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新军事革命
前 言
本世纪 50 年代中朗,一位名叫罗伯兹的西方学者在他关于 16~17 世纪 军事革命的著作中,详细阐述了这场革命对于随后的欧洲历史的深远影响, 并且将其称之为横亘于中世纪和现代历史之间的分水岭。美国的著名历史学 家保罗,肯尼迪也在其《大国的兴衰》一书中通过考察工业化时代的军事史 实得出结论说,凡是不能适应 19 世纪中叶的军事革命的国家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我们撇开这两位西方历史学家上述论点的出发点,他们的看法确乎具有 一定的真理性。作为社会巨变结果的军事革命,同时也是社会变革的巨大推 动力,这是一条被世界军事革命史所反复证明了的客观规律。今天,在人类 即将迈进新世纪门槛之际,世界又在进入一个新的军事革命时期:电子、微 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遥感、遥控技术,新材料、新能源技术,海洋、生 物工程技术,航空、航天技术等高新技术群在军事技术领域的广泛运用,以 及历史转换时期的时代特征和全球政治、经济、军事新态势的规定和驱导, 正在军事领域引发从武器装备的概念、基本组成、作战能力,到整个作战思 想、军队结构、军事建设方法等各个方面、各个层面的重大变革。正是这一 系列的重大变革,构成了近年来特别是海湾战争以来国际军事发展的大趋势 和核心线索。可以肯定他说,这场新军事革命将对下个世纪世界格局的重塑 和人类航船的进程产生前所未有的深远影响。乘上新军事革命这艘航船的国 家和民族,才不致落伍于未来的世纪,才有可能在下个世纪的全球竞争中占 有一席之地,因此,目前不仅发达国家正在新军事革命的总框架下,筹划和 实施其军事建设,不少发展中国家也纷纷行动起来,寻找对策,争取使本国 的军事建设顺应新军事革命的潮流。同样,在我国,无论在军事理论研究领 域还是在军事建设的实践领域,如何迎接新军事革命的挑战,也正在成为人 们关注和探索的一个热点问题。
要迎接新军事革命的挑战,就必须研究新军事革命。从目前情况来看,
美国由于面临冷战后大大加快的世界多极化趋势对其超级大国地位的根本冲 击,正在竭尽全力、千方百计地维护其全球霸主地位。途径之一就是加快实 施新军事革命。美国认为,其头号世界军事强国的实力以及在经济、科技等 方面的优势将使美国在新军事革命的竞争中遥遥领先,因此,美国可以凭借 新军事革命的成果在未来的世纪中占据领先位置。美国这种在战略上的迫切 需要以及其相对雄厚的科技、财力基础将使它在相当一个时期内处于这场新 军事革命的中心地位,并将扮演弄潮儿的角色。俄罗斯虽然已从前苏联超级 大国的顶峰跌落下来,尚未摆脱全面的国内危机,暂时还无力同美国在这场 新军事革命中竞争,但是,由于军事实力在今天几乎成了支撑俄罗斯大国地 位的唯一支柱,俄国也把利用新军事革命保持其军事优势置于国家战略优先 考虑的位置,正在暗暗瞄准美国新军事革命的制高点,积极筹划和实施新军 事革命。因此,从一定意义上说,把握美俄两国新军事革命的进程,也就占 据了新军事革命研究的制高点。另外,处于战略收缩态势、实行势力范围内 防御性军事战略的俄罗斯与实行针对全球的军事战略的美国,在实施新军事 革命的总体思路和具体做法上势必会有根本的不同。了解并剖析这种不同, 将有助于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这场新军事革命的实质,找到我们自己的对策 和发展方向。基于以上两点,本书试图在掌握和筛选大量中外文资料的基础 上对美俄实施新军事革命的情况作一系统的介绍和分析。
需要说明的是,在本书的撰写过程中,我们的导师王振西少将研究员倾 注了大量的心血。如果没有王导师的策划、指导、修改及补充资料,本书是 不可能完成的。硕士研究生张菁蕾同志也参与了本书的部分学术研究和资料 翻译工作。外军部肖军助理研究员为本书作了不少资料的收集和翻译工作。 此外,我们还得到了博士生导师李际均中将、博士生导师王普丰少将和 战略部副部长姚有志大校、外军部三室主任王保存大校的热情帮助和指教,
在此谨向他们表示感谢。
作者
1996 年 5 月 1 日
绪论
第一章 新军事革命的定义及其构成要素 一、何谓军事革命
所谓革命,通常指人们在改造社会中所进行的重大变革。人类步入现代 社会后,欧洲一些军事理论家和历史学家常常使用军事革命这一术语来表述 人类在军事领域的重大变革。但是由于人们考察军事问题的角度不同,关注 的重点有别,他们对军事革命的定义和内涵要素的看法往往不尽相同,存在 各种说法。其中主要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观点认为,军事革命,即军事技术革命,是“可以导致战场发生 根本性变化的技术进步”。“军事技术革命是一个过程的结果,在这个过程 中,不断变化的技术对作战样式、国家需求和军事机构带来了影响,并综合 形成新的军事艺术”。当前正在到来的军事革命是“西方社会对技术机遇的 成功利用”。
第二种观点认为,许多技术和军事思想的发展,可以广义地理解为革命。 而真正军事意义上的革命是技术、军队组织编制和军事思想发展相结合的产 物。如果仅仅变革其中一项,那往往只能构成一种渐变。比如,机械化军队 只有同相应的作战思想和组织编制相结合,才能构成军事革命的明显特征。 总之,军事革命是军事技术进步、军事思想革新和编制体制改变,并将三者 结合起来,导致军队作战能力提高儿个数量级的重大质变。美国华盛顿战略 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报告认为,当前这场军事领域的革命是决定未来战争 方式的新技术、军事思想和按新的战争形式重建军事组织编制的适时的结 合。
第三种观点,即美国著名未来学家托夫勒的观点。他认为军事革命是“当
新的文明开始兴起,向旧的文明发出挑战,整个社会开始转型,军队在各个 层面(从技术、文化到编制体制、战略。战术、训练和后勤)同时发生的深 刻变革”。目前人们所指的军事革命或战争革命,范围大宽泛。有人把战争、 编制、技术上的某次变革,如火药、飞机、潜艇的发明都说成是革命,这种 看法未必正确,虽然这些革命使战争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历史上产生了很 大的影响,但它们只能被称作“次革命”,原因是它们没有改变原有战争的 框架,只是在原有框架内增添了一些新成分或把一些旧成分结合起来。而真 正的军事革命应该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它应当改变战争的一切方面,包括作 战方式、武器装备、编制体制、教育训练等,从而改变战争本身;二是这些 变化不只在一个国家的军队发生,而应该同时发生在许多国家的军队,具有 世界性特点;三是应当改变战争同社会本身的关系,即军事革命一旦发生, 军事同经济与社会的关系就会改变,世界军事力量平衡就会被打破。这是最 为重要的标准。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历史上可以同这一次新军事革命相提并 论的军事革命只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农业革命的产物,即第一次浪潮战争, 第二次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即第二次浪潮战争。这次军事革命是第三次浪潮 战争,这将是最深刻的一次革命。
俄罗斯(包括前苏联)的军事理论家们对军事革命的定义和内涵界定看 法较为统一,且有相当规范的表述。这集中表现在 1982 年出版的《苏联军事
百科全书》“军事上的革命”这一条目上。该条目认为,军事上的革命是第 二次世界大战后被人们广泛使用的关于因科学技术进步和生产力发展而使武 器、军队、军队训练、进行战争和实施战斗行动的方法发生根本变革的一种 概念。不过,该条目只是局限于二战以后的所谓核时代的军事革命。我们还 可从奥加尔科夫挂帅的新军事革命研究以及俄罗斯军事理论界对海湾战争的 研究中,看出他们对军事革命的基本看法。归结起来,有以下几点:
(1)军事革命是科学技术进步和生产力大发展的产物:(2)社会政治 的大变革,也对军事上的革命产生深刻影响;
(3)军事革命必然涉及军事领域的各个方面,包括武器装备、组织体制。 教育训练、作战方法、指挥控制和军事理论等;
(4)军事上的革命在上述各方面引起的变革不是量变,而是质的飞跃。 由于种种原因,俄罗斯目前的新军事革命研究无论从规模,还是理论探讨的 系统性上都落在美国的后面,至今也还没有见到他们关于新军事革命的权威 性定义。但俄军事理论界的一些新军事革命研究的代表人物如沃罗比约夫、 斯利普琴科等都己多次谈到,精确制导武器和情报支援系统的有机结合,以 及政治、经济、社会等诸因素的综合作用,正在导致作战系统、军队组织编 制、作战理论和军事学术等各个层面发生不同于核时代的一次质的飞跃。
由于定义不同,对军事领域的革命这一概念的称谓也就不尽相同,目前
存在多种提法。例如,英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利德尔·哈恃及《武器和战争的 演变》一书的作者 N·杜普伊等,主要从军事技术、武器装备的发展导致作 战方式变化的角度考察军事上的革命性发展阶段,因而他们采用“战争革命”
(Revolution In war-fare)的称谓。英国出版的《军事革命与国家 1500—
1800》一书。美国出版的《从马基雅维利到核时代》一书,都采用军事革命
《The Militarv Revolution》的称谓。书中认为军事革命的内涵除了武器变 革、作战方式变革之外,还必须包括军事制度、组织的根本性变化。与西方 理论界的情况所不同的是,俄罗斯学术界关于军事革命的提法相当统一,均 使用军事上的革命(PEBOJaцияBBOEHHOM дEлE)的称谓。在最近以美国 为首的新军事革命研究浪潮中,西方国家除沿用上述的提法外,常常用军事 领域的革 命 ( 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airs )和军事技术革命
(Militarytehenological Revolution)的称谓。不少美国及西方国家的学
者开始认识到,以往西方国家都更强调军事技术革命,军事技术革命暗含着 技术是主要成分的意思,而忽略了作战理论和组织体制的重要性。因而,更 多的人倾向使用“军事领域的革命”这个称谓。美国 1996 年《国防报告》采 用的就是军事领域的革命这个提法。当然,也常见不少书刊或文章同时使用 两种或更多的提法,可见有时候不同的提法所指的内涵并无大的差别。例如, 美国《第三次浪潮》、《战争与反战争》的作者托夫勒在论述军事领域的剧 变时,战争革命、军事上的革命。军事革命几种说法是随意使用的。
二、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几次军事革命
关于历史上曾经有过多少次军事革命,美国人主要有以下几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按能源基础区分,人类已经经历了三代战争。古代战争
的能源基础是人力,相应的武器装备是长矛、短剑、弓箭和标枪等。中世纪 战争的能源基础是畜力,相应的武器装备是战马、长矛、滑膛枪和刺刀等。
现代战争的能源基础是机械力,相应的武器装备是坦克、飞机和大炮等。目 前人类社会正向后现代战争迈进,人类正在开发新的能源,研制新的武器系 统,如激光武器、电磁轨道炮、高能微波射弹和光学弹药等。
著名学者罗怕特·莱基认为,在人类历史上共发生过 7 次军事革命,他 根据每次革命的突出特征分别称之为“火器革命”、“民主革命”(征兵制 和民族主义)、“工业革命”、“管理革命”(总参谋部)、“机械革命” 和“科学革命”。
美国未来学家托夫勒认为,农业革命引发第一次浪潮,在战争领域有第 一次浪潮战争,明显地带有第一次浪潮农业经济的印记。产业革命引起了第 二次浪潮,相应地有第二次浪潮战争,以 大量征募军队和大规模破坏为特点。 正在到来的信息革命迎来了第三次浪潮,战争也正在进入第三次浪潮战争, 知识将是军事力量的核心。
美国“国防预算规划”研究中心主任克雷派尼维奇认为,自 14 世纪以来, 人类历史上共有 10 次军事革命。第一次:步兵革命,步兵代替顶盔贯甲的重 骑兵成为战场上的主角;第二次:炮兵革命,炮兵使防御在围城战中失去了 保持了几个世纪的优势地位;第三次:帆船一火炮革命,火炮安装在帆船上 使军舰从士兵的浮动要塞变成火炮的平台;第四次:堡垒革命,新型工事的 建造使攻城战又变得对防御一方有利;第五次:火药革命,滑膛枪和线式战 斗队形在战场上获得了成功;第六次:拿破仑革命,以征兵制、纵深战斗队 形和军队机动性与灵活性的极大提高为主要特征;第七次:陆战革命,铁路、 电报和线膛枪炮在美国内战中广泛运用;第八次:海战革命,铁甲舰、鱼雷 和潜艇成为海战的主要武器;第九次:两次大战间的革命,以闪击战、舰载 航空兵、现代两栖战和战略空中轰炸为军事革命的主要成果;第十次:核革 命,核武器、核战争理论和核部队应运而生。目前正在发生的以信息技术为 核心的革命是第十一次军事革命。
上述各种观点由于观察的角度和划分的标准不同,所得出的结论也不尽
一致。
俄罗斯(和前苏联)的军事理论家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如
80 年代的苏军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认为,到热核时代为止,历史上共发生过 三次军事领域的革命。13 世纪出现了火药和火器,军事领域发生了根本变 革。
19 世纪线膛枪的制造,特别是 20 世纪初自动武器的发明,以及战斗和
战役的突击兵器——坦克、飞机、潜艇和其他新式武器的应用,引起了军事 领域的巨大变化。热核武器的制成、电子设备的发展、常规武器质量的普遍 改进,在军事上引发了又一次深刻的革命性的变革。奥加尔科夫认为,80 年 代后期迅速发展的精确制导武器、新物理原理武器正在引发新的军事革命。 俄罗斯总参军事学院科研部主任斯利普琴科则认为,从古至今,战争已 经经历了五代,现在正在走向第六代。第一代战争是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 以原始工艺生产力基础,各国军队由步兵和骑兵组成,使用冷兵器。第二代 战争是技术生产力的提高、火药和滑膛枪问世的产物。第三代战争中,军队 开始使用身管火炮和轻武器,它们具有射程较远、射速较快、精度较高和火 力较强的特点。第四代战争中,开始出现自动武器,如坦克、军用飞机、新 式运输工具和通信装备。第五代战争是军队开始装备核武器。目前,战争正 在向第六代演变。在未来的第六代战争中,常规精确制导武器或基于新物理
原理的武器将取代原来的核武器。
三、新军事革命的起始时间
美俄两国的军事理论界都认为,当前正在发生一场新的军事领域的革 命。然而关于这场革命究竟从何时开始,两国的看法却不完全相同。
在美国,一种看法认为,新军事革命在本世纪 60~70 年代业已开始,主 要发生在美国、北约和苏联军队中。因为当时开始了军事信息革命的第一阶 段——军事传感革命阶段,主要表现是单个平台和武器系统的计算机化。由 于计算机具有图像放大、数据处理和显示等功能,传感器材的灵敏度得到了 提高。随着控制系统的计算机化,武器系统的性能大大提高,真正具有了超 视距制导和攻击能力。而 70 年代未至今则是军事信息革命的第二阶段——军 事通信革命阶段。其特点是出现了可处理大量数据,确保兵力兵器之间在探 测、情报、跟踪、火控、指挥等方面的信息畅通的 C3I 系统,从而使兵力兵 器形成了整体合力。
另一种看法认为,新军事领域的革命始于 70 年代末 80 年代初。如托夫 勒就认为,此时关于战争的新观念开始突破,美军开始步入“第三次浪潮战 争”。其突出标志是美国军方以唐·斯塔利将军为代表,通过总结越南战争 中的教训和吸收以色列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中的经验,提出了适应第三次浪潮 变革的“空地一体战理论”,并在“以理论牵引技术”思想的指导下制定了 “空地一体战”所需的武器装备发展、编制体制调整和教育训练改革计划。 第三种看法是,新军事领域的革命开始于 80 年代未 90 年代初。因为许 多新武器系统那时开始装备部队,作战理论和编制体制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第四种看法是,1991 年爆发的海湾战争标志着新军事领域的革命的开 始。因为海湾战争显示了未来信息时代战争的雏形。虽然海湾战争还不是典 型的信息战争,从严格意义上讲,它只是用新式武器实施了一场工业时代的 战争。然而,这场战争显示了先进技术、先进武器系统与新的作战思想相结 合而产生的威力,使人们对未来战争的观念骤然改变,并大大推动了美军建
设 21 世纪军队的步伐,引发了目前这场轰轰烈烈的新军事革命。持这种观点
的人较多。 不过,尽管他们对这场新军事革命的起始时间存在着种种不同看法,但
均认为这场革命目前尚处在初始阶段,至少到下个世纪 20~30 年代才能看清
眉目。正如华盛顿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报告认为:“一场新的革命已 经开始,目前还处在初始阶段,其未来尚未确定”。美国防部力量评估处处 长、领导军事革命的专家之一马歇尔也说:“今后 30 年,军事革命将使未来 战争发生最深刻的变化”。
苏联是当前这场新军事革命研究的最早发源地。早在 7O 年代未 80 年代 初,苏联军事理论界以当时的苏军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为首,率先掀起了新 军事领域革命的研究热潮。他们认为,这场新军事革命在 70 年代末 80 年代 初就已开始出现,因为当时以电子计算机为核心的信息技术和精确制导武器 技术等正在酝酿着根本性的突破。进入 90 年代后,俄罗斯学术界通过总结
80 年代连续发生的几场具有全新特点的局部战争,特别是 1991 年举世瞩目 的海湾战争,进一步肯定了奥加尔科夫时代提出的新军事革命的看法,更加 确信:“军事领域发生新的根本性变革的时代”已经到来。不过,俄军事学
术界一些人士对这场新军事革命的起始时间提出了新的看法。如沃罗比约夫 等人认为,海湾战争应是新旧战争时代的分界线。海湾战争表现出同以往战 争全然不同的崭新特点。
四、新军事革命的构成要素
美国研究新军事革命的权威人士说,新军事革命是一个整体化的过程, 是由一些相互联系的基本要素构成的,这些要素只有以最佳的方式结合在一 起,军事革命才能发挥最大的效能。军事革命的构成要素很多,但就其关键 性要素来说,主要有以下 9 个。
1.军事理论。要最有效地利用军事革命的新能力和新技术装备,使军事 手段和军事目的更有效地一致起来,必须提出正确的军事理论。以前的军事 革命都是既有理论的发展,也有技术的发展。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闪击战理论充分发挥了机械化部队的作战能力,战后核技术革命使新的核战 略理论应运而生。军事理论应首先得到发展,并以此来指导其他方面的决策, 指出需要部署何种部队和发展何种武器装备。当然,这个过程也是相互作用 的。军事理论的提出者只有对当前和未来可资利用的技术了如指掌,才能够 知道建立的部队能有何作为,并创造出相应的新战术。目前还不能准确说明 这次新军事革命的新军事理论是什么样的。即使像空地一体战和后续部队进 攻这些主张灵活机动和纵深打击的理论,也可能会被某种更新的作战理论所 取代。鉴于实施对敌国全境的同时打击、瘫痪其军事力量是新军事理论的出 发点,因此战争和战斗之间、战略行动与战术行动之间传统的明确界限已经 变得模糊不清。
2.组织体制。从战斗部队到国防部,所有与国防有关的组织机构都必须
按军事技术革命和军事思想革命的方式来构建。从作战的角度看,编制体制 的实质是个兵力结构的问题,例如,最适合军事革命的地面部队,应当是小 型的、独立的、使用隐形车辆和精确打击武器的诸军兵种联合作战部队。海 军部队应更多地使用隐形技术,使水面舰艇更加小型化,更不易被敌人发现, 同时让潜艇承担范围更广泛的任务。空军可把混合编队扩展到中队一级。整 个美军也可能采用比过去更为激进的新兵力结构,把舰艇、飞机和地面部队 联合编成新型的一体化部队。再如,国防部的现行采办、战略和理论制定体 系等也必须按新军事革命的要求进行改组。
3.情报优势。这一要素的构成包括高技术传感器、雷达、高分辨卒照相、
动态探恻仪、热与红外探测仪和夜视装备等技术。在未来,这一类传感器的 效能将更为增强,使用也更加普遍,能把源源不断的情报传回实时情报综合 分析中心。一旦收到情报,一体化的网络系统内的高性能轻便计算机及软件 将立即执行协调和传送任务。情报优势的保持不仅要靠获取情报,而且要靠 阻止敌方获取情报。后者同前者的作用一样重要。海湾战争中伊拉克军队的 作战行动之所以陷于混乱,关键一条就是美军成功地阻止了伊方获取情报。 阻止敌方获取情报,既可以使用被动手段,如利用隐形、隐蔽、不易侦破的 电子信号等,也可以使用主动手段,如用电子战干扰敌通信,用灵巧炸弹摧 毁敌雷达和电台,集中打击敌指挥和通信枢纽(如海湾战争中那样),或者 更进一步,运用先进的电磁脉冲武器扰乱敌电子系统或运用计算机病毒使敌 软件部分失灵。
4.指挥与控制。在查明敌方情况和美军指挥官定下行动决心后,下一步 的任务是组织各部队的协同行动。这就需要有效地利用指挥与控制这一关键 要素。把先进的电子计算机、通信系统、无线电台及其他技术装备联接起来, 形成有机的指挥与控制网,从而使现代联合部队指挥宫可以通过指挥与控制 网络与所属的任何部队保持持续不断和快速的联络。某些监视系统,如“宙 斯盾”雷达舰、装有联合监视目标攻击雷达系统的飞机以及空中预警与控制 系统飞机,都能够行使指挥与控制职能,是战区指挥官的战斗指挥平台。与 此同时,可以运用上述技术剥夺敌方的指挥与控制能力。
5.模拟与训练。即以科技能力模拟人的能力,设法使人的能力与技术装 备的能力相匹配。当高技术武器系统引起战场上的革命的时候,高技术模拟 系统也正在引发一场训练方面的革命。现代计算机在模拟实验室里就能够显 示未来的人力战、大规模战斗乃至战区作战,使部队不必实际经历就能够理 解现代战争的概念和流程,了解现代战争的作战方法和过程。模拟与训练, 再加上军事思想和作战理论,能够使士兵们获得在战场上完成任务所必须的 观念和信心。
模拟技术除了可以使部队训练更好地了解未来战争,做好战争准备外, 还有多种用途,例如,通过使用模拟技术可以减少大规模实兵演习和实弹射 击的次数,从而节省经费。模拟技术能力检验新军事理论和编制体制提供非 常逼真的实验,通过模拟仿真手段,对各种战法进行效能比较,在战前而不 是战后就可淘汰无效或效能差的战法。还有一点相当重要,即模拟技术可以 在新型武器的投产和部署之前,就能对其进行实际效能检验。
6.灵敏性。它包括把部队投入战场并使其能持续作战的各种能力,即传
统上所谓的机动力和持续作战能力。构成灵敏性的一些要素,如更加小型和 性能更加可靠的车辆,不需用弹药的定向能武器以及海运船、运输机等运输 工具等,可以使机动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得到加强。
7.灵巧武器。包括一系列精确制导武器和自主武器,从导弹(“战斧”、
“地狱火”、“小牛”、“陆军战术导弹系统”和多管火箭发射系统以及海 军和空军的先进巡航导弹)到单体战斗部(铜斑蛇制导炮弹、激光制导炸弹、 集束弹药等),以及灵巧反装甲地雷等一系列主动寻的武器,同样也包括防 御敌灵巧武器攻击的技术装备。由于小型、近程和大型、远程巡航导弹和战 术弹道导弹不断扩散,研制新的导弹防御系统变得十分重要。需要重点指出 的是,美军新的导弹防御系统可能会更多地使用新一代导弹系统,如激光和 超高速导弹,美军声称它将使用灵巧武器阻止敌方使用天空和海洋。
8.大型武器平台。新型的更先进的飞机、舰艇和坦克以及其他战斗平台 正在改变作战的方式。隐形技术在上述各个系统中都将起重要作用,F—117 隐形战斗机等隐形飞机已被证明性能极佳。隐形舰艇和隐形地面车辆的问世 也为期不远。在未来,大型战斗系统还将得益于其他技术的发展,包括更小 型、更可靠、更轻便的引擎和轻便但又坚固的装甲板材。灵巧武器的威力是 巨大的,然而,灵巧武器若得不到可靠平台的支撑就不能准确击中目标,其 威力也会大打折扣。海湾战争中,由于缺少必需的电子和指示系统的作战平 台,灵巧武器的使用就受到了很大限制。
9.神奇武器。使人暂时失明或迷失方向、使飞机在跑道上无法起飞、使 油箱汽油凝固、使舰壳和机身材料腐蚀等非致命性武器,可在不杀死敌士兵、 没有炮火硝烟的情况下,使敌军丧失战斗力。再如空间时代武器(激光束、
定向能武器等),将使战场上火力投送方式发生革命性变化。
上述 9 个关键因素,是相互联系及彼此作用和影响的,它们处于不同层 面,分属于军事革命大系统中的三个结构部分。军事理论、编制体制是军事 革命整体框架部分的另两个关键要素,这两个要素为高技术武器装备制定进 行战争和遏制敌军的基本原则,并在此基础上为武器采办和兵力结构的确定 奠定基础。情报优势、指挥与控制、模拟与训练、灵敏性则是军事革命启动 性能力。而灵巧武器、大型武器平台和神奇武器则属于军事革命执行性能力 部分。执行性能力即打击系统,它包含所有能够打到敌方井构成损伤的武器 或武器种类。而灵巧武器、大型武器平台和神奇武器则是打击系统所有武器 种类中的核心关键要素。
这 9 个因素都包含进攻和防御两个方面。例如,弄清对手的作战理论与 制定自己的作战理论几乎同等重要;阻止敌人有效地使用情报或许比己方部 队正确地使用情报更有用处;尽管灵巧武器可使美军如虎添翼,但用被动和 主动方式防御敌军的导弹和弹头,是今天更为重要的一项任务。
上述三大结构部分的 9 个因素均与军人的素质问题密切相关。只有拥有 高素质的军人,上述几个要素才能发挥应有的效能。目前,军队比以往任何 时候都更需要有良好教育、高昂士气、对作战理论和军事高技术装备有高度 理解力并立足于实践的高质量人材。有鉴于此,在未来,美国人事政策必须 更多地向军人倾斜,给军人以足够的利益和挑战与机遇,这样,才能吸引和 保留大批高质量人材为军队服务。
俄罗斯情况与美国不完全相同。俄罗斯军队正在原苏联军队的基础上重
建,国内的政治、经济情况仍不稳定,因此,他们远还没有像美国人那样把 新军事革命提到议事日程并着手实施,自然也没有像美国人那样着手于军事 革命的各个要素(各个组成部分)的具体研究和建设。他们往往从理论上, 从宏观上研究当前军事领域的革命及其各个组成部分。值得指出的是,俄罗 斯人的这一特点,为不少美国人所重视,并称之为“不容忽视的一大特点”。 前面我们可以看到,美国人虽然也讲军事理论的极端重要性,但他们研究理 论更多地是从技术出发的,其军事思想的制定者关注的是“通过对当前和未 来可能利用的技术的透彻了解,知道部队能够有何作为,并创造出相应的新 战术”。美国人的这种研究角度的确使得他们对技术在军事上的运用问题十 分敏感和具有创造性及预见性,但同时也使他们的军事革命理论研究往住停 留在战役战术层次上,而更宏观地从整体上研究新军事革命的现象明显不 足,对新军事革命的极其复杂性揭示和把握不够。
俄罗斯军事学术界认为,军事上的革命应当包括武器装备、编制体制。 人员素质。教育训练、作战方法、军事理论等方面,只有单项或某几项不能 构成军事领域的质的飞跃和旧的状态向新的状态转变的特殊发展阶段。在这 几方面中,武器装备的进步是最根本的基础因素,但是,无论是武器装备、 编制体制,还是作战理论、军事学术或训练方式的变革都不仅仅是科学技术 进步所引起的连锁反应,也不是单纯这几个方面相互影响和作用的结果,而 是这几个方面不同层面、不同程度地都要受到时代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 巨大影响和制约。例如,科学技术转化为军事技术,用于军事领域,就直接 受到政治、经济、社会状况的制约和规定。他们明确指出,科学技术和军事 的相互作用是复杂而矛盾的。但无论科学和技术如何发达,它们在军事上的 应用都取决于政治。(参见洛莫夫《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军事上的革命》)。
再如,他们认为。作战方法对武器装备发展是一种依托关系,正如恩格斯所 说,新式武器的出现不以统帅和指挥员的意志和愿望为转移,必然常常强制 性地引起新作战方法的出现。但是,作战方法的变革还要依赖于社会的经济 和政治发展状况。至少很明显的一点是,社会的政治、经济发展状况对运用 新武器的人的政治思想素质具有决定性影响。而新的作战方法在一定程度上 讲就是人和武器的新的结合和运用。再有,作战方法的根本变革,还取决于 军事理论的发展水平,而军事理论的发展,同样也与当时的社会政治、思想 发展水平相联系。
总之,俄罗斯并不认为军事革命仅仅是武器装备、作战方式、编制体制、 军事理论、训练方法这几个方面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而是与社会政治、经 济等各种因素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他们注重从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大 背景下研究军事革命及其各个方面。俄罗斯军事学术界的这种研究角度是很 自然的,因为他们历来重视从战略层次、哲学层次进行战争理论研究,他们 中间不少人都学习过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研究方法。
第二章 新军事革命的基本特征
关于新军事革命的基本特征,不少美国人、俄罗斯人在有关新军事革命 的文章和论著中都有提及。如俄罗斯人早在 80 年代初就明确指出,先进的非 核技术,即精确制导武器的出现,正在引起一场新的军事革命的到来。美国 五角大楼军事革命的主要支持者安德鲁·马歇尔、威廉·欧文斯等也都认为, 计算机的使用和数据处理等领域的迅速发展以及精密武器都预示着信息时代 将引发一场新的军事革命。除了从武器装备变化的表征来描述和论证当前这 场军事革命外,他们也越来越多地涉及军事理论、作战方式、军队结构等方 面所显露出的革命性表象。不过,无论是美国人还是俄罗斯人,都还没有对 新军事革命基本特征进行专门系统的描述和探究,特别是对于蓬勃兴起的新 军事革命所展现出来的无比生动性和丰富性,他们的描述和探讨还是极为初 步和尚欠深入的。因此,本章试图根据新军事革命的生动现实,借鉴美国人、 俄国人的评述,对新军事革命的基本特征作一总体的分析和判断,以便更好 地展开本书的主要部分——关于美、俄新军事革命。当然,由于新军事革命 尚处于初始阶段,试图现在就作出全面完整的本质把握恐怕也是不现实的。 我们的努力只是尽可能地透过新军事革命所展现的表象,去触及和揭示真正 的革命性本质。
一、武器装备系统出现了断代性飞跃
武器是战争的物质基础,是军事斗争的基本工具。研究军事革命,不能 不考察武器的变革。
始于 50、60 年代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新技术革命在军事技术领域的广泛
运用,引起了精确制导、遥感和探测、卫星通信和卫星预警、全球定位导航、 隐身、激光、微光夜视、光电子对抗等一系列高科技的迅猛发展。一时间, 精确制导武器、红外传感装置、高能激光武器、粒子束武器、C3I 系统、全 球联合定位攻击系统、隐身武器等高新技术武器装备蜂拥而至。面对这些蜂 拥而至的新技术、新武器及其导致战场面貌的全然改观,人们不约而同地意 识到,武器发展史上具有根本性、甚至是断代性飞跃的时刻到来了。然而这 个断代性的飞跃究竟是什么呢?考察这个变化,是深刻认识新军事革命本质 的前提。
1.武器性质的变化。传统武器是由物质、能量两大要素构成的。冷兵器
由人的体能和物质的结合转化为杀伤力;火器通过化学能、机械能与物质的 结合转化为人力和机动力;核武器则以核能转化为毁伤力。这些武器都是有 形的物质实体,其作用对象和目标相应地也是有生力量和有形物体,其核心 性能有二:一是杀伤力,二是机动力。而新技术革命浪潮中涌现出来的高新 武器,尽管名目繁多,用途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表征,那就是它们都是 以信息技术为支撑和依托的武器系统。可以说,几乎没有哪一件高新武器可 以不依赖于信息和信息技术。可见,新武器发展的一个显著特点,是追求物 质、能量、信息三大要素而不是物质和能量两大要素的结合。正是这种结合, 造就了新武器本质上的革命性变化:它使武器改变或部分改变了原先那种纯 粹的实体物质的机械性质,增加了除杀伤力、机动力之外两个更为主要的崭 新能力,即智力和结构力。所谓智力,即信息要素的输入,使武器系统成为
某种程度上具有中枢神经、大脑、眼睛的人机结合体,如无人驾驶飞机,精 确制导武器,自动化、智能化指挥控制系统,各种类型的战场机器人,无人 水面舰艇和潜艇等等。所谓结构力,即信息技术的运用使原来典型机械时代 特征的分解性单个功能的武器系统,如目标探测、跟踪识别、指挥控制、火 力打击、战场机动、防御等,合成为一个整体系统,也把整个作战范围的参 战诸军兵种部队及武器平台、指挥控制、情报通信、后勤保障等合成一个精 干而密切协同的有机整体,这就为 20 世纪的庞大战争机器最终退出主宰战争 的历史舞台奠定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不仅如此,实际上信息技术是把布满 无形物质的整个空间联接成了密集而有序的结构网络,上面两个合成正是这 种无形的空间结构网络的结果。我们看到的现代战场上起决定作用的近实时 精确远程打、击,主要依靠的就不是加大杀伤力和机动力,而是信息带来的 结构威力。另外,目前世界武器发展领域中越来越显示最新方向和发展潜力 的是全频谱电子干扰、定向能武器、粒子束武器、生物武器、计算机病毒等 以瘫痪敌作战系统为目标的软杀伤武器。可见,在未来战场上,越来越起主 导作用的将是信息武器的智力和结构力,这相对于以往每一次武器的重大发 展都仅仅是火力和机动力的大幅度提高,当然是一次根本性的转折。不过, 我们说智力、结构力越来越起主导作用,并不是说就无需杀伤力和机动力了, 而是说后者必须依赖于前者才能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获得实现。
2.武器效能的变化。自有战争以来,兵器毁伤力的每一次重大提高,都
极大地提高了作战效能。工业革命时代,武器的发展主要是通过加大毁伤力 和机动速度来增大作战效能。在工业革命的 150 年中,常规武器的杀伤力增 加了 5 个数量级。原子弹的诞生,一下子使毁伤力提高到相对于火药发明以 后所有战争所消耗弹药的总和。原子弹足以毁灭整个地球的巨大毁伤力最终 反而成了限制它使用的原因,武器的毁伤力终于达到了极限。紧接着,兵器 的航(射)程、速度在 20 世纪下半叶也都达到或接近了物理极限或人的体能 极限,如螺旋桨飞机的最大时速从 1920 年的不足 160 公里猛增到 1953 年的
560 公里后,40 年来几乎毫无变化。战斗机的机动能力今天已超过 9 个 G 力,
但飞行员在空中格斗时的体能极限仅为 2 个 G 力。超过这个极限,飞行员就 难以保持头脑和体能的正常情况,并对瞬息万变的战场情况作出反应。然而, 核武器无限毁伤力的不可使用性、武器的硬件指标达到或接近物理和人的体 能极限所导致的实际作战效能的低增长局面,恰如政治革命、科学革命前夜 的危机,必然孕育着对它作出反应的全新革命。以信息为主导的武器系统(包 括新机理武器)便是这一革命的物质基础。它依靠其智力和结构力两大崭新 的性能,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上述极限,获得了实战效能前所未有的大幅度提 高。如二战中,摧毁一个目标大约需要 9000 枚炸弹;越战期间,大约需要
300 枚;而海湾战争中摧毁一个目标仅需 1 至 2 枚精确制导武器。再如激光 制导武器,其速度之快,达到每秒约 30 万公里。在数百米至数百公里距离上 几乎是实时,命中概率可达 97%,几乎是百发百中。总之,以信息为主导的 武器系统所带来的巨大作战效能是以往的传统武器所不能比拟的。
3.武器组成的变化。从战争和武器的发展史来看,一种新武器最终取代 旧武器而成为战场的主导武器,往往要有一个量变积累过程,要经过一个其 在整个武器系统中的数量比重及地位作用不断增长时期。但是一旦它大量装 备部队和运用于实战,成为战场的主导性因素,那么,一场新的军事革命也 必将伴随而来。如 14 世纪末火枪传到欧洲后,经过了漫长的 3 个世纪的缓慢
发展,直到 17 世纪才终于大量装备欧洲军队,成为战场的主导武器,于是以 古斯塔夫为领率的第一次军事革命也就应运而生了。又如坦克,在第一次世 界大战期间就已出现,但当时数量有限,只是作为步兵的支援武器,所以不 可能成为战场的主导武器。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德国大规模发展坦克, 实施坦克一飞机协同的“闪电战”,坦克的潜能才大大发挥出来,一举成为 战场的主导武器,一场坦克、飞机取代传统步兵在以往战争中的主导地位的 军事革命才得以成熟。纵观以信息技术为主导的武器系统的发展,它从形成 到最终成为赢得现代战争的主导因素,也经历了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50 年代未 60 年代初,信息技术武器就已问世。
··1967 年侵越美军仅仅使用一枚“白星眼”激光制导炸弹就摧毁了清 化桥(与 1965 年他们使用 79 架飞机、120 枚普通炸弹、32 枚空地导弹轰炸 该桥失败形成鲜明对比),这可视为信息兵器在实战中初露头角。第四次中 东战争中,埃及军队的萨姆—6 导弹成功地对抗以军的 F—14、A—4 飞机上 的电子干扰设备;1982 年以军在贝卡谷地运用电子信息武器仅 6 分钟就摧毁 了叙军 19 个导弹发射阵地等,都是运用信息武器的成功战例。进入 80 年代 以来,各种信息武器系统更加配套完善。英阿马岛之战中,电子对抗已从过 去的保障支援手段上升为十分重要的直接作战方式。美军空袭利比亚的“黄 金海岸”行动,更是一场典型的信息武器唱主角的新型战争。然而,这些战 例还不足以成为划分新军事革命的起始界线。因为上述战争终究还只是规模 有限的局部现象,占据主导地位的、笼罩整个世界的仍是欧洲战场大规模地 面武器对峙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模式的阴影,信息技术武器也还没有成为世界 武器装备发展的主流。1991 年的海湾战争才是这场新军事革命的最后催化 剂。尽管海湾战争还不是典型意义上的信息时代的战争,但它毕竟展示了以 信息武器为主导兵器、以第四维空间力主要战场的全新战争样式,同时宣告 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代那种庞大的地面坦克大会战战争样式的寿终正寝。与 此同时,海湾战争后,世界主要国家武器装备发展中信息化武器系统占据了 极为引人注目的、甚至是绝对的统治地位:不仅全新的信息化武器大量装备 部队,而且传统武器系统也都在进行嵌装信息化数字系统的改装。一个以信 息化武器为主导,以夺取第四维空间主导权力目标的全新武器系统正在构架 之中,而坦克、火炮、飞机、航母这些往日战场上的支柱,则不得不降贵纤 尊,逐渐退离舞台中心或者进行信息化改装。目前,美国停止坦克的采购计 划,建造新型导弹战舰以部分取代航母等计划多少也反映了上述武器发展的 总趋势。
二、作战方式和作战理论发生根本性变化
“一旦技术上的进步可以用于军事目的,并且已经用于军事目的,它们 便立刻几乎强制地、而且往往违反指挥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战方式上的改变甚 至变革。”恩格斯的这一名言已被以往武器和战争发展的漫长历程所一再证 实。新军事革命的形成又一次使它放射出永恒的真理光辉。
1.作战方式变化的发生和本质
关于分析战争样式和理论,克劳塞维茨有如下的见解:“每个时代有它 自己特殊的战争样式??因而也会保持自己的战争理论。”因此,想通晓战 争的人“必须审视一下每个特定时代的主要特征”,而不要“急于研究微小
的细节”。关于当今时代的总特征,奈斯比特的《大趋势》、托夫勒的《第 三次浪潮》、《战争与反战争》等著作中都作了明确而详尽的描述,并已得 到普遍的认同,无须赘述。我们不妨先从回顾过去作战方式的本质特征入手, 以它为参照来判定今天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及如何变化的,关于工业时代作战 方式的本质,实际上即人力和机动力的运用。一些战争强调了火力,另一些 战争又突出了机动。但实际上,这是两个珠联壁合的同胞姐妹。它们总是相 辅相成地发展着:火力的强度、射程加强,决定了机动范围的扩大,而机动 范围的进一步加大,又推动人力摧毁力的进一步增加。其结果是,武器的性 能达到或接近如前所说的物理极限,同时也超过人的自然体能和自然脑力。 于是人们便开始借助当时正在发展的电子、计算机技术来增大武器的杀伤力 和机动力,而借助信息技术获得火力、机动力的急剧增长,使得原有的运用 火力和机动力的作战模式对它难以奏效。这个现实又反过来推动了信息技术 在武器系统的制造和改装上越来越广泛地运用。其结果不仅导致了几乎所有 武器系统都要依赖或借助信息技术,同时也孕育出通过打击信息系统克敌制 胜的作战方式。这种武器和战术互动的过程最终导致了一个全然反方向的结 果,即以增加人力、机动力为初衷的支援性信息武器系统最终反过来促成了 人力和机动力运用的危机,打击信息系统和实施信息打击几乎轻而易举地实 现了对 200 年来战争实践和战争理论家们一直苦昔思索的火力和机动力运用 的超越。海湾战争可算作一个典型例子。于是,打击信息系统和实施信息打 击的新型作战样式——信息战,终于将作为未来战争的主导样式,使战争越 出工业时代的门槛而走进信息时代的全新领域。
现在我们进一步来探究变化的本质,过去战争中,机动战被认为是火力
和机动运用的成熟作战样式。关于机动,俄国人的解释是,机动是兵力兵器、 人力等的转移,美国人则认为,机动是运动的同义词,是相对于敌军位置的 运动。不论俄美军的定义之间有什么差异,其共同点至少都承认机动以运动 为主要形式。之所以要运动,从根本上说,是因为兵力兵器和火力受其性能 指标的局限只能占据或控制局部作战空间。所以,需要通过运动扩大战场观 察范围和控制范围,通过运动创造局部优势,再由局部优势发展为全局胜利。 在这里,兵力兵器和人力的局限性,既是之所以要实施运动的原因,同样也 是能够实施运动的前提条件,是运动(机动)能够以空间换取时间、走在敌 人前面的客观基础。对于运动(机动)来说,关键的因素是速度。速度是机 动战的最重要原则。但是运动的速度最终受到两个局限:一是受兵力兵器机 动能力的局限,如机动的速度、距离或火力的射程、强度和精度;二是受兵 力兵器功能的局限,即它们只能实施单个的行动,如作战过程中的侦察、判 断、决心、行动等都是相对独立的若干行动阶段。而信息武器系统和以信息 为主导的武器系统,则通过其智力和结构力的运用,把战场空间有形的和无 形的物质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全维作战网络。在这个巨大的结构网络下,时空 的统一不是以空间可以换取时间为表征,更多的则是以同一性为其表现形 式。它可以字制空、以空制地从而控制整个作战空间,近实时地进行一切行 动。在这个网络中,第四维空间的无形物质就像“士兵”、“武器”一样布 满整个作战空间,战场上没有什么想发现的情况能够不被发现,没有什么想 击中的目标不能被击中;作战系统也不再是只能占据局部空间,只能实施单 个分解性动作,它们无论相距多远,都是一个严密有序的整体,它们无需转 移或机动,就能知晓所有战场情况,并同时作出近实时反应。总之,这是一
种运用结构方式而不是运动方式取胜的方法,它从根本上超越了以往机动战 在运动的速度和范围上的局限性,其革命性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由此 看来,美国新军事革命的筹划者之一马歇尔的评价是不为过的。他认为,这 场军事革命的深刻性“正如 150 年前工业时代机械引起的革命一样。”
2.作战理论的重大变化 以往的军事革命特别是工业时代的几场军事革命,都具有产生崭新作战
理论和改变部分原有作战理论的表证。如拿破仑时期的全民战争和总决战思 想,二次世界大战前后的德国“闪击战”理论、苏联“大纵深战役”理论、 毛泽东人民战争理论;核时代的核战争理论和有限战争理论等。从目前已显 露的表征来看,新到来的这场军事革命对原有作战理论的冲击很可能将是前 所未有的。
力量理论 以往作战理论的军队力量评定,主要是以陆、海、空军人数, 及坦克、飞机、军舰、弹药等武器装备的类型、数量、性能指标来描述的。 像世界著名的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兰德公司,每年都有关于武器数质量的 详细统计,以作为分析各国军事实力、制定战略的基本依据之一。然而若对 信息武器系统力主导的未来军队力量作出评定,这些静态的数质量指标显然 远远不够,因为信息武器系统的智力、结构力是一个动态指标。海湾战争中, 战前伊拉克与多国部队的兵力对比是 1.6:1,但战争结果是伊军的伤亡为多 国部队的 100 多倍。这一如此悬殊的战争结局光靠兵力兵器的静态数质量是 无法实现的。在这里,起关键作用的是多国部队信息武器系统的智力和结构 力的巨大潜能。由此可见,在 21 世纪的信息化战争中,过去那种静态数量指 标的力量评估原则将会根本改变。
以歼灭有生力量为目标原则 “消灭敌人军队是一切军事行动的基础,
是一切行动最基本的支柱”。克劳塞维茨的这一名言几乎是整个工业时代战 争取胜的普遍法则。因为在机械化工业时代,作为有生力量的军队无疑是抵 抗力量的核心,消灭了它,才能实现打垮敌人、征服其抵抗意志的战争目标。 在未来战争中,核心抵抗力量是有生力量与具有智力、结构力的信息武器所 构成的巨大作战系统。因此,唯有通过对整个作战空间的控制和对关键点的 打击瘫痪对方整个作战系统,使之无法运行,才能取得战争胜利。可几,未 来战争将不再把歼大多少有生力量作为战争获胜的唯一目标。
战略、战役、战术之间的关系 克劳塞维茨在总结拿破仑创造性地运用
时间和空间实施总决战经验的基础上,给作战理论设定了战略和战术两个层 次的纵向理论框架。他认为战术是战斗本身的部署和实施,而战略则是为了 达到战争目的对战斗的运用。这清楚地表明了战略与战术之间是一种纵向的 层次。后来,武器的发展和交通、通信技术的进步导致作战时间和空间的扩 展,战争规模日益扩大,军队人数迅速增长。在这种情况下,克劳塞维茨的 作战理论框架遇到了阻碍,反复运用战术手段,在延长的空间和时间中的战 斗始终只是一系列不相关的交战,很难对战略目标的达成起到决定性作用。 于是,一种适应战争新特点的战役理论应运而生。战役,作为按照统一的作 战意图所进行的战斗和交战的总和,提供由战术胜利达成战略目标的桥梁, 成为连接战术和战略的中间层次。不过,作战理论由两个层次向三个层次的 纵向扩展,并没有根本改变克劳塞维茨理论的垂直阶梯关系:战役法将战斗 转化为战略目标,而所有的行动皆靠有效的战术作基础。然而,信息武器系 统的大量运用创造了空间更加扩展、时间大大缩短的崭新战争时空关系,从
而引起战略、战役、战术三个层次的垂直阶梯关系发生根本性变化:信息武 器系统的超时空指挥能力和近实时远程精确打击能力使战术打击可以瞬时直 接达成战略目标,战略指挥可随时介入战术层次,同时对敌前后方实施全纵 深打击真正成为可能,尤其是这种没有前后方之分的突击,再清楚不过地表 明,战略、战役、战术三个层次的作战行动正在大大压缩甚至重合到一起, 三者间的界线日趋模糊。另外,由于信息武器系统创造了直接达成战略、战 役目标的多种手段,战术作为二个层次的基础地位也发生了某种动摇。过去 那种通过取得局部性小胜逐步汇集成战略性胜利的作战理论将面临严峻的挑 战。
3.作战方式的根本更新
(1)从以打击系统之间的厮杀为主转向信息系统之间的格斗为主。在未 来战争中,C3I 系统或 C4I 系统将控制作战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日益发展的 电子战武器将严把从极低频、短彼、微波、毫米波、亚毫米波到红外、激光、 可见光等全部频谱的“关卡”,任何武器系统都摆脱不了电子信息系统的监 控。离开了电子信息系统,性能再好的打击系统也只能被动挨打,再精锐的 部队也可能又聋又瞎,丧失行动自由。因此,对信息系统的打击与反打击, 赢得电磁频谱控制权,无疑就成了控制战争全局的关键性因素,过去在战场 上占头把交椅的那种火炮、坦克、飞机、军舰的厮杀对抗自然也将让位于信 息系统之间的格斗。军队将最终用计算机屏幕取代传统的指挥作业器材,在 很大程度上将通过信息打击和反打击瘫痪对方信息系统,操纵对方媒体,破 坏其支援等来控制战争进程,达成战争目的。计算机战争、信息系统问的格 斗将成为一个重要的没有硝烟的战场。随着此种作战方式的日益发展,过去 独霸战场的有形的人力硬杀伤,将越来越多地被诸如全频谱电子干扰、高射 频闪击、次声波辐射以及束能武器、计算机病毒攻击等无形的软杀伤手段所 取代。
(2)四维战场平分秋色,空战场的地位越来越突出。早在 70 多年前,
意大利的社黑在《制空权》一书中,就作出了“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 “将改变整个战争,也改变陆战和海战的面貌”的预言。他把这一预言的实 现寄托在飞机和空战上。可惜,飞机较之坦克、军舰虽能居高临下,但从根 本上说,它同坦克。军舰一样仍要受到机械力的局限,而只能暂时滞留在空 中,只能局部控制空中战场。正如美国军事理论权威人士社普伊在他的《武 器和战争的演变》一书中所说:“空中突击部队如同装甲师,是属于 20 世纪 的部队”。因此,杜黑的预言迟迟未能实现,地面战场仍是决定胜负的主要 战场。从总体上讲,飞机和空战仍仅起辅助和支援地面行动的作用。然而今 天,信息武器系统把整个四维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严密的无形作战网络。这 个能够全天时控制全维作战空间的网络,便从根本上超越了飞机的局限而使 地面完全处于空间威慑的幅射之下,这才给“空中战场成为决定性战场”预 言的实现和地面战场独领风骚历史的终结奠定了物质基础。当然,今天所说 的空战场,远比当年杜黑时代的范围大大拓展。它是包括了第四维空间在内 的整个空中空间战场,而且更具决定意义的。恰是作为实施连续侦察、指挥、 控制与通信、导弹攻击预警、天气预报、定位导航、电子战基地的外层空间。 因此,在未来战争中,空中空间战场主要作战方式将是长时间的航天战、电 子战,而不是原来意义上的飞机空中格斗。飞机的作战使用和作战效能将是 全新意义上的,精确制导武器将比飞机有更大的作为。
(3)从逐次消耗摧毁到同时瘫痪敌指挥中枢。与工业机械化时代特点相 一致,战争发展到了大规模的顶点:庞大的军队,绵延的陆战场、海战场、 空战场,源源不断的飞机、坦克、火炮、弹药??要赢得这种战争的胜利, 只能通过一次一次战斗战役的汇集,只能靠消耗大量资源的“倾泻钢铁”或 “地毯式”轰炸。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后来的美国侵朝战争和侵越战争,从 总体上说,其主导的作战方式均是这种逐次消耗摧毁的方法。在未来战争中, 绵延分散的广袤战场将被高速的 C3I 系统连成一体,庞大的机械化兵器和军 队将代之以小型化军队和一体化的小型武器平台,地毯式轰炸也将被制导武 器的精确打击所取代。据美国和北约人士估计,一个信息武器构成的战役系 统在一分钟内就能给欧洲战场上的军事行动提供全部数目的目标和资料(可
为 1200 架攻击机提供 3500 至 4000 个目标)。因此,战争将不再是一个个小 战斗战役的逐次积累,而是在更高水平上回归拿破仑时代的一次总决战方式
——全纵深同时实施打击,一举取得战略性胜利。战争也不会重蹈当年朝鲜 战争中对 3.7 平方公里的上甘岭投以百万发炮弹的覆辙,而将采用同时干 扰、攻击敌作战系统的关键节点的做法,使之瘫痪而迅速取胜。
三、军事组织结构走向全新的构架
军事组织结构的变化趋势虽然已是无疑的,但由于要直接受制于政治、 社会生活结构乃至思想意识观念等各种因素,它将是一项更为复杂的工程, 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只能粗略的勾画其总体轮廓。
1.多层次树状指挥体制将被扁平化指挥结构代替
工业时代战争规模的庞大以及战线的绵延和广阔,孕育出老毛奇的“总 参谋部”指挥体制,造就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希特勒、苏军式的多层次树 状结构指挥体制。当时这种体制之所以十分有效而被称之为“老毛奇的革 命”,是由于那时高级指挥官最主要的战场信息来源于与敌接触的部队的报 告。低级指挥官至少比他的上司会更快更准地看到部分作战情况。采用这种 体制,正好解决了使上级能够收集、综合来自战场各个部分的情况,并获得 上情下达、下情上送的沟通渠道。而在未来的信息化战争条件下,高级指挥 官通过宽屏幕计算机显示器就可最先、最全、最准确地获得整个战场的情况。 相反,其部属往往只看见与他有关的战场局部情况。高级指挥官既可随时掌 握变化的战场信息,又可瞬间下达命令。在这种情况下,原先那种多层次树 状结构的指挥体制只能阻碍战争节奏,而且也容易遭到摧毁。若有某个树枝 被切断,就会影响一片,若是主于遭毁坏,上下指挥就会全部中断。因此, 减少中间指挥巨次的扁平式指挥体制将是一个总的发展方向。最近,美国人 正通过横向一体化技术使司令部与各个作战部队以及各作战部队之间均实现 横向联网,就是朝这一体制迈进的实际举措。他们认为,这种横向一体化的 扁平指挥结构可以简化指挥层次,使集中指挥和分散指挥都能更有效地实 施:营可以向军报告情况,单个舰艇可向舰队指挥部报告情况,反过来,总 部也可以向基层实施直接指挥。同时,它能大大提高指挥系统的生存率,因 为横向网络可沟通的节点多,能从根本上防止整个系统的瘫痪。俄罗斯人正 准备用统管取代除战略核力量之外的所有军兵种及边防和内卫部队的地区联 合司令部以前重叠交义的军区指挥机关、这一做法也显示出指挥体制正在向 层次减少、横宽纵短方向发展的总趋势。当然,要真正实行扁平式指挥体制,
并非易事。它至少还要有两个条件:一是有赖于部队整体结构的相应变化, 二是有赖于相应的社会结构的变化和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的克服。这显然也 从另一方面证实了军事领域将要发生的事件具有真正革命的性质。
2.条块分割的军兵种结构将被陆海空一体化部队取代 在以机器为标志的工业时代,军队结构也体现着机器的模式。军队这部
庞大的战争机器由众多的军兵种零部件组成,这些零部件彼此不能替代,各 自在自己的领域里行动。在未来的信息化战争中,近实时的远程精确制导武 器和 C3I 系统,将使传统的陆、海、空战场连成一个陆、海、空军都可以驰 骋的统一作战空间:海军舰队可能同装备“鱼叉”导弹的远程轰炸机一起在 公海上遂行任务;空中战斗将由作战飞机同地面部队或从海军舰只上发射的 战区弹道导弹防御系统一起遂行;规模极小的特种作战也会使用卫星通信系 统,并得到空中或海上支援;对地面部队的打击也可能同时运用空中或海上 发射的远程火力??这种趋势无疑将对传统的军兵种结构造成根本性的冲 击,将促使诸军兵种合成的迅速发展和范围扩大,最终导致真正的陆、海, 空一体化部队的形成。打破军兵种界线的一体化部队将是真正小型比的,将 是根据信息系统特点和运行方式的全新结构编成。它们不再是以传统武器性 能分编的各军兵种,而是以信息武器为神经主于,根据不同任务将使用各种 武腊的部队聚合在一起的“诸细胞神经元”。从这个意义上讲,美军的数字 化部队并不是未来信息时代的军队模式,而只是下世纪初的过渡性军队。因 为从本质上讲,它只是配备了信息化通信系统的传统结构部队。
3.军事组织中将出现某种程度的军民结合结构
在工业时代,坦克、飞机、军舰、火炮这些纯战争工具构成了完全独立 于民间之外的军事组织。而在信息时代,支撑和主宰武器系统乃至军队的信 息技术却具有军用和民用双重性质。计算机、卫星通信、遥控遥感装置,既 可用于军事系统控制,也可用于气象、地质勘探。信息的这种军民共享性, 便是未来军民在某种程度上必然走向结合的桥梁。1991 年的海湾战争,已明 显显示出军事信息技术和民用信息技术实行通用共享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可 以肯定,随着军队对信息系统依赖的加深,随着民用信息通信系统在信息化 战争设施中比重的不断增大,出现某种形式的军民合作机构或准军事部队是 不可避免的。军事航天部队同民用航天部门很可能最光走到一起。国防采办 和生产方式也将在这方面有突出表现。此外,信息化战争对军事人员的知识 水平要求越来越高,而培养上面高科技人才往往又是军队内部所难以独立解 决的事,这也会驱使军队教育系统和人员来源出现某种民间化趋势。在这方 面,美国有 400 多所地方大学实施的后备军官训练团制度,被称为是胜过西 点军校的培养美军军官的最好渠道。美军的海湾战争报告中称赞这些在地方 大学受到后备军官训练的大学生,在海湾战争中表现出极高的文化知识和军 事素养。总之,尽管目前这些现象还只是隐约可见,但是,随着信息武器系 统的日益发展,信息化战争的日趋成熟,必将发展成一个显著的新潮流。
第一部 美国的军事革命
第三章 美国对新军事革命的认识
一、美国的新军事革命热及其形成原因
海湾战争之后,在美国军事界乃至整个防务圈内,展开了一场关于新军 事革命的热烈讨论,军事革命的理论研究出现了空前活跃的局面。美国战略 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 6 位高级研究员、数位客座研究员,以及 75 位访问学 者,在 1993 年用了 6 个月时间撰写出版了一本《军事技术革命》的专著,美 国陆军退役中将威廉·E·奥多姆同年也撰写出版了一本名为《美国的军事革 命》的专著。许多专家、学者和研究机构纷纷撰文发表见解,提出了诸如“21 世纪战争”、“21 世纪战场”、“21 世纪陆军”、 “21 世纪空军”、“2000 年的海军”、“数字化部队”等一系列新观点、新构想。美国的一些学术部 门也先后召开了一系列关于军事革命的研讨会,如 1994 年 4 月,美陆军军事 学院召开了以“军事革命一界定 21 世纪陆军”为主题的第五届战略讨论会;
1995 年 4 月,美国防部国防预算规划中心召开的题为“军事革命:机遇与风 险”的研讨会;5 月,美国国防大学又主持召开了“信息战”学术研讨会, 会议专门请了《第三次浪潮》的作者托夫勒夫妇作主报告。
在这场新军事革命热潮中,美国不仅限于理论上的探讨,而且采取了一
系列的实际行动。
1992 年 5 月,美军建立了 6 个战斗实验室,对未来作战可能发生变化的 诸方面进行试验与探索,检验正在不断出现的新观念、新思想和新技术。这
6 个战斗实验室是:弗吉尼亚州门罗堡的早期进入战斗实验室;肯塔基州诺
克斯堡的乘车作战实验室;佐治亚州本宁堡的徒步作战实验室;俄克拉荷马 州西尔堡的全纵深作战实验室;堪萨斯州利文沃思堡的作战指挥实验室和弗 吉尼亚州李堡的战斗勤务支援实验室。
1994 年 1 月,美国国防部长佩里批准成立了以负责采办和技术的国防部
副部长多伊奇(现名卡明斯基)领导的军事革命高级指导委员会,领导和监 督全军的军事革命研究工作。该委员会成员由国防部办公厅、参联会和各军 种代表组成。下设五个独立的研究小组,它们是:由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共同 主持的第一特别工作组,负责合成兵种机动;由海军和空军共同主持的第二 特别工作组,负责纵深打击;由国防部办公厅主持的第三特别工作组,负责 低强度冲突;由国防部办公厅主持的第四特别工作组,负责长期创新制度化; 由海军和陆战队共同主持的第五工作组,负责海军前沿作战及对危机的防范 与反应。这五个工作小组将进行为期 2 至 3 年的研究。第一阶段收集数据, 界定 2005 至 2015 年的防务环境,确认最有希望的技术或作战构想;第二阶 段根据第一阶段所确认的能力和构想对作战的潜在影响作出评估;第三阶段
写出研究报告。
1994 年 1 月,美军成立了“数字化工作组”、“数字化办公室”,着手 建立“数字化部队”和“数字化战场”,实施代号为“路易斯安娜”的模拟 演习,进行联合精确打击试验、作战指挥试验、早期进入战区的部队的编组 和武器配备试验,数字通信和夜战装备试验等。并且计划 1996 年建立一个数 字化旅,1997 年建立一个数字化师,1998 年建立第二个师,1999 年建立一
个完全的数字化军,2010 年陆军全部实现数字化。
1994 年 2 月,美陆军在奥兰多举行了一次有 600 多名现役将军及专家学 者参加的研讨会,专题讨论如何打赢信息战的问题。其中包括筹划建立战场 “信息高速公路”,即在战区内组成由通信情报网络、计算机、战场数据库 以及各种用户终端等组成的综合信息网络,这个网络能提供声、图、文信息 和共同数据库,并能及时反映部队在战场上运动变化的图像。
1994 年 3 月,美陆军为协调其对现代化信息系统技术的利用而组建了一 支数字化特遣部队,目的是为战场数字化提出要求,制定试验计划,确定其 基本结构,并为 1994 年夏成立的陆军独立的数字化办公室奠定基础。该特遣 队由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条令专家、战斗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和器材司令 部的采办专业人员组成,部队指挥官由约瑟夫·沃德准将担任。美陆军的信 息系统技术工作主要集中在数字化战场方面,尤其是指挥、控制、通信和情 报系统。这一数字化信息技术对其他一些领域,如逻辑管理、模拟与训练等 也将产生影响。
1994 年 4 月,美陆军在国家训练中心举行的“沙漠铁锤”对抗演习中, 对数字化部队初步进行了战场实验,参加演习的美步兵第 24 师第 3 旅和 1 个航空兵旅的作战车辆和直升机上共装备了 2000 余部增强型定位报告系统 终端。部队单兵也装备了便携式数字通信机。这种系统是一种数字化网络, 它与现行装备的 AN—MPQ—64 地面传感雷达以及各种作战车辆和飞机联网, 可以使指挥官通过一个终端随时掌握敌我双方的准确位置,对部队实施全面 的指挥与控制。同时,它还向部队人员和各种作战平台传输敌方目标的实时 数据以便对其实施准确、迅速的打击。
1994 年 5 月,美国防大学校长称,今天的军队领导人必须熟悉新技术装
备,了解新技术装备在信息世界中的作用和局限性,学会创造性地运用新技 术。为此,美国防大学将正式成立信息资源管理学院信息战与战略学校,并 由信息管理学院建立信息战学科,为高级军官和地方领导人开设以信息战为 主的课程。这种课程类似于高级军种学院目前开设的课程,但其授课的方式 将很独特。在新开的课程中,不仅从“信息”的角度教授传统课,而且还设 置非传统科目,使未来的军人具备先进技术应用方面的基础知识。据报道,
1994 年 8 月 15 日,第一期 16 名学员正式开课,另外,西点军校也开设了信
息战争和信息管理课程。
1995 年四五月份,美国国防部上述军事革命指导委员会的五个小组先后 向国防部副部长卡明斯基和参联会副主席欧文斯海军上将汇报了一年来的研 究成果。一般认为,这些研究成果将在制定 1998 财年的国防预算时开始发挥 作用。目前,美国防部成立的指挥、控制、通信和计算机指导委员会正在领 导一项称为“信息大系统”的研究,试图通过此项研究,确定未来信息战模 式,用以指导未来战场上大量使用的通信、情报、监视和探测系统的研制和 部署。该委员会建立了两个小组,一个小组由军事实验室和研究中心的技术 专家组成,另一个小组则由信息技术用户的军事专家组成。两个小组将从不 同的角度研究信息技术发展对战场的影响、未来信息战的作战模式和可能引 起的组织机构上的变化。通过综合两个小组的研究成果形成对未来信息战场 的整体描述。
总之,美国在军事领域的革命虽然才开始不久,但是势头很猛,很快就 在全军范围,乃至整个国防圈内形成了一场军事革命热,并且显现出以下几
个特点:一是军内外重视。美国国防部、各军种、军事院校等都开展了军事 革命的理论研究与实践,并成立了相应的研究与试验中心。此外,军外组织 如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兰德公司、航空航天协会、国防科学委员 会、电子工业协会等也积极参加军事革命的研究工作。二是坚持理论研究与 实际试验相结合。近年来,美国不仅发表了有关军事革命的大量研究论文和 专著,召开了一系列不同层次和不同范围的研讨会和学术讲座,而且充分利 用现代科研手段,采用建模和模拟技术,在新观念的指导下试验部队的编组 和战法。三是强调从实际出发。美国坚持从分析判断美国当前所处的战略环 境入手,结合美军建设的实际和对未来的预测,提出实施军事革命的一系列 理论构想、改革军队的组织体制的方案、新战法以及武器装备发展的规划等。 在美国之所以形成这场军事革命热绝不是偶然的,它有着深刻的政治、经济、 科技和社会原因。
第一,军事技术的迅猛发展。美国人认为,信息时代正在改变着军事, 并将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方式。信息时代将引发一场新的军事革命,正如 15 世纪的火炮和过去 150 年工业时代的机械引起革命一样。第二次世界大战以 来,美军的技术发展经历了军事工程革命、军事传感革命和军事通信革命三 个阶段。军事工程革命始于二战期间,止于 80 年代,它带来了各种武器、武 器平台和军事硬件的变革;军事传感革命始于 70 年代初,导致了由计算机控 制的传感器材和武器控制系统的出现,提高了单个平台进行数据处理和对武 器实施遥控的能力,并扩大了其功能。军事通信革命始于 70 年代末,提高了 指挥、控制、通信与情报能力和军队的训练水平。目前,军事工程革命已经 结束,军事技术革命正处于军事传感革命和通信革命阶段,即军事信息革命 阶段。军事技术发展到今天,主战武器的射程、速度和杀伤力等技术指标已 接近或达到物理极限。例如,在武器的射程方面,随着洲际导弹、航空母舰、 潜艇、远程轰炸机的问世,武器能够打击地球上任何一个地点的目标;在速 度方面,激光武器以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光速)拦截来袭的导弹。在杀伤 力方面,自工业革命以来,常规武器的杀伤力提高了几个数量级,核武器的 杀伤力可毁灭地球多次。总之,军事发展中三条不同的线条在历史的同一时 期(最近半个世纪)都达到了极限。工业时代的战争己发展到极端矛盾的地 步,旨在提高武器射程、速度、杀伤力的军事竞赛已达到了极限。要继续提 高武器的性能,就必须另辟溪径,充分利用信息技术,实现总体力量综合, 使各种武器平台的作战效能成倍地提高。军事技术上的革命性变化,使现代 战争较之以往的战争呈现出许多明显不同的特点,引起了战争领域的深刻革
命。
第二,实现美国国家战略目标的需要。冷战结束,两极格局瓦解,美国 失去了最主要的对手——苏联,成了唯一的超级大国。然而,世界政治、经 济、军事多极化的趋势日益明显,越来越多的国家在不远的将来将具有向美 国挑战的能力。繁荣美国经济,拥有一支能够维护美国的全球利益、应付世 界任何地区发生的不测事件的军事力量,以保持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 建立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新秩序,是美国冷战后的国家战略目标。而要实现 这一战略目标,首先要解决的矛盾就是:繁荣经济,扭转国内经济持续下降 的状况,需要大力发展经济,压缩财政开支,缩减军费;而拥有全球性军事 力量通常又必须有庞大的军事预算作支撑。美国认为,实施军事革命有助于 解决这一矛盾。军事革命的成果可以使美军在缩减军费,裁减员额、减少海
外基地的情况下,作战能力仍获得成倍的提高,使美国的军事政策从军费预 算的羁绊中解脱出来。站在军事革命前沿和制高点的国家,如同核时代一些 核大国拥有核战争威慑手段一样,将掌握新的战争方式,拥有新的战争威慑 手段。发生危机时,军事优势可为国家指挥当局提供各种选择的方案,可将 大批美军士兵投送到危机地区,保证对危机及时反应和快速干预。发生战争 时,军事优势可保证关键性战局的胜利,促使事态朝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 发展。
第三,美军任务调整的客观要求。美国认为,冷战结束后,美国面临的 威胁已不再单一和明确。冷战时期的那种全球性威胁日趋减小,但在世界任 何地区爆发危机和战争的可能性却比冷战时期大,对美国利益的威胁将更加 多样、更为复杂和更具有不确定性。因此,美国的武装力量不仅仍要保持有 能力应付全球性威胁可能以某种形式再度出现,而且要具备在世界任何地区 应付大规模地区性战争,包括使用大规模毁伤武器的战争的能力,还要有能 力进行诸如维持和平、强制实现和平和人道主义援助等一系列准战争军事行 动。这就要求美军具有比冷战时期更高的适应能力和快速敏捷的反应能力。 以信息技术为主导的军事革命是获得上述能力的最好途径。
第四,海湾战争的启示,美军认为,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海湾战争,作 战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而这两场战争在作战方式上的主要差别正是由军事 革命促成的,美军在海湾战争中的成功实践,引人注目地显示了军事革命的 巨大威力,也使美军对军事革命的认识产生了质的飞跃。美军在海湾战争中 的成功,除了政治原因外,纯军事方面的原因就是美军在“沙漠盾牌”行动 和“沙漠风暴”行动中运用了高技术武器,从而使战争具有了信息时代的某 些特征,而伊军却仍然停留在二战的模式中。伊拉克为工业时代的战争作好 了准备,但面对的却是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实施的工业时代与信息时代相 结合的战争,后果自然是灾难性的。海湾战争的经验证明,发展先进的崭新 的武器装备,同时对军事理论和部队结构进行彻底的改革,将能显著提高美 军的作战效能,在未来的战争和非战争行动中以小的代价迅速达成预定目 标。
第五,国际国内社会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在 20 世纪即将结束的今天,
国际国内反战力量不断增长,世界上裁军呼声越来越高,民众对战争的承受 力下降,特别是对人员伤亡和附带损伤极为敏感。军事革命的成果之一就是 高精度和最有效的杀伤,这将大大减少伤亡和政治影响,控制军事力量的使 用力政治目的服务,使决策者得以灵活地综合使用外交手段和军事手段达成 战略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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