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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之魂杰斐逊



  英国国王乔治三世(1738—1820)自 1760 年即位后就有专制野心,企图 亲自统治英国。美国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1775—1783),以及此 前英国加紧掠夺北美殖民地、殖民地反英群众斗争此起彼伏的 15 年间,正是 乔治三世在位时期。
  自乔治三世宣布殖民地处于叛乱状态,杰斐逊的思想发生了一个重大的 转变,在给英国的约翰·伦道夫的信中,这一转变就有所流露。
  过去,杰斐逊将美洲不安的主要责任归于英国议会,而他在这封信中责 怪的是英王乔治三世,称他是北美“最大的死敌”,“在这种时候有了这种 素质的国王,真乃整个帝国的巨大不幸”。
在攻击英王的同时,他还提出了北美独立的问题。 他写道:“他们采取的措施正在逼着我们走这一步,他们好像生怕我们
不会走似的。亲爱的先生,请相信我,整个大英帝国找不出一个比我更真诚 地希望同大不列颠结为同盟的了。但造我的上帝作证,要让我屈服于英国议 会提出的条件来保持这种联系,我将不再生存下去,而这点,我想我说的是 美洲人的感情。我们既不需要诱导,也不需要权力来宣布和坚持分离。我们 只需要意志,而这种意志正是在我们的国王亲手培育之下迅速增强的。一场 流血战争大约会永久地决定我们未来的道路;我很遗憾地看到,一场流血战 争已在所难免。”
大陆会议原定 1775 年 12 月冬季休会。可是会议继续开了下去。杰斐逊
因离开弗吉尼亚 3 个月来,一直没有收到家里的片言只语;再说,自他 9 月 离家后,弗吉尼亚已发生了战事,这使杰斐逊对蒙蒂赛洛家中的情况忧虑万 分。因此,趁当时大陆会议没有紧迫的问题要讨论,他在 12 月底动身自费城 返家。
杰斐逊在蒙蒂赛洛休整了一段时间,但没想到母亲于次年的 3 月底故
去,时年 57 岁。杰斐逊的间发性头痛又接踵而至,他只好躺在床上一个月不 能动弹。
1776 年 5 月 14 日,杰斐逊回到了大陆会议。乔治三世在前一年 10 月的
英国议会开幕式上宣称北美发生的是“叛乱战争”,“明显地是为建立一个 独立的帝国而战”。英王的这一认定得到英国议会的支持,于是批准进行战 争,妄图使美洲殖民地重新归顺英国。同时,英王和内阁大臣们雇用了德国 雇佣军到美洲作战。这些做法迫使原来只想在帝国内部争得他们应有权利的 许多美洲人考虑选择独立之路。
于是,托马斯·潘恩的小册子《常识》于 1776 年 1 月及时出现在费城,
当时并未署名,它呼吁美洲人立即宣告独立。潘恩的格言是:“在没有自由 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我的家乡。”“世界是我的祖国。”这本激情洋溢的小 册子立即成为千百万美洲人争相阅读的佳作。当约翰·亚当斯发现了《常识》 作者的真实姓名时,曾这样称赞道:“他的名字叫潘恩,一位从英格兰刚到 这里两年的人??他的瞳孔里闪烁着天才。”早在 2 月初,托马斯·纳尔逊 就从费城给杰斐逊寄了一本。潘恩的这一思想与杰斐逊不谋而合。
  独立的观念正在弗吉尼亚乃至美洲大陆上迅速传播。还应当指出,当时 由于教会的宣传,《圣经》成为革命意识形态的主要源泉之一,世俗的革命 领袖也巧妙地利用这一神圣工具。《出埃及记》这篇经文广为流传,脍炙人 口。《旧约·出埃及记》中传说,公元前 13 世纪,古希伯莱人领袖摩西同上 帝订约,率领其同胞离开埃及,摆脱奴隶境遇。摩西逝世前曾指定约书亚为
  
其继承人。战争年代,美国人被喻为 3000 年前在埃及受难的以色列人的后 裔,英王是法老,华盛顿就是上帝培育的领导美国人民重建新以色列的摩西 和约书亚。
  杰斐逊回到费城不到两个星期,弗吉尼亚代表团就收到了弗吉尼亚代表 大会通过的决议,指示他们向大陆会议提出独立的建议。
弗吉尼亚代表团遂推举理查德·亨科·李向大会提出有关独立的议案。5
月 10 日,先由李在会上提了一个初步决议案,内称,由于各殖民地已无有效 政府,所以建议“各殖民地议会或代表大会设法建立按人民代表的意见认为 最能导致各该殖民地以及全亚美利加之幸福和安全之政府”。
  5 月 15 日,亚当斯为上述决议增加了一个序言,内称,由于英王已把殖 民地居民排除在其保护范围之外,因此“英国之任何种类之权力施行应宣告 全部终结,政府的所有权力应置于各殖民地人民的权力之下”。经过一番激 烈的辩论,上述决议和序言都获通过。但这离独立还有相当距离。
  在大陆会议中,主张殖民地脱离英国独立和反对独立的斗争是相当尖锐 激烈的。43 岁的约翰·迪金森接替了退休的约瑟夫·加洛韦,而成为反对独 立的先锋人物。约翰·亚当斯称迪金森为“一个阴影,又瘦又高,像一根芦 苇。你若第一眼看到他所得到的印象将是,他活不了一个月”。
迪金森的家族在 17 世纪时,从英国移居到美洲。他接受过比较严格的教
育。他因写作《宾夕法尼亚农民的来信》而名声大振。这篇文章至今仍是美 国革命时期文学中的经典之作。迪金森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声音悦耳,富有 感染力。他还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在迪金森的领导下,宾夕法尼亚州威胁 说,如果宣布独立,它就立刻退出。
除了宾夕法尼亚之外,还有纽约、新泽西、特拉华、马里兰、南卡罗来
纳五个殖民地反对独立。但就在这几个反对独立的殖民地中,也有一些人是 赞成独立的,比如宾夕法尼亚的威尔逊、纽约的罗伯特·利文斯顿、南卡罗 来纳的爱德华·拉特利奇等。
与此保守力量相对的是要求独立的力量。塞缪尔·亚当斯公开要求与英
国一刀两断;约翰·亚当斯表示他已放弃了最后一线和解的希望;最激进的 理查德·亨利·李呼吁殖民地人民拿起武器,为独立、为自由而战;杰斐逊 呼吁殖民地人民团结起来,挣脱英王的统治,实现殖民地人民的权利。
6 月 10 日,会议决定到 7 月 1 日再讨论独立问题。但会议又决定:“为
了避免丧失时间,可成立一个委员会提前准备好一份宣言,宣言应体现第一 项决定,也就是这样一句话:‘诸联合殖民地有权,而且也应当成为自由和 独立的国家。’”
  亚当斯、富兰克林、杰斐逊、萨尔曼和利文斯顿被会议指定组成五人委 员会,承担草拟宣言的任务。
  富兰克林 70 岁,是当时北美名声最大、威望最高的老前辈,甚至为欧洲 政界所推崇。富兰克林的父亲是信仰新教的圣公会教徒,1682 年因逃避宗教 迫害携全家从英国来美洲。富兰克林幼年志愿从事航海事业,喜读书。1717 年,在他 12 岁时即跟随他的哥哥詹姆斯·富兰克林学习印刷业,充当学徒。
1721 年,詹姆斯创办《新英格兰日报》,富兰克林经常为之撰稿。1726 年, 富兰克林组织了“共读社”,帮助手工业者、工人、职员等进行自学。1729 年,他收买了一家印刷厂,兼营贩卖奴隶、契约奴和与西印度群岛贸易的生 意,不久即独自经营《宾夕法尼亚报》。由于他写文章赞成发行纸币,宾夕

法尼亚议会通过发行纸币的议案以后,即给予富兰克林发行纸币的权利。富 兰克林名利双收。后来又在费城建立图书馆,发起组织美洲哲学会。富兰克 林在 1749 年至 1753 年之间,致力于科学研究,他对宾夕法尼亚市政的革新、 谷物和肥料的施用、新式火炉的发明、电学的发明等都有贡献。1757 年曾出
使英国,达五年之久。 在宗教信仰方面,富兰克林接受了长老会的宗教信仰,但他深受自然神
论的影响,相信上帝创造万物、管理茫茫宇宙,是创造世界的原始,是宗教 的元素。但他不参加礼拜,对各种教派同样敬重。
  富兰克林的思想是美国资产阶级文化上升时期的代表。他博学多才,德 高望重,颇受北美各殖民地人民的尊重。
  亚当斯 41 岁,是马萨诸塞州屈指可数的著名爱国人士。他作为政治家及 演说家的声誉,很久以来就引起了伦敦政府及议会人士的注意。
  萨尔曼 55 岁,是康涅狄格州最杰出的爱国革命人士,做了大量的革命工 作。
  只有 30 岁的罗伯特·利文斯顿是后起之秀,但他不久在政界就成为显赫 一时的人物。后来华盛顿就任第一任总统时,就是由他主持宣誓的。他比杰 斐逊还小 3 岁。
由谁来执笔起草这个宣言呢?据说亚当斯和杰斐逊曾相互推让:
亚当斯:“我不干。” 杰斐逊:“你应当干。” 亚当斯:“不!” 杰斐逊:“你为什么不?你就该干。” 亚当斯:“我不干。” 杰斐逊:“为什么?” 亚当斯:“理由多着呢。” 杰斐逊:“会有什么理由呢?”
亚当斯:“第一,你是弗吉尼亚人,弗吉尼亚人就应在这种事上打头阵。
第二,我是讨人嫌、靠不住和不受欢迎的,你却正好大大相反。第三,你写 的东西比我的好 10 倍。”
杰斐逊:“那好吧,如果你决定了,我将尽力而为。”
亚当斯:“好极了。等你拟好了稿,咱俩再碰头。” 以上这段话是亚当斯在时隔 46 年之后的老耄之年回忆的。他还说,他和
杰斐逊被任命组成一个小组委员会来完成这一工作。后来杰斐逊听到亚当斯
的这一段回亿后认为,亚当斯记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小组委员会,而是委员 会全体“一致要求我独自担负起草的工作”。杰斐逊说,他已是 80 岁的人了, 并非想声明自己的记忆力比 88 岁的亚当斯强。但他坚持说,他那时作的笔记 证明亚当斯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亚当斯之所以记得有个小组委员会,大概是 因为杰斐逊写出草案后分别交给亚当斯和富兰克林提建议和修改,然后才提 交委员会全体讨论。
  大陆会议在讨论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之前,得先讨论李的要求独 立的议案,并于 7 月 1 日恢复辩论。
  首先发言反对独立的,是宾夕法尼亚代表约翰·迪金森。他发表了长篇 大论,论述独立之不妥。亚当斯从法理和宪法角度加以反驳,陈述了“朴素 和普通的道理”。
  
  辩论过程中,会议对委员会通过的杰斐逊草案作了相当大的改动,删去 了约 1/4,在措词方面作了润色,有好几处还“伤筋动骨”地进行了实质性 修改。
  比如,其中涉及平等和幸福的词句,杰斐逊撰写的《独立宣言》草案的 开头一句话是:“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神圣的和不可剥夺的。”然后继续写 道:“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生而独立;由此他 们获得与生俱来的不可让渡的权利,其中包括维护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 权利。”
  大陆会议对这段话作了改动,这样,《独立宣言》不会因政治文体而显 得冗长罗嗦,相反,读起来像诗一样明快简洁: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 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修改后的句子节奏紧凑、掷地有声。表示性质的定语强烈而清楚:“不 言而喻的”真理,“不可剥夺的”权利——这样的用语极易引起美国民众感 情上的共鸣。不言而喻的真理自然无须论证,只须“揭示”。直截了当地陈 述人人平等的思想并不仅仅是树立高远的理想,人人平等是现实存在,是美 利坚国家过去和现在立国的基础。
类似这些修改润色,使《独立宣言》的确增色不少,杰斐逊很满意。但
也有他的不满之处,宣言中最重要的修改是会议删掉了杰斐逊谴责乔治三世 允许继续进行奴隶买卖的一段。杰斐逊的这段用语非常强烈,斥责奴隶买卖 是“反对人的本性的一场残酷战争”。据杰斐逊说,这一修改是按南卡罗来 纳和佐治亚的愿望而作的。但他又补充道:“我相信我们的北方兄弟也认为 这些指责不太成熟,因为他们的民众尽管自己拥有很少的农奴,然而贩运给 别人的还不少。”大陆会议对此段缩短和修饰了一些文字用语,并作了大部 分修改,杰斐逊对此十分不满。这位极其敏感的作者认为,他的原草案是一 篇极为强烈的声明。为此,他将议会通过的《独立宣言》给几位朋友寄去, 附上草案原文和修改之处,让他的这些批评家们自己判断修改后是好还是 坏。富兰克林看出了杰斐逊的心思,并安慰他,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年 轻的做帽商写了一句广告词——“约翰·汤普森帽子商,生产和销售,现钱 现货”,他谦虚地征求邻居们的意见。在征求总结了邻居们的意见之后,这 个广告变成了在“约翰·汤普森”这几个字旁边画着一顶帽子的图案。
1776 年 7 月 2 日,经过各种修改、辩论,最激动人心的投票表决开始了。
除纽约代表奉命不得不弃权外,所有代表团都投赞成票通过了这一议案。 杰斐逊对此喜形于色。 约翰·亚当斯的兴奋同样溢于言表。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最大的问
题终于有了结果??1776 年 7 月 2 日,将是美国历史的新纪元,——我愿意 相信,它将得到我们后代的支持。”
  决议案这样写道:“诸联合州有权而且应当成为自由和独立的州;它们 解除与英王的所有的臣属义务,它们与大不列颠王国间之所有政治联系全部 应当废除。”在赞成独立议案的大前提下,大会再于 7 月 4 日开始了关于《独 立宣言》的辩论,并最终除纽约州外全部通过。后来,7 月 15 日,纽约代表 收到新的指示,赞成独立,于是这一议案和宣言为全体一致通过。
  就在签署《独立宣言》之时,代表们心情舒畅,竟开起玩笑来。大腹便 便的哈里森对又瘦又小的埃尔布里奇·格里开玩笑说:“我将比你强,格里
  
先生,当我们都将因现在所做之事上绞架时,从我身材的高大和重量来说, 我一上绞架片刻便命归黄泉,而你将在空中悬上一两个小时才死得了。”
  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是第一个在《独立宣言》上签名的人。他的 签名比本杰明·富兰克林或约翰·亚当斯,甚至比《独立宣言》起草人托马 斯·杰斐逊的名字都更醒目。约翰·汉考克大笔一挥签完名字后,抬起头来 说:“好啦,现在英国国王不用戴眼镜就可以看清我的名字了。”
  约翰·佩奇 7 月 20 日给杰斐逊写信时说:“很高兴你起草了《独立宣言》。 上帝保佑美利坚。”
约翰·迪金森拒绝在《独立宣言》上签字。
  《独立宣言》以清晰的语言表述了美国早期的“立国原则”,它贯穿着 一种明确的哲学思想,即当时流行于大西洋两岸的“自然法”哲学。
  美国政治思想史研究专家卡尔·贝克尔指出,“自然权利哲学是《独立 宣言》的历史前提”。而杰斐逊在 1825 年致亨利·李的信中说得更加明确而 具体:《独立宣言》“既没有发现新的原则,也没有发现新的观点”,只是 力图表达“辉格党”的思想。
  《独立宣言》开宗明义写道:“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 民族必须解除其和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依照自然 法则和上帝的意旨,接受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舆论的尊重,必 须把他们不得不独立的原因予以宣布。”这里所说的“自然法则”,乃是一 种时代精神,包括人类性质和社会关系的自然过程和原则,以及有关人类权 利和正义的表达,是自文艺复兴以来激荡于整个西方的启蒙运动的思想武 装,是人类摆脱封建桎梏转向理性时代的桥梁,也是《独立宣言》及整个美 国革命借以出现的哲学依据。正是根据这一哲学,杰斐逊才敢于在《独立宣 言》中宣布:“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 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力,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 利。”
“不言而喻的真理”,即人人平等、自然权利,确保自然权利作为政府
之目的,确保被统治者的“同意”作为政治合理的原则,以及当自然权利被 剥夺时进行反叛的道义权。“人人生而平等”,即人们平等地拥有自然权利, 平等地在法制下表达意志,平等地参与决定政府和法律形式,以及平等地享 受劳动成果。“不可剥夺的权利”,即按人的本性是合理的道义上的权利; 在形成和控制政治社会时,这些权利在法律上不得被否认或取消;这种人性 被认为是处于自然法下的人们任何时候都具有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 幸福的权利”,是宣言中特别提到的自然权利,它对约翰·洛克讲的“生命、 自由和财产权”作了一个重要改动,但这一改动并不意味着否认“财产权” 属于人的权利,因为财产权通常被视为实现上述三项权利的必要手段。一般 地说,追求幸福以自由和生命为前提,而自由又以生命为前提,生命又以其 他条件为前提。
  《独立宣言》在宣布了“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等自然权利后,按逻 辑紧接着把它引向“主权在民”论,以杰斐逊那有力的笔触简明地阐述了这 一理论。《独立宣言》写道,“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 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统治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 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 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惟有这样
  
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这是对“主权在民”论的高度概括和巧 妙运用。
  最后,宣言认为,这些真理都是“不言而喻的”。按杰斐逊对这一概念 的解释,是因为它们都是“常识性原则”,因而使用这些原则是无需证明的。 然而,这些有关“人的自然权利”的常识,以往只写在宣传和政论小册子中, 而美利坚人却在世界历史上第一次把它写在正式文件上,被确定为美国立国 的哲学基础。
  《独立宣言》的宣布,成为一件激动人心的大事。虽然人们都知道大陆 会议在讨论宣言,但大陆会议是不让民众进去旁听的。
  在宾夕法尼亚地方议会大厦的尖塔上,挂着一座大钟。这座钟是宾夕法 尼亚地方议会 23 年前从伦敦进口的。钟上铸着队《圣经》上摘录的预言性的 铭文:“向全国各地所有的居民宣告自由。”
  这天,在宾夕法尼亚地方议会的院子里,大会派人向等待已久的 3000 名群众宣读了《独立宣言》。宣读甫毕,听众就报以震天的欢呼声,同时军 队在“公共广场”上列队前进,礼炮连鸣。从尖塔上传来的钟声一直响彻夜 空,这座钟发出了欢乐的响声,它昭告,《独立宣言》通过了。这是宣告英 国统治在新大陆终结的丧钟。
华盛顿对《独立宣言》的发表十分高兴,的确,它正式承认了早已存在
的一种局面,而且它使妨碍美国采取军事行动的一切苟且偷安、实现和解的 幻想,从此烟消云散。
7 月 9 日,根据他的命令,在下午 6 时向全军每一个旅宣读宣言。他在
命令中说:“将军希望,这一重大事件能够更加激励每一个官兵忠诚英勇地 战斗,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祖国的和平与安全完全有赖于我们作战的胜利, 而且他们为之效劳的国家现在完全有力量论功行赏,把一个自由国家最高的 荣誉授予他们了。”
公众对《独立宣言》的反响是出乎异常的热烈。
  心情激奋的纽约居民,除了用钟声来宣告他们的喜悦之外,还不满足。 在城堡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座乔治三世的铅像。既然英国的统治已经结束, 为什么还要保留象征他的统治的铅像呢?于是,当天晚上,人们就在一片呐 喊声中把铅像推倒砸碎,以铸成子弹“用于独立的事业”。
巴尔的摩的革命者用烈火焚烧了英王的模拟像;在萨凡纳,英王像被埋
葬起来,商店门口的皇家军队标志被拆掉,有的还干脆付之一炬,或砸碎。 当时,除大陆会议中的几个朋友外,没有人知道《独立宣言》是杰斐逊
起草的。直到 1784 年,这一“内幕”才在美国报刊上披露出来。

第九章 冲破樊篱


  我已在上帝的圣坛前庄严宣誓,无论采取何种形式压制人类思想的暴政,我都将与 之斗争到底。
——托马斯·杰斐逊


  《独立宣言》发表后,杰斐逊就迫不及待地要求返回弗吉尼亚。他已决 定到年底即放弃参加大陆会议的代表资格。
  弗吉尼亚代表大会在投票前已得知他的意见,却没有收到他正式提出退 出候选人的信件,于是继续选他为代表。杰斐逊不得不要求解除此职。
  杰斐逊急于放弃大陆会议席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妻子的身体状况令 他担忧。他在信中委婉地提到:“家事微妙,恕我不予详述。但个人私事确 需要我这样做。”1776 年 6 月,弗吉尼亚代表大会将代表团的人数从 7 人减
为 5 人,虽然保持了法定人数,但代表们不能随便缺席了。所以,杰斐逊要 等到理查德·亨利。李回到费城后,才能离开大陆会议。直到 9 月 3 日,杰 斐逊才得以脱身。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极想参加弗吉尼亚新政府。在他看来,新的州才是 新国家的政府和社会的真正组成部分,在这里做事要比在大陆会议做的事重 要得多。革命伊始,杰斐逊正值盛年,革新的热情正旺,他在革命的最初几 年中做了一生中最具创造性的一些工作。弗吉尼亚的改革在他的领导下,废 止了长子继承权和限定继承权,使英国圣公会与政府分离,并禁止以宗教异 见为剥夺他人权利的依据。
早在 1776 年 7 月同其他代表一起通过主要由他起草的《独立宣言》之前,
他曾埋头为弗吉尼亚起草拟议中的宪法。当乔治·威思带着杰斐逊起草的宪 法草案于 6 月 23 日抵达威廉斯堡时,他看到以乔治·梅森为首的宪法起草委 员会的计划已经提交议会。杰斐逊的宪法草案就只能作为修改、补充的参考 了。在通过了的宪法草案前言里,加了一段指控乔治三世的“罪名”清单, 以证明政府的改变是有道理的。这一段就是从杰斐逊的草案中吸收进去的。 杰斐逊为弗吉尼亚所写的宪法草案,记录了他在独立战争时期对政府所 持的观点。他建议更广泛的选举权,主张有选举权的除拥有财产者外,成年 男性纳税人也应包括在内;他主张放宽只有土地的限制,规定每一个未拥有
50 英亩土地的成年人有资格获得 50 英亩土地,或给他补足 50 英亩土地,杰
斐逊还主张减少本州东部代表在议会中的过大比例,按照人口比例由各县推 选代表。然而,新宪法保留了以现有财产的多寡限制投票权、不给予土地、 继续实行每县在下议院有两名代表名额的殖民地制度。
  弗吉尼亚代表大会在 1776 年 5 月中旬除通过要求独立的决议外,还规定 任命一个委员会,拟订成立弗吉尼亚政府的计划。杰斐逊对此满怀希望,他 非常想参与弗吉尼亚政府的设计。于是,他满腔热情地精心写出了包括三个 草案的详细计划,递交弗吉尼亚代表大会。


  由乔治·梅森执笔,在宪法之前即由弗吉尼亚代表大会通过的《弗吉尼 亚权利宣言》,同杰斐逊的草案一样,规定了宗教信仰自由。但杰斐逊走得 更远,建议“不得强迫任何人常去或开办任何宗教机构”,从而给予已有的 英国圣公会教堂重重的一击。
  
  总而言之,杰斐逊认为弗吉尼亚宪法在进行改革方面走得不够远,不像 他想象中的革命应当实现的那样。他失望的心情表露无遗。埃德蒙·彭德尔 顿还要求杰斐逊用他的才能“在砍掉新宪法缺点的同时对它进行润色”。乔 治·威思也开导杰斐逊说,新制度尚须改进。朋友的这些意见,坚定了他在 弗吉尼亚投入新政府筹划的愿望。
  杰斐逊最感兴趣的还是修订法律。他通过《独立宣言》为这个新生国家 制定了基本原则,此时他急于要把这些原则体现在弗吉尼亚州的法律之中。 当他 1776 年 10 月成为弗吉尼亚州众议院的议员时,他全身心地投入了“一 项只由一个人承担的最有深远影响的立法改革”。这就是 1776 年秋天开始的 领导争取弗吉尼亚宗教自由的斗争。
  到了州众议院,他发现自己同其他大多数众议员常常不能和谐一致。他 的提案有些几年都通不过,有些则一直没能成为法律。
  他提倡对旧秩序进行一系列的改革:扩大选举权和增加民选代表;实行 开放的和个体的土地所有制,消除封建残余;制定更加合理而且人道的刑事 司法法规;逐步废除蓄奴制度;建立全面的国民教育制度;解除英国圣公会 的国教地位,在绝对的宗教自由和政教分离这两条孪生原则的基础上建立新 的宗教生活秩序。这些改革中的大多数没有能够付诸实施。但是在独立后通 过第一部弗吉尼亚宪法后的这几年内,在重大的立法活动中,没有人能起到 比他更重要的作用,而且也没有人能超过他的影响。
从宗教因素来说,迫使移民前往北美的动因是不堪忍受欧洲的宗教迫
害,而北美并非就是宗教自由的天堂,其宗教专制主义曾一度比欧洲有过之 而无不及。所谓北美宗教自由,指的是如果你在北美某个殖民地受到宗教迫 害,你可以到另一殖民地去谋生或新创建一个殖民地;并非说信奉某一宗教 的人在北美任何地方都是自由的,可以畅所欲言。
实际上,宗教专制主义在北美殖民地初创之时即已露端倪。1609 年弗吉
尼亚的特许状规定,移民登船去美洲前,必须已宣誓忠于上帝和英国国教会。
17 世纪 60 年代后期至 80 年代前期,由于下层民众的斗争而出现了较为宽松 的气氛;但到 17 世纪末、18 世纪初,宗教专制主义又再度猖獗。
英国国教教会是在殖民地初期立下根基的,这一点本来并无特别之处。
世界各国都实行政教合一,国教是唯一的正宗,不信奉国教的人虽然可能被 人容忍,但是要遭受大量的痛苦和惩罚,如以死刑惩治异教徒,对亵读宗教 信仰的言论严加惩办和强制做礼拜等。此外,根据法律,一切居民,包括一 切不同意见的教徒在内,都必须缴纳什一税,以供养官方教会的牧师,而官 方教会的牧师都过着奢靡放荡的生活。
  在北美殖民地,除罗德岛、特拉华和新泽西没有指定正统教会外,其他 殖民地均设正统教会。北部殖民地的正统教会是清教教会;南部正统教会为 主教教会;在中部,宾夕法尼亚和纽约分别以贵格会和主教教会为正统教会, 殖民地当局往往把正统教会的教义作为治理殖民地和规范殖民地社会道德准 则的理论依据;与正统教会的教义相抵触的非正统教会的教义,则被视为异 端邪说,信奉非正统教会教义的人自然就是异端分子,遭殖民地当局的驱逐 甚至无情迫害。所以,清教徒在南部遭驱逐,主教教徒在北部横遭放逐,贵 格会教徒在宾夕法尼亚、罗德岛之外无立锥之地。
  迫害异教徒的刑罚异常残酷。中世纪式的酷刑在宗教专制时期的北美殖 民地都被施行于异教徒。1631 年,一位名叫菲利普·拉德利夫的人,就因“恶
  
意中伤政府和教会”而被判处鞭挞、割耳、罚款 40 先令,并被驱逐出马萨诸 塞。1647—1663 年及 1688—1693 年间,在马萨诸塞殖民地的带领下,新英 格兰地区发生了殖民地历史上极为悲惨的迫害异教徒的所谓“巫觋事件”。
仅 1692 年发生的塞勒姆血案中,清教徒就惨杀了 20 名无辜的异教徒。1741 年,在纽约又发生了迫害异教徒的惨案,100 多人被捕,35 人被处死,70 多 人被流放。
  因此,在殖民地时代的北美,人们尽管怀着对自由、民权满腔热忱的追 求,奔赴新世界闯荡天下,但新世界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是自由的乐土。 他们注定了还要为宗教自由而赴汤蹈火、前仆后继。杰斐逊成为他们的旗手, 为宗教自由付出了 10 年的艰苦努力,并最终取得成功。他自己也承认,那是 他整个一生中最严峻的时刻。
他争取宗教自由的斗争,是针对殖民地上的宗教压迫的。
  根据 1770 年的调查,在北美 13 个殖民地中,有 9 个殖民地建立了官方 教会;在北部 3 个殖民地——新罕布什尔、马萨诸塞和康涅狄格,公理会派 教会成为官方教会;在中部和南部 6 个殖民地——纽约、弗吉尼亚、马里兰、 佐治亚、北卡罗来纳及南卡罗来纳,圣公会(即英国国教会)取得官方教会 的地位。
只有宾夕法尼亚及罗德岛实行的是宗教自由政策。
在弗吉尼亚,圣公会派教会是官方教会,它到 1776 年为止已经统治了
100 多年。在英国和殖民地政府及法律的保护之下,圣公会的信条及礼拜仪 式居于统治地位。官方教会的牧师们靠民众的纳税而过着一种寄生虫式的、 养尊处优的生活。独立战争前,官方教会的许多牧师沉溺于赛马、打牌、跳 舞、看戏、酗酒的狂欢之中。
圣公会派教会的宗教迫害是骇人听闻的:父母如果拒绝让子女接受该教
会的洗礼,就是犯罪行为;禁止教友派非法集会;在境内禁绝任何一个教友 派,发现时必须放逐;异教徒是死罪,要被处以火刑。还有,如果一个在基 督教义下长大的人否认基督教的真实性,或者否认《圣经》的神圣权威,他 将不能担任宗教、民政及军队中的任何官职。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随着 18 世纪脱离教会的人越来越多,圣公会也就随之丧失了活力、影响
力和教众。杰斐逊指出,弗吉尼亚的公民大概有一半人已经不再信奉英国国 教了。美国革命把这样的状况解释为人们对国教已达到难以容忍的地步。
1776 年 10 月,弗吉尼亚第一届议会召开之际,请愿书如雪片一般飞来,
纷纷要求取消圣公会的国教地位,并免除对非信教者的歧视。
  11 月,杰斐逊在州众议院发表演说,扼要阐述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全部 主张。他先列数国教教会种种弊端的历史教训,大部分是欧洲的往事。然后 又指出,甚至在弗吉尼亚,法律也规定以死刑惩治异教徒,不承认三位一体
(违背第三诫)要判徒刑三年;读神法则规定得以因言论和宗教信仰而对人 施加惩罚;按照弗吉尼亚的法律,进教堂做礼拜是强制性的。当然,这些法 律大部分已经成了一纸空文。不过,这也不能洗刷其污点,而且也不能保证 压迫和不公正行为不会卷土重来。
  接着,杰斐逊便提出了一个根本问题:“国家在宗教问题上有没有权利 采纳某种主张呢?”他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没有。他为此提出的论据,远 远超出了单一国教教会问题的范围。根据洛克的政府学说,即契约学说,人 们组织政府是为了保障他们自己独自无法保障的权利。但是宗教信仰与此无
  
关,因为它完全属于内心世界,是私人的事,并不仰赖于政府当局。实际上, 宗教是不能强加于人的,因此它的特点在于依靠内心的引导。男男女女只须 在上帝面前对自己的宗教信仰负责。
  杰斐逊接着说,即使不考虑权利问题,国家对宗教事务的干预也会对宗 教本身造成损害。他义正词严地抨击国家支持宗教和授予宗教特权的愚蠢行 径:“自从基督教问世以来,已经有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男女遭受火刑、拷打、 罚款、监禁,可是我们并没有朝着统一宗教信仰前进一寸。强制的结果是什 么呢?只不过是把世人一半变成了傻瓜,一半变成了口是心非的伪君子罢 了。”
  在杰斐逊看来,官方教会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国家根本不应该支 持或反对任何一个特殊形式的教会,而是应该放任。杰斐逊反对教会与政府 结合。他认为,宗教在它成为国家的工具时,就成为对于自由的威胁。历史 证明:教会与国家结合,一定会导致暴政和压迫。他说:“在每一个国家和 每一个时代,教士总是敌视自由。他始终与暴君联盟,支持暴君的暴虐,以 报答暴君对自己的保护。”只要教会与国家编织到同一个结构中去,建立在 正义与自由基础上的自治的共和国,就成为一个幻影。
  杰斐逊强烈反对英国国教向非国教教徒强征什一税和主教派教士主持婚 礼的特权。1781 年,他在《正告弗吉尼亚》一文中,阐述了自己的政教观: “思想活动与身体的行为不受法律的强制。只有当我们服从执行者时,他们 才对我们的自然权利行使权威,但我们从来没有也不愿让出自己的良心权, 我们只对上帝负责,政府的立法权如果扩大到这些领域,只能是对他人的侵 犯。如果我的邻居说有 20 个上帝或者说根本没有上帝,都无损于我的一根毫 毛,我口袋里的钱少不了一分,腿断不了一条。”
杰斐逊还进一步强调,人类不得在肉体上或财产上受到强制、干扰和压
迫,也不得因其宗教观念或信仰受到迫害;任何人都有权表白信仰,为自己 的宗教观点进行辩护;人的信仰也绝不能影响个人公职的升降。
1776 年的第一个回合取得了几个微小的胜利。议会废除了几项最具压迫
性的英国法规,兔除了退教者为供养圣公会缴纳的税金。但是圣公会的国教 地位还是没有被废除。向教徒征收的教区费也没有废止,只是暂时停收而已。 宗教和科学一样,真理的演进有赖于自由思考的推动,有赖于个人对于 政府当局和教会的强制行为及错误主张有独自判断的能力。杰斐逊宣告:“只
有谬论才需要政府撑腰,真理是能够独自屹立的。”
于是,杰斐逊于 1777 年起草了他的《宗教自由法令》。 杰斐逊写道:“全能的上帝既然给予人类思想自由,所以任何企图影响
它的做法,无论是凭靠人世间的刑罚或压迫,或用法律规定来加以限制,结 果将只是造成虚伪和卑鄙的习性,背离我们宗教的神圣创始者的旨意??有 些在世间的和教会中的立法者或统治者,他们本身不过是常有过失和没有得 到圣感的人,而竟然肆无忌惮,以为他们有权支配其他人的信仰,他们把自 己的意见和想法,说成唯一的永无错误的真理,并强迫世人予以接受,这些 人自古以来,在世界上大多数的地方所建立的和所维持的,只是虚假的宗教 而已;强迫一个人捐钱,用以宣传他所不相信的见解,这是罪恶和专横的; 甚至强迫人出钱支持他自己所相信的教派中这个或那个传教士,也是在剥夺 个人意愿的自由??我们的公民权利并不有赖于我们在宗教上的见解,正如 它不依赖我们在物理学或者几何学上的见解一样,因此,如若我们规定,一

个公民,除非他声明皈依或者放弃这个或那个宗教见解,否则就不许接受责 任重大和有报酬的职位,因而不值得大众的信赖,这实在是有害地剥夺了他 的特权和利益,而他对于这些特权和利益,正和他的同胞们一样,是享有天 赋权利的。”
  杰斐逊警告说:“如若我们允许政府官吏把他们的权力伸张到信仰的领 域里面,容许他们假定某些宗教的真义有坏倾向,因而限制人们皈依或传布 它,那将是一种非常危险的错误做法,它会马上断送全部宗教自由。”“真 理是伟大的,只要听其自行发展,它自然会得到胜利,真理是谬论的真正有 力的对手,在它们的斗争中,真理是无所畏惧的,它只怕人类加以干扰,解 除它天赋的武器,取消自由的引证和自由的辩论;一切谬误,只要大家可以 自由反驳,就不危险了。”“任何人都不得被迫参加或支持任何宗教礼拜、 宗教场所或传道职位,任何人不得由于其宗教见解或信仰,在肉体上或者财 产上受到强制、拘束、干扰、负担或其他损害。”


  过了两年,圣公会的教区费废除后,杰斐逊向议会提交了他的法案。杰 斐逊的计划主张彻底根除政府当局在宗教事务上的干预,肯定宗教信仰和礼 拜的绝对自由。杰斐逊的主张得到乔治·梅森和詹姆斯·麦迪逊的强有力的 支持。
以彭德尔顿和尼古拉斯二人为代表的一部分死硬派,站在反对改革的一
边,前者坚持保守立场,畏惧改革;后者则是出于笃信宗教的感情,这两个 人又都享有很高的威信,擅长辩论,还精干玩弄政治手腕。杰斐逊称彭德尔 顿是他所曾遇到的最危险的敌手。一些牧师对杰斐逊起草的《宗教自由法令》 十分不满,斥其为“无神论法令”。在议会中,主张宗教改革的力量同反对 派也是旗鼓相当。因此,这场宗教改革经历了漫长、曲折的路程。
1784 年,国会派遣杰斐逊出使法国,于是就由他的年轻朋友詹姆斯·麦
迪逊接手领导州众议院里的改革派。1785 年春天,麦迪逊写下了《反对宗教 摊税的请愿书和抗议书》。这份没有作者署名的文件有手写本也有印刷本, 在弗吉尼亚中部普遍流传,大多附有空白的请愿书,以征求签名。
这份抗议书对杰斐逊法案中蕴含的思想重点作了出色的阐发。它同样以
启蒙运动关于理性和权利的指导原则为出发点,并且得出同样的结论。麦迪 逊坚持认为,对于真正的宗教来说,用税金来给它撑腰,与其说是支持它, 倒不如说是败坏它的名声,这样做实际上是“亵渎歪曲拯救世人的事业”。
到 1785 年,革命浪潮日益高涨,西部的民主力量上升。在这种形势下,
麦迪逊趁此机会再次推出杰斐逊的《宗教自由法令》,结果只有一处略作修 改,便被州众议院通过。
这项法案包括三部分:序言,执行条款和一段劝喻性的结语。序言共计
约 600 字,占全文篇幅的 3/4,雄辩地宣告人类思想活动神圣不可侵犯,其 涉及范围不只是宗教信仰,而是最广泛的心智活动。
  执行条款规定,任何人都不得被迫参加或支持任何教会,任何人都应自 由地保持和履行其宗教信仰而无损其公民权力。
  最后一段令人惊奇。作为启蒙运动精神的追随者,杰斐逊一贯声称他是 传统的叛逆者。他认为应当允许每一代人制定适合自己情况的法律。然而, 对于《宗教自由法令》的原则,他却看得极重,为此而正告后代人和后代的 立法者们说:“今后如通过任何法令废除本法令或缩小其效力,该法令将是
  
对天赋权利的侵犯。”为这个法案的通过作出过重要贡献的麦迪逊,称这个 法案“永远消灭了为了限制人的思想而制定法律的妄想”。
  这项法令颁布时,杰斐逊正以美国公使的身份驻节法国。他立即安排法 令出版事宜,不到一年,他向麦迪逊报喜说,该法令赢得人们的赞扬。他从 巴黎来信说:“我指的不是各国政府,而是组成各国政府的人士。法令已经 翻译成法文和意大利文,并且送到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法院??还被收入新版 的《百科全书》??”
  最后,他不无自豪地写下了这样几句话:“多少世纪以来,人类的思想 活动一直从属于国王、教士和贵族,如今终于看到理性的标准得以确立,令 人深感欣慰;我们有幸制定第一部法律,并勇于宣告人类在形成自己见解的 过程中以理性为依据。”
  《新约》中的耶稣基督早就晓谕众人:“恺撒的物当给恺撒;上帝的物 当给上帝。”但事实上,上帝和恺撒始终都在争斗,都力图主宰对方,整个 中世纪的西欧,封建神权政治持续了 1000 余年。美国人的创举,是人,神长 期较量而终以人间压倒天国的胜利结晶。上帝和恺撒的分家,两者各有所司, 互相协调,给予国家和教会独立发展、自由竞争的机会,符合近代资本主义 精神。
在政教分离的社会基本奠定的条件下,美国制宪会议于 1791 年批准公布
了《权利法案》,在第一条中明确宣布:“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 律:建立宗教或禁止宗教自由。”这是美国革命取得的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第十章 战时州长


  难道大家都相信,还是不知道,我这次逃避的是一队骑兵,它的整个军团也近在咫 尺,随时可来支援。可是有些人,还有党派作家,就这件事写了许多文章来责骂我,他 们的态度是严肃的还是带讽刺的?
——托马斯·杰斐逊


  1779 年 6 月 1 日,议会两院联合投票,选举杰斐逊接替帕特里克·亨利 担任弗吉尼亚州州长。因为按照宪法规定,帕特里克已连任三次,每任一年, 不能再连任。
  杰斐逊本来早已萌生了离开公职、回到书斋中、以便“恣意享受哲学研 究的乐趣”的念头,虽然当时他才 36 岁,却似乎已厌倦了这种争斗无休的政 治生活,不愿参加角逐。
  但杰斐逊的朋友和追随者们都竭力怂恿他参加州长竞选,特别是西部农 民民主力量,把他视为争取政治民主和社会改革的领袖,都拥护并支持他成 为州长的候选人。在这种情况下,杰斐逊只好默认朋友们把他的名字列在州 长候选人的名单上。
在这次州长选举中,州务委员会主席兼副州长约翰·佩奇和弗吉尼亚民
兵指挥托马斯·纳尔逊与杰斐逊展开角逐。而约翰·佩奇是杰斐逊大学时的 老同学。
竞选紧张激烈,第一轮投票结果表明候选人无一人超过半数。杰斐逊获
55 票,约翰·佩奇 38 票,托马斯·纳尔逊 32 票。第二轮投票在杰斐逊和佩 奇之间进行,杰斐逊得 67 票,佩奇得 61 票,杰斐逊当选为州长。
佩奇随即向他的大学者同学保证,将“尽一切力量使你感到你的政府运
转顺利”。杰斐逊对佩奇讲,由于他们双方朋友的热情,他们被置于竞争者 的位置上,他曾为此而苦恼。但是他又说,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各自得票相 差无几,所以“既不会使你感到痛苦,也不会使我感到快意。”
当上州长本是荣耀之事,杰斐逊对此却处之泰然。再说,在这战争的紧
要关头,弗吉尼亚又面临诸多问题,当州长要担的担子很重,谈不上值得庆 贺。杰斐逊幽默地对一位前来祝贺的朋友说,吊唁恐怕更适合情况。他给理 查德·亨利·李写信说:“在一个廉政的政府里,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公职对被任命者来说,是也应该是一副重担;尽管会预见到这将使他们付出 紧张的劳动和造成个人很大的损失,但若是拒绝接受将是错误的。”
州长一职权力不大,但所费精力却很多。当时州长要完全依赖于议会。
1776 年宪法赋予议会以最高权力,而州长既无否决权,也不如英王派来的总 督有解散议会的权力。他在行使行政权力时,要听取由议会选出的 8 人州务 委员会的意见;他有时则会因 4 名州务委员缺席,不到法定人数而无所作为。 州长是负责执行法律的,为此必须搞好同州务委员会的关系,才能让他 有些自决权。杰斐逊就任后不到 6 个月,州务委员会就授权他在州务会没召 开并预计它会同意时,可以自行其事。这给予了杰斐逊较大的回旋余地,而 当英军入侵弗吉尼亚时,他确实就这样做了。在这段时期内,州长几乎每天 都要同州务委员会打交道,他与作为州务委员的詹姆斯·麦迪逊的工作关系
与私人交往,都因此而日益频繁、密切,他们之间的友谊也与日俱增。 杰斐逊同前任帕特里克·亨利一样,搬进了过去皇家总督居住的总督宫。

这是一所相当漂亮考究的房子,但杰斐逊从他的建筑学审美观来看,却从未 称赞过它的建筑式样。回想当年学生时代,曾时常应当时的代理总督福基尔 之邀,在这个总督官邸里参加各种文化、社交聚会;20 年过去了,他自己竟 然住进了同一个官邪,世事沧桑,物是人非,杰斐逊好不感慨。
  1779 年 9 月,杰斐逊夫人和两个女儿帕齐与波丽也搬了进来。不久,议 会通过一项法案,1780 年 5 月将州府自威廉斯堡迁往里士满。其实,这是议 会根据杰斐逊 1776 年草拟的一项州府西迁的议案作出的决定。迁都的理由 是,威廉斯堡不仅靠海,易受攻击(1779 年 5 月这种危险性就更大了),而 且远离内地。里士满地处州中心,这对当时不断西迁的居民来说更方便。
  里士满居民才 1800 人,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村庄。州政府西迁至此,连 办公楼都没有,州长也得自找住所。后来,杰斐逊从一个名叫托马斯·特平 的上校那里,租到了里士满少有的雅致砖房住宅,并从威廉斯堡总督宫里运
来 48 箱家具和陈设品。 安顿下来后,杰斐逊最关注的是规划这个未来的州府。议会任命他领导
一个由 9 名公共建筑负责人组成的委员会,他立即开始制定开发这个城市的 计划。虽然杰斐逊厌倦公职生活,但初来乍到,新州政府百废待兴,城市的 建设给热衷此道的杰斐逊提供了一个施展才能的大好机会。后来的弗吉尼亚 州议会大厦模型,还是杰斐逊自巴黎亲自设计送来的。
州府虽迁到里士满,但战争还远未结束,前途渺茫。独立战争是由各州
和大陆会议组织的联合军事力量来进行的,但组织得很差。由于没有一个真 正的全国性政府,各州政府进行战争的任务,比在以后的任何美洲战争中都 要大得多。杰斐逊作为 1779 年至 1781 年的弗吉尼亚州长,就要在战争时期 积极领导治理好这个州。况且,弗吉尼亚在人口和地域上都是美洲各州中最 大的,它沿俄亥俄河西行直达密西西比河。战事委员会公文上都印有“威廉 斯堡办公室”字样,严峻的军事形势要求州长随时随地关注征募、武器、军 需、战犯等事务,还要提防敌人入侵本州。加之军事形势恶化,国家财政支 出、供应缺乏,群众怨愤以及大陆会议的困难处境等,都使杰斐逊忧虑重重。
到 1780 年春,大陆上的战争频频失利,独立战争已处在最危急的时期。
麦迪逊 3 月自大陆会议写信给杰斐逊说:“我们的军队马上只有两条路可选 择了:要么解散,要么求饶。财库空虚,公共信贷告罄。我还听说,所属代 购机构的私人贷款也已不堪忍受,大陆会议抱怨民众索取太多,而民众则抱 怨大陆会议用钱不当,而军队则对两方面都意见极大。我们的事业要求有最 成熟周全的措施,但局势紧急,只允许采取临时的权宜措施,而这些措施又 引发出许多新的困难。”话语问流露出失望和无奈的情绪,让人灰心丧气。 但杰斐逊仍努力工作,绞尽脑汁,全力支持抗英斗争。为了向大陆军队 提供粮食,在议会的授权下,杰斐逊派特派员到各县去收购粮食。但是这些
特派员态度粗暴,往往破门而入,翻箱倒柜,扰民现象屡屡发生。 为了支持战争,杰斐逊在议会的授权下,向民间征用车、马等军需物资,
还把蒙蒂赛洛家中的车和马匹贡献了出来。由于美洲海岸被英军封锁,难以 从海外购运大炮军火,杰斐逊因此努力发展地方武器制造业,创建了好几个 铸造厂,专门生产大炮及其他武器。
  杰斐逊 1780 年 6 月连任弗吉尼亚州州长。这一年比上一年的情况还要困 难重重。州的财政状况几乎处于绝境,通货膨胀猖獗,州的货币越发不值钱。 英国在 1780 年 5 月 12 日占领查尔斯顿后向北推进,南方的军事形势迅速恶
  
化。杰斐逊急切请求大陆会议发给军需品,强调指出州的给养严重匮乏,甚 至连民兵都没法武装;同时又向大陆会议保证,本州的资源将“愉快地献给 共同的事业”。可是州的资源不是缺乏就是没有有效地动员出来。难怪霍雷 肖·盖茨将军抱怨派到北卡罗来纳归他指挥的弗吉尼亚民兵赤手空拳,甚至 连衣服都没穿够。
  1780 年 10 月,一支由 60 艘船组成的英国舰队开进切萨皮克湾,数队轻 骑兵在朴次茅斯附近登陆。面对步步为营的敌人,杰斐逊徒唤奈何,他给华 盛顿将军写信说:“一个能够且热心与敌人较量的民族,由于缺乏防御手段 不得不袖手站在一旁,想到此就令人感到屈辱;然而,我们不知道有什么资 源能保证我们进行抵抗。”
  11 月 22 日,英国军舰转而驶向查尔斯顿,方使杰斐逊松了一口气。不 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 12 月底本尼迪克特·阿诺德率领入侵的英军长驱直 入,准备向弗吉尼亚这个老自治领地的心脏推进。
  杰斐逊受到各方的压力:大陆会议要他为打仗出钱,为保卫大陆出军队; 南方处于危急状态的军队要求发给武器、给养和衣物;本州公民看到自己这 个州在入侵敌人面前首当其冲、人心惶惶。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在杰斐逊第二任州长后半期(1781 年 1—6 月), 弗吉尼亚大难临头。一支英国舰队沿詹姆斯河驶到韦斯托弗,将本尼迪克 特·阿诺德的入侵军送上岸,直逼里士满。
弗吉尼亚几乎没有设防。它的东海岸开阔,海岸线颇长,缺乏坚固的防
御工事,也没有足够的陆海军去抵抗敌人的入侵,兵力、武器都严重缺乏。 它只有 4 艘小型战舰、60 门大炮和 3 艘武装小艇,陆军则是由未经训练、纪 律松散、装备极差的民兵组成,每 5 个军人才有一技步枪。而且地广人稀, 兵源匮缺,平均每平方英里的土地只有一个民兵防守。杰斐逊立即召唤邻近 各县的民兵,匆忙将里士满的档案和有限军需转移他处,并将他的家眷撤离 该城。
阿诺德的军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长驱直入,派遣一个分队炸毁了西
哈姆铸造厂,将一些公共建筑和私人建筑放火焚烧。24 小时后,阿诺德军队 “发泄”完毕,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杰斐逊就在离里士满不远的詹姆 斯河对岸的一处民房里,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英军撤退后不到 36 小时,他 回到了州府,发现丢失的物品有:州议会大厦阁楼里的 150 枝滑膛枪、布鲁 克街上的 150 辆货车、弹药库内的 5 吨炸药、军需处的 120 张皮革,等等。 但更严重的损失是无形的:阿诺德的入侵影响了弗吉尼亚对南方战场上 的美军供应,从而有利于敌人。关于这一点,杰斐逊在给南方军统帅格林将 军的信中承认:“当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正把供应衣食和提供人力的工作做 得很好。但是他们惊人地打断了这两个方面的工作。”为了抵抗入侵而动员
起来的民兵,把原为格林的军队准备的粮食消耗殆尽。 因此有人批评杰斐逊没有及时认识到局势的严重性。事后,杰斐逊自己
也承认,如果早两天把民兵召集起来,阿诺德就不会顺利地打到里士满。但 是他把两天的延误归咎于错误的情报。因此,杰斐逊的批评者指责他是在为 此开脱。
然而,弗吉尼亚的厄运并未结束。
  到 1781 年春,英军在南方节节胜利,已经在南、北卡罗来纳占领了大片 土地。5 月 1 日,英军统帅康华利率领大军离开威尔明顿北上,试图一举踏
  
平弗吉尼亚。因为在他眼中,弗吉尼亚是南方战场美军的人力、衣粮及武器 的主要供应者,从而把弗吉尼亚看成是眼中钉。
  在杰斐逊聚精会神进行军事部署的时候,他的周围却是一片恐慌。州务 会议的成员都逃散了,只有杰斐逊一个人坚守岗位。议会本应该在 5 月 7 日 开会,但是议会两院都没有达到法定人数。少数到会的议员发出一份号召书, 约定 5 月 24 日在夏洛茨维尔开会,因为杰斐逊已经决定把州政府迁往这个县 城,军事局的工作地点搬到离夏洛茨维尔数英里之遥的佛克点。因为首府里 士满正处在康华利进军的路线上。
  杰斐逊积极地从北方购买武器。在他的指示下,大陆会议的弗吉尼亚代 表在费城弄到 2000 枝滑膛枪,然后运往弗吉尼亚,还买了几百门大炮及数吨 火药。同时,杰斐逊还向北方求援。不久,属于大陆军队的宾夕法尼亚部队, 由安东尼·韦恩率领,来到弗吉尼亚与另一支由拉斐德率领的部队会合。
康华利部队侵入弗吉尼亚,与驻守朴次茅斯的英军会师,兵力增加到
7000 人。康华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消灭拉斐德的部队。当时拉斐德的部队兵 力薄弱,只好向里士满以北撤退。康华利指挥部队穷迫不舍,但由于行动迟 缓,未能追上,便沿途大肆洗劫、扫荡。
  随后,试图一举征服弗吉尼亚的康华利,一方面派塔尔顿的龙骑兵前往 夏洛茨维尔去捕捉弗吉尼亚议会议员及杰斐逊本人;另一方面派西姆科的突 击队去破坏藏在佛克点的武器及军用物资。
塔尔顿奉命之后,随即率其龙骑兵朝夏洛茨维尔进发。当他们来到距夏
洛茨维尔 45 英里的路易萨小镇时,被一名警党的美国民兵发觉。这个民兵立 即悟到大事不好,情况万分危急,于是飞身上马,连夜赶往蒙蒂赛洛报信。 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的杰斐逊,披上衣服靠窗而观,见这位气喘吁 吁的民兵连长正滚鞍下马。杰斐逊把他让到屋里,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请 他边喝边报告军情。喝完酒之后,杰斐逊让他再去夏洛茨维尔,把英军进逼
的消息告诉议员们。
  杰斐逊向在家中做客的两位议长及一些议员传达了敌人即将来到的消 息。客人们在早餐后便匆匆离去。杰斐逊镇静自若,他安排妻子、女儿先转 移,自己则留下来整理文件,安排家务。
原来,塔尔顿的大路人马并未星夜兼程地赶路,在途中还休息了一夜。
在遇到运货马车时,还停下来抢夺货物,并闯入几个“弗吉尼亚的绅士”家 中,把他们从睡梦中拖走。另外,还抓住了几位大陆会议的北卡罗来纳代表。 由于事先有了防范,在塔尔顿来到夏洛茨维尔附近的里瓦纳渡口时,这 儿已有人把守。但这支龙骑兵依仗人多势众,横冲直撞,烧毁了军火仓库, 抓到了 7 名议员。据说这 7 名议员虽然早就从勇敢的民兵连长那儿知道敌人
即将来犯的消息,却将信将疑,不肯马上离开,因而落入魔掌。 在塔尔顿进入夏洛茨维尔之前,他派连长麦克劳德带领一小批人马去蒙
蒂赛洛,声称要活捉杰斐逊,同时要求占领这座山庄,作为英军的了望台, 因为这儿地势较高,登上此山,可以“一览众山小”。
  当杰斐逊正在家中捆包文件、仆人们正在收藏珍贵物品时,一名军官慌 慌张张上山来报,说一批英军正在上山。杰斐逊“相当沉着”,收拾完最后 一批文件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去找他的马。在上马之前,他还用望远镜远眺 夏洛茨维尔,发现街上都是英军骑兵,这才上马离去。
5 分钟后,麦克劳德的骑兵蜂拥而至,把蒙蒂赛洛团团围住。大门口,

一名士兵用枪口顶着杰斐逊仆人马丁的胸口,厉声说:“如果不说出主人的 去向,就开枪打死你!”马丁回答说:“那么就开枪吧。”连长麦克劳德便 叫马丁陪他去搜查屋内。在走进这位州长收藏文件的书房后,麦克劳德环视 了几分钟,然后把门关上,又把钥匙交还给马丁。这支英兵在杰斐逊家“秋 毫无犯”,这是因为塔尔顿有令在先,不许他们损坏任何东西。这些人在此 逗留大半天后随即离开。
  但是主帅康华利却不这么“客气”,他亲率的军队所到之处,士兵烧杀 抢夺,为所欲为,遍地狼藉,阴风凄凄。当来到杰斐逊在詹姆斯河畔的种植 场时,康华利下令放火烧掉仓房、栅栏,破坏正在生长中的玉蜀黍和烟草, 把奴隶、牛、羊,猪、马都“一网打尽”。
  杰斐逊任州长最后时日的烦恼几乎也就自此开始。塔尔顿在 6 月 4 日席 卷夏洛茨维尔时,杰斐逊的州长任期实际上已于两天前即 6 月 2 日届满,但 是最近的一次议会全会还没有选出继任人。
  杰斐逊 6 月 4 日自蒙蒂赛洛出逃时,并未奔向议会重开全会的地点斯汤 顿,而是同全家一起逃往波普拉森林。这是他妻子继承的一个农庄,位于距 蒙蒂赛洛西南 90 英里的贝德福县。
  一天,他骑马外出时,不慎从马上跌落,虽然伤势不重,却也不得不休 养一个多月。后来,他的政敌便造谣说他是在逃难中由于丧魂落魄才从马上 掉下来的。
杰斐逊早已声明不打算再干一年州长,而且他的任期已满,所以他没必
要去斯汤顿。但是,议会于 6 月 12 日才选出托马斯·纳尔逊任新州长,在这 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个全州的首脑出来主事。尽管杰斐 逊事先已清楚表示引退的决心,可是在这危急时刻忽然不见其踪影,势必会 引起众人的批评。杰斐逊没料到的一场攻击已经来临。
1781 年 6 月 12 日,乔治·尼古拉斯在州众议院提出动议,在下届议会
会议上,应该调查政府领导前 12 个月的行为。由帕特里克·亨利支持的这个 决议案在同一天通过。亨利这时已不仅是对手,进而变成敌人了。杰斐逊一 辈子也忘不了亨利的这一行动。众议院秘书约翰·贝利克立即给杰斐逊发出 一份材料,但直到 8 月 7 日,杰斐逊才收到。在此之前,杰斐逊从参加会议 的朋友们那里就已得到这一消息。有些朋友支持调查,还信心十足,认为这 样做“会给你带来荣誉”。7 月下旬,杰斐逊从波普拉森林回到蒙蒂赛洛后。 立即给尼古拉斯写信,问要调查哪些具体事件。尼古拉斯回信称“不是具体 指哪件事办错了”,不过他列出了几件事,认为应当交待解释清楚,第一件 是“阿诺德第一次进军里士满时为何我方毫无抵抗”,其他一些指责都是有 关民兵和武器弹药的损失,等等。
  尽管决议案提出的是调查政府领导而非州长一人的行为,因而也包括州 务委员会成员,可是矛头看来主要是针对杰斐逊的。他立即着手准备为自己 辩护。年轻时做律师为别人辩护的经验,这时又能用到自己身上了。此时, 一名来自阿尔贝马尔县的众议员辞职去州里担任职务,杰斐逊立即去谋这一 席位,并且当选。于是在预定开始进行调查的 1781 年 12 月 12 日这一天,杰 斐逊也就以众议院议员的资格出席了议会会议。此时,康华利己在约克敦投 降,会上没有人提出动议要进行调查。乔治·尼古拉斯甚至未在众议院露面 坚持他的指责。实际上,辩护已不必要,委员会的报告所说,除了谣言之外, 并没有其他依据。
  
  可是,认真执拗的杰斐逊却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一张纸,上面是他开列 的可能会受到的指责,比尼克拉斯给他的还要详细。于是他当众自问自答起 来。
  在他落座后,会议一致通过一项表扬和致谢的决议案,解释说:由于有 些尖锐的指责在民众中引起种种谣言,还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人们的相信,因 此有必要对他的行为进行调查,致使他本应早就得到的荣誉——公众感谢之 情,迟至今日才得以表达;这种行为既已成为公开审查的对象,因而经过冷 静深入的讨论后得到满意的结果,其价值就会增添 10 倍。
  经参议院修正后的最后决议,歉意之词有所删节,但最后的结论是清楚 明白的。它写道:“决议:大会真诚地感谢前任州长托马斯·杰斐逊先生, 感谢他在任时的公平、正直和精心的理政。大会愿郑重宣布高度评价杰斐逊 先生任本州主要行政长官时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严正和忠诚,并且为此公开 声明,消除和取消一切不实的指责。”
  名誉虽然已经得到公开维护,但杰斐逊对这些基于谣言的指控竟然得以 在会上提出深感伤心。尽管如此。他还是确认这件事已经了结。没想到若干 年后当他竞选总统时,有些人又把此事重新翻了出来,并以此为由头对他进 行卑鄙的攻击。
任州长的两年是令人沮丧的。1816 年,即他卸任总统后 7 年,他还对 35
年前的这段州长经历耿耿于怀,足见他逃离英军在当时成了一个多么大的政 治问题,那些指责对他的伤害又是多么地深。他这样写道:
“难道大家都相信,还是不知道,我这次逃避的是一队骑兵,它的整个
军团也近在咫尺,随时可来支援。可是有些人,还有党派作家,就这件事写 了许多文章来责骂我,他们的态度是严肃的还是带讽刺的?诗里面唱、无聊 的议论文里也说,什么忘掉了拉曼英雄和他的风车的崇高范例,不愿单枪匹 马地同一队士兵开仗,这要是得胜岂不是十分荣耀?他们自己同时忘了,没 有人给我准备好骑士的神妙武器,甚至连他的马布里诺头盔也没有。这些纸 上谈兵的英雄们,看他们真的不屑往树林中躲避,甚至敢单独一人徒手跟一 个军团的武装敌人打仗吧!”
虽然他忘不了当州长的艰难岁月,但这并没有阻挡他日后回到政界,回
到公共生活中去。

第十一章 痛失爱妻



我生来就注定要失去所爱的一切。


——托马斯·杰斐逊



杰斐逊深感对官场的厌倦。在他看来,官场是一个充满忧患、使人心力
交瘁的场所。因此,他决心解甲归田,回到蒙蒂赛洛庄园,去享受那种心驰 神往的“静谥的生活”。娇妻爱子和蒙蒂赛洛的吸引力在他一生中永远是强 烈的。许多朋友对他的决定都不理解,甚至连詹姆斯·麦迪逊这样的密友都 表示不解。他说:“我是非常偏袒杰斐逊先生的,但他的情绪好像是决心要 报复家乡对他的不公正,这在我看来既非出于哲理,也非出自爱国主义。” 杰斐逊在蒙蒂赛洛庄园读哲学,思考问题,生活稍稍安定下来。
  1782 年 5 月 8 日,玛莎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露西·伊丽莎白。杰斐 逊有两个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其中第一个是为纪念杰斐逊的两个姐妹而取 的。这两个姐妹,一个是只活了 8 岁的露西,另一个是智力迟钝、死于地震 的伊丽莎白。


  当露西第一不幸夭折时,杰斐逊正外出在弗吉尼亚首府里士满。直到他 回到蒙蒂赛洛才得知女儿的死讯,禁不住彻心哀痛。玛莎也因她已生的 5 个 孩子中有 3 个先后夭折而变得意气消沉,无限悲伤。她在这种忧郁的心情下 又熬了 17 个月。
露西第二在露西第一死后一年多出生。这是玛莎给杰斐逊生的最后一个
孩子。玛莎·杰斐逊接连不断地怀孕,导致经常性流产,结果在生露西第二 时难产。本来身体就很孱弱的她,更加弱不经风,从此卧床不起。
就在女儿出世的这一周,阿尔贝马尔县在没事先征得杰斐逊同意的情况
下,把他选进了立法机构。那时有一条规定,如果一个代表没有在里士满会 场出席会议,或没有请假而缺席的话,他将可以被逮捕。虽然杰斐逊已在 5
月 6 日的信中拒绝当选,但还是受到这种可能被逮捕的威胁,而就在这时,
杰斐逊的妻子已处于弥留之际。 杰斐逊与妻子玛莎情深意笃。他告诉妻子,此后他绝不会再离开她去接
受任何官职,也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大女儿玛莎(爱称帕齐)在 1782 年已
经 10 岁,次女玛丽(爱称波丽)3 岁。 杰斐逊精心护理妻子,一刻也未离开病榻。当不在她的床边时,就在离
她床头最近的一间小屋里写东西,随呼随到。 这一年夏秋之交的一个傍晚,玛莎似乎已意识到自己来日无多。她拿起
一本丈夫心爱的书,颤颤巍巍地抄写一些令人心酸伤怀的句子,以此表示她 的感情。她从《特里斯特拉姆诗歌》中略加修改地抄录着这样的句子:
时光飞逝, 每写一字, 它都告诉我
生命随笔尖迅速消逝。 生命中的每一天, 每一刻, 都像风中的云彩

悄然飘走, 一去不返。
  在玛莎弥留之际,几个亲近的女奴贝蒂·布郎、萨利、贝蒂·赫明斯、 南希、厄休拉都在场守着,杰斐逊就坐在她旁边。她告诉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当谈到孩子们时,她已泣不成声。最后她伸出 4 个指头,然后艰难地说,如 果她想到为她的 4 个(应是 3 个)孩子娶来一个继母的话,她将死不瞑目。 杰斐逊握住她的手,心领神会地点头答应。杰斐逊年富力强,才华横溢,受 人尊敬,而且富甲一方,是完全可以再婚的。但是他没有食言,果真鳏居一 生,没有再娶。
  1782 年 9 月 6 日中午时分,天空阴沉,凄风卷着落叶,蒙蒂赛洛庄园一 片悲戚。杰斐逊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而自己毫无办法, 伤心欲绝,昏倒在地。妹妹把他扶到屋外,须臾,玛莎便溘然长逝。几个月 来,杰斐逊一直眼看妻子在死亡线上挣扎,虽然不能说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 但死神真的降临到妻子头上这一可怕的时刻来到时,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 的。这重重的一击,似乎将他推进了一个万丈深渊,如置冰窟。丧妻之痛无 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
  苏醒过来的杰斐逊,一连 3 个星期没有出屋门半步。他几乎日夜不停地 在那间小屋里走来走去,精疲力竭时才不得不躺在小床上。悲痛笼罩着他的 全部身心,他已经不能自已了。
好不容易他才渐渐地离开了那间小屋,开始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四处游
荡。大女儿帕齐说:“从那时起,他不间断地骑马在山间林里到处走,走的 都是不常走的路,常常穿过森林。在这些忧郁的浪迹中,我是他经常的陪伴 者,是他许多次悲恸失声的目击者??”


  整整半年,痛不欲生的杰斐逊沉浸在无尽的悲哀和孤独之中。往日的欢 笑已经沉寂,显得格外空旷的蒙蒂赛洛像主人一样被深深的悲哀笼罩着。正 如他在后来写给一个朋友的信中所言:“她的死使得我陷入了一种心神恍惚 的状态之中,简直和死人一般。”
玛莎被安葬在蒙蒂赛洛附近的一块平地上,在墓前平放着的白色大理石
墓碑上,刻着这样的碑文: 玛莎·杰斐逊 约翰·威利斯之女;
生于 1748 年 10 月 19 日;
1772 年 1 月 1 日与托马斯·杰斐逊结婚; 卒于 1782 年 9 月 6 日。
  下面还附加了杰斐逊抄录的拉丁语诗文,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 22 章中的两句话:
  如果人们在冥间会忘却他们已故的亲人,而我却不会;即使在那里,我 也要怀念我的亲爱的伴侣。
  爱妻的亡故,改变了杰斐逊生活的整个节奏和方向,彻底粉碎了他想长 期隐居的美梦。蒙蒂赛洛是与过去 10 年的“风平浪静的幸福”密切联系着的, 所以他现在无法形单影只地置身于这个处处有亡妻遗迹的地方。未来的行踪 终于被朋友们所决定,这些朋友们从未放弃诱使他返回政治舞台。他们一直 认为,杰斐逊应当在政治上做出一番事业。妻子已去,杰斐逊也不可能再在
  
家庭生活和政治活动之间摆动,这两者也不会再发生冲突了。玛莎死后两个 月,杰斐逊就回到了公共生活中来,直到他第二任总统任期结束,总共 26 年。尽管他对蒙蒂赛洛的感情依然强烈,从政期间历经风风雨雨,也曾有过 隐居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母亲去世时,长女玛莎·华盛顿·杰斐逊只有 10 岁。妻子死后,杰斐逊 成为 3 个孩子唯一的看护人了。他渐渐把对妻子的爱转移到对女儿的爱中。 长女帕齐现在成了父亲所不可缺少的掌上明珠,她和父亲形影不离,常常陪 父亲骑马外出散心。实际上,帕齐一生都在陪伴着父亲。父亲管她叫“小傻 瓜”。而这个“小傻瓜”从此变成了父亲家中的女界首领,这个地位她一直 保持了下来。人们形容她总是生气勃勃、勤奋好学,相貌、举止都与她那个 子高高的、一头红发的父亲相似。
  多愁善感的杰斐逊每当想到女儿终究有一天要结婚、离开他时,便会无 限伤感起来。但他还是继续让女儿接受教育,希望女儿们在学习和事业上都 能为人楷模。他给女儿开列了阅读书目,要把女儿教育成美国最有学问的女 人。
  即使杰斐逊独自在安纳波利斯、把女儿留在费城时,也不忘专门为帕齐 找了“最好的法语、舞蹈、音乐和绘画老师”,他相信她在这里一定会比同 他在马里兰州府要进步得更快。
然而,一旦离开女儿,杰斐逊又放心不下,于是又把女儿接来,培养她
对诗歌、音乐、绘画等的欣赏能力,而这在弗吉尼亚,由于条件所限,是不 易做到的。
杰斐逊是位好父亲。他把对女儿的厚爱溶入对女儿的负责中。当他独自
一人呆在安纳波利斯时,他常常想到的是女儿的未来,甚至还有尚未出世的 外孙子女的未来。在这段时间中,杰斐逊和女儿之间开始了一系列引人注目 的通信。这些信多方面地显示了他们父女之间的亲密关系和他对女儿的舔犊 情深及对女儿寄予的厚望,从中也可窥见这位伟人内心丰富细腻的情感。
杰斐逊从安纳波利斯给女儿写的第一封信,就为她订了一个作息时间
表:
上午 8—10 点,练习音乐
上午 10 点—下午 1 点,轮换着一天绘画,一天跳舞


下午 1—2 点,在跳舞的那天画画,而隔天写一封信 下午 3—4 点,学法语
下午 4—5 点,在音乐伴奏下做操、运动 下午 5 点到睡觉前,阅读英文,练习写作
  作为一个乖觉的女儿,“小傻瓜”对父亲的要求言听计从。她学习各种 功课,以致达到了她那个时代的妇女中很少有人能达到的文化水平。
  杰斐逊在信中说:“我为你请了很多老师,我希望你在他们的教导下学 到各种知识,这将表明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疼爱;你要好好学习,我会更疼 爱你,切不可让我失望。”信的结尾又是:“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你好, 学到不少知识;我最大的烦恼就是你令我失望。如果你爱我,就要努力在一 切情况下、在每一个人面前做个好孩子,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成事全在 你自己,这将保证你会得到你亲爱的父亲最热情的爱。”
杰斐逊要求女儿一周给他写一封信,要她学拼写,“决不做坏事或说坏

话”。有一次,两个月没收到女儿的信,他便坐卧不安,心急如焚。杰斐逊 在给女儿的信中无所不谈,乃至教育到吃饭穿衣的琐碎细节。在一封信中, 他要女儿注意穿着,要干净、合身,要面带微笑,并说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 就是穿戴整齐。杰斐逊还告诫帕齐:“保存好我的信,时常拿出来读一读, 这样可以对信中写的事常记不忘,会使我更加爱你。”的确,帕齐一直珍藏 着父亲给她的每一封信,在父亲漫长的一生中,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代伟人也不例外。
  在妻子去世后到他去法国之前的 20 个月里,挚友的友谊对悲伤孤寂的杰 斐逊尤为重要。而这段时间杰斐逊与 3 个人来往密切。这 3 个人都比他年轻 得多:詹姆斯·麦迪逊,31 岁;詹姆斯·门罗,24 岁;威廉·肖特,23 岁。 他们也都并非等闲之辈。日后的事实证明,他们都在美国历史上占据了一席 之地。
  詹姆斯·麦迪逊是个小个子,可能是美国历任总统中个子最矮小的一个, 身高只有 5.4 英尺,比杰斐逊矮 10 英寸。他在离杰斐逊家农场不远处的农场 里长大,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患有癫痈病。他与杰斐逊是在 1776 年弗吉尼亚议 会上认识的,当时他 25 岁,杰斐逊 32 岁。他长期以来一直是杰斐逊在立法、 司法改革方面最坚定的支持者。后来成为美国宪法的奠基人,被称为美国“宪 法之父”。
詹姆斯·门罗 16 岁时进入弗吉尼亚的威廉-玛丽学院读书。独立战争爆
发后,他热血沸腾,中途辍学,投笔从戎,成为该学院“学院连”中的一员。
1776 年 9 月,在哈勒姆高地的战场上首次负伤。21 岁时,因在战场上再次负 重伤,以少校军衔退役,重返威廉-玛丽学院攻读法律。他得到当时任弗吉尼 亚州长的杰斐逊的赏识,并师从杰斐逊学习法律,两人从此结为忘年之交。 威廉·肖特曾就读于威廉-玛丽学院,1783 年进入弗吉尼亚政界。杰斐 逊曾推荐他作为弗吉尼亚代表参加国会会议。后来他成为杰斐逊在巴黎的私 人秘书。在巴黎时,约翰·亚当斯 18 岁的女儿称肖特是“很有教养的人”。
这 3 位好朋友的相伴,仍然无法代替杰斐逊对妻子的思念。1784 年在安
纳波利斯参加国会会议的 6 个月,是他自在威廉-玛丽学院毕业以来第一次离 开家人独自生活的最长时间。这时他的头痛病又复发了。但就是在这 6 个月 中,他起草了 31 个文件,比谁都忙,比谁都多产。
在安纳波利斯,杰斐逊还拒绝了朋友们劝他再婚的好意。许多像他这样
年纪的男人,可能很快便要另娶新欢,或为幼小的女儿找个妈妈,或找个伴 驱走孤寂。杰斐逊却拒绝了许多诱惑,有意回避女性朋友。他远离晚会,常 以身体有病为托辞,婉言谢绝一些社交活动,直到 1809 年好朋友麦迪逊继任 总统,他才参加了舞会。这时他妻子已去世 27 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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