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事变以后的争吵
当日本飞机在夏威夷上空发出尖叫声的时候,埃德加正在纽约度周未。 他同其他高级官员一起在格里菲思体育场观看表演。那是东海岸时间下午 1
点 25 分,珍珠港时间上午 7 点 55 分。情报总头目社诺万也在不远的地方观 看布鲁克林“神鬼莫测队”同纽约“巨人队”的足球赛。
4500 英里以外的檀香山调查局办事处,一个年轻的无线电技术员杜 安·埃斯克里奇正在检测设备。埃斯克里奇是调查局第一个这样的专家,他
是 4 个月以前被雇佣的,负责建立调查局的新的通讯系统。他在华盛顿头儿 周的工作是安装总部的 WFBI 无线电系统,这个系统实际上只同埃德加的高级 轿车和另一辆轿车的 FBII 系统相连。埃斯克里奇必须早上一起床就赶快上 班,以便埃德加乘车上班的途中一宣布“FBII 开始工作”,就马上作出反应。 那天由于没有别的信息,所以埃斯克里奇整天坐着,等待埃德加晚上回家的 途中再次呼叫。1941 年 12 月 7 日不料忘记了这件事。“当日本飞机飞来的 时候,我正在检查无线电,”埃斯克里奇回忆说。“我跑到房顶上看看发生 了什么事,只见日本飞机低空掠过,连戴着钢盔的飞行员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从仓库里拿了一支冲锋枪,向他们射击。那当然没有什么帛处,但这是我 作出的反应。”
埃斯克里奇想起自己是无线电操作者,并非神枪手,他赶忙回去发报,
这可能是关于这次袭击的首批消息。“我用摩尔斯的明码把这个消息发到圣 迭戈,”埃斯克里奇说。“那里的报务员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不得不重复 一次。于是,他立即报告他的头头,后者又报告华盛顿的周末值班主任。我 总以为他会报告胡佛,然后胡佛报告白宫。任何人都不会有这么快。”
事实上,关于这场灾难的第一消息在半个小时之内就传到总统那里,那
是海军通讯网的功劳。尽管埃斯克里奇作了最大努力,但是差不多过了一个 小时,总部的工作人员才把来自檀香山特工头头罗伯特·希弗斯的消息报告 给埃德加。埃德加立即行动起来。在最后伤亡的消息来到以前,他已经乘飞 机赶回华盛顿。最后损失的数字是:死 2400 人,伤 1300 人, 11 艘军舰被 击沉, 118 架飞机被摧毁。
回到总部,埃德加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对日本外交使团的住处安置了岗
哨。港口和机场对日本人关闭,同日本的邮政和电话被切断。对被怀疑的数 百名日本人发布了逮捕令。那天晚上埃德加向白宫报告,为应急而事先拟定 好的这些措施都己执行。
在美国对日宣战后的一周时间内,埃德加起着政府检查官的作用。12 月
12 日,当白宫获悉专栏作家德鲁·反尔逊将发表海军损失的详细情况时,它 要求埃德加进行干预。皮尔逊回忆说,“在吃饭的时候,埃德加·胡佛给我 打来电话,要我不要发表关于珍珠港事变真实情况的文章,否则,就要把我 关进监狱。我对埃德加说,他发疯了,没有这样的法律可以监禁我,而且他 也不是解释法律的人。他承认这一切。但他说,白宫的史蒂夫·厄尔利给他 打电话,要他对我提出严重警告。”
这篇文章给枪毙了。皮尔逊很快了解到埃德加已经深深渗入新闻界。根 据参谋长的命令,两位将军到全国广播公司要求不要广播皮尔逊和沃尔特·温
切尔的文章。皮尔逊回忆说,奇怪的是,埃德加后来在一次电话通话中透露, 他拥有“关于开会情况的录音稿”。这说明,全国广播公司的办公室被安装 了窃听器。
关于珍珠港事变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当然仍然是人们激烈辩论的主 题。只有两件事情是十分清楚的。美国的情报机关未能从许许多多的情报中 筛选出最重要的东西,并作出正确的结论。而在悲剧发生以后,赶忙掩盖真 实情况并把责任椎在别人身上。军方挨骂不少,然而很少有人对调查局提出 怀疑。
日本突袭之后不久,埃德加就开始倭过于人。6 天以后,他写给总统的 报告说,华盛顿的情报人员曾经事先把日本袭击的“整个计划”和时间告诉 夏威夷军方。然而并没有证据说明军方收到这样的警告。埃德加的报告有许 多不准确的地方。
在这份报告中,埃德加还谈到,在突袭 36 个小时以前,调查局截获了夏 威夷一名牙医的妻子莫里夫人和日本一个打电话者之间的通话。他们的谈话 持续了 40 分钟,耗资 200 美元,其中谈到夏威夷的天气、探照灯和现在开什 么样的花。埃德加说,特工负责人希弗斯星期六下午一看到这份电话通话录 音稿,就产生怀疑。他立即把这一情况通知海军和陆军,但军方的反应冷淡。 诚然,夏威夷司令官肖特将军对莫里的通话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但新 的研究报告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在截获这个神秘的通话以后,调查局自己做 得怎么样呢?核对档案和访问健在的目击者以后,发现在日期上有不同的说 法。埃德加对白宫说,这次通话是在 12 月 5 日下午截获的,经过翻译、抄写,
于 12 月 6 日星期六晚上(即突袭的前夕)送交军方的。特工负责人希弗斯也
说通话是在 5 日进行的。
但是,正式的录音槁记载的通话日期是 12 月 3 日星期三。有 4 个健在的 前特工人员,我于 1990 年采访了其中的两人,他们肯定截获这个通话是在星 期三。当时安装窃听器的乔治·艾伦在 1990 年回忆说,“我清楚地记得,我 们是在星期三晚上窃听的,星期四早上完成了。”
虽然那次通话的含义直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但是,学者们一致认为,
那次通话是同日本间谍用暗语进行的一次交谈。既然埃德加和调查局总部在 偷袭 4 天前就掌握了那次通话,它是否立即转达给军事当局呢?既然有更多 的富余时间,情报官员本来可以进行追踪研究,对莫里夫人进行讯问。
还有一个线索表明在莫里通话以前调查局已经掌握了一些具体情报,表
明日本人将在何时何地动手。但是,他们没有采取行动。檀香山警方侦探局 局长约翰·伯恩斯永远忘不了在日本突然袭击一周以前希弗斯对他的一次访 问。惴惴不安的希弗斯让伯恩斯关上办公室的门,然后悄悄对他说,“我不 想让我手下的人知道,便我要告诉你??在一周以内,我们将遭到袭击。” 希弗斯十分激动,两眼泪汪汪的。伯恩斯的印象是,希弗斯的情报是来自华 盛顿总部。
珍珠港事变一个月以后,当罗伯茨委员会在夏威夷举行听证会时,希弗 斯说了一些更为奇怪的话:“你将是被调查询问的人之一,你将说些什么 呢?”伯恩斯说,他将讲真实情况。希弗斯又追问一句,“你真的要讲真话 吗?”“是的,先生,”伯恩斯回答说,“包括你给我讲的那些话。”
实际情况是,委员会并没有讯问他。它倒是向希弗斯作了调查,但他并 没有讲他跟伯恩斯说的那些话。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虽然埃德加对国内安全
负责,但任何官方的调查都没有就珍珠港事变问题询问过埃德加本人。 陆军部长亨利·克劳森进行的最彻底的调查直到 1992 年才公之于众,当
时他的著作《最终的判断》出版间世。其中透露了部门之间的明争暗斗,以 致贻误大事。珍珠港事变 5 天前,海军情报部门突然停止监听日本驻檀香山 领有的电话。原因是,调查局特工人员希弗斯同海军情报部门欧文·梅菲尔 德海军上校“怄气”。克劳森认为,如果继续监听日本人的电话,也许可以 搞到日本人袭击的最后重要线索。
而埃德加方面,他则继续埋怨别人,说他曾经建议对日本驻夏威夷的外 交官员们进行窃听,但是被置之不理。日本领事的大部分报告是通过商业无 线电线路发出的。海外电话线路可以由司法部长批准进行窃听,而商业无线 电线路则不论是调查局,还是军方,都无权进行窃听。如果埃德加要求这样 做,他就同他的老对手——联邦通讯委员会主席詹姆斯·弗菜发生冲突。
档案表明,埃德加曾经要求联邦通讯委员会监听美国同日本以及同德 国、意大利、法国和苏联之间的所有电信来往,并把结果提供给调查局。弗 莱和他的官员们屡次加以拒绝,说这种窃听是违法的。弗莱说,只有修改了 法律或者有总统的直接命令,才能进行这样的合作。
埃德加批准的《联邦调查局史》说,当珍珠港遭到进攻时,弗莱仍然拒 绝合作。言外之意是,如果不是弗莱顽固地不愿合作的话,这场灾难也许可 以避免。然而弗莱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说法。
他说,“联邦通讯委员会的无线电情报处对外国的和潜在的敌人的通讯,
特别是东京—柏林线路上的密码通讯进行了监视??我们没有密码破译员。 无线电情报处收到的珍珠港事变前的通讯,全都转给了调查局、陆军和海军 的情报部门以及国务院。最终,胡佛要求我们停止这项工作,因为他说调查 局没有能力破译密码。但在我的指示下,联邦通讯委员会继续向调查局提供 这种情报。在这方面,无线电情报处收到了极其重要的‘气象’密电。这些 密电在 12 月 7 日星期日已经放在联邦调查局的桌子上,而当时胡佛正在纽约 度周末。于是,我们的舰队被击沉了。”
“气象”电报是日本应变计划的基础,已于 11 月 19 日发给各外交使团,
通知它们:一旦正常的通讯渠道被切断,销毁密码的命令将以气象报告的形 式下达。“东风,雨”表示即将同美国决裂。美国的监听人员于 12 月 4 日截 获了这样的电报,但没有立即通知夏威夷的司令官。关于这方面的文件后来 隐藏起来,没有让官方的调查委员会知道。
档案表明,联邦通讯委员会的确监听了日本的通讯,于 12 月 4 日截获了
关键性的“气象”报告,并在 24 小时内转达海军情报部门。弗莱说,这个情 报在日本突袭以前也交给了调查局。对这个说法是没有理由怀疑的。
杜斯科·波波夫在乘轮船回纽约的途中,在加勒比海听到了关于日本袭 击的第一批令人迷惑不解的消息。他回忆道,“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严肃的 表情。只有我不是这样。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消息。??我确信美国舰队打 了个大胜仗。我非常自豪的是,我在 4 个月以前就向美国人发出了这样的警 告??接着,又不断传来消息??日本人成功地进行了突然袭击??我简直 不相信我听到的消息??我们知道他们要来嘛??必须设法弄个清楚。”
到纽约以后,波波夫问他的调查局接头人,哪儿出了问题。是没有理会 他的警告吗?特工头子福克斯沃思对他说,别提问题,“跟着走吧。在你的 范围以外去寻求真理,可能是危险。那可能使胡佛先生的头脑里产生想法??
胡佛先生是非常有道德的人。” 跟他们在一起的有两个英国军官尤恩·蒙塔古和蒙哥马列·海德,他们
看到了波波夫当时的表情。海德回忆说,“我可以看出,他对调查局十分生 气,他确信,他们对他以前提出的关于日本可能对珍珠港动手的警告没有采 取任何行动。”
波波夫同调查局的关系终于彻底破裂。调查局不让他知道通过一个“秘 密”电台以他的名义给德国发了一些什么情报。蒙塔古回忆说,“在德国人 看来,他突然变了。他给他们提供的是一些毫无价值的情报。他并没有建立 起一个间谍网。最危险的是,德国人正在追问以他的名义发的许多情报,他 无法作出回答。”
1942 年夏天,尽管他作为盟国间谍的面目极有可能暴露,他还是回葡萄 牙工作。他设法使德国人继续信任他,接着向他们提供了盟国将入侵欧洲被 德国占领领土的假情报。
波波夫的朋友那布森曾经向他透露日本突然袭击美国的计划,并不断告 诉他一些极其重要的情报。可惜这位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他被盖世太保逮捕, 严刑审问,最后枪毙。
1942 年夏季,在珍珠港事变 6 个月以后,美国的一批特工人员承担了一 项极其机密的使命。他们不顾国际准则,竟去盗窃同德国友好的中立国家大 使馆使用的密码。这要在深夜行动,撬开保险柜,把密码本照相录制,然后 溜走。
这批人是根据埃德加的对手杜诺万的指示行事的,已经干过多次。然而
有一天深夜,当他们在西班牙驻华盛顿大使馆执行任务时,调查局的两辆汽 车突然嘎吱停在外面,故意开了警报器和闪光灯。杜诺万的人不得不放弃这 个工作,其中的几个人被捕。杜诺万毫不怀疑,这是埃德加干的事。
埃德加控制了整个拉丁美洲和中美洲的情报工作,但他还不满足。他颇
为恼火的是,现在已经当了将军的杜诺万被任命为战略情报局局长,处处跟 他作对。杜诺万认为调查局对付德国军事情报处,比他搞得好。他在西班牙 大使馆的行动妨碍了调查局的监视工作,所以埃德加要加以破坏。在盟国在 北非登陆的前夕,埃德加的行动差一点儿暴露了盟军的作战计划。尽管他们 有许多矛盾,但是,形势迫使这两个情报头子不得不携手合作。
国内安全和美洲情报的控制权都掌握在埃德加的手里,他本该踌躇满志
了。然而他却梦想猎取更大的名声。 据埃德加的助理路易斯·尼科尔斯的儿子埃德加·尼科尔斯说,他还有
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胡佛先生、我父亲,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想打入德国的后方,暗杀希特勒。他们把这个计划呈 交白宫。他们想成立一个三人暗杀小组。我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肯定 希望搞出点名堂。”
如果埃德加想寻找机会出出风头,他就可以找到。正当他同杜诺万争吵 得不可开交时,他得到了一个扬名的大好机会。1942 年 6 月 13 日午夜,一 艘德国潜水艇在纽约长岛东端浮出水面,吐出四个携带着武器、炸药和现金 的德国人,他们的任务是在同军事有关的工厂制造破坏并在居民中引起恐 慌。如果不是他们的领导人一下子就暴露了这个行动的话,他们也许会取得 成功。
这个突击队的领导人是 39 岁的乔治·达希。战前,他曾在美国居住多年。
他返回德国后,很快就对纳粹政权丧失信心。在接受执行这项任务的训练时, 他并不热心,对破坏技术不感兴趣。他在战后发表的回忆录中说,他认为他 的任务是使这次行动流产。
德国人跑到海滩上一个孤零零的海岸警卫队员身边,塞给他一大叠钞 票,让他别讲话,然后放他走了。当他发出警报时,德国人已经无影无踪, 把枪支炸药放在一个隐蔽得并不好的小坑里。
调查局立即搜寻破坏分子。埃德加赶到司法部长弗朗西斯·比德尔那里 报功。“他的眼睛射出喜悦的光芒,”比德尔回忆说,“他的鼻孔兴奋地掀 动着。”
两周以后,埃德加喜气洋洋地举行了记者招持会,宣布先后共抓到了 8 名破坏者,第二批人是在佛罗里达抓到的。
军事法庭判处所有的突击队员死刑。只有两人后来减为无期徒刑,他们 是乔治·达希和他的同伴厄恩斯特·伯格。
30 年以后,埃德加仍然把这件事当作他的“最重要成就”之一。 1979 年,一块纪念此事的铜牌挂在司法部的过厅里。实际上,埃德加心里很清楚, 在这次捕获中,调查局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达希并不是被调查局的特工人员抓到的,而是他有意识地出卖他的同 伙。他一到美国,就给纽约的调查局办事处打电话,说他是“弗朗兹·丹尼 尔·帕斯托里厄斯”(这次行动的德国代号)。他说,他刚从德国来,要向 埃德加·胡佛提供重要情报,并要求告诉华盛顿。
当时,调查局差一点儿把事情闹糟。接达希电话的特工人员不耐烦地回
答说,“昨天,拿破仑还打来电话呢!”便把电话挂了。 不过,他向华盛顿的调查局自首,向调查局提供了找到他的同伙的情报。
他解释说,他的行动得到他的同志厄恩斯特·伯格的完全支持。他后来回忆
说,调查局的特工人员要求他承认自己有罪,不要讲他向调查局自首,并向 他保证在几十月之内由总统赦免他。然而,他蹲了 5 年的监狱,战后被驱逐 出境。
美国军事情报单位认为,埃德加逮捕这些破坏秆为时过早,破坏了截获
以后几周可能登陆的其他破坏者的计划。美国陆军部长史汀生十分生气,说 埃德加只顾自己沽名钓誉,出风头。
此话不假。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建议授予他国会勋章,这种荣誉通常只有
那些有赫赫战功的人才能获得。埃德加赶快给国会的支持者写了许多感谢 信,但后来这个建议未能成为现实。不过,7 月 25 日,他到司法部工作 25 周年,却大肆庆祝了一番。他坐在一个巨大的庆祝卡旁边,同克莱德挽着胳 膊,照了一张彩色相片。接着,在克莱德陪同下,度假去了。
他特别高兴的是,总统也向他表示祝贺。埃德加给罗斯福写了一封充满 感情的信,说在他的领导下,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年代”。他写道,“你 可以继续信赖和依靠联邦调查局的全体人员??”
表面上的恭维是一码事,而实际做的则是另一码事。长期以来,埃德加 一直在刺探总统夫人的活动。
第十三章
跟罗斯福夫人斗
埃德加和克莱德讨厌总统夫人埃莉诺·罗斯福。埃德加喜欢说,他之所 以没有结婚,其原因之一就是“上帝造了像埃莉诺这样的女人”。他把她称 为“老猫头鹰”,并在调查局的高级官员面前模仿她那尖声尖气的声音。第 二次世界大战时,罗斯福夫人已经 50 多岁,快 60 岁了,长得不怎么讨人喜 欢。她的丈夫从别的女人身上寻找乐趣,而她也在白宫以外寻欢作乐。埃德 加在第一夫人的背后,拿她的这些丑闻取笑。
有一次在白宫开完会回家途中,他对一个助理说,“总统说,这个老家 伙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我们不得不容忍她。”有一回他甚至要求喜剧演员 菲尔兹让他看一些“有趣的画”。菲尔兹的确有三张总统夫人的小画像。从 正面往上看,是正常的人像,然而颠倒过来看,则像女人阴道的解剖图。埃 德加认为是瞎胡闹,便把这些画拿走了。
不过,埃德加最不能容忍的,是埃莉诺的政治观点。她支持了许多自由 派事业。许多人认为,她的做法大大超越了那个时代的妇女的范围。最大胆 的是,她不断鼓吹让美国的黑人得到像样的居住条件和公平的待遇。这一点 最使埃德加不满。有一次,他看到她把两个黑人带进“五月花”饭店,颇为 生气。他听说南方的黑人妇女参加了“埃莉诺·罗斯福俱乐部”,便指示特 工人员去调查此事。
罗斯福夫人有时引起一些麻烦,因为她在支持自由派事业的过程中,碰
到共产党人和激进分子。她似乎以为,作为总统夫人,干这些事可以不受惩 罚似的。
埃德加早就打入共产党内部。他获悉,罗斯福夫人对一个共产党朋友谈
到他时说,“你现在看到,混帐胡佛是个什么玩艺儿。他在掩盖他的法西斯 态度。你应当见见富兰克林??他说,这又一次证明这类希姆莱之流的人物 是两面派。”
这些传说使埃德加更为恼火。到了 1960 年,他还说,已经死了丈夫的埃
莉诺是“真正的危险分子”。据以前的特工人员戈登·利迪说,“他把罗斯 福的许多左派立场都归咎于她的恶劣影响。他同共产党发生的一些问题,如 果导源于埃莉诺,他便去找她的大夫,罗斯福总是站在他的一边,否决她的 做法。”
埃德加关于这位第一夫人的档案达 449 页之多,作为高度机密材料保存 在另外的文件柜里,只有少数高级官员可以查阅,这些材料涉及许多名人,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有关私生活的,可以作为进行讹诈的炮弹。
1941 年 1 月,罗斯福夫人听说调查局特工人员调查了她的两位秘书伊迪 丝·赫尔姆和马尔维纳·汤普生。特工人员深入调查了这两个女人的私生活, 盘问了汤普生的邻居,向服务员了解了她的旅馆房间来往人员的情况。他们 甚至到赫尔姆在伊利诺斯的老家进行了调查。
罗斯福夫人提出了抗议。埃德加说,对赫尔姆女士之所以进行调查,是 因为她曾在一个同国防委员会有关系的单位工作过。他说,如果调查局知道 她们为总统夫人工作,他们就不会调查了。第 一夫人不满意,又写了一封信, “我觉得,这种调查颇像盖世太保的做法。”埃德加表示道歉。这使他对罗
斯福夫人更加生气。
1992 年罗斯福夫人传记作者布兰奇·库克说,埃莉诺可能同她的保镖厄 尔·米勒和采访白宫的美联社记者洛雷纳·希科克发生过肉体关系。埃德加 则怀疑她同她的黑人司机、她的医生、一个上校和全国海员工会的两个领导 人发生过性关系。
这两个工会领导人以前都是海员,他们常开玩笑说,培养同第一夫人的 感情,以便接近总统。调查局的窃听器记录了两人的谈话,“他妈的,我已 经作够了牺牲。下一次该你去为这个老臊货服务了!”
这是大有用场的情报:总统的妻子跟两个工会领导人睡觉,其中一人是 共产党的领导成员。埃德加把这两人的许多情况汇报给总统,但把他们同第 一夫人的性关系的材料保留在他那里。在战争的高潮期间,他集中注意于埃 莉诺的一个左翼男朋友约瑟夫·拉希。
拉希在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 1939 年的一次会议上认识了埃利诺,她当 时已经 55 岁,而他只有 30 岁。拉希不是共产党人,而是一个狂热的反法西 斯分子,他访问过苏联和打内战时的西班牙,后来变成一个激进的学生领袖。 在埃德加看来,他是一个颠覆分子,值得加以监视。而埃莉诺则保护他,请 他到白宫会见总统,借给他钱,支持他的事业。
根据埃德加的指示,调查局的官员在 1941 年整理了 11 页关于拉希的备
忘录。 1942 年 1 月,特工人员闯进拉希领导的美国青年大会的纽约总部, 拍摄了第一夫人同这个团体的负责人的通信。同年,拉希参加海军的申请被 拒绝,罗斯福夫人写信给司法部长比德尔。
她说,“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请你通过联邦调查局了解一下,他们调查拉
希干什么。”比德尔把此信交给埃德加,他回答说,“调查局并没有进行调 查。”这是调查局惯用的一种遁辞。在调查局的语言里,搜集情报是跟正式 的调查不同的。事实是,埃德加的助理同海军当局讨论了拉希的问题。
拉希参加了陆军。他同罗斯福夫人共同度过了几周。拉希在纽约举行的
告别晚会,由埃莉诺付钱。拉希在华盛顿附近的部队基地休假时,住在白宫 里。埃德加注意到了这一切。
1942 年 11 月,埃德加给陆军情报部门的一位将军送去了一份“极端讥
密的”情报。 12 同,调查局在国际学生服务处的办公室盗窃了它的文件, 它的一份报告提到了拉希和埃莉诺之间“非同寻常的友谊”。
1943 年 4 月,拉希被派驻伊利诺斯,埃德加给军事当局、特别是给陆军
反间谍团提供了更多的情报。三个月以后,根据白宫的指示,反间谍团的人 数大大减少,并同另一个单位合并。到 1944 年,它实际上被完全取消。为什 么呢?
答案包含在 1943 年 12 月 31 日送给埃德加办公室的一份两页的报告中。 这份报告自那时以来一直保存在他的档案中。它出自特工人员乔治·伯顿之 手。伯顿的报告说,反间谍团监视了拉希同罗斯福夫人在芝加哥一家饭店的 会晤。他们给房间安装了监视器。罗斯福夫人和拉希性交的全过程被录了下 来。罗斯福夫人被叫到会议室,当面对质。这导致总统和夫人的争吵。次日 清早 5 点钟,总统把阿诺德将军找去,命令他把拉希派往国外。
陆军情报部门曾经在 3 月 5 日监视了拉希在伊利诺斯的旅馆同罗斯福夫 人的幽会。她住进了厄巴纳的林肯饭店的 332 号房间,陪同她的有她的助理 汤普森。她嘱咐服务员不要声张,并预定了隔壁的 330 号房间,说是一位“年
轻的朋友”住的。那天晚上,拉希住进了那间房子。他和第一夫人除了到食 堂去过一次外,一直呆在楼上, 36 个小时以后才离开。
罗斯福夫人在火车上给拉希写了一封信,称他为“最亲爱的”。她说, “两个相爱的人的分别,使得每一次重新相聚都像一次新的发现??祝福 你,亲爱的。感谢这样幸福的时刻。”
拉希同总统夫人的另一次幽会是在芝加哥的布菜克斯通饭店。在房间隐 藏的录音机录下了他们性交的种种声音。
在那次幽会以后,两人又写了许多肉麻的信。第一夫人写道,“我真不 愿意说再见。我喜欢当你睡着的时候坐在你的身边。”拉希回基地后也给埃 莉诺写信说,“我很抱歉,吃饭以后总是贪睡。但是,在黑暗中睡在你的身 旁,让你轻轻拍打着我的头,比玩牌可有趣得多。”
据拉希说,埃莉诺获悉她在布菜克斯通饭店的房间被安装了窃听器,十 分恼火,回华盛顿以后,在白宫提出了这个问题,结果对陆军反间谍团产生 了严重的后果。当拉希被派往太平洋的时候,总统夫人到旧金山为他送行。 她后来写道,“同相爱的人分手是很难过的,我往往不得不放走我爱着的人。” 总统夫人真的在布莱克斯通饭店或任何其他地方跟拉希睡过觉吗?拉希
在 1978 年弄到了调查局和军方的档案,他否认此事。他写过一本回忆录《爱 和埃莉诺》,谈到了他同罗斯福夫人的亲密而纯洁的友谊,对上述说法表示 忿怒。他的遗孀特鲁德在 1992 年说,“我不知道罗斯福夫人和拉希在任何时 候有过不正当关系。至于所谓的录音带,那可能是:拉希从部队基地回到饭 店时太累了,罗斯福夫人可能说,‘躺在我床上,休息一会儿吧。’她可能 坐在他旁边,轻轻拍打着他的额头。她是非常有感情的人,但是,性交之说 则是荒谬的。罗斯福总统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所谓的性关系,而是因为对 他的夫人搞窃听。罗斯福夫人说,许多人由于此事而受到处罚。”
罗斯福的一个儿子小富兰克林同意拉希的否认。他的姐姐安娜提供了一
个有趣的插曲。她回忆说,在布莱克斯通事件发生一年以后的 1944 年,一位 检查官把他查获的拉希写给埃莉诺的一摞“情书”交给她,要求她转交给她 爸爸。她照办了。罗斯福从她手中接过信,没有说任何话。
1943 年的这些信说明,第一夫人的行为是不够检点的。如果她认为她可
以不受监督地在饭店卧室里多次会见一个年轻人,那她就太天真了。不过, 她当时已经 58 岁,比拉希大 20 多岁,而且她还正在促成拉希和他的女朋友 的婚事。看来,她似乎不大可能同这个年轻人睡觉。
然而的确存在性动作的录音。这会不会是军方情报部门把拉希同其未婚
妻特鲁德的性交同关于拉希跟罗斯福夫人会见的报告混淆起来了呢? 埃德加把特工人员伯顿的报告以及陆军情报机关的报告和罗斯福夫人写
给拉希的信件的复印件全都存入调查局的机密档案室。到了 1953 年,这些材 料果然派上了用场。
1953 年,共和党的当选总统艾森豪威尔想把埃莉诺从美国驻联合国代表 团中搞掉,调查局助理局长路易斯·尼科尔斯把她同拉希的所谓性关系告诉 了艾森豪威尔的助理们。他们便以此作为把柄。1954 年,当《纽约邮报》对 艾森豪威尔持批评态度时,尼科尔斯又搬出了这个老底。他指出,拉希现在 是该报的记者,罗斯福夫人同该报的主编关系密切。他建议埃德加把这件事 告诉艾森豪威尔本人。
以后,当助理局长威廉·沙利文跟埃德加闹翻了的时候,他写了一封激
烈抨击调查局的信。他写道: “胡佛先生,你经常对公众说,调查局的档案是安全的、不可侵犯的、
神圣的,几年以前,我第一次发现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大力震惊。我们在调 查局造成了一种难以描绘的气氛??你也知道,我们不适当地泄露了关于个 人和机构的情况。我首先想到,泄露了你所讨厌的罗斯福夫人的情况。”
不管在多大程度上罗斯福总统知道埃德加在拉希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显 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前,他就对埃德加失去了耐心。特鲁德回忆说, “罗斯福夫人说,她的大夫对胡佛非常生气。总统要她不要详细谈论这个问 题。他显然疏远了他。胡佛意识到这一点,他努力调查一些总统必须知道的 事情,使自己成为一个不可缺少的人。据我了解,总统私下表示,他要尽快 地撤换他。”
对总统来说,拉希事件不是唯一的因素。他生气的是, 1943 年秋季他 曾被迫解除了同他私交甚好的、得力的副国务卿萨默·韦尔斯的职务,以制 止关于他搞同性恋的丑闻。据助理国务卿阿道夫·伯利的遗孀比阿特丽斯说, 由于埃德加散布关于韦尔斯的流言蜚语,导致局长和总统之间的最后决裂。 从此以后,罗斯福再也没有接见过埃德加。
罗斯福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授予埃德加以大权,战争结束时又计划对他 削权,甚至想把他解职。然而他生前未能做到这一点,就离开了人世。
第十四章
杜鲁门上台埃德加不安
1945 年 4 月 12 日下午 5 点钟,哈里·杜鲁门,没有带警卫,独自一人, 在国会山下的空旷道路上急匆匆地走着。这位 60 岁的副总统大概也猜想到了 召唤他去白宫的含义,他不由得小跑了起来。两个小时以后,他在内阁室宣 誓就职,成为美国的第 33 位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总统的岗位上操劳
12 年,患大面积脑溢血而死。 在国外,战争的结束已经在望。美国军队正向布痕瓦尔德集中营挺迸,
在那里,5 万犹太人被杀害。苏联军队在柏林附近战斗着。不久,希特勒在 他的地堡自杀;墨索里尼被意大利游击队打死。德国投降了;三个月以后, 杜鲁门总统下令投了原子弹,日本也投降了。
在此节节胜利声中,杜鲁门为埃德加和调查局而大伤脑筋。对他来说, 这并不是第一次。他当参议员的时候,就公开反对过免除调查局在珍珠港事 变上的罪责。现在,他当总统的头几周,就看到罗斯福给他留下了一个在人 数上和权力上大大膨胀起来的联邦调查局,不禁大为吃惊。
杜鲁门上任一个月以后,在他给自己写的一份有名的备忘录中表达了这
样的观点: “我们不需要盖世太保或秘密警察。调查局正在向那个方向发展。他们
的职责本来应该是抓犯罪分子,然而他们却热衷于搞性生活丑闻和讹诈。他
们还习惯于藐视地方执法官员。必须停止这种做法。我们需要的是合作。
1945 年 5 月 12 日” 埃德加赶快起来维护他的地位,在调查局里物色了一个为杜鲁门所熟悉
的人作为调查局同白宫保持联系的新的联络官。此人对总统说,“胡佛先生
想让你知道,他和调查局是听从你的支配的,你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 么。”杜鲁门反驳说,“我需要调查局出力时,我将通过我的司法部长这样 做。”
助理局长威廉·沙利文回忆说,当这位特使把这个信息带给埃德加时,
“埃德加恨透了杜鲁门。除了肯尼迪总统外,只有杜鲁门使埃德加就范,剥 夺了他攫取权力的特殊地位。”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埃德加也想方设法把杜鲁门的白宫拉入他的圈套。
总统同意让他的军事助理哈里·沃恩直接同埃德加联系,埃德加很快使他们 之间建立一种串通一气的共谋关系。他告诫沃恩说,“我们要共同商量许多 事情。当你来我这儿时,我告诉你怎么走:沿着宾夕法尼亚大街,到我们这 里上电梯,到第七层以后,转到电梯的另一侧,下到第三层,再到电梯的正 面,上第五层,就到了我的办公室。你我在这里要谈论很多事情。这些事情 只能让总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任何其他人都不能知道。”
杜鲁门的另一名助理约翰·斯蒂尔曼有意识地鼓励在调查局和白宫之间 建立一种新的隐蔽的沟通形式。以前,在罗斯福当总统时,埃德加的人传递 政治情报时,通常是把内容念给总统助理,然后把文件带回调查局总部,以 免留下痕迹。现在,埃德加的一个新密使柯蒂斯·利纳姆想出一个改进的办 法。
他回忆说,“有一天,我把我要读的备忘录,掐头去尾以后,交给了斯
蒂尔曼。他说:‘为什么你带来的所有文件,不都这样做呢?’我答应回去 同胡佛先生讨论一下这件事。”埃德加欣然问意。从此以后送给杜鲁门的白 宫的敏感情报部使用无水印图案的纸,没有调查局的抬头,也没有签名,从 而无法追踪文件的来源。
据哈里·沃恩说,杜鲁门当总统的头几周就获悉罗斯福曾利用埃德加去 窃听电话,搞政治情报。据说,当他看到关于背叛罗斯福阵营的政治投机分 子汤米·科科伦的电话窃听录音稿时,大叫起来,“这是什么玩艺儿?别这 样搞了。告诉调查局,我们没有时间看这类臭东西。”
虽然社鲁门这么说,但他很快改变了主意。在杜鲁门执政的年代里,对 科科伦电话窃听的材料达 5,000 页之多。埃德加亲自监督了这种窃听。
除了电话窃听外,埃德加还给杜鲁门的白宫送去各种各样的政治情报, 如,哪里出现丑闻,哪家报纸要对总统提出一系列批评,等等。而杜鲁门也 接受了这些做法。他觉得,只要限制调查局对公民自由的较为严重的侵犯, 那么,利用一下埃德加的政治情报倒也没有什么害处。不过,这样一来,他 就授埃德加以把柄,一旦暴露,就会危及政府。这正是埃德加所喜欢的。
更重要的是,杜鲁门在政治上并非没有污点,他同他的家乡密苏里州堪 萨斯市名声不好的民主党机关有着长期的联系。杜鲁门的飞黄腾达得力于政 界头目托姆·彭德格斯特的提携,后者是靠黑手党的帮助维持统治的。杜鲁 门之所以能当参议员,乃是得力于彭德格斯特的推荐。
这一点,埃德加当然是知道的。几年以前,当彭德格斯特被指控偷税漏
税时,他正在堪萨斯市。他知道他掌握了一个可能有用的武器。 1948 年举 行总统大选时,他透露了堪萨斯市贪污腐化的情况,从而帮助了社鲁门的对 手杜威州长。
然而鉴于杜鲁门不喜欢他,埃德加仍然感到自己的地位不稳
他叫他的特工人员随时向他汇报政治动向和危及他的职务的谣言,他简 直成了一个猜疑狂。
威廉·沙利文回忆说,“在杜鲁门执政期间,胡佛惴惴不安。杜鲁门从
来不同胡佛打交道,不让胡佛接近他。” 杜鲁门上台两年,就使埃德加企图控制国外情报的这个最雄心勃勃的梦
想破灭了。早在 1940 年,他就瞄准这个日标,主张联邦调查局设立一个特别
情报处,向世界各地派遣特工人员。他正是怀抱着这样一个幻想,同他的死 对头杜诺万争夺海外情报控制权的。虽然他争得了拉丁美洲,但他的真正野 心仍然志在全球。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埃德加私下又在谈论建立调查局全球间谍网。 在伦敦,美国的外交官怀疑,埃德加已经在大使馆的密码室秘密地安插了他 的人,刺探国务院的通讯。杜诺万的人不安地注视着调查局。
1944 年 11 月,在罗斯福的要求下,杜诺万将军制定了一个和平时期情 报工作蓝图。它主张建立一个“中央情报机构”,由总统亲自监督,杜诺万 希望由他来领导。埃德加认为没有必要建立这样的机构。他极力主张恢复战 前的安排,由调查局控制一切情报。突然,报界对杜诺万的计划发动了一系 列攻击,警告有可能出现一个“超级间谍系统”杜诺万确信,其中有一篇文 章是埃德加故意指使搞的,因为它所依据的材料是一份绝密的备忘录。
不过,由于杜鲁门入主白宫,埃德加的这一番阴谋策划只是枉费心机而 已,总统对预算局局长哈罗德·史密斯说,他“非常反对调查局建立一个盖
世太保”。他不但没有让它扩大,反而认为应当“尽快把它缩减到战前的水 平”。
埃德加到处游说,以便保住他的地盘。将军们、众议员、参议员们都被 他鼓动起来去白宫维护他的事业。他们之所以愿意为他效劳,是因为他们也 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要保护,还因为其中一些人早在战争时期就相信埃德加的 说法:杜诺万的战略情报局“雇佣了许多布尔什维克”。然而战后埃德加的 特工人员进行的调查并没有发现这个机构里有共产党人。
杜鲁门对埃德加想把国内外的情报都管起来的要求置之不理。“这两项 工作不应由一个人管,”他对自己的助理哈里·沃恩说,“胡佛的手伸得太 长了。”总统很少同意接见埃德加。有一次,他们一起讨论这个问题时,总 统狠狠地克了他一通。“胡佛同总统争辩,”沃恩说,“杜鲁门表示反对。 胡佛继续坚持己见,总统说,‘你超越自己的权限范围了。’”
总统终于批准建立中央情报局,以对付苏联进行颠覆活动的实际威胁, 但是没有让埃德加插手。中央情报局通过国家安全委员会对总统负责。它的 重点是情报评估,而不是实地调查。(现在中央情报局最有名的是“秘密活 动”,这是以后的发展。)
虽然杜诺万从来没有担任过中央情报局的领导,但埃德加不得不承认它 主要是出自这位将军的策划。中央情报局的建立甚至剥夺了埃德加在战时取 得的势力范围,即墨西哥边界以南的广大拉丁美洲地盘。调查局在伦敦、巴 黎、罗马、渥太华和墨西哥市的许多海外站还保存着,但只起联络作用。然 而,埃德加不顾明文规定的职权范围,继续在墨西哥搜集情报,在很长一段 时间内同中央情报局的活动重复了。
威廉·沙利文说,埃德加对中央情报局的建立“十分恼火,他下达指示,
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给新成立的中央情报局提供任何文件或情报??” 未来的中央情报局局长理查德·赫尔姆斯说,“胡佛执行了一种焦土政策, 他把所有的档案全都清理掉了,不让他的特工人员对中央情报局的人谈论情 报来源。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值得保存的东西。他清理完地方后,便闷闷不乐 地回家了。”
埃德加同中央情报局的对抗一直持续到他逝世时为止。沙利文说,“当
中央情报局提出要求时,这都是合理合法、得到上级批准的要求,胡佛总是 拖很长时间才办,而且只满足一部分要求,另一部分要求则置之不理。”这 种心胸偏狭的做法终于导致同杜鲁门的第二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杰出的将军 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的正面冲突。
史密斯对埃德加说,“你有义务同中央情报局充分合作。如果你要同我 斗,我将在华盛顿跟你斗到底。”埃德加让步了,但他关于史密斯的档案则 表现出鄙夷的态度。埃德加在一份报告上写了 这样的批语:“史密斯是个刺 儿头,而且是个大刺儿头。”他同中央情报局其他头头的关系甚至更糟。据 中央情报局反间谍头头詹姆斯·安格尔顿说,在埃德加的一生中,他同中央 情报局局长坐在一起的时间从来不超过 5 分钟。
战后有一段时间,埃德加觉得自己的地位不稳;该怎么办,不那么有把 握。他希望将来在共和党的某届政府中当司法部长。当总统的梦想早已抛在 身后。有些人认为,他可能离开调查局。还有人猜测,他可能当棒球专员。 正是在这个时候,关于埃德加搞同性恋的传说又盛行起来。有一次,在 有美国最高的司法官员参加的宴会上,邓肯姊妹娱乐公司的一位女演员突然
坐在埃德加的膝盖上,使他大为尴尬。据在场的人说,他赶忙跑出房间。这 个插曲在几天之内传遍整个华盛顿。美国母亲委员会犯了一个真正的错误, 居然提名埃德加为美国“当年最佳父亲”之一。报纸嘲笑说,“天哪,胡佛 先生是个光棍儿呀。”谁都领会其言外之意。
此时,埃德加对他的同性恋癖颇感烦恼,不得不就诊于华盛顿的著名心 理学家拉芬博士。但不久便中断治疗,因为他连医生也不敢信任。从此以后, 一出现关于他搞同性恋的谣言,便加以制止,甚至让调查局的特工人员会恫 吓报界。
不论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下,埃德加必须永远同一个真实的敌人或者 想象中的敌人去作斗争,这样才能动员广大公众的支持。这样的敌人始终是 共产主义。正当埃德加的声望日趋低落的时候,历史的发展又授他以良机。 对苏联及其附庸国进行的冷战给埃德加这位美国英雄注入了新的活力。
第十五章
冷战给埃德加注入活力
1946 年的元旦是埃德加 51 岁生日,这一天,他打开了他在岩溪公园寓 所的门,走进来的是长老会牧师埃尔森。接着,两人一起祈祷。这已经成为 埃德加每年元旦必做的事。
一周以后,他在纽约冠军俱乐部的礼拜仪式上,跪下来吻了纽约天主教 大主教弗朗西斯·斯佩尔曼手上的蓝宝石戒指,然后对与会的教徒说,“不 管发生什么事,当 3000 万天主教徒聚会时,全国必须倾听他们的意见。而有 组织的共产党人不过 10 万人而已,驱使他们的是狂热的思想。”
其实,这种狂热性来自埃德加以及像斯佩尔曼这样的右翼狂热分子。埃 德加曾对高级警官说,美国的共产党人“恶毒地散布不信任,致力于搞乱人 们的思想,造成分裂??厚颜无耻地、公开地鼓吹搞垮美国。我们必须警惕 这样的敌人。”
对美国长期的反共歇斯底里,埃德加比任何其他人员有更大的责任。杜 鲁门总统说得对,“人们过份担心共产主义‘魔鬼’了。我认为,就对付共 产主义而论,我们国家是完全安全的。我们思想健康的人要多得多。”但是, 总统的想法被右翼要求采取行动的大合唱所淹没了。
1947 年,为了安抚右翼,杜鲁门下令对联邦政府的所有新雇员进行“忠
诚”调查。凡是被怀疑“不忠诚”的雇员将由忠诚委员会进行审查。杜鲁门 有意识地把这方面的大部分工作交给文官委员会,而没有交给联邦调查局。 对埃德加的冷遇促使他采取了一个重大行动。
埃德加要求国会让他在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发表一次演说。他过去从
来没这么做过。 1947 年 3 月他这么干,实际上是公然同他服务的政府对立 起来。政府也对他没有办法,说明他在美国掌握权力之大。
他对国会议员说,“一些从事非美活动的阴险人们通过玩弄阴谋诡计”
传播共产主义。他尖锐地指出,美国的自由派被“诱骗同共产党人携手合作”。 埃德加差一点儿没有点自由派总统的名,但实际效果是一样的。杜鲁门 十分生气。他的一位助理说,“总统对联邦调查局非常反感,决心要压一压 调查局,害怕出现盖世太保。”然而杜鲁门又是现实主义者。他对克拉克·克 利福德说,“埃德加极有可能从保守的国会那里得到他需要的一切。这是危
险的。”
埃德加的确得到了他希望的东西——对忠诚调查的完全控制权。他成为 反共讨伐的旗手。
在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听证会上,埃德加答复了新当选的国会议员理 查德·尼克松的一些问题。律师布雷德肖·明特纳倾身过去,悄悄对埃德加 说,在最近的竞选运动中,尼克松依靠捏造的诽谤材料击败了他的民主党对 手。埃德加回答说,“我知道这一切,但是,在执法方面,我看他可能对我 们有用。”
10 年以前,当尼克松还是一个学习法律的年轻大学生时,他曾经申请当 调查局的特工人员。他的申请本来已经被批准了,但后来又被取消,因为调 查局认为他“缺乏开拓进取的精神”。现在,尼克松当了国会议员,埃德加 对他再没有什么怀疑了。同年,两人相识后,不久便共同致力于搞垮国务院
官员阿尔杰·希斯。这是尼克松在通向白宫的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埃德加突然成为 1947 年的英雄。他的像片上了《新闻周刊》的封面:他
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告诉国人“如何同共产主义作斗争”。 大清洗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好莱坞首当其冲。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
对电影界展开了进攻。埃德加认为好莱坞有“共产主义潮气”,他从一开始 就在幕后发挥了主导作用。在听证会开始几个月前,他对助理们说,“我要 在各方面给委员会以帮助。”他在洛杉矶的特工头子理查德·胡德把有关电 影界可疑分子的情报交给调查局存档。非美活动委员会调查组的头头是艾 伦·史密斯,他是调查局的老手,同埃德加的关系密切。
听证会的会场是圆形的,一群群叽叽咯咯笑着的女人们围着“友好的” 证人打闹。沃尔特·迪斯尼作证说,他的电影制片厂的共产党人正利用“米 老鼠”来宣传共产主义。
埃德加以前的女朋友莉拉·罗杰斯说了一些令人难忘的话。她认为,克 利福德·奥德茨导演的《唯有孤独的心》大可怀疑,因为其中有一个场景, 儿子对妈妈说,“你别在这里工作,榨取比我们更穷的人的钱。”委员会说, 罗杰斯是“美国杰出的共产主义问题专家之一”。
“不友好的”见证人和反对听证会的人受到辱骂中伤。一批拒绝说出自 己是否参加过共产党的艺术家以藐视国会罪被下狱。当他们出狱时发现自己 的职业给毁掉了,因为好莱坞的影业者板为了表示对非美活动委员会的支 持,已经宣布他们上了“黑名单”。
非美活动委员会对好莱坞的进攻一直持续到 1953 年,埃德加暗中扮演了
打手的角色。演员斯特林·海登的经历说明了这一点。海登曾经当过一段时 期的共产党员。他对自己的过去感到不安,通过自己的律师写信征求埃德加 的意见。埃德加建议说,“记录下来吧,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会帮忙的。” 这个演员立即向调查局的特工人员写了一份正式的但白书,表示悔过。
对埃德加来说,这是进行新的迫害的机会。他不但没有保护海登,反而
把他的悔过书转给了非美活动委员会。这位演员被叫去作证。他惊慌之中, 供出了许多参加过共产党的朋友和同事。他后来悔恨自己充当了埃德加的工 具。
调查局的 100—382196 号档案包含有好莱坞一个次要演员的材料:“6.1
英尺高, 175 英磅重,蓝眼睛,棕色头发”。他的名字叫罗纳德·里根。 这位未来的总统当时既当演员,也参加工会活动。他还是艺术、科学和专业 公民委员会的理事。调查局认为这个团体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里根的兄弟 尼尔为调查局监视这个委员会的会议,告诫里根最好辞去理事职务。后来, 里根也当了调查局的工具。
不久之后的一天午夜,他在公用电话亭给他的兄弟打电话,传送关于该 委员会最近一次会议的情报。里根当了调查局的机密情报员,代号为 T—10。 他给调查局的特工人员打电话,要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来他家,他要汇报电 影演员工会中“追随共产党路线的小集团”的情况。他讲了有关的男女演员 的名字。在埃德加的亲自安排下,他又在非美活动委员会秘密作证。
埃德加调查的一些公民,其实既不是共产党人,也没有干非法的事情。 埃德加认为,报刊上的一些文章“严重地、不公正地抵毁了美国的生活方式”。 他命令恃工人员调查一些著名作家和编辑的背景,查查他们的“颠覆性因 素”。特工人员随便挑选了 100 人,发现其中 40 人有问题,便为他们立了档
案。
多年来,埃德加在文学界的扫击目标包括一些最著名的作家。其中一些 人的确支持了马克思主义事业。他们被盯梢、监视,他们的信件被拆开检查。 达希尔·哈米特是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老作家。他逝世以后,调查局进行阻 挠,不让他安葬在阿林顿公墓。
有许多其他的著名作家同马克思主义并无联系,然而也同样受到调查。 关于获得诺贝尔奖金的作家赛珍珠的档案有 400 页之多。特工人员拆阅她的 信件。其实,她只不过是写了一些反对法西斯主义的文章,参加了美国公民 自由联盟而已。
我们现今获悉,埃德加也为诺贝尔奖金获得青托马斯·曼、辛克莱·刘 易斯等人立了档案。调查局称海明威为“左倾分子”,给他的妻子玛丽也立 了档案。作家斯坦贝克因为“描写了美国生活的肮脏贫穷的一面”,使调查 局大为不安。
画家、雕刻家也被立了档案。甚至那个从未到过美国的毕加索也在调查 局的档案里有名。伟大的科学家也成为调查的对象。发现小儿麻痹症疫苗的 医学家乔纳斯·索尔克博士受到怀疑,调查局给白宫写了 4 页的汇报材料, 因为他是美苏医学学会的成员,有一个兄弟参加了共产党。他被定为“中间 极左派”。
埃德加 1940 年就开始搜集爱因斯坦的材料,因为他出席了有共产党人参
加的和平主义集会,并且支持西班牙的共和派。战后,当这位物理学家知道 他被监视的时候,他深感失望。他在 1947 年说,“我之所以选择美国,是因 为我听说这个国家有充分的自由。我选择美国作为自由的国度,实际上犯了 一个错误。这个错误,我终生无法弥补。”到他逝世的时候,调查局关于他 的档案达数千页之多,其中没有任何材料可以证明他不忠于美国。
电影演员卓别麟是爱因斯坦的朋友。他出生于英国,过着富裕的两性生
活。他是一个乌托邦“国际主义者”,同共产党人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这一 切都使埃德加感到恐惧和忿怒。况且他还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人,比联邦调查 局局长的名声要大得多。他受到普遍的爱戴。
早在埃德加当局长以前,调查局就认为卓别麟是一个危险分子。官员们
不安的是,他那些“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电影可能毒害“人们的心灵”。
1942 年,他们更加担心,因为他竟呼吁美国帮助苏联反对纳粹分子。当一位 年轻的女演员琼·巴里由于精神错乱而指控卓别麟是她的尚未出生的儿子的 父亲时,埃德加终于找到机会来迫害他。卓别麟曾经资助这位女演员在国内 旅行。调查局的特工人员调查了卓别麟的财务状况,询问了他的朋友、同事 和仆人,了解卓别麟是否举行过“女人裸休狂欢晚会”。
血液检测证明,卓别麟不是那个婴儿的父亲,巴里的控告未能成立。但 是,埃德加对他的骚扰并未终止。他把关于这位演员的情报送给好莱坞问题 专栏作家们,甚至派人到国会图书馆追踪一条消息, 25 年以前,苏联《真 理报》称卓别麟是“一位共产党员和人类的朋友”。
调查局花了数千个小时进行调查,结果一无所获。不过,埃德加最终还 是把卓别麟赶出美国。在他的建议下,司法部于 1952 年以其性格不受欢迎为 理由禁止他进入美国。埃德加还对移民官员说,卓别麟“道德堕落”,对美 国安全构成威胁。他用的是普通信纸,以免暴露调查局的来源。有关的报告 仔细地删去了提及调查局使用窃听器和匿名情报员的地方。
卓别麟在瑞士定居多年以后,埃德加仍然把他的名字保存在“安全索引 卡”里,一旦出现全国性紧急情况,这些人是要被逮捕的。 1972 年,当这 位演员应邀到洛杉矶接受奥斯卡特别奖时,埃德加进行游说,反对发给他入 境签证。卓别麟还是被允许入境,结果受到群众狂热的欢迎。调查局给他立 的档案长达 1, 900 页。
1975 年,在埃德加逝世 3 年以后,国会的一个委员会下令对调查局 10 个最大的办公室的国内安全档案进行仔细检查,发现调查局的全部活动只有
19%是调查颠覆分子的。然而在 1.97 万起这类调查中,只有 4 起发现有罪行, 而且都没有涉及到国家安全、间谍或恐怖活动。
1948 年是美国的大选年,共和党在野已经 15 年了,它的领导希望重新 入主白宫。一向自诩超越政治的埃德加想法帮助他们击败现任总统,这个办 法就是再次在国内煽动起对共产党的恐怖感。这回是揭露在杜鲁门政府担任 高级职务的所谓共产党分子。
这个浪潮始于 1948 年 7 月,一个被新闻界称作“金发间谍皇后”的女人 出现在非美活动委员会。她就是伊丽莎白·本特利。她已进入中年,体态丰 满,以前曾经参加过共产党。她的情人为苏联效劳,颇有些名气,现已逝世。 本特利说,在 1938 年至 1944 年她充当过共产党的信使,把华盛顿高级 人士的敏感情报送给共产党地下组织的上级。这些高级人士包括罗斯福总统 的一位高级助理和杜鲁门政府的两名官员,其中一名是商业部的威廉·雷明
顿,另一名是以前的财政部助理部长哈里·德克斯特·怀特。
4 天以后,本特利引起的轰动还没有平息下去,《时代》周刊的编辑惠 特克·钱伯斯又前来作证。他以前也参加过共产党。他的惊人的揭露成为迄 今为止最著名的案件。
钱伯斯说,以前曾在国务院工作过的一位著名官员阿尔杰·希斯也是一
名秘密的共产党员。他和另外几个人组成了一个以打入政府部门为目的的支 部。希斯否认这一点。但钱伯斯拿出希斯送给他的大批秘密文件。
不管本特利和钱伯斯的说法有多少真实性,反正许多人的生命给毁掉
了,4 个人死了。怀特在委员会激烈地为自己辩护时,突然心脏病发作而死。 雷明顿以伪证判罪后,在监狱被用木棒打死。被钱伯斯诬告的前国务院官员 劳伦斯·达根突然从纽约办公大楼的第 16 层坠楼而死。在希斯案件中被牵连 的司法部官员马文·史密斯自杀身死。钱伯斯自己也曾企图自杀。
阿尔杰·希斯以伪证判罪。他说他没有向钱伯斯传递过文件。法官认为
他在撒谎。他在监狱服刑三年半,现在已经 80 多岁了,仍表白自己是清白无 辜的。
1992 年,从共产党解体后的莫斯科传来消息:俄国官方人士支持阿尔 杰·希斯的否认。叶利钦总统的顾问、著名的军事历史学家德米特里·沃尔 科戈诺夫宣布了他研究苏联档案的结果。他说,指责希斯当过问谍。是“完 全没有根据的”。
杜鲁门总统从来不相信希斯是有罪的。这个案件的目的何在,他心里是 有数的。多年以后,杜鲁门说,“他们想把我搞出白宫。共和党在野的时间 太长了,他们竭力想重新执政。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包 括政治迫害??”
在埃德加担任调查局局长期间,只有 4 个美国共产党人由于间谍罪而被 判刑。
1948 年埃德加的当务之急是搞垮杜鲁门,以便巩固他的权力基地。那年 春天,他同记者沃尔特·温切尔私下谈到即将来临的大选。他说,他对杜鲁 门很恼火,因为这位总统限制了他的权力。他希望别人取代杜鲁门。
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托马斯·杜威最有可能当选,所以埃德加给他当了 吹鼓手。调查局搜集杜威的情报已经有 6 年了。在上次竞选运动中,杜威曾 经私下说,埃德加的恰当地方是牢房。
后来的消息变好了。据沙利文说, 1948 年埃德加梦想在杜威当总统后 他会得到提拔。在预选活动开始后,他秘密地把调查局置于杜威的支配之下。 杜威接受了埃德加的帮助。特工人员收集材料,帮助杜威草 拟他的广播 辩论稿。沙利文说,“这些材料要得很急,所以派专机送到纽约的奥尔巴尼。 杜威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我们制造一种印象:杜鲁门无视正在出现的
共产党威胁。”
埃德加得了严重的肺炎。 1948 年 11 月 2 日大选那一天,他正在迈阿 密海滩疗养。克莱德和尼科尔斯把大多数人的看法告诉了他:杜威肯定会获 胜。次日,《芝加哥论坛报》登出了大字标题:“杜威击败杜鲁门”。不料 后来的消息恰恰相反,杜鲁门重新入主白宫。
“一种沉重的情绪笼罩了调查局。”沙利文回忆说。埃德加从佛罗里达 发回了一封信,愤然指责尼科尔斯把他“推向危险的境地”。
不过, 1949 年 1 月 20 日总统宣誓就职那一天,埃德加仍然是联邦调
查局局长。他邀请 21 岁的女演员雪莉·坦普尔同他一起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 观看车队和人群沿着宾夕法尼亚大街缓缓行进。埃德加满面笑容地送她一件 礼品——自来水笔式的催泪瓦斯枪。
埃德加幸存下来了,但他并不感到自己的地位是稳固的。像往常一样,
不管他的其他担心是什么,对他最大的威胁是他自己的性生活。
第十六章
压制言论自由
根据现在掌握的档案材料, 1949 年 3 月,关于埃德加私生活的详细档 案材料送到了杜鲁门总统手中。
这些“坏消息”极有可能是关于埃德加的同性恋问题的。杜鲁门对一位 作家默尔·米勒说,“有一段时间,他们给我带来大量关于他的私生活的材 料。我对他们说,我对此不感兴趣。他在业余时间干些什么,我管不着。我 关心的是,他工作时干些什么。”
三个月以后,他收到了调查局关于他的两个助理跟妇女调情的报告,他 大为光火。他的新闻秘书查利·罗斯划船时“在码头上追逐两个姑娘”。他 的行政助理戴夫·奈尔斯也爱寻花问柳。杜鲁门在一次内阁会议上说,“拜 倒在石榴裙下,总不能说是受莫斯科宣传的影响吧。”
美国总统现在面临两个难题:他的助理跟妇女调情;埃德加自己也行为 不轨。相比之下,埃德加行为更值得担心。负责美国国内安全的联邦调查局 局长竟是个同性恋者,这岂不成为敌对情报机关、特别是苏联情报机关的攻 击目标。
1949 年 6 月,埃德加在朱迪思·科普朗案件上公开丢脸。科普朗是司法
部的一个年轻女职员。她在同苏联的一个外交官接头时,被当场抓获,她的 手提包里装满了调查局报告的摘要。使埃德加极为害怕的是,法官在审判她 时决定,为了确定她手提包里的东西的真实性,联邦调查局必须拿出这些文 件的原件。
这将是调查局原始档案第一次被公开。埃德加之所以担心,不仅是因为
其中包含有极端机密的材料,而且还因为其中有一些未经核实的道听途说的 东西。埃德加表示抗议,一直告到总统那里,但是白搭。文件拿到了法庭, 结果使埃德加颇为尴尬。
甚至在审判期间,调查局还窃听了科普朗和她的律师之间的合法谈话。
特工人员赶忙销毁了录音带和软盘,这肯定是得到了埃德加的批准。埃德加 认为那几周是“相当难熬的”,杜鲁门总统差一点儿解除他的职务。
埃德加的敌人名单扩大了。他的矛头现在也指向自由派人士、教会、甚
至出版界。那年秋天《哈泼氏杂志》的一篇文章激怒了他,历史学家伯纳德·德 沃托在文章中写道,科普朗案件揭发出来的调查局报告“简直像弱智儿童的 谈话一样不负责任”。埃德加非常生气,叫特工人员调查这位诺贝尔奖金获 得者的情况。
在大学校园,人们也担心调查局。它的特工人员向大学负责人提供贬低 教师的材料,从而影响他们在学术方面的任命。一位著名物理学家亨利·马 杰瑙教授肉于给调查局所反对的一个青年团体讲话而受到指责。他屈服了, 以后再接受讲话的邀请,总是先征求一下调查局的意见。
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调查局打入了 50 多所大专院校,在许多高级负 责人,包括那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校长等的合作下,查出了教职员中的共 产党人和极左派人士,并把他们清除出去。
甚至宗教界的人士也不能幸兔。在布鲁克林的圣三一教会,威廉·梅利 什牧师和他的父亲由于提倡美苏友谊而遭到右翼的严厉抨击。虽然他们父子
俩受到教区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但还是被赶出了教会。
1950 年夏季和秋季,埃德加滥甲自己的权力压制言论自由。纽约的威 廉·斯隆合伙出版公司即将出版一本关于调查局的书籍,作行马克斯·洛温 撒尔是杜鲁门总统的好朋友。当他担任全国执法委员会秘书时,他就开始搜 集二十年代末以来调查局及其局长的材料。他的所见所闻使他感到不安,终 于写出了 500 页的批评性论著。
埃德加一听说此事,就开始阻挠此书的出版。他请求纽约的一位著名律 师莫里斯·欧内斯特在幕后同这家出版商进行交涉,不要出版此书。
9 月,共和党议员乔治·唐德罗在众议院发表了 10 分钟讲话,猛烈抨击 洛温撒尔。唐德罗是埃德加的驯服的议员之一。这回,他根据埃德加的旨意, 诬蔑洛温撒尔跟共产党有联系。接着,非美活动委员会突然要求作者前来作 证。听证会的记录在 11 月份洛温撤尔的著作出版以前透露给了调查局在新闻 界的朋友。此书出版后获得好评。埃德加在国会的另一位朋友伯克·希肯卢 珀在参议院对这位书评作者进行了攻击。
埃德加的主管宣传的头头路易斯·尼科尔斯在自己家里的钢柜里锁着一 些档案,它们透露了一些内幕。尼科尔斯的档案中保存着唐德罗谴责洛温撒 尔的草槁。这位国会议员的发言逐段逐句重复了埃德加写在一张普通纸上的 攻击之词。
调查风关于洛温撤尔的档案表明,特工人员搜集他的情报已经有将近 30
年的历史了,并且长期窃听了他的电话。尼科尔斯对埃德加说,为搞臭洛温 撒尔而使用的其他材料是通过“黑包工 作”得来的。“黑包工作”是黑话, 意思是非法盗窃。手写的字表明,交给唐德罗宣读的调查局最后定稿是埃德 加亲自加工敲定的。
洛温撒尔的书销路并不好,这倒不一定是由于受到了国会的攻击。其实,
这种攻击不仅不会减少销路,反而会增加销路。“我们的目的之一是使这部 书销不出去,”威廉·沙利文在多年以后透露说。“我们甚至到一些书店, 要求它们不要贮存此书??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和钱财。”
埃德加给杜鲁门总统写了一封长信,说洛温撒尔的坏话。杜鲁门置之不
理。他只是把此信转给洛温撒尔。总统早已青过此书的手稿。他说,读此书, “得到极大乐趣”。他赞扬作者“为国家作了一件极好的事情”。
这当然是在私下说的。在记者招待会上有人问他是否读过此书,他则说
没有读过。在公开场合,他不敢流露自己对埃德加的真实看法,更不敢解除 他的职务。在全国,埃德加的声望达到新的高度。新一代人是在恐惧中长大 的:苏联有了原子弹,朝鲜战争爆发,罗森堡间谍案,以及最近对美国共产 党领导人的控告。他们很容易相信埃德加的说法:有许多颠覆分子在美国活 动。
用当时的司法部长霍华德·麦格拉思的后来说,埃德加的“权势太大, 无法驾驭了”。
第十七章
麦卡锡和埃德加
1950 年 2 月,约瑟夫·麦卡锡发表了耸人听闻的讲话,说杜鲁门的国务 院有意识地窝藏了 200 多名共产党人。这当然是无中生有。但在对共产主义 充满恐惧感的美国,这位来自威斯康星州的参议员注定要成为一个英雄。
麦卡锡是参议院调查小组委员会主席。在以后的 4 年中,他严然以大审 问官自居,对两位总统、数十位体面的官员和许多清白无辜的公民横加罪名。 今天,“麦卡锡主义”已经成为字典中的一个同,其含义是:“使用不分青 红皂白的、往往是无根据的指责,耸人听闻的手法,审问官式的调查方法。” 埃德加培养了这位参议员,给他提供情报,当他横行霸道的时候不断给他以 帮助。
在麦卡锡疯狂地指责国务院的两个月前,埃德加到参议院的无线电广播 室,同 41 岁的麦卡锡一起,对他的老家威斯康星州的人民发表了 15 分钟的 广播演说。这是少有的对一个资格较浅的议员的支持,同埃德加所谓的不参 与党派斗争的说法是矛盾的。这件事没有在华盛顿宣扬。后来,在威斯康垦 的报纸上,埃德加支持麦卡锡的连任。
特工人员向埃德加汇报麦卡锡的情况,正如同他们汇报每一个国会议员
的情况一样。那次广播讲话是录了音的,他赞扬这位参议员以前当法官时的 政绩。这段话后来从录音带中删去了。麦卡锡后来遭到威斯康星州最高法院 的弹劾,差一点儿被取消律师资格。
埃德加知道麦卡锡的名声不好,然而他在麦卡锡成为一个全国性人物以
前就庇护他。当国务院要求麦卡锡拿出指责它的证据时,他给埃德加打电话, 请求给以帮助。调查局给麦卡锡提供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材料。
麦卡锡的第一个首席调查员唐纳德·苏赖因以前曾在调查局当过特工人
员,其他主要工作人员都有这样的背景。 埃德加在写给麦卡锡的一封信中说,“调查局取得任何成就,在很大程
度上都得力于你这样一位好朋友的全心全意的支持与合作。”
1951 年,当美国准备大选时,共和党的一位议员想出了一个主意;让埃 德加当总统候选人。“这对美国的青年该是多么大的鼓舞啊!”一位芝加哥 公民作出反应说,“真正伟大的政治家应该具有这样一些品质:有本事,有 领导才能,忠诚老实,有理想。我觉得,埃德加·胡佛具备所有这些品质。” 密苏里的一位商人写道,“如果他竞选,他得到的票数将是所有总统中得票 最多的。”
然而他没有竞选总统,这位自称超越政治的人成了造就总统的人。他同 一些最富有的美国人先后把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和理查德·尼克松推上总统 的宝座。
8 月份的一个晚上,在加利福尼亚的一个豪华的饭店里举行了为尼克松 筹款的宴会,埃德加谨慎地在贵宾中间走来走去。虽然他也是主持人之一, 但报刊上并没有提到他的作用,来宾并不多。据作为来宾之一的巴巴拉·科 夫曼说,“总共只有 20 来人。有一位姑娘走到我踉前说,‘我只弄到 100 万美元。你怎么办呢?’这是一次有趣的晚会。”
出席的大富翁中,有两位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得克萨斯的石油大亨克林
特·默奇森和西德·理查森。理查森当时 61 岁,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企业家, 终生未娶妻子,喜欢喝酒和玩扑克。 57 岁的默奇森精力充沛,充满活力。 他们俩的财产超过 7 亿美元,还不算尚未开发的油田。
这两位石油大王意识到埃德加作为一个全国性人物的影响,在四十年代 末就开始拉拢他,请他到得克萨斯作客、打猎等等。埃德加同他们的关系, 远远超出了联邦调查局局长的身分。虽然默奇森的周围有一些有组织的犯罪 人物,但埃德加仍把他当作“我的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这位亿万富翁说,“钱好像肥料一样,你把它撒在周围,是会有好处的。” 默奇森和他的朋友们在政治的土壤上撒了不少“金钱”肥料。他们一向是民 主党的保守支持者,但杜鲁门当总统以后得罪了他们,因为他公开谴责他们 在赋税方面享受的特权,否决了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财富的法案。
默奇森的政治观点是极右翼的。他给反犹太报刊提供经济支持。美国纳 粹党及其领导人林肯·罗克韦尔的主要财源就靠他。罗克韦尔把埃德加视为 “自己的人”。
在杜鲁门执政的年代里,埃德加私下考虑他认为完美的政治阵容时,把 默奇森和理查森当作可以担任高位的候选人,至少也是给他所喜欢的人提供 财政支持的后盾,默奇森非常感激,在经济上支持埃德加的朋友麦卡锡,给 这位参议员提供飞机供他使用。
1952 年总统大选时,得克萨斯的大亨们给艾森豪威尔提供了大量资金。
前一年,理查森乘飞机到这位将军在巴黎的总部,向他提交了一份 5 页的文 件,阐述为什么他应该竞选总统。从那时以后,便不断施加压力,让他参政。 默奇森游说,也不遗余力。
8 月份,艾森豪威尔在加利福尼亚同埃德加和默奇森举行了一次会议,
讨论民主党的竟选人、伊利诺斯州长艾德莱·史蒂文森。他们得出这样的结 论:史蒂文森将“被激进派用来催毁美国引为自豪的传统”。同一个月,有 人在华盛顿散布谣言说,这位州长是一个“可疑的人物”。这肯定是调查局 搞的鬼。
三年以前,史蒂文森对调查局的效率提出了温和的批评。自此以后,埃
德加就对他怀恨在心。特工人员多方搜集贬低他的材料。埃德加向艾森豪威 尔提供了史蒂文森 1949 年离婚的情况。 1952 年春天,在史蒂文森就要被 民主党提名为总统候选人之前,埃德加收到一份报告,说史蒂文森和布雷德 利大学校长戴维·欧文是“伊利诺斯州最有名的两位同性恋者”。据说,史 蒂文森在同性恋者中间以“艾德琳”这样的名字闻名。
7 月份,在史蒂文森宣布参加竞选的同一天,联邦调查局的高级官员草 拟了一份 17 页的备忘录,其中包括所谓同性恋的丑闻以及他曾经同情共产 党。
10 月份,在竟选运动的关键时刻,麦卡锡参议员发表了全国电视演说, 提出了关于史蒂文森的“确凿有据的背景材料”。他挥动着手中的文件,说 民主党的这位候选人在战时曾经是共产党的合作者,是左翼组织的秘密成 员。这些文件是调查局以前的特工人员唐纳德·苏赖因提供的。他现在是麦 卡锡和调查局之间的主要联络人。
这是美国最肮脏的竞选运动中的最卑鄙打击。在此以后,史蒂文森的情 绪大为低落,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继续竟选下去。 1952 年 11 月,即艾森豪 威尔在加利福尼亚同埃德加和默奇森举行战略会议 3 个月以后,他获得了压
倒多数的胜利。 艾森豪威尔的朋友乔治·艾伦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政治这玩艺儿是
要靠金钱和势力的,只有这样,恰当的人选才能得到一张门票。”艾伦是新 总统、默奇森、理查森和埃德加的共同朋友。
甚至在新总统宣誓就职以前,艾伦和比利·拜厄斯就达成一项秘密协议, 作出安排,为艾森豪威尔的葛底斯堡农场提供资金。拜厄斯也是埃德加在石 油界的一位朋友。理查森则给不久以后当了财政部长的罗怕特·安德森秘密 提供资金。他们企图用这种办法对总统的政策施加影响,使之有利于国内的 石油公司。艾森豪威尔政府在其第一任期内颁发了 60 项关于政府储备油田的 开采租约,而以前的 55 年中只有 16 项。
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是得克萨斯人,他很了解石油大王们的做法, 他绝望地看到艾森豪威尔把联邦的重要职务分给商业巨子们担任。他咆哮 说,“胡佛这家伙帮助他这样做。胡佛这家伙是多年来钻进政府的最大的坏 蛋。”
“我同艾森豪威尔的关系很密切。”埃德加回忆说。“他是一位伟人、 一位伟大的总统。”埃德加认为,艾森豪威尔当政的 8 年是他一生中“最好、 最愉快的时期”。从他的地位绝对稳固这一点来说,的确是如此。亲密的信 件经常来往于调查局总部和白宫之间。
艾森豪威尔给埃德加颁发了国家安全勋章。而埃德加则给总统颁发了第
一枚“联邦调查局荣誉成员金质徽章”。艾森豪威尔离开白宫以后对埃德加 说,“我希望有一千位埃德加·胡佛担任政府的重要职务。”
但是,在这些恭维之词的背后,也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艾森豪威尔的
文件表明,他认为忠实的美国人不应以所谓共产主义的罪名而受到迫害。他 讨厌麦卡锡主义,而埃德加则极力予以支持。艾森豪威尔决定欢迎苏联领导 人赫鲁晓夫到美国来,埃德加对此表示遗憾,他认为这会在美国人中间造成 一种“有利于共产主义的气氛”。
跟他的民主党前任不一样,他不大愿意利用调查局来为自己搞政治情
报。他可能完全没有这样做。埃德加所信任的一位记者拉尔夫·德托勒达诺 回忆说,“在艾森豪威尔当权时,胡佛既没有受到表扬,也没有受到指责?? 实际上,他非常不喜欢艾森豪威尔。”埃德加本性难改,他刺探艾森豪威尔 的私生活,就像他曾经刺探罗斯福总统的私生活一样。
艾森豪威尔在战时曾同他的女司机、年轻的爱尔兰姑娘凯·萨默斯比有
过一段浪漫史,在 1952 年的竞选运动中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共和党领导人认 为萨默斯比 1948 年出版的回忆录《艾森豪威尔是我的上司》可能具有爆炸 性,不过书中并没有谈及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后来,这本书神秘地从华盛 顿的书店里消失了,纽约公共图书馆里也找不到此书。
3 年以后,1955 年 9 月,麦卡锡的助理唐纳德·苏赖因给调查局传递了 一份情报,说在过去 6 周中,萨默斯比以化名呆在华盛顿的肖尔哈姆饭店里。 埃德加立即下令进行调查。特工人员托同时这家饭店进行了许多访问,还对 萨默斯比进行了一次访问,以便查明她是否真的呆在华盛顿。
埃德加之所以对她如此感兴趣,只有一个解释,它想了解总统是否对萨 默斯比重萌旧情。他习惯于让总统们知道他掌握他们生活上不检点的一些小 过失。埃德加用有关萨默斯比的情报干了些什么事,档案上没有记载。埃德 加收到这个情报一天前,艾森豪威尔的心脏病首次发作。
自 1953 年以来,埃德加和克莱德经常作为默奇森的客人到南加利福尼亚 的拉霍亚度暑假,住在默奇森拥有的德尔查罗饭店里。自三十年代以来,埃 德加就是这个城市的常客。他曾对报界说,在这个地方,他“感到上帝就在 跟前”。1953 年默奇森买下这个饭店后,埃德加和克莱德就再也不住别的饭 店了。
他门一年一度来这里度假,对当地的调查局特工人员来说,成为一场磨 难,稍有招待不周,便遭到他们的责骂。有一年,部下忘了准备埃德加喜欢 吃的冰淇淋。已经深夜了,他仍坚持要吃。特工人员只好请当地的冰淇淋厂 赶制一些,由调查局的一位速记员打扮成女侍者给这个上司送去。
默奇森确保埃德加和克莱德在德尔查罗饭店要什么有什么。埃德加提 到,他在佛罗里达度假时,“可以在门口从树上摘水果吃”。第二天早上醒 来,他发现他的院子里裁满了橘树、桃树、李子树和葡萄树。这是连夜移栽 的。
埃德加素以廉洁俭朴自诩,他从默奇森那里得到的种种好处对他的自我 标榜是一个极大的嘲讽。据德尔查罗饭店的经理艾伦·威特沃回忆说,“夏 季快完了,胡佛还无意付帐。所以我找默奇森,问他怎么办。他说,‘记在 我的帐上。’我照办了。”
埃德加每年都去德尔查罗度夏,持续了差不多 20 年,直到他逝世为止。
光是 1953 年的费用就达 3,100 美元,按今天的币值计算约为 15,755 美元。 如果按这个平均数计算,那么随后 18 个夏季招待埃德加的费用加在一起,接
近 30 万美元。
自 1950 年以来,埃德加在调查局的薪金比一个国会议员或一个内阁阁员 还要多。
美国的成年人大概都记得,1958 年出版了一部由埃德加署名的书《欺骗
大师》。由于它的作者是埃德加,它成为畅销书,精装本卖了 25 万册,平装 本卖了 200 万册。它成为许多学校的必读书。它被吹捧为“关于美国共产主 义以及如何同它作斗争”的手册。司法部宣布,此书的稿酬用作联邦调查局 的娱乐基金。
《欺骗大师》一书既不是埃德加写的,主意也不是他出的。此书是助理
局长威廉·沙利文建议写的,由四五个调查局的特工人员执笔,最后由在犯 罪记录处工作的、获得博士学位的弗恩·斯图肯布罗克加工润色而成。全国 的特工人员负责推销此书,把调查局事先写好的书评刊登在对调查局友好的 报纸上。
埃德加死后官方进行的调查表明,此书的收入只有五分之一被用作联邦 调查局娱乐基金。其余的钱被埃德加、克莱德、路易斯·尼科尔斯和比尔·尼 科尔斯(他同此书毫无关系)以及一个帮助起草此书的记者分了。据埃德加 私下承认,他们 4 人每人分得了 7·2 万美元,按今天的币值计算约合 34 万 美元。
调查局禁止工作人员在股票市场上搞投机,但是埃德加和克莱德则由于 消息灵通和有石油大亨们的帮助而在石油、保险公司和铁路等方面进行投 资,发了财。
马萨诸塞州商人彼得·斯普拉格 1961 年整理其已故父亲的遗产时,发现 一些通信,说明埃德加和克莱德是得克萨斯一个石油钻探公司——圣地亚哥 石油天然气公司的主要投资者。他们投入巨额款项,大约相当于今天的 75
万美元。斯普拉格说:“他们在哪里搞来这么多的钱?肯定不是靠节余薪金 得来的。”他把这些材料交给了纽约区检察长罗伯特·摩根索。
摩根索在 1988 年说,“这些材料基本上是发给胡佛的电报,告诉他石油 钻探公司的情况。我注意的是,这涉及到联邦租借权。胡佛作为一个联邦政 府官员可能帮助公司取得租借权,因而从中捞取好处。这对胡佛这样的官员 来说是不适合的。”
关于埃德加和默奇森之间关系的一些情报可能毁掉埃德加的前程。肯尼 迪当总统期间在司法部犯罪处担任处长的威廉·亨德利回忆说,“这些材料 还不足以构成犯罪,但却是错误的,他不应干这些事。”
据沙利文说,埃德加“跟默奇森的关系很深,他给油井钻探工作投资, 如果打出石油,有他一份利润;如果打不出石油,他则不承担费用。??有 一段时间,他在收入税的处理上碰到了严重的麻烦。后来他对我说,‘天哪, 如果暴露真实情况,我就要倒霉了??’胡佛显然干了一些严重违法的事。”
1953 年夏末,正当埃德加在德尔查罗第一次享受默奇森的盛情款待时, 麦卡锡出人意外地也来到这个饭店。埃德加对记者说,这是一种巧合。但事 实证明,这两人是在开一次对付危机的会议。
1952 年艾森豪威尔开始当总统时,这位参议员担任了调查小组委员会主 席。他的首席顾问是埃德加最喜欢的一个助理罗伊·科恩。
科恩是纽约最高法院一个法官的儿子。他在许多方面跟埃德加有共同之
处。他到华盛顿时 25 岁,已经被认为是一个极右分子。他是个同性恋者,但 他自己否认这一点。他在 1986 年死于艾滋病。
埃德加把科恩推荐给麦卡锡。科恩又带来一个不要报酬的“首席顾问”,
即戴维·沙因。26 岁的沙因毕业于哈佛,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人们说他跟 科恩是一对同性恋者。
麦卡锡 1953 年去拉霍亚时,他的名声正在下降。包括总统和许多右翼人
士在内的各种有权有势的人物都对他那一套感到腻味了。这位参议员到德尔 查罗饭店时,心情很坏,常常喝得醉醺醺的,骂饭店职工,甚至把他的尚未 换上游泳衣的未婚妻推到游泳池里。
当别人都疏远麦卡锡时,埃德加却对他说了许多热情的话。他对一位记
者说,“我把他当作朋友。他肯定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但他是诚实真挚的。 他树立了许多敌人。不管你攻击的是共产党人、法西斯分子,还是三 K 党人, 你都会遭到极为恶毒的批评。”
如果麦卡锡希望从埃德加那里得到公开的支持,那他就要失望了,鉴于
总统讨厌麦卡锡,埃德加对艾森豪威尔说,这位参议员的活动现在妨碍了对 共产党人的调查。
在叁议院正式对麦卡锡提出批评以后,他仍同调查局保持接触。他晚年 酗酒严重,但还认为埃德加是接替艾森豪威尔当总统的恰当人选。1957 年, 麦卡锡死于肝硬化症,埃德加、科恩和尼克松参加了他的葬礼。某些认识麦 卡锡的人说,其实他自己从来不相信他的反共言论,他那么干完全是看风使 舵,适应政治形势的需要。
到 1956 年,除其他因素外,也由于联邦调查局的强大压力,美国共产党 党员人数从 1944 年最高峰时期的 8 万人下降到只有 2 万人。到 1962 年,这 个数字进一步下降到 8,500 人,而到 1971 年只有 2,800 人。
虽然美共继续存在,但由于联邦调查局许多情报员的打入,它受到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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