　
美国人的地理知识


　　前晚看第二台（CBS）的益智猜谜节目“危险”（Jeop-ardy），这个节 目可能是所有猜谜节目中水准最高的一个,参加者皆为高级知识分子，不乏硕 士、博士、学校老师，甚至大学教授。题目内容包罗万象；由三位参赛者以 按铃方式竟答，最后并有一道“决胜题”，由三人书写作答。最后以得总奖 金最高者获胜，并为卫冕者。
　　在这个节目中，我曾看到过不少表现得极为出色的人，但前晚却出现了 两个我认为是离谱的笑话。
　　第一个是在一题“美国地理”的问题中，题目是加州的两个国家公园， 答题者竟把黄石公园答为其中之一。黄石公园是美国最大、最有名的国家公 园之一，在怀俄明州，与加州的最东北角相距也有好几百英里，中间还隔了 内华达和犹他两个州，我相信即使才来美国不久的中国人都知道它的位置， 而美国自己的高级知识分子却不知道。这个题目的答错，就好像中国人把西 湖说在四川省，或把垦丁公园说在台北市一样的可笑。
　　第二个就更可笑了。在“决胜题”时，正好也是“美国地理”。题目是： “有最长的海岸线的州是阿拉斯加州，第二长的是哪一州？”结果第一人答 是加州，主持人说不对，第三长才是加州。第二人，也是前晚的卫冕者，答 案竟是密西根州，主持人说也下对，并告他密西根不是滨海的州，第三人写 的好像是加州，但涂改过了，看不清楚，主持人问他，他想了想，说应该是 佛罗里达州，总算答对了。他的奖金在三人中原已最高，因此不管这题算不 算他对，他都成了新卫冕者。
三人中的第一人答加州，虽不对还不算离谱。第二人答密西根州，这种
错误出自高级知识分子，真令人不可思议。就有加以类似的题目，把美国改 为中国来问中国人，而答案为青海省或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一样的可笑，我相 信国中程度以上的中国人绝不会错得这么离谱。如果我是前晚的主持人，我 就下会补充说密西根州不是滨海的那句话，因为太使答题者难堪了。
从已是美国公民的朋友处知悉，在申请公民时的口试中，要被问些美国
历史、地理和宪法方面的问题。题目都很简单，只要在试前收集好资料，花 上一两个小时看看记住就可以了。但如完全没有准备也是不行的，因有些人 名、地名、年份和数目字，记不住的话就答不出来，因此还是曾有过极少数 的中国人因大意而未能过关。美国人生在美国，他们不须经过这项考试。但 是，如果现在也把美国人都拿来考一次的话，我想至少有一半以上人会被“开 除国籍”。
　　昨天刚好又在报上看到一则短文，说美国人的地理知识贫乏得可怜，有 百分之十四的人不知自己的国家在地图上的何处。至于较早前，我也是在报 上看到的，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美国人不知台湾在何处，那是绝对值得原谅 的。
　　
最后费用


　　在台湾时，曾有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代表上门推销保险，他们在介绍他 们的保险内容时，都会很技巧地把他自己假设为投保人，向被推销的人说： “假如‘我’购买这种保险，每月付保费多少元；如果‘我’遭到意外或是 死亡的话，可获赔偿多少元。”他们绝不会对被推销者说“你”死亡的话可 获赔偿多少元。因为中国人都有这种不愿被说“死”的忌讳。
　　可是美国人并没有这种忌讳，他们的保险推销员都是直截了当的向顾客 说：“你的死亡‘受益’是多少。”或是：“你残废的受益是多少。”
　　美国是个保险业蓬勃的国家，保险公司的广告信不断会在信箱里出现， 不时也会接到推销保险的电话。推销员上门的频率也比台湾要多得多。因此， 在美国的中国人看到或听到被人家指名说“你死”，大部已感到习惯和能够 适应了。
　　不过，最近我遇上的一件推销，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推销员 用词的“真诚”与“坦率”，更使我叹为观止。保险推销员与之比起来，只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这项对我来说是绝对属于新奇的“产品”，名称是“最 后费用”。
那天只有我一人在家，听到敲门声，开门后见到一位年约五十余岁、衣
着整齐、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士。这与平时所见的一般推销员多为年轻的男女 有所不同。见到我后，他以礼貌的语气和极诚恳的笑容向我介绍他们的公司 和他自己，接着便间我是否对“最后费用”有兴趣。
我对这个从未听过的新名词一时没有弄懂，于是向他说了声对不起，表
示我没有听懂。 “就是你死的时候的花费。”他立刻向我解释。
他说话时的态度仍是极为诚恳，不过我听了心里却是一惊。但一方面为
了好奇，一方面也顾到礼貌，所以我还是请他进来了。 他进到客厅坐下后，一面打开公事包拿出许多资料，一面又向我说：“这
种事随时都会发生。”
　　我听了心里又是一惊，但仍不得不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便开始 了对他们“产品”的介绍。
这时正好他看到了我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于是便指着照片对我
说：“因为你随时可能离他们而去。”我听了心里三度一惊，他接着说：“如 果你不愿让这些被你爱的人来负担你的‘最后费用’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 参加我们公司的‘纪念计划’。”
　　他一面向我展示一些资料，一面又继续说：“我们公司是全国性的，有 三十年以上的经验，单只南加州一地的分公司，就‘服务’过十余万位顾客。 平均每天十人以上，而且‘成长率’不断上升。”
　　我静听着他的解说，他又进一步的加以说明：“我们熟谙各种宗教仪式， 基督教、天主教、佛教、回教、摩门教??还有，无论你喜欢土葬、火葬、 海葬，我们都能满足你的愿望，甚至不久以后，我们或许还有可能推出太空 葬。”
　　我仍旧静静地听着，他则摊开了一张地图，上面满是红色的小×。他指 着地图告诉我：“我们公司在南加州就有一百个以上墓地可供选择。如你喜 欢山，就选择靠山的；喜欢海，就选择靠海的。当然，各地的价钱略有不同。
　　
这一块好来坞西侧的山地，因为可以毫无阻碍地遥望比佛利山的明星住宅， 所以价钱最贵。不过销路也是最好的。现在剩下的已不多了。”
　　他见我还是没有说话，又继续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还免 费赠送十年的‘售后服务’。十年内负责墓地的安全、整理、维修??所以， 你将可以在那里得到完全的休息。”
　　说到这里，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或是对他的解说有不明了的地方。 我摇头表示没有。他又继续说：“现在我来把收费情形向你说明一下。首先， 我要告诉你的是，有许多种不同的付款方式可供你选择。第一，是一次付款 法。这种方式最简便，你一次付清全部费用，可减收定价的百分之十，而且 下受以后调整价格的影响；第二，是分期付款法。你可选择一至十年期限的 分期付款，这种方式是你填申请表时要注明至少一个共同付款人，如果你在 付款期间死了的话，要由共同付款人一次付清余款。如果共同付款人比你先 死，你就要另选共同付款人。而且，你也可以随时更改共同付款人。举例说， 你的共同付款人是你大大，如你跟她离婚，当然你就要更改。第三种付款法， 是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一种付款法，叫做‘终生付款法’。只要你能通过我 们公司的一项体格检查，就可以选择这种付款法。它的特点是根据你现在的 年龄来定每月或每季的付款数目。只要你一旦付了款加入纪念计划，你就已 获得了服务的‘保证’。当然，你付款也是一直付到死为止。这种付款法， 四十岁以下的人每月的付款额比起第二种来要少得多。尤其，如果你‘死得 早’的话，这是最合算的一种。”
我心里又是一惊。他则作了最后的补充：“如果你们家有两人以上参加
纪念计划，我们另有优待办法。” 在他向我介绍整个计划的过程中，虽然数度令我心惊，但他的态度却是
非常严肃的，也一直带着那种很诚恳的笑容。他讲完后，先以带着询问的眼
光望了我一会儿，然后开口问我：“先生，你的决定怎样？” 这回不得不轮到我开口了。凭良心说，我也知道这件事的确是件“重要”
的事情，只是我对这件事毫无心理准备，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它。尤其来美
国还不算太久，一直在为自己的“前途”烦恼，从未为“后事”担忧。于是， 我略想了想，向他说：“我现在尚不能决定，等我决定后再与你联络好了。” “现在尚不能决定！”他表示有点惊异，一副大不以为然的样子，并重 复了一开始就告诉过我的话：“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如果我是你，我现在
就已经决定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多考虑一下。”我说。 “好的，我刚才还忘了告诉你，这星期我们公司正在‘大减价’。如果
你在一星期之内参加纪念计划，我还可以减收百分之五。”他在做最后的努 力。
“我知道了，谢谢！”我说。 他把名片递给我，站起身出门。临出门时三度提醒我：“希望你越快决
定越好，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的。” 送走了他，关上门、我深深地嘘了一口气。“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
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不过，我还是希望发生得越晚越好，毕竟这个世界还 是值得留恋的。

美钞支票篇

没再见过“钱”


　　美国与台湾，生活习惯上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其中最明显的一项我看就 是“用钱”。
　　虽然台湾也早已使用支票与信用卡，但毕竟还不普遍，因此在日常生活 上，人还是离不开钞票的。上街购物、出门旅行，皮包或口袋越“鼓”越有 “安全感”。发薪日回家，把“薪水袋”交给妻，看到她数钱时的那种“喜 悦感”，也使自己有了“成就感”。
　　但来美之后，情形完全不同了。“薪水袋”已不复见。在支出方面，必 须要用现款的场台，实在少之又少。加上美国的治安情形实在不敢恭维，因 此，身上的钞票越少，才越有“安全感”。
　　因为上银行等跑腿的事都由我做，加上妻又不愿处理那大堆繁琐的账 单，所以现在非但我无需把我的薪水交给她，反之，她还得把她的薪水交给 我，再由我“发”给她少许“零用钱”以应付打电话、使用贩卖机等急需。 “经济大权”反而落到我的身上了。
　　对于“大权旁落”，妻显得无可奈何。她也曾说过，对领薪水时所拿到 的那张薄薄的“纸”，与以前的“薪水袋”相比，总觉得好像缺少了那么点 “分量”似的。
当今天她又把她那张“纸”交给我时，很感慨的叹了口气说：“唉！自
从到美国来以后，我就没再见过‘钱’了！”

星期三——美国人最穷的一天


　　星期三，是我们中国人的小周末，但却是大多数美国人最本分的一天。 因为这天他们最穷。在这一天，他们都引颈盼望，盼望明天的来临。
　　美国人的薪水计算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年薪，政府高官、大企业的高 级主管、教授和高级科技人员的薪给属于这一种；第二种是月薪，较以上次 一级的人员则属于领月薪；第三种是周薪，这种大多是按小时计算的工资， 政府雇用人员、公司的一般职工和所有蓝领阶级的劳动大众都属于这一种。 三种之中，最后一种领周薪的人占全部薪水阶级人数中的大多数，是比 较起来属于收入最低的一种，也是平均年龄最轻的一种，和最不善于理财的
一种。
　　由于有退体制度、养老金和失业保险等保障，所以大多数美国人都没有 储蓄的习惯，更不用说领周薪这一类收入较少又较年轻的人了。他们领到钱 后几乎都是尽情花用，毫无后顾之忧。反正一个礼拜快得很，用完后过下了 几天又要领了。
　　周薪的发薪日都是在星期四或星期五，因此这两天是美国人平均最富的 两天。但一个周末下来，十之八九就都花得差不多了。再熬过星期一、二这 两天，到了星期三，不说囊空如洗，至少也是所剩无几了。
以我上班的公司里的电子部门和装运部门的一批小伙子为例，他们星期
四、五两天的午餐最豪华，像是总汇三明治、什锦披萨之类，还要外加一袋 法国炸洋芋和一杯特大号饮料，大大享受一番。到了星期一、二，就变成了 价钱便宜得多的炸鸡、汉堡等，但总还算美味可口。再等到星期三，则更是 只能买两个甜圈饼应付应付了。甚至有人干脆不出去，凑几个辅币就在贩卖 机里买一袋洋芋片，对着饮水机喝几大口冰水就算解决了。
还有一次星期三快下班前，一个年轻人腼腆的开口向我借两块钱，我问
他是否两块就够，要不要多拿一点。他说不必，因为他太太每次买菜都买够 到星期三，他只是怕万一车子里的油不够，只要加个一、两加仑，够今天回 家和明早来上班就行了。
关于星期三最穷，美国人自己对这点清楚得很。无论超级市场、餐馆、
酒吧、电影院和杂货铺都能根据这天是星期几而估计自己大致的营业额。在 工业区附近，以供应上班人们午餐为主的速食店更为明显。据我常去的一家 店东告诉我，一周五个工作天的生意，依序是五、四、一、二、三，而星期 三往往只有星期五的一半左右。他根据这次序预备供应量，百无一失。
　　当然，星期三应该是速食店老板最不开心的一天。但伙计们则不然，他 们反正是按时计工资，既然这天工作少了一半，也只好乐得轻松了。另一方 面，他们也是在期盼着明天的薪水呢！
　　
债多不愁


　　刚来美国时，免不了要向先来的“前辈”们讨教一些他们的经验，和在 此地生活上的细节。其中一位朋友给我的提示是，“在这里不能不欠债，而 且欠得越多越好。”
　　这项提示，当时实在是把我给搞糊涂了，当我要他进一步解释时，他却 像卖关子似的说：“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而且你一定会欠的。”
　　当时我对他所说的颇不以为然，但没想到，没过多久我真的如他所说开 始欠起债来，到现在甚至可说已到了“一身是债”的地步了。
　　欠债的经过情形大致是这样的，首先是每当在大百货公司买东西，付账 时店灵总是要先问一声“现款还是记账”，而看到别人在买东西或加油时拿 出一张信用卡很是方便，也确实羡慕。各大百货公司的柜台上或加油站又到 处都是信用卡申请单。经不起这个诱惑，一概各取一张。同时开户的银行也 寄来各种空白的信用卡申请单，还说了一些使用信用卡的好处，于是不管三 七二十一，一口气全部填好寄出。
过不久，信用卡陆续收到，这是欠债的开始。 后来需要再买一辆汽车和替女儿买一架钢琴，又办了贷款；推销员上门
推销大英百科全书，也是分期付款的。之所以能顺利获得贷款，都是因为使
用信用卡，有了信用记录的缘故。至此我才是服了那位当初给我提示的朋友。 更想不到的事情是，办钢琴贷款的那家小型储贷公司，竟每隔一两个礼 拜必定来一次电话或来一封信，问我们还需不需要借钱。经过我们多次婉谢 后仍不死心，在去年底干脆寄来了一张已填好的两千元借据。说这两千元也 许正好可使我们在圣诞节及新年假期里用得上，只要签了名寄回，他们当天 就会把支票奇出。又说如果两千元不够的话，只要去封信或打电话告诉他们
所需的数目，他们会立即另寄一张借据来。
　　在这种情形下，一方面好像觉得有点“盛情难却”，另一方面早已和老 婆计划好要在圣诞节去“远征”赌城，心想充实一下赌本也好，终于把这两 千元借来了。
在美国借钱手续之简单，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我在台湾也曾借过唯一的
一次钱，那是住宅贷款。记得共要填四五份复杂的同样表格，私章、保证人、 对保、服务机关关防等图章共要盖好几十个，所费的时日、跑银行的次数， 那就更不用说了。还有一点最大的不同是，美国的银行为了想赚你的利息， 千方百计要你借他的钱。而大多数人也都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掉入他们的 陷阱：而在台湾向银行借钱，除了也得照付利息外，多半还得要有保证人和 房地产抵押，并且最好是采低声下气的“求人”姿态，办起事来才会方便得 多，两相比较，真有霄壤之别。
　　到目前为止，我每月所需处理的信用卡及贷款账单共约二十种。也就是 说除了周末外，我每天都在还债。这种情况在台湾的话是不可思议的，要真 有人欠债欠到如此地步，恐怕早已走投无路了。但在美国几乎人人如此。而 且唯有这样，才能获得“信用”记录。听说没有信用记录或是记录不良的人， 连租房子都会被房东拒绝，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呢！
　　“债多不愁”这句中国俗语，用在美国是更合适不过的。只不过要时时 注意的是每月付款的期限，如果一时疏忽超过期限，有了信用不良的记录， 则比驾车违规记录还要糟。因驾车违规还可以用罚款，上课（交通规则）等
　　
方法来注销，或是超过一定时限也会自动消失。但超过期限付款除了要多付 滞纳金外，最令人讨厌的就是信用不良的记录。因为这是个终身记录，电脑 永远不会把它忘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