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超级之迷

第一章鹅毛笔下流出的诗
“天堂几乎就在那里，显露出它最初的自然光泽”
——罗伯特·比弗利

1.新世界之梦


　　在史诗股的美国命运中曾经有这样一条基本原则：美国是冒险家的乐 园；美国是新的开端；美国是一种机会；它永远是新世界。
首先看到这个新世界的正是欧洲人。 在呈送给西班牙国王和王后的报告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样写道： 您给予我无限的恩惠，赐给我高贵的荣誉?? 您任命我为所可能发现和取得的??那一切土地之 上的副王、总督和海上大将。
　　旋后，我于 1492 年 5 月 12 日星期六从格林纳达城启航，到达帕洛斯海 港，在那里我准备了三艘船，挑选了水手，备足了粮食等物品，这年 8 月 3 日星期五，我从帕港启航，驶向大海。再过半小时太阳就要升起了??
伴随着鹅毛笔管中流出的记载，人类历史上一次伟大的探险开始了。 哥伦布迎着落日航行，去寻找新世界的曙光。前面是未知的路途：狂暴
的自然、骤然临头的灾难，这一切随时准备把他们吞没。 他选择了一条“迄今无人尝试过”的路线，率领三艘小船，航行数千英
里，越过未知的水域；他在黑暗中漂泊、探索。终于，在次年的一个拂晓， 当那些历尽千般艰难困苦，殊死搏斗、极端恐惧的水手们跌跌撞撞地起身， 睡眼惺讼地向前方眺望时，他们没有看到海怪和磁石，却望见了遥远而朦胧 的天边，有一条狭窄漫长而出人意料的海岸线。
在十五世纪的欧洲人眼里，哥伦布所发现的新大陆荒无人烟，到处是隐
约可见、浩森无垠的森林、沙漠、草原和山脉，静候着人类的到来；大地广 袤无边、连绵不断，向西延伸而去，渺无人烟的境地，恍若梦幻。
发现和勘探无人知晓的世界具有神奇的吸引力，它使那些勇敢的探险家
们不惜远涉重洋。新大陆的矿产资源，特别是黄金、白银和宝石，对欧洲人 具有极大的诱惑力，在货币经济的欧洲社会，他们可以用这些贵金属和宝石 购买一切，拜金主义盛行，从而大获其利，新大陆辽阔富饶的土地同样吸引 着欧洲的冒险家们。“有的是土地”成了他们的梦想。有了土地就意味着有 了地位和职位、身分和权力、安全感和财富。
因而，紧跟着哥伦布的足迹，一批又一批的探险家们又来到了新大陆。

2.飘


　　西班牙、法国、荷兰人从新大陆掠夺回黄金、毛皮之类大量宝物的消息 使英国人垂涎欲滴，他们决心投入到这项有利可图的活动中去，他们不仅要 黄金、要毛皮，还要木材、沥青，尤其想在北美的处女地上去殖民。
　　1620 年 9 月 16 日，一艘长 90 英尺、宽 25 英尺，重 180 吨的帆船从英 国的普利茅斯港出发，开向北美。这艘装备简陋的船就是美国历史上大名鼎 鼎的“五月花”号。当时，“五月花”号上的人员大大超载，除了船长和船 员之外，还有 102 名乘客，其中包括一些学家外迁的家庭，31 名儿童，一些 妇女和 41 名被称为“圣徒”的男性清教徒。这批人是英国清教徒中反对国教 的分离派，他们反对英国国教的繁文缛节，反对教会中的腐败现象，要求有 自己的教会和崇拜的自由，他们在英国国内不受政府的欢迎，也不受法律的 保护，因为英国只允许受国王支配的国教存在，反对国教者要被投入监狱。 当他们提出要去北美殖民时，英国政府巴不得他们立刻动身，以减少在国内 滋生事端的危险。
　　“五月花”号横渡大西洋的远航完全是一场生命的赌博，在浩瀚无垠的 大洋上，他们经常遇到狂风巨浪，生命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然而他们却侥幸 地生存了下来。经过六个星期极其艰苦的航行，船员们终于欣喜地发现了救 命的陆地。当那狭长的海岸线慢慢地变粗变清晰的时候，所有的乘客，老的、 少的，尖声欢叫的儿童，嘤嘤而泣的婴儿，全都涌到甲板上来了。他们之中 有的默默无言，有的惊魂未定，有的病容满面，也有的满怀希望。各种语言 的哭声、笑声汇成一片。他们终于摆脱了恐惧，登上了厚实平安的土地。这 里就是后来的普利茅斯、英国在北美建立的第二个殖民地。
“五月花”号的航行比英国在北美建立的第一块殖民地詹姆斯顿的建立
晚了约 13 年，然而这次航行的成功远远比詹姆斯顿殖民地的建立更具有历史 意义，那是因为，它给新世界带去了“美国式”民主的火种，正是它奠定了 “美国式”民主的基础。
“五月花”号于 1620 年 11 月到岸之后，由“圣徒”们倡议，船上的成
年男性共同商定了一个登上陆地定居后应当遵守的共同规章——《五月花公 约》。公约措词简短，主要内容是：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效忠于英国国王。 签约者自由缔约，组成了一个民事政治实体，以便于良好秩序的建立。大家 倡议要以《公约》为难制订和颁布平等而公正的法律和法令，条例和规章， 务求使它们最能符合人们的普遍意愿，这个公约体现了旧大陆新教徒中的民 主精神——国家契约论。它的影响波及整个北美，很快成为北美各殖民地仿 效的共同模式。

3.没有朋友来迎接他们


　　当首批移民抵达这块土地时，调和荒野与文明生活的矛盾就开始了。从 “五月花”号登陆的 101 名移民先驱们虽然战胜了狂风恶浪，踏上了北美的 土地，但是北美的冬季对他们毫无欢迎的气息——英国从来没有这么冷的冬 天！他们随身带的粮食在上岸之前就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需要了。更可怕的 是，在冬天根本就无法种植庄稼，他们仍然在恐慌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半数以上的人（大多数是妇女、儿童）由于饥饿、寒冷、疾病而死去， 他们的亲人对此却一筹莫展，剩下的那些人，连找淡水都成了问题，茫茫大 地，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他们还得忍受心灵的煎熬，他们脱离了古老而熟悉的世界。回首一望， 就只见那茫茫无边的汪洋大海。大海以及跨越大海那一段艰难危险的路程， 就像一场噩梦，使他们心有余悸，他们再也不愿尝那种滋味了。千里波涛、 万里鸿沟把他们隔绝于文明世界之外，他们无法从旧大陆得到补给和援助。 这些幸存者们置身荒野，无人可依，他们在默祈着上帝的帮助， 可是，上帝 究竟在哪里？
　　在“五月花”号抵达美洲 10 年后，当年的一个乘客如此的描述了自己的 亲身感受：“没有朋友迎接、没有旅店休憩，没有地方欢娱，没有地方去放 松和恢复疲惫不堪的身躯；找不到房子，更找不到村镇；无处安身，无处求 援??冬天到了，凛冽刺骨的寒风，狂暴肆虐的天气，不断遭受猛烈暴风雪 的袭击，在熟知的地区行走尚且危险，更何况去未知的海滨探险？??环顾 四周，尽是孤寂可怕的荒野，到处是野兽和野人。可以说，即使他们登上毗 斯加山①，在山顶眺望，也不会从这片荒野中看到一块较好的土地，来满足他 们的愿望。因为不论他们把目光投向何方??他们都不能从周围世界得到安 慰，不会感到满意。??整个原野布满了乔木林和灌木丛，表现出一种野性 和原始的色调”。
在肆虐的自然和寂寞无奈的双重折磨之中，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孱弱！
英国在北美建立的第一块成功的殖民地上，从 1617—1622 年，有 140 名未婚 妇女被送在该处——为了增加人口，稳定性别结构。然后，仅仅隔了三年， 其中的 105 名妇女便无法忍受这种残酷的生活环境，长眠在北美的荒土之 中，而当年首批来到弗吉尼西的 5000 名移民中，在短短几年之内便有 4000 人湮灭于北美的荒野之中。
从一种环境进入另一种环境的巨大反差久久地困拢着殖民地的居民们。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昔日把北美当作避风港的家庭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无 法得到安全感和归属感。家庭规模小，而拓荒劳动非常繁重。因为，年轻人、 年富力壮的劳力都禁不住可以自由掠取的土地的诱惑，纷纷离家而去。在广 阔的新世界里，他们的住房一般都极其简陋、矮小、拥挤和肮脏。接踵而来 的问题是，人们非常恐慌地发现：新世界几乎见不到一点他们原来日常生活 中熟悉的模式和制度。他们渴望迅速致富，同时还希望有一个以欧洲方式存 在的上流社会；他们渴望有纯洁的教会，但教会在那里却似有似无；他们心 目中的“土地”是宽阔的田野，周围打满了树桩，房屋比邻而筑、人口兴旺 的村庄，作坊、市场和教堂点缀其中。然而，一切离他们的想象太远，一切



① 基督教《圣经》中传说摩西从此地眺望上帝赐给西伯拉罕的迦南地方。

都那么混乱无序，杂乱无章。 失败的感觉笼罩着这些幸存移民们的心灵：他们的全部努力似乎全无结
果，建设规范而又文明的生活方式遥遥无期。他们不由自主地沮丧不安，为 什么？这一切奔波究竟是为什么？那大片的荒野、大片的沙漠，那可怖的土 地仿佛变成一个个恶魔，在向他们示威，挑战。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了，只有用暴力来对付荒野的一切。正是这种向自 然挑战的求生本领，铸造了美利坚人的坚毅个性。
　　
4.站稳脚跟——竟从烟草业开始


　　早先，在英国的上流社会中，烟草是受到白眼、冷遇的。那些上流社会 的贵族绅士们认为吸烟既有损健康，那随之而生的烟雾又极不文雅。英国国 王詹姆士一世本人就对烟草深恶痛绝，他不仅写过一本强烈反对烟草业的小 册子，还郑重其事地宣布，烟斗只配作为妓院门前的标志。然而，斗转星移， 烟草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了越来越多初来北美的嗜好者。昔日只作下等人消 遣用的烟草居然逐渐成为上流社会的宠物。那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贵族绅 士的形象成了淑女名媛们趋之若骛的造型。
正是英国上流社会对烟草的钟爱帮助那些殖民者在北美扎下了根。
　　1610 年，北美第一块英属殖民地詹姆斯敦正处于瘟疫流行的困境之中， 一个名叫约翰·罗尔夫的移民，在印第安人帮助下于 1612 年成功地培植了一 种新的烟草品种。这种烟草，据说吸了之后，可以“缓解痛风和寒战，醒酒 和减少疲劳与饥饿。如此般的妙用使得这种北美生产的烟草在输入英国本土 之后，很快便风靡全国，迅速占领了全英市场。伦敦对烟草的需求似乎永无 止境，使烟草在北美的种植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那些北美的移民们也因此 而有事可为，有利可图。烟草就是财富，而烟草工业的发展，不仅带动了木 材、造船、包装等其它行业的发展，也吸引了更多的移民来到美洲，那恐惧 万分、无物可依的时代结束了，移民们在北美终于站稳了脚跟。
　　
5.合众国的根基


　　詹姆斯敦、普利茅斯、马萨诸塞、康涅狄格??英国在北美——殖民地 在不断地增多，几乎每一块殖民地都有自己独特的创建历程。英国在北美控 制的地域也在不断地由东向西延伸。在英属十三块殖民地中，罗得岛、宾州 和佐治亚三块无疑是最具有传奇色彩，它们和其它的殖民地以自己独特的经 历，发展成为一个合众为一的国度。
　　从英国逃往北美的移民，有不少是为了躲避英国国教迫害的清教徒，他 们中的许多人成了殖民地的领导骨干，是他们在殖民地推行了选举制度、建 立了自治机构。但是，随着清教徒中的极端分子开始掌权，这些曾经受宗教 迫害的人成了宗教迫害狂。他们强迫所有的人都必须遭守清教徒的教规教 义，强迫所有的人到他们的教堂去做礼拜。每到周六下午，城市里的一切活 动都必须停止，所有的人都得为星期日的到来虔诚准备。更有甚者，有的殖 民地的清教徒还规定在日落之前不准触摸锅碗瓢勺——以免亵渎周日的神 圣。在波士顿，教堂就是该市的市政厅，法律就由这里制订。清教徒以外的 宗教徒被称为“魔鬼的代表”，被剥夺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利。商人们常因 涉嫌售货价格偏高而被带上法庭。
清教徒们希望在新世界建立起他们理想中的圣洁之城。但是他们对其它
人的苛刻要求也招致了越来越多人的非议和抵制。 一个名叫罗克·威廉斯的年轻教士首先发出了质问：为什么要强迫人们
去教堂，难道只有星期日才能挽救自己的灵魂？来北美的殖民者又凭什么有
权去夺走印第安人的土地，政府有权干涉宗教事务吗？ 威廉斯的质问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也引起了当局的恐慌，他们先是命
令他放弃自己的观点，然后决心逮捕他。1636 年冬天，威廉斯逃出了波士顿，
几年之后，他带领一帮人在马萨诸塞的西南建了一座新的城市。在这里，人 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教会、自由地决定是否要去教堂，甚至是不信教。这就是 罗得岛，北美大陆上第一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地方。
可见，对自由的向往加上对土地与财富的追求，构成建立北美殖民地的
主要动力。在这一奋斗的历程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物，他的姓名已经永 远的烙在了美国的土地之上，这就是威廉。宾，宾夕法尼西的缔造者。
与那些因贫困所迫到北美去改变命运的移民们不同，威廉·宾在英国有
非常舒适的生活环境；他的父亲非常富有，甚至英国国王在囊中羞涩时也要 向他借钱。宾住的是巍峨华丽的城堡，家中奴仆成群，还在城外占有良田几 千英亩。
　　他自己就读于贵族子弟云集的牛律大学。然而他却不愿“循规蹈矩”地 做一个“绅士”，反而成了一个今学校与政府大感头疼的人物。他不但经常 挺身而出去保护一些受人欺凌的清教徒，还带着一帮大学生不去教堂作札 拜。牛津大学的校方只好把他遣送回家，宾的父亲大伤颜面，一怒之下把他 赶出了家门。只是这位老人终归不放心让自己的骨肉在街头流浪，不久又把 他找了回来，一心一意地要把他重新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绅士”。
　　尽管宾的举止服饰变得文雅起来，穿丝绸，带长剑，但他那种与生俱有 的叛逆精神却依然如故。1665 年黑死病袭击伦敦，许多人染病而亡，许多人 因为害怕传染而逃离了自己气息奄奄的亲人。可是贵格派教徒却没有这样， 他们继续留在伦敦照料病人，安置死者。贵格派教徒们崇尚节约和诚实，反
　　
对暴力，拒绝服兵役。他们主张待人当有“朋友”之谊。贵格派教徒的高风 亮节显然使宾大为感动，他加入了贵格派并很快成为该派的领袖之一。
　　由于他的信仰与英国国教相左，政府先后两次把他投入监狱，但他却拒 绝放弃自己的信仰，他在狱中曾慷慨地说：“即使我的监牢将成为我的坟墓， 我也不会有丝毫地动摇，因为我对任何人都无愧于我的良心。”伦敦的监狱 锻炼了宾，他深深地认识到宗教信仰自由在英国是无法得到的，于是他决心 去新世界创建一块自由的乐土。
　　出狱后不久，他便要求英王给他一块北美土地的特许状来偿还英王欠他 家的债务。英王正愁没处打发这个“找麻烦的人”。立即便给了他一块很大 的土地。当宾和他的教友们来到这块土地时，只看到一片茫茫无际的茂密森 林，他便把此地命名为宾夕法尼亚。（意即“宾的树林”）
　　宾在这片广阔肥沃的土地上开始实现他的“自由乐土”的理想。1681 年， 他拟订了一个“自由宪章”，这宪章直接继承了欧洲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的 自由民主论：人人享有宗教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建立陪审团制度，等等。 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者托马斯·杰弗逊对这个自由宪章推崇备至，称赞 宾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法律创制者”。
　　宾夕法尼亚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宽松的民主生活气氛很快使这个殖民地繁 华起来，后来居上地成了北美英属殖民地经济上的佼佼者，宾州的费城迅速 成为北美经济、文化、政治中心。
如果说宾夕法尼亚是追求民主在北美取得成功的一个典范，而佐治亚则
只能算是一个民主梦想的失败之地。 佐治亚殖民地是英属十三块殖民地中最小面积的，创立最晚的一个。它
的创建者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英国的一位议员詹姆斯·欧格尔索普先生。
　　有一次，他去探望一位因无力还债而在伦敦监狱中服刑的朋友，监狱的 肮脏、潮湿、拥挤使他大为震惊。不久，他的这位朋友在狱中因环境恶劣染 病死亡，这更使他难过不已。
他决心帮助社会上那些欠债者，他用自己的影响使许多欠债者得以出
狱。可是，如何去安置这些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人呢？最后，他终于决心 带领这些人去北美开创一块新的殖民地。1732 年，欧格尔索普带领 38 名贫 苦的人乘船来到了新殖民地佐治亚——这是英王恩准他的请求而赐予的一块 土地。
欧格尔索普为了开发好这片土地，组织了一个以他为首的 21 人托管理事
会，这些人不是为了谋利而工作，而是要负责把在英国谋生困难而又诚实正 派的家庭安置到佐治亚去。
　　在白手起家的日子里，第一批到达佐治亚的人们，日子过得非常艰辛， 他们用多少食品、肥皂都要经过精确计算，然后才由托管理事会从伦敦发出。 佐治亚殖民地的托管理事会为了在佐治亚维护一个自由民主的秩序，特地为 全体移民们制订了约法三章：即（1）在佐治亚，禁止饮用糖浆酒或白兰地；
（2）在佐治亚，禁止蓄奴或使用奴隶；（3）任何人拥有 50 亩土地就心须在 土地上种植 50 棵桑树。第一条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因酗酒而引起道德败坏和产 生纠纷，还有一层意思，要加强佐治亚的防务，以免因酗酒而给外族以偷袭 的机会；第二条的目的是为了保卫他们的小农经济构想——他们创建佐治亚 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一些贫苦的人成为自给自足的小农。这种田园牧歌式的小 农社会会使人们相互之间友好相处；第三条种植桑树的规定是为了发展丝织

业，赚英国人的钱。因为，佐治亚的气候十分适于植桑。可是事与愿违，三 条约法一条也行不通。来到佐治亚的英国人虽然穷苦，可谁也不愿戒除喝酒 的习惯。移民们对于种桑养蚕更觉得繁杂不堪，他们本以为丝是长在树上的 呢，没有人愿意从事这种工作。周围各州由于使用奴隶不仅可以偷懒、而且 照样发财，佐治亚州的人不甘人后，到 1750 年理事会终于作出让步，允许使 用奴隶劳动，小农社会的梦想失败了！一个自由之邦的神话破灭了！1752 年 托管理事会心灰意懒地把特许状退还给了英王，佐治亚变成了英王直辖下的 蓄奴州。
　　从 1607 年詹姆斯敦殖民地到 1732 年佐治亚殖民地，北美英同殖民地的 建立共经历了一百二十多年。到了十八世纪五十年代，土生土长的欧洲裔人 已经在北美生活了几个世纪，他们的祖辈带着自由生活与追求财富的愿望跨 越重洋来到北美，播下了文明的新火种，他们的奋斗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创立 奠定了根基。因为，最初的美国正是建立在十三块英属殖民地的联合之上的。 百余年的时间同化了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特色的人们，他们逐渐使 用同一种语言，他们都秉承了先辈的开拓、奋斗的精神，他们的经济生活紧
密相关，他们已经而且还将继续在同一块土地上共同生活，一起拓荒。 这时，欧洲已经成了美国的一种回忆，它是对那些来自欧洲而生活在美
国的土地上，参与美国的初创，最后又作为美国人而辞世的千百万生灵的生
活、行动、信仰和奋斗的记忆。这种记忆在形形色色的人名、地名、事件名 称中随处可见；这种记忆在形式各异的故事、诗作、史剧、演说中深深蕴含； 这种记忆在美国人的礼仪、娱乐、竞技中随处可感。
在美国人的记忆中，“五月花”是民主与自由的见证，它是美国式文明
熔炉的最初萌芽，仿佛是世界大同的标志。但是，美国是欧洲后裔的美国， 无论是与他们最初离开的旧大陆的同化，还是与他们制定的自由、平等、民 主、法治精神的相悖，事实告诉我们：举止优雅的新英格兰绅士与风餐露宿 的爱尔兰筑路工人，跨马举鞭的庄园主与来自塞内加尔河的黑奴，腰缠万贯 的金矿主人与华工“猪仔”，是绝不可同日而语的。美国，其等级、其支配， 都是旧大陆的翻版；奋斗、拓荒，那只属于最初的开拓者，在此后二百年的 历史中，美国式的平等、自由和民主，还要经历更严峻的考验。

第二章跨越密西西比河


　　“一个自由土地的地区的存在，它的不断后退以及美国向西部移民，这 一切都说明了美国的发展”
——弗雷德里克·特纳 看惯了美国西部片的人只要一听到“西部”这个词，脑海里就会浮现出
许多欢快的幻影来：脸上涂着油彩的印第安人手提长矛，身背长弓，在无边 无际的草原上纵马奔驰，被他们追赶的大批野牛仓皇而逃，把整个草原震得 隆隆作响；穿着艳丽服装的姑娘一边拉着手摇风琴，一边唱着野味十足的民 谣；百发百中的牛仔神枪手与作恶多端的歹徒在丛林里激战——他们都在西 部骄阳照耀的晴空下纵情欢乐。西部边疆的确是富有浪漫刺激色彩的世界， 它对于美国那独特的文明塑造起了巨大的作用：美国独有的文明来源于欧洲 传统，来源于源源不断的外国思想的影响，来源于民族的大融合，来源于工 业革命的扩展。然而，在使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及在他们的制度实现所谓的真 正“美国化”方面，没有任何力量比在美国向西部扩展中起的作用更大。
　　仅在《独立宣言》签署一百年后，征服大陆一事便为那些爱冒险、爱流 动，努力寻求一个家园的美国人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即数百万计的人民， 为了追求幸福而勇敢地去与大自然搏斗。1787 年美国宪法签署之时，即便是 当时最睿智、最具有远见的开国元勋们也没有预见到美国的统治竟会推到密 西西比河以西；然而仅仅隔了十六年，由于购进了路易斯安娜，密西西比河 就被一跃而过。而当路易斯安哪这片广大的土地刚开始被消化之际，整个的 大西南和加利福尼亚又纳入了美国的版图，不久，整个的太平洋西北区又并 入了美国。
为了开发这一广袤的领域，成千上万的美国人，穿过草原和平原，穿过
高山和峻岭，穿过印第安人的土地，向西滚滚推进。许多人淹没在那无边无 际的草原之中，消失在那波涛汹涌的急流之中，更多的人活了下来，他们扫 清了森林的阻挡，剔除了野草的阻挡，建立起现代文明。驯服这一大片大地 只不过是几代人的时间，这是一部美国式的传奇史诗。

1.密西西比河不是边界


1783 年，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宣告独立，西部边界——密西西比河。 浩瀚的密西西比河，向源头望去，烟波浩淼，水天相接，浑然一色，灌
溉了两岸无数的肥沃土地。 河的西岸对于刚刚赢得独立的美国人来说具有无限的魅力，正如英国古
典政治经济学家亚当·斯密阶断言——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十三块殖民地似 乎显得太狭窄了，向西掠夺土地和财富便提上了议事日程。有一些探险家曾 越过此河，带回了一些神奇的故事：据说，那儿的土地如此肥沃，只要把种 子撒到地上就可以稳获丰收，那儿的飞禽走兽是如此之多，一个感到肚子饿 的人只要把他身旁的树干摇上几摇，就会从树上掉下一只只的野火鸡。这种 神话越发煽起了人们跨越此河的雄心，他们把目光定向此河的西岸，决心到 那最“美丽的草原”，“最大的林场”，“最肥沃的土地上去闯荡”。
　　政府的土地政策也增加了西部的吸引力，像磁铁一样吸引人们西迁，实 行宪法的初期，拓荒者可以按四年分期付款的方法购买土地，价格低得惊人， 每英亩 2 元，最低时居然降到每英亩 1.25 元。此后数十年之中，西部人获得 优先购买权。1862 年宅地法规定：在西部定居五年以上的移民可以免费获地
160 英亩。土地，膏腴的土地，廉价甚至免费成了吸引无数移民滚滚西流的
最主要原因。 政府的领土扩张保证了西部魅力的反复存在，仅在独立后几十年之中，
美国就把它的疆界从密西西比河向西推进了一千五百英里。1803 年，从法国
廉价购得路易斯安娜，拉美革命后，又以先派乓强占，后出低价购买的方式 从西班牙手中夺得佛罗里达，其后，美国领土继续向西扩张，向西南，取得 墨西哥领土的一半以上；向西北，迫使英国退出俄勒冈，最后两线在加利福 尼亚汇合，此时，美国西部边界已经到达太平洋。
美国的西部扩张实在是历史赋予它的一个机遇，要知道，刚刚取得独立
的美国经济困窘，军事力量薄弱——然而它却令人不可思议地进行着领土的 “鲸吞”与“蚕食”。这是因为它逮住了这个机遇。在欧洲，英国刚刚被北 美人民击败，还没从损失中恢复过来。曾经不可一世的拿破仑帝国，在“反 法同盟”的围攻和各国民族运动的打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整个十九世 纪上半叶，欧洲革命运动迭起，战争十分频繁，所有大国都在自扫门前雪， 无暇顾及美洲冰霜，而作为被征服的整个西部只是一片未进入文明时代的荒 原，只有社会发展水平很低的少数印第安人居住，无法形成强大的抵抗。南 部邻国墨西哥，则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经济与军事十分落后，无法与年轻 的美国一争高低。正因为如此，在美国向西部扩张的过程中，尽管零星的冲 突不断，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1867 年，美国从俄国购得阿拉斯加，这也是美国最后一次在美洲大陆上 的扩张壮举，此后，领土没有再那么成片成片地增加，除了在太平洋上零零 碎碎地占领一些岛屿。这是因为驱使美国疯狂般扩张的动力消失或者是大大 减弱了。南北战争中战败的南方奴隶主不敢要求去夺取新的土地作为蓄奴 州，战胜的北方资本家成了全国的主人，他们要好好地享受一下战争的胜利 果实，他们的注意力从国外转移到了国内——广袤的西部足以供美国人在今 后三十年之中充分发展。1890 年美国国情普查后正式宣布“边疆已不存在”。 今日美国幅员辽阔、地形多样，使无数的旅行者叹为观止。不难想象，
　　
这块浩瀚无垠的土地在它刚刚开发的时候是多么令人生畏。人类那时建立的 几千个小小的据点，只不过是这漫无边际的荒原边缘上的几个滩头堡而已。 几乎从一开始，便有一些不满足于现状、顽强勇敢的人就在向这个未经勘测 的大陆的森林、草原与沙漠推进。他们是那些捕兽者、毛皮商、登山者、探 路者和可以适时而生的战士。他们虽然属于不同的人种，但都有某些共同特 点：自恃、勇敢，向往未知的世界，而且具有在看来无法生存的条件下维持 生命的本领。这些开路先锋们为随之而来的移民开辟了道路。与他们相处的 人，除了同行便是印第安人。他们同印第安人的关系可谓因人而异，有些为 印第安人收养，甚至与印第安女人同屠；有些从印第安人那里学会了打猎、 捕鱼、追踪猎物的方式，有些则死在敌对的印第安人勇士手中。如果要间他 们为什么选择这样艰苦而危险的生活，几乎没有人能够立即回答出来。
　　荒原大道是一条越过兰脊岭，穿过坎伯兰山峡谷然后进入肯塔基平原的 狭窄而危险的羊肠小道。当年为了争夺这条小道，为了争夺小道尽头那片“阴 森可怕的土地”，各印第安人部落之间曾进行过残酷的斗争。然而丹尼尔·布 恩的经过，使它成了文明的大动脉。
　　丹尼尔·布恩在 1769 年逼近坎伯兰峡谷来到肯塔基河区，对这里进行了 几个月的考察。这里野火鸡满山遍野，小溪里河狸和水獭成群结队，森林中 到处是麋鹿，峡谷里遍地是野牛。这片土地真让他留连忘返。1775 年下半年 布恩重到此地——带着一批寻找土地的人们修建堡垒，这就是美国拓荒史上 赫赫有名的“布恩自治村”。九月，他又把全家老小带到此处。随着他们的 到来，这个曾经是四处游荡寻求土地者的临时营地，成了永久的居住区。从 此之后，络绎不绝的人们沿着他们走过的荒原大道向西挺进。这一切听起来 似乎都平淡无奇。然而，在布恩刚刚踏上这条小道之时，面对他的全是无法 预测的未来，在他的初期探索中，其经历便是一部史诗。从印第安人手中逃 走，在不毛之地长途跋涉，同灰熊搏斗，等等。布恩被印第安人俘虏过，并 且被酋长收养。那次收养进行的仪式上，时间长而且非常痛苦。脑袋上的头 发被拔了下来，只在顶门上留下一绺，作为向敌人挑战的标志??这个候补 印第安人被赤身裸体带到河边，浑身上下又洗又擦，以便去掉他身上的白色 血液??他的头部和脸上都涂上了颜色??但他最终顺利地逃了出来。
1803 年，美国从法国购得路易斯安娜，当时的总统托马斯·杰弗逊卓有
远见，他要求国会授权进行一系列的考察。其中之一，就是后来美国历史上 横跨大陆的长途跋涉——1804 年到 1806 年的刘易斯和克拉克探险。1804 年， 他们率领一支三十二人的探险队从东部的圣路易斯出发，向密苏里河上游驶 去。到深秋时分，他们到达小密苏里河附近。这时候，冬天即将来临，气候 日渐寒冷，他们只好搭起冬季营房等待春天的到来。第二年春天，这支探险 队继续西行，一路上，他们为了通过印第安人的领土，经常得停下来谈判或 是战斗，在通过那些大瀑布和激流时，他们常常被艰难的山地所困。1805 年， 他们终于到达了西部的俄勒冈，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寒冷难熬的冬天，但他们 的逗留却支持了美国对俄勒冈的主权要求——四十年后，俄勒冈归属美国。
1806 年他们近回出发地，行程共计七千七百英里，到过了许多白人以前不曾 到过的地方，历时 28 个月的长途跋涉，使他们首次实现了美国人到达太平洋 海岸的远怔。
　　在他们这支小小探险队里，出现了一位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他就是约 翰·科尔特。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山地人”。科尔特跟随全队一直到达了太
　　
平洋沿岸，在回去的途中，他遇到两个美国捕兽者——他们已经在荒野中呆 了两年，收集了大量河狸毛皮，他们的经历与那即将兑现的大笔财富使科尔 特决心与之合作。不久，科尔特又受雇于一个大商人，充当他的使者去与一 支称为“黑脚族”的印第安人谈判，寻找他们并说服他们进行和平贸易。他 背了一个仅重 30 磅的背包和一支步枪便踏上了征程。第一次旅途是不同寻常 的，他是历史上第一个看到今日的国家黄石公园翻滚的温泉和水柱的人。但 是，还有另一个历史上的第一在等待科尔特：他是被黑脚族人俘虏之后还能 活着回来的第一个山地人。
　　黑脚族人被认为是最凶狠的印第安人，他们杀死的捕兽者比任何其它部 落都多。1808 年，科尔特遭到黑脚族人的伏击，被抓获。黑族人将他剥得精 光，并戏谑地让他奔跑逃命，然后他们在后面追杀——结果他神乎其神地一 口气跑了六英里，比整个那一帮凶悍的黑脚族人都跑得快。来到河边他纵身 河中，躲在一堆漂浮的木头下面，让那些印第安人在岸边的灌木丛里枉然搜 寻。然后，科尔特光着全身，双脚留血，七天中走了二百英里，回到了出发 处。一路上他手无寸铁，身无寸缕，风餐露宿，全靠野果和从地里挖些草根 充饥。
　　加利福尼亚州是今天美国最大最富有的一个州，也是美国人口最集中的 区域。然而在建国之初，它作为最远的边疆却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墨西哥 仅在名义上控制一两个据点。杰德迪亚·史密斯是第一个从东部来到加州的 美国人，与其它开路者一样，他的经历也充满传奇色彩——而且他的结局更 加悲惨。许多作家把自己的经历见闻再加上一些天才般的想象，把山地人的 普通形象变成了神话般的超人。这些伟大的山地人形象都是英勇无比。如果 要在这一群非凡的群体作出选择的话，最杰出的也许就是杰德迪亚·史密斯 了：他在跟踪野兽消磨的九年时光中，行程一万六千多里，绝大部分都是未 经勘测的荒野。在他的第一次探险之中，他便出师不利，与一头庞大的灰熊 狭路相逢，结果他的头被撕破，一只耳朵就靠一片皮吊着，一个懂得一些医 术的伙伴帮他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不到十天他又上路了，这个几乎掉下来 的耳朵竟近乎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样。1826 年，史密斯带队向西出发，沿途尽 是悬崖峭壁，崇山峻岭，荒无人烟，灼热难当的地方。到达科罗拉多河时， 他们已经是饱经风霜、受尽折磨、马匹损失半数以上，但他继续西进，终于 领着他那帮半死不活的人进入了美洲大陆的最西部——加利福尼亚。在回归 的途中，他执意要走不同的道路，其中一个最大的障碍就是大盐湖沙漠。为 了穿越这片数百英里干燥荒凉的沙漠。他们曾一连好几天滴水不沾。为了保 持体内的水分，他们往往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沙里，只把头露在外面，令人惊 异的是，他们居然征服了这片禁区，成了横跨大盐湖沙漠的第一批白人。
　　史密斯的经历与才能得到几个皮毛商的赏识，他们联合组成了一个新公 司，这就是美国初期经济史上赫赫有名的落基山毛皮公司。史密斯也由山地 人摇身一变成了富有的商人，然而好景不长，1831 年，当他在前面为南下的 车队找水时，在西马信河附近遭到印第安人的袭击被打死，结束了他那传奇 的一生。
　　美好而神话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当有篷车队的车轮辗平了捕兽人开辟 的小道时，山地人的出国很快就归化了，通过俄勒冈小道和加利福尼亚小道 的移民不停地向西涌去，一边谈论着那些近乎神话般的开路先锋们。
是的，美国应该感谢这些人，因为他们为那些扩大了美国版图的移民和

拓荒者打开了道路。他们中许多人默默无闻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同印 第安人的战斗中被打死，在急流险滩中丧命，或者消失在沙漠地带的凄风苦 雨之中；也有少数的成功者有幸地把自己的名字流传了下来；在从阿已拉契 亚山脉到太平洋沿岸的一些隘口、山峰、河流与道路上处处可以听到他们的 传说。

2.西进之路


　　山地人，捕兽者在探索西部未开发的土地时，循着他们的足迹便有大量 的移民向西涌来，有一位观察者这样写道：“在 12 月的大冬天，妇女和孩童 冒着冰雪在荒野中行进，他们赤脚渡过大河和小溪，他们的衣服已残破不堪， 简直已不能蔽体??这儿就是成百上千的人，他们已经走了成百上千的路， 他们除了一心想到幸福之乡外，其它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去干什么，也不知 道具体该往哪儿走。”这巨大的西迁洪流一直继续下去，一直要到一百年后 才告终止，只有在那时，这个年轻的国家才算安定下来，它的边界是大西洋 到太平洋，五大湖到格兰德河。
　　在独立之前，各殖民地内部矛盾就十分尖锐。独立之后，东部各州经济 普遍不景气，许多工人失业，农场主破产，由于战争期间滥发纸币造成货币 贬值，使许多债务人苦恼万分，有的人在战争中甚至失去了原有的土地和财 产，一时在东部难以谋生，而那些从军革命的官兵们得到的土地券又迟迟不 能兑现。人心思迁成了东部人的一个普遍念头。
　　国家领土的扩张为东部人西迁提供了广阔的前景。1803 年，法国由于入 侵海地失败，拿破仑不得不把刚从西班牙手中夺得的路易斯安娜以每英亩三 分的低价卖给美国。接着，第二次英美战争爆发，美国在几经失败后，终于 把英国势力稳稳地推到了五大湖以北。于南部的佛罗里达，自美国取得路易 斯安娜之后，其地值就岌岌可危，拉美革命一爆发，西班牙就决定及早退出， 匆匆签约把它卖给了美国。至此，美国平民西进的道路就基本被扫清了。
1783 年美国独立后，一个大规模的群众性移民活动就开始在美国兴起。
一批又一批来自东部的移民迅速而有效地占领着广大的大西部，正如有人描 述的那样“旧美国似乎正在瓦解而向西迁移”。
在向西部的路上车水马龙。许多移民是个人单独行动，或步行或骑马，
一路向西进发；但在这向西进发的人流之中更常见地是以一家一户为单位， 带着家具，甚至带着家奴。也有的是团体组织。如门教移民向他们自己在沙 漠中的圣地进发，也有的是得到某些协会的赞助向堪萨斯州迁移，以确保这 个新出现的州在日益激烈的南北之争中成为自由的堡垒。
有一个村庄的观察者曾作了详细的记载：在 1811 年某个月内就有 236
辆移民的马车和六百只羊通过了他的村庄涌向西部。在各条通往西部的道路 上都有络绎不绝的移民，有时甚至彻夜不眠。移民的车队少则几辆、十几辆， 多则几十辆，甚至长达三英里。为了防避印第安人的袭击，他们往往同时出 发，同时住宿，宛如一队队组织严密的军队，堪称世界移民史上的奇观。
　　在通往太平洋方向千百万的移民中，绝大多数人都是沿着俄勒冈大道西 行。在向西挺进的过程中，他们总是在春寒料峭时从东部出发，只有这样， 才能在严冬之前越过西部的许多崇山峻岭，否则冬天一到，他们将在皑皑白 雪中迷失自己的方向。但是不管怎么走法，这些移民们心中都非常清楚：他 们的旅途将充满艰难困苦——饥渴与疾病随时来袭，还有印第安入将随时出 现，射杀他们并割下他们的头皮。
　　这里就有一个悲惨的故事：一行八十七人向西南进发，在通过奇热的大 盐湖沙漠地区时，许多牛马因热而死，使他们的车队无法如期前行，当他们 蹒跚而行来到可怕的内华达山脉时，山道已经为大雪封死，这一批半生不死 的旅行者在 1846—1847 年的冬季就在山脚下盖了几个圆本木屋住下，并派了
　　
一小支人马去寻求援助，其余的人则坐以待毙。当救援的人赶来抢救他们时， 已经有三十八人因挨饿受冻而死在内华达山下那漫天的风雪之中，其它的人 在缺乏食物下，只有吃死人的肉来苟延残喘——有的便是自己亲人的躯体， 其中唐纳家族中仅幸存下一名成年女子。
　　为了纪念那些死难的先驱，尤其是那个不幸的唐纳家族，后人就把他们 当年临时宿营的地方取名为“唐纳”。然而，即便是这样凄惨的遭遇也不足 以钝挫先驱们的勇气。那位幸存的女子不久便写了一封信给她的东部朋友， 大谈西部的美好时光，劝告后者一定要作出旅行决定，而不管路上有什么艰 辛和苦难。
　　如此大规模的移民活动不仅为美国西部广大土地的开发提供了大量的人 力资源，也为西部 29 州的正式加盟奠定了基础。
　　
3.开发处女地


　　在美国人进入西部之前，虽然有印第安人千百年来在那里生活和劳动， 并创造过值得称赞的古代文明，但由于地广人稀生产落后，那里几乎一直保 持原始状况。“除了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何声响”描述的便是美 国移民初到西部时的感受。
　　对绝大多数移民来说，在新土地上的生活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斗争。与 印第安人斗，与大自然斗，与土地自身斗。对于这些已经闯入森林广阔、狂 风怒号的新土地上的拓荒者来说，生活充满了孤独与寂寞。他们“白天把来 福枪放在腿上??夜晚把斧头和镰刀放在床下作为武器??以防印第安人的 突然袭击。”①一切都得从头做起，首先得搭一个定居的小屋，然后是着手清 除森林，以便季节到来时好及时下种。艰苦的拓荒生活无情地夺走了许多年 轻的生命。在拓荒时代的伊利诺斯，一年之内出生的 100 个婴儿中，有近 30 个未满 5 岁就夭折，成年人平均寿命仅 40 岁左右。在东部儿童启蒙教科书第 一课讲的是“亚当”，而在西部第一课讲的是“斧头”——这是拓荒时代的 象征。
　　当然，生活并非永远那么严峻，那些定居者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寻求生 活必需品的同时，也追求着自己生活的乐趣：如缝被子比赛，锯木比赛，集 体狩猎，建集体仓库等等。野营集会为人们提供了慰藉，也提供了希望，更 提供了一个机会使四处散居的人们聚首一处享受同伴之乐。
虽然边疆的生活仍然艰难，但艰难的生活培养了人们的勤勉。那里的每
一件事，从盖房子到做衣服都得自己亲手去做。对于拓荒者的孩子们来说， 茫茫林海，一望无际的原野便是他们的游乐场。家务事一了，人们便随心所 欲地漫步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领悟大自然的情趣与恩惠。
从“西进运动”兴起之后，仅仅经过了两三代人的努力，西部这块无际
的荒原就变成了资本主义文明的“宝地”。农业、畜牧业、商业、矿业和工 业都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俄美俄河和密苏里河以北发展成为了美国的“小麦 王国”，密西西比河下游地区形成了美国的“棉花王国”，在更西部的大草 原上又形成了“畜牧王国”。移民先驱的劳动汗水逮立的三大“王国”标志 着美国农业帝国的兴起，而这个农业帝国又为现代美国的经济发展奠定了雄 厚的物质基础。




















① 德雷克《边疆生活》。

4.造就美国精神的地方


　　如果说绝大多数美国人有一种共同的品质的话，那就是，他们总盯着前 方，遥望目力所及的地方，并且迈开脚步踏向那未知的前程，正是因为这种 精神，使得美国人视力的地平线不断前延。
　　如果说美国人这种精神来源于欧洲传统的话，那它扎根的地方则是在美 国的西部。
　　西进运动和边疆生活铸就了美国人鲜明的个性：粗野却又敏锐、讲实力 又好盘根究底、讲实际又富于创造力；脑子快办法多，贪求物质之心有余而 追求艺术之意不足——但并不妨碍其成就大业；有充沛的精力和勇气；有强 烈的个人主义；既为好事尽力又为坏事卖劲，而又具有随着独立自主而来的 开朗与活力，再加上与自由俱来的奔放和活泼——这就是美国人。
民族主义
　　美利坚民族的形成是英属 13 个殖民地走上联合抗英的一个重要原因，然 而即使是到了制定宪法的时刻，那种民族的自豪感，民族的凝聚力还是相当 勉强的，1781 年宪法的制订与在各州的缓慢批准足以证明。而美国在向西部 扩张的同时完成了凝聚民族力量的重要一步。正是在这个时期，美国有了自 己的国歌。
1836 年 2 月，墨西哥军队包围了得克萨斯的一个叫阿拉莫的堡垒。里面
有不到二百名美国人，他们是从东部来到得克萨斯并努力于使得克萨斯脱离 墨西哥加入美国。墨西哥军队要求这不到二百名的美国人投降，他们的回答 是“我们决不投降也不后退??要么胜利，要么死亡”，1836 年 3 月 6 日墨 军攻克这个堡垒，防守的美国人全部战死。墨西哥军队的胜利刺伤了从未尝 过失败滋味的美国人的心，也激起了他们民族复仇的狂热，“不要忘记阿拉 莫！”成了他们战斗的口号，以美国居民为主的得克萨斯军队很快击败了墨 军，并宣告独立，不久加入联邦。
独立后的美国虽然不再隶属于英联邦，但英国总是制造一些事端来为难
这个年轻的国家。年轻的美国可谓血气方刚，1812 年 6 月美国正式向英国宣 战。当时许多美国人认为，兼并加拿大（英属地）是很容易的事，但战争爆 发很快击碎了这个梦想。美军进犯加拿大不仅显得军力太弱，而且一枪未放 就丢失了军事重镇底特律，许多战场连连告急，甚至一度被英国人攻克其首 府华盛顿，所有国家建筑、国会大厦、白宫、国防部、财政部均被付之一炬， 但军事上的暂时失利反而激起了美国人民同仇敌忾的斗志，他们积极支持政 府军作战，广大的官兵也奋不顾身的战斗。1813 年一艘美国船只被英国人捕 获、枪击。舰长詹姆斯·劳伦斯倒在甲板上，临死时他那震人肺腑的呼声成 了海军的一句至理名言：“与舰共存亡！”美国民族精神的唤起彻底改变了 战局，终于取得战争的胜利。通过这几次战争，美国看到了，它的士兵可以 和欧洲最好的军队匹敌、它的海军可以同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抗衡。美国人 的民族主义精神在其领土扩张的过程中逐渐形成。
追求民主 “自由之星亮又大，指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弟兄们”。这是当年西部的
拓荒者家中经常唱的一支歌。正是西部扩张与边疆的生活使美国社会充满了 对冒险和金钱、自由和民主的向往。在西部，由于土地辽阔无边，土地所有 权广泛分散，一切领导机构都是拓荒者们自治的结果，土地的开发吸引了他

们的注意力，他们无暇主为制定那些繁琐的法律条款而咬文嚼字，套用东部 各州那些最自由化的内容省时又省力，这就是西部政治民主的由来。西部社 会这一不固定，开放的自然环境也为那些民主见解的广泛流行提供了条件。 在这个地方，一个穷光蛋会由于侥幸地发现了矿藏而变成当地的首富；一个 低贱的农民会由于幸运的房地产投机而变成百万富翁；一个低级的酒吧女招 待会因为嫁给一个富翁而身价陡增。在西部的机会之中，人人都有可能富有， 人人都应平等相称——这就是社会民主的由来。时至今日，这种精神一直被 保留了下来：美国社会中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仆人，只有“助手”，助手们 与雇佣他的那一家人同桌吃饭，同等地位地与客人交谈。出租汽车司机遇到 那些富裕的乘客，也照称“老兄、老弟”不误，而这在一些充满陈旧的、社 会习俗固定不变的国度里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西部的自然环境不仅保证 民主和平等与自由，也造就了美国人既有高度的个人主义特点又有开阔的胸 襟一面。富饶的自然资源本来就可供大人物利用也可供小人物利用。每一个 移民都相信个人的努力最终会获得成功——他们从自己熟悉的故乡离开，去 与新的土地同呼吸，他们每个人都坚信移民会给自己和全家带来改善与发 达。尽管边疆居民赞成个人主义，但这并不排斥他们开阔的胸襟，在西进的 途中，不认识的人互相照料，来自各处的车队行走得井然有序。两种精神结 合起来，则形成了他们独特的使命感，相信自己能为本地——文明和社会事 业出力，相信自己能为美国的富强出力。
追求财富。
　　“黄金！黄金！”1848 年在加利福尼亚的一个锯木厂发现了黄金的消息 使整个加利福尼亚都着了魔，几乎所有市镇的青壮年都跑光了，成百上千的 士兵开了小差。许多船长和水手们抛下了自己生存的倚仗去淘金，让自己那 些船只留在港口任凭风吹雨打；6 个月后，消息传到了东部，整个美国又像 着了魔一样，成千上万的人抛弃了本行本业，从水路和陆路奔赴加利福尼亚。 即便是一些经济已很富裕的人，他们照样打点行装，变卖财产，加入了淘金 者的行列——而在别的国度只有迫于极端贫困的人才会有那种坚定的勇气。 在西部，个人比较容易改善自己的状况，哪里有财富，他们就往哪里搬 家成了许多美国移民的习惯。机会的诱惑牵引着他们搬家，从东部搬到西部， 从农场搬到乡镇，从乡镇搬到城市——而后来者又迅速添补他们留下的空 位。在西部各个地区的相继开拓之中，形成了美国人对物质财富——特有的 精神状态。在这种精神状态中，物质的增长成为许多人追求的唯一目标；金 钱是提高社会地位的法宝，是获取政治势力的灵丹妙药，是进入文化殿堂的 敲门砖。“金钱是生活中的主要目标”成了美国人拜金主义的主要内容，这
种精神在很大程度上应溯源于西部的影响。 在西部，拓荒者根本不屑于保护周围的自然资源——资源如此丰富似乎
取之不尽——何心珍惜？开发资源意味着财富滚了——何必保存？所以他们 就滥伐森林、滥采矿藏、滥开土地而不为子孙后代着想。今日的美国，不存 放也不回收瓶子、罐头。许多生产出来的东西，从儿童玩具到汽车，每样都 经过设计者的巧妙处理，使之寿命短得令人不得不迅速更新，在欧洲人看来， 节约是理所应当地，而美国人则满不在乎，美国人的浪费传统同样可以溯源 到西部拓荒的经历。
　　在西部，拓荒者们经常遇到许多见所未见的问题，只有适应新环境，想 出新办法才能解决，才能有效地利用他们周围的自然资源，所以他门总是在
　　
不断地试验，蔑视传统的束缚。在西部，拓荒者们没有解决问题所需要的从 容不迫的时间和足够的设备。但现实又需要新的主意，新的发明，于是便逐 渐形成美国人即兴办事的习惯，这同样可以溯源到拓荒时代。西部对美国精 神的影响深远而巨大，在拓荒时代中涌现的边疆居民的许多特性都发展成为 整个美国民族的精神：他们是物质主义的、好移动的、多才多艺的、有创造 力的、浪费的、乐观的和民族主义的，他们崇尚民主，并遵照这个信仰来建 设他们的政府和形成他们的社会观念，他们蔑视传统和惯例，他们务实，他 们关心正在形成的一切。
　　然而，美国的西部开发并不仅仅是一支豪迈雄壮的“英雄交响曲”，也 不仅仅是一首婉约清新的“田园牧歌”，在建立文明的过程中，野蛮与强暴 甚至合成为主旋律。大片印第安人的土地成为白人的庄园，墨西哥人的村落 成为美国人的油田??鲜血、恐怖、残杀，充斥于整个西进运动。印第安人 被圈进了贫瘠的“保留地”，甚至整个部族、整个部族地被屠戮，面对先进 的毛瑟枪，他们的长矛无能为力，只能从一块土地被驱逐到另一块土地，直 至最后一个人??美国人从中也形成了所谓美国精神中的另一部分——“丛 林哲学”，弱肉强食是社会的基本规律，有力量的一方必然是强者。从某种 意义上讲，这一哲学成为百余年来支配美国人行为的主要内在动力之一。
那么，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理？
　　无边无际的森林消失了，荒凉广阔的平原消失了，如同欧洲一样，西部 成了美国的一种记忆，在西部的拓荒探索移民和拓荒生活对整个美国精神的 那种影响，则是永远也不会磨灭。永远也不会有其它力量能够与之相比。
　　
　　　　　第三章自由女神的基座

“我们的命运将涉及未来世世代代的亿万男女的命运”
——乔治·华盛顿
　　有一个日子，美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 1776 年 7 月 4 日，美国正式 宣告了她的成立；有一个文件，美国人几乎家喻户晓，那就是 1787 年《宪法》， 它奠定了美利坚合众国政治体制的根基；有一个伟人，他的事迹举国传诵， 称誉至今，他是亚伯拉罕·林肯，美国精神之集大成者。
　　
1.自由之星冉冉升起


独立！独立！ “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其与另外一个民
族之间的政治联系时??，它们不得不把她独立的原因予以宣布。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
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 府??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有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利来改变或 者废除它??当今不列颠王国的历史，是接连不断的伤天害理和巧取豪夺的 历史，这些暴行的唯一目标，就是想在这些州建立专制的暴政??
　　“因此，我们，在大陆会议上集会的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以各殖民地善 良人民的名义，并经他们授权，向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呼吁，说明我们严正 意向，并郑重宣布：这些联合一致的殖民地从此是独立和自由的国家，并且 按其权利也必须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取消对英效忠的义务，它们和大 不列颠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作为自由独 立的国家，它们完全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采取独立国家有权采取 的一切行动英属北美殖民地在它们开始革命之后的第十五个月，1776 年 7 月
4 日（7 月 4 日为美国国庆日即源于此），这些殖民地的代表召开了大陆会议，
以这篇《独立宣言》正式宣告了他们的革命，这次大陆会议的代表都属于殖 民地社会的“精华”，他们有财富，有地位，他们在已经形成的英国统治庇 护下本来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但正是这些一帆风顺的人——商人、律师、教 士、种植园主们在现代世界中最富有革命性的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宣告了他们将把宝贵的生命、丰厚的财产和神圣的荣誉贡献给美洲独立事 业。在那时，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他们有生之年是否能达到目标，但他们每 一个人都知道，在他们今后将有一段不知长短、艰辛的历程。从那天开始的 五年之中，北美大陆就一直枪炮交鸣。这些殖民地自己组建的军队不仅训练 不足，而且装备极差，他们时而推进，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后退，有好几次他 们看来是败局已定，但他们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为他们呐喊助威：“独 立！独立！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据说，华盛顿在幼年时得到了一件生日礼物———把新斧子，或许经受 不了这个发光东西的诱惑，他拿起这把斧子便跑到院子里把父亲心爱的樱树 砍伐了，事后他父亲问他是不是他干的。“我不会撒谎，爸，你知道我从来 不会撒谎，是我用新斧子砍的。”他老实地回答了父亲的责问。
　　这个故事在美国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个故事能够代代相传，经久不 衰，并不仅仅在于官是一个孩子的道德故事，而且作为一种美国精神在传递。 那个采取反抗和破坏行动的孩子不是别人，而是美国人的“国父”，是 战争中第一人，和平第一人，国人心中第一人，他的行为象征性韵味更浓郁。 那个孩子试图违背，蔑视的父亲象征着什么？在想到这个故事的时候， 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会无意识地掠过那古老破旧、疲惫不堪、腐败衰微而又专
制的英格兰帝国的形象。 十三块英属殖民地为什么急于摆脱英帝国的统治呢？显然有两个方面的
原因。从英国方面来看，首先，英帝国的欲壑难填，全球扩张，使自己对殖 民地鞭长莫及。“权力，也如同人类的一切事物一样，是有限度的，超过一

定的点，即使最长和最锋利的刀子也是杀不了人的。”英王和他们大臣们对 这远隔三千里海洋的北美殖民地的实际控制力是微乎其微的。尽管从理论上 讲，皇家总督权力可谓大矣，他们负责军事、立法、几乎可以否决所有殖民 地议会通过的立法，但是他们必须依赖当地议会和政府去取得经费。实际上 对绝大事务而言，议会的活动不会受到伦敦方面的干扰。对那些殖民地人民 而言，“除了以身为英帝国臣民感到自豪外，感到帝国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 撒手不管你”。其次，英国人对殖民地的“富有”垂涎三尺，企图从殖民地 攫取金银来增加税收。1651 年，英国议会通过了一系列航海条例，要求几乎 所有美洲货物都必须由英国船只装运，并且只能卖给英国买主，还有意阻挠 美洲制造业以保护英厂商免遭破坏、竞争；1763 年，伦敦为了安抚印第安人， 并使边境平静，禁止白人移居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使许多美洲白人失去了 拓荒的机遇；此外还有《糖浆法》（1733 年），《食糖法》（1764 年），目 的都在于从美洲攫取更多的税收。然而令美洲人愤怒的是 1765 年的印花法。 它要求任何正式书写和印行的东西（从结婚证书到扑克牌），必须写在由皇 家代销店提供的贴有印花的纸上（付税后取得），诸如此类法令多如牛毛， 目的都是为了从美洲殖民地掠夺钱财。再其次，英国的专制日益强化，增添 了殖民地人民的愤怒。在最初阶段，人们为了反对英国议会的抽税权力，即 使当初最激进的派别也没有梦想到要与英国完全决裂，绝大多数人民仍然忠 于英王——但伦敦的强硬与蔑视却把殖民地人民逼上了革命的道路。一位英 国首相宣布：“我决不能接受人生而平等这种荒唐的见解??新英格兰（指 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各个政府已处于叛乱状态??不需要派军队，只要四五 艘武装快速帆船就可以完成任务。”从北美殖民地来说，首先归因于美利坚 民族的形成。尽管这些殖民地之间在宗教问题、贸易问题和边界问题争吵甚 烈，南方种植者斥骂生意精明的英格兰商人，边疆的开拓者与沿海有钱人都 互相对立，但是他们谁也阻挡不了这些殖民地逐步地演化成为一个有争吵又 有特色的民族，共同的地域，共同的经济生活，共同的语言——英语，共同 的文化决定了美利坚民族的必须形成；其次，富有独立精神心态的美利坚民 族对英帝国的专制统治日益不满，他们要求更大的自立。1765 年，九个殖民 地代表在纽约集会，呼吁英国国王取消印花法——他们已经开始把自己看作 是美洲人；一个名叫“自由之子”的组织领导市民抢劫海关官员的家，放火 烧毁成堆的可厌的印花；1773 年，三百四十三箱来自东印度公司的茶叶被 50 余名美洲人倾入海中；1774 年，12 块殖民地派出代表参加了第一届大陆会议
（佐治亚州除外），号召采取一个统一立场来反对英国。
战争的气息已经开始弥漫在这 13 块英属殖民地上。 奔向自由
　　1775 年 4 月 19 日，英军夜袭来克星顿的当地武装，来克星顿的一声枪 响吹响了北美殖民地人们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战斗号角。8 月 23 日，英王正 式发布告谕，宣布了殖民地的反叛行为。
这是两个民族的对阵，这是新世界和旧世界的战斗。 双方对峙的重心显然是在战场上。美国人民面对的对手是世界上头号霸
主，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拥有几乎是战无不胜的陆军，而且海军力量在国 际上也是首屈一指，鲜红色的制服，火力集中的排炮战术曾经击败过无数对 于，包括实力雄厚的荷兰和法兰西帝国。而对殖民地人民而言，他们几乎没 有一支像样的军队。战争伊始，英国以狂飚之势驱逐着殖民地的地方武装。

　　1775 年，殖民地代表组成的大陆会议正式授权组织大陆军，并委派乔 治·华盛顿担任总司令，华盛顿拒绝接收薪俸便走马上任，全部“正规”士 兵一万七千人，都是由未经训练的民兵组成，这支军队，饥饿、褴褛，甚至 赤裸，三个人合用一支步枪，但它们有着“无限热情和仇恨”。
　　形势仍然不利于殖民地人民，华盛顿领导的大陆军仍屡战屡败，纽约、 费城先后失守。1777 年冬，大陆军撤退到离费城约 20 英里处的福吉谷高原 休整。当时士兵们携带的只有一点点口粮，他们少得可怜的一些工具，用圆 木和泥土搭盖起简陋的藏身之所，指挥官们总是选择最差的营房留给自己。 由于食物、衣服奇缺，营地上疾病流行，在六个月中，1 万名士兵约死去了
1/4，但这次休整却使一支新的美国军队得到了锻炼，他们不仅能够忍受艰苦 的生活，而且纪律严明，对统帅无限忠诚。
当他们走出休整地时，正是春暖花开。 战争形势开始朝有利于殖民地方面发展。整个殖民地人民都投入这场战
斗，使得英军四处受击，提心吊胆；法国盟军的参战进一步影响了战局，而 更让殖民地人民振奋的是海战捷报频传。在大陆上的英军实际上已处于包围 状态，他们远在三千里之外的伦敦政府已无力把战略送到陆上。1781 年 10 月，被围困在约克敦的英军司令康华利将军久盼援军不到，在英法联军猛烈 之炮火攻击之下，被迫乞降。
战场就像一面镜子，战场上的成败实际上反映了两个民族的斗志高低。
赢得战争的力量绝不仅是那 1 万余名大陆军，而是他们身后的美国人民。
　　1780 年，英国间谍安德森被三个美国马车夫逮住，他们拒绝了重金贿 赂，而把他交给了美军哨所，倘若他们为金钱所诱惑，美军将受到重大损夫， 因为这个间谍的皮靴里藏的正是美军西点基地详细的防卫内容。
1781 年初，宾夕法尼亚州的地方士兵因欠发军饷而发生哗变，英国将领
克林顿将军以为有机可乘。赶紧派人去收买士兵。来人却被这些士兵交给了 他们为之生气的上司去处死。
正是这些美国人，敢作敢为的美国人，支持了整个战争。没有钱。他们
支持发印纸币，他们支持强征战费——百分之七十的战费是人民以这种方式 承担的，没有武器，全国都来制造，捐献，夺取。正如一位殖民地人土在当 年写的那样：“你不论到全国的任何地方，你都会看到居民们在训练，制造 枪炮，铸造迫击炮，制造火药”，没有军队，就在群众起义的基础上建立， 正规军不够就发动群众起义：到处都是游击队，到处都是“一分钟兵”，每 到紧急关头，人民就会放下手头一切生计，自动携带武器和粮草奔赴战场。 人民的激情正如托马斯·潘恩那本风靡一时的小册子《常识》中写的那 样：“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事业了??现在就是播种大陆大团结 的最好季节??让我们爱人类??挺起胸膛??为人类准备一个避难之
所。”
　　上演这场战争的另一个舞台在欧洲。在伦敦，英帝国内部意见不一，而 在巴黎，美方的代表团在积极活动，力争与法国结盟。诚然法国对美国革命 是支持的，因为这甚至让它的宿敌伦敦方面痛苦不堪，早在 1775 年法国就开 始向大陆军提供军人，借款。但是在无法把握革命能否成功的时候，法国一 直犹豫不决：是否该把钱赌到风险极大的事业之中？以本杰明·富兰克林为 首的美方外文使团的努力使美国赢得了强大的欧洲盟友，先是法国，然后是 西班牙，先后加入了对英宣战行列。富兰克林，在今天的美国被誉为“精神
　　
之父”，在当时，他已经是誉满全球的科学家、政治家和新闻事业家。他以 其独特的魅力和博学多才，在欧洲的外交场合如鱼得水，为美国独立战争的 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梦想成真
　　1781 年 10 月 19 日，在约克敦的英国被迫投降，在军乐队演奏的名曲《这 个世界颠倒了过来》声中，那曾骄横一世、横行一时的英军司令官康华利解 下了佩剑，交给了前来受降的华盛顿将军。和平的曙光已经渐露，次年，主 战的英国内阁垮 1783 年 9 月 3 日英美正式签约，英帝国承认美利坚合众国为 完全独立的主权国家。从来克星顿的第一枪算起，战争共经历了八个年头， 到现在已告结束。乔治·华盛顿说了一句极有远见的名言：“我们的命运将 涉及未来世世代代亿万男女的命运”。
的确如此！ 首先，是革命造就了美国。当初不同殖民地的人民都成了美国人，革命
力他们提供了共同的背境，共同的历史，创造了一个统一的”祖国”——一 个具有资本主义物质文明的，信奉基督教的现代国家。
　　其次，革命缔造了延续至今的美国政治制度，一个美国人被认为是为了 树立“正义”，保障国内安宁，提供共同防务，促进公共福利的制度。三权 分立、权力制衡成为这一制度的具体形式。
1783 年 12 月 4 日，在纽约的一个酒馆里出现了一个令人感情激动的高
潮：那位转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的大陆军司令官正在与他的部下告别：八 年的历程，他是他们的领袖，同他们同甘苦，共荣辱，共饮美国胜利美酒。 现在却是分手的时候了，他举起酒杯向朋友们祝福，然后悄悄地回到家乡， 因为他以为，他的使命完成了。

2.政府体制的初创


　　“我们，合众国的人民，为了组织一个更完美的联邦，树立正义??为 美利坚合众国制定和确立这部宪法。
　　“第一条，第一款，本宪法规定的立法权，全属合众国的议会，议会由 一个众议院和一个参议院组成。
　　“第二条，第一款，合众国的司法权属于一个最高法院及由国会下令设 立的低级法院。
　　“第四条，第四款，合众国保障联邦的第一个州为共和政体，保障它们 不受外来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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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条，举凡两院议员各以 2/3 的多数认为必要时，国会应提出对本 宪法的修正案??”
“第六年，本宪法??为全国之最高法律，?? 前述之参议员及众议员??政府的一切行政及司法人员，均应宣誓拥护
本宪法。” 在今日美国，保留了一个从立国到今的传统：美国有州立大学、市立大
学、私立大学，却唯独没有国立大学。这对于高等教育高度发达的现代国家
来说，真是一件怪事，然而美国人却习以为常，不觉为怪。这就是美国联邦 主义的一个投影，它反映了美国一个州的权力和中央权力的微妙关系，它们 这种关系从 1787 年保存至今。
当 1775 年十三个殖民地联手革命时，它们对于今后将如何建立一个统一
的政府是没有任何明确概念的，与英国君主斗争了八十年，使得它们对中央 集权制保持着高度警惕，它们不愿把很大的权力赋予一个中央政府，即使这 个政府是他们自己缔造出来的。当和平真正到来时，他们在 1781 年通过《联 邦条款》为不久就证明这够派上用场了。
为了防止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不被分裂所吞噬，这些极为矛盾的胜利者
最终还是走到了一块，1787 年各州派出的 55 名代表在费城经过了激烈的讨 论，终于拟定了一部合众国宪法，美国邦联体制正是根据这部非凡的文件得 以创立。
众说纷纭
　　1781 年 3 月 1 日《邦联条款》生效，据此《条款》而建立的十三个州参 加的邦联政府便是这些州经过艰苦战斗而赢得政治独立前的第一个美国政 府，但它显然不能再迎合一个含苞欲放而又无规可循的新国家。邦联统治下 的七年，可谓是一团糟：各州各自发行自己的货币，而又无法在州外疏通， 邦联国会既无钱又无权，哪个州都不敢得罪，这曾被华盛顿描述为“一个半 死不活，一瘸一拐的政府”，实际上形同虚设。
　　各个层次的美国人通过亲身的感受，迫切需要改变这种状态，于是出现 了不同意见，一种认为是可适当地加强中央政府的职能，但州的权力不可削 弱，这是广大欧洲移民及其后裔的观点——他们对集权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和 厌恶。他们当初背井离乡，冒险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们经过千辛万苦才 赢得一定的个人财产，自由信仰，他们不愿意失去的一切。另一种人是少数 派，他们是处于上升阶段的美国资产阶级，那种田园牧歌只是他们的业余爱 好，他们渴望拥有更多的财富，渴望发号施令，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
　　
政府来为他们服务。他们是少数，但代表了一种先进的潮流。双方各执己见， 针锋相对，以至于在后来的制宪会议中，各州派出的代表唯一意见一致的一 件事就是选举乔治·华盛顿来主持会议。
殊途同归 在战争期间，大陆会议随意地向士兵们许愿加薪补贴，接功封金，但是
现在这个问题成了一个消失的幻梦，因为大陆会议名为最高权力机构，但实 则身无分文。怒气冲冲的军官们终于发火了，拒绝战后军事接管。尽管这次 哗变全凭华盛顿将军个人威望平息了下去，但足以证明形势的混乱不安。他 向大陆会议写信，要求那些政客们对士兵应言而有信：“如果他们在退役后， 竟在贫困中潦倒一生??那么，我真不知道什么叫忘恩负义了??”
　　终于有人要出来收拾残局了，开国元勋们又一次走在了前列，他们纷纷 发表见解，呼吁修改《邦联条款》，华盛顿在退休处——弗农山庄写道：“要 么我们在一个领导之下的为成立联邦而联合成一个国家，要么我们就??永 远互相争吵”。
　　1786 年，有 5 个州同意派代表前往费城开会，其它州也逐渐跟上来，不 过罗德岛却始终不置可否，然而前景仍然异常黯淡，各州议会由于担心其权 力受侵，纷纷通知其代表只能是“为了修正《邦联条款》这个目的，而不能 去限制州权。
美国人民应该永远感谢这些参加制宪会议的代表，他们“背叛”了自己
的州，但却创立了一个伟大的“政府”。这 55 名代表确实是一些非凡的人物。 他们很年轻，平均年龄才 43 岁，一般都很富裕，大部分是久经风霜的律师、 种植园主、商人，许多人参加过独立战争，詹姆斯。麦迪逊就是其中出色的 一位，为了解决不同派别的歧议，他废寝忘食地攻读了几个月的历史和政治 书籍，他努力探求方法，以既能满足人民保持个人自由的愿望，又能实施国 家的必须建立一个有效的政府需要。他终于找到了方法，那就是建立一个三 权分立的政府——行政、立法、司法分立，而每一种权力又可制约另一种权 力，这个计划直到今天还行之有效。
当法定人数到达后，代表们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做的便是严格保密，武
装哨兵替他们守住各个关口，以防外人干扰，窗户紧闭以防走漏风声——尽 管其时正值酷暑，蚊蝇乱飞，会场附近便有一个卫生极差的监狱，但他们都 感到一种伟大的使命正在由他们肩负。
毫无疑问，他们之间也是分歧严重的，在如何分配立法代表问题，大会
几乎弄翻了，这些非凡的人物有时也控制不住自己，恶语相加，互相攻击， 大州因人口多，主张按人口比例选举代表，小州则自然不干，他们打着平等 的旗号，极力主张不论人口多少，各州在议会中的代表相等。
　　尽管有种种分歧，但共同的信念“必须建立共和国，国家权力来自人民” 使他们相互妥协。在议会代表分配上，最后采取折衷方案：众议院按人口比 例分配，参议院每州二人。其它问题也获得了最终解决。
　　经过酷热的十六个星期的努力（从 1787 年 5 月 25 日～9 月 17 日），他 们终于设计好了国家前景的蓝图，然后就是各州拖拖拉拉的批准程序，尽管 各州都有几分勉强，但毕竟他们作了让步。本杰明·富兰克林对这个新宪法 的评价颇具代表性：我不认为这是一部好宪法，但我又找不到最好的，所以 我同意了。一个强大的民族的灿烂前程和作为其国民的骄傲毕竟令人神往。
千古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