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与自由



爱利赛·邵可侣序
(法文本序)


  彼得·克鲁泡特金要我在他的著作的卷头写几句话,虽然这使我感到某 种困难,我也顺从了他的意思。对于他在这著作中所阐明的种种论据,我不 能添加一点新的见解,我恐怕我来说话,反会减弱他的话的力量,但是友谊 会宽恕我。当法国的“共和党人”以匍匐在“沙皇”①的脚下为无上美味的时 候,我却爱接近那些会受他鞭笞,会被他监禁在要塞的地牢中或绞死在堡垒 的僻院里的自由人,我和这些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暂时忘却那般在年青 时代高呼“自由!自由!”叫哑了喉咙,而现在却将《马赛曲》和《上帝保 佑沙皇》两首歌同唱的变节者的卑鄙行为。②
  克鲁泡特金的前一本著作,《一个反抗者的话》,③特别注重于激烈地抨 击这个残酷而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社会,同时唤起革命的力量来反抗国家和资 本主义制度。本书是《一个反抗者的话》的续篇,它的笔调比较平和。它在 对那些真心愿意来襄助社会改革事业的有善意的人说话,并且以雄伟的笔调 向他们指出当前的历史的局面,此等局面便使我们能够在银行与国家的废墟 上建立起人类的家族来。
对于本书的题名:《面包略取》,我们应该加以最广义的解释,因为“人
不单是靠着面包生活”。在某个时代那些仁爱勇敢的人企图使他们的社会正 义之理想成为现实,那时候我们的欲望也并不是只限于夺回面包,甚至夺回 酒和盐之类;同时我们还以为应该夺回安乐生活所必需的或者单是对安乐有 益的一切东西;应该使我们能够保证万人的需要与享乐部得以完全满足。只 要我们还没有做到这样的“略取”(夺回),只要“在我们中间还有穷人存 在”,那么把现在这个象一群关在斗兽场里的猛兽似地彼此嫉恨互相残害的 人类集合体称做“社会”,实在是一个刻薄的讽刺。
从本书的第一章起,著者就列举出人类已有的莫大的财富和由于集合的
劳动得来的不可恩议的机械的工具。就现在说,每年的出产品便足以供给一 切人的面包;倘使都市、房屋、可耕的田地、工厂、运输的道路与学校等等 的巨大资本不再归私人占有,而变成公共的财产,万人的安乐便是很容易得 到的:那时我们可以自由支配的力量也不会再用到无益的或矛盾的劳动上面 了;它们却要被用来生产人类的营养、住居、衣服、安适、学术研究与艺术 修养等等方面所必需的一切物品。
然而人类财富的取回,简言之,即充公,只能由无政府的共产主义来完
成:应该消灭政府,撕碎它的法律,摒弃它的道德,不理它的办事人,只顾 依着自己的发意力,并且照着自己的亲和力、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理想和所 进行的事业的性质来从事工作。这个充公的问题乃是本书的核心,也是作者 以平静的态度和明彻的眼光,很清楚,很平和地论得最详细的一个问题,这 种平静的态度与明彻的眼光正是研究那个下次的不可避免的革命时所不可缺



① Tsar,俄国皇帝的称号。——译者
② 克鲁泡特金 1883 年在里昂法庭被判处徒刑后,检察官等居然得到俄国政府奖给的圣安娜十字章,法国政 府也允许他们接收。又本书出版时俄法两国甚为接近。《俄法密约》也在酝酿中。——译者
③ 中译本全集第三卷,这书是由爱利赛,邵可侣编辑出版的,作者当时被囚在法国监狱中,故书名也由邵 可侣代拟,——译者

少的。在国家消灭以后,解放了的劳动者的团体不必再替那些垄断者和寄生 虫出力了,他们可以尽力于自由选择的合意工作,可以依照科学的方法来耕 种土地,来从事于工业的生产,并且还有闲暇来研究学问和行乐。本书中论 述农业劳动的一部分是极有兴味的,因为它叙述的事实都是经过了实验的, 并且可以大规模地在各地应用,以谋万人的利益,却不象现在这样只替少数 人赚钱。
  那些爱笑谈的人常以“世纪末”的话来讥讽一般阔少年的恶习与乖僻; 然而现在所说的一个世纪的未日却另有一种意义;我们现在到了一个时代的 末日,一个历史的纪元的末日了。我们会看见全部古代文明的毁灭。武力的 权利和强权的反覆任性,犹太的苛酷的传统与罗马的残忍的法学,对我们再 没有威压的力量;我们宣布一种新的信仰,要是这个信仰(它同时又是科学) 将来成为一切探求真理的人的信仰时,它就会在现实的世界中具体实现,因 为历史法则的第一个便是:社会依据着它的理想构成它的形式。那般陈腐的 秩序的拥护者怎么能够保持这种秩序呢?他们并不再信仰什么了;他们既无 领导者,又无旗帜,他们只是无目的地作战。他们固然还有着法律和枪炮, 带棒的警察和炮兵工厂来对付改革者,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一种思想的对手, 而且全部专制与压迫的旧制度也注定了不久便要湮没无闻的。
的确这个即来的革命不管它在人类发展中会占着如何重要的位置,但是
在完成“一个突然的跳跃”这一点上,却与以前的革命无异。这突然的跳跃 在自然界中是没有的。但我们可以说,无政府的社会借着无数的现象,借着 无数的深的变化,早已充分地发育起来了。只要在一个地方,自由思想脱离 了教条的死文字的束缚,探求真理者的天才打破了陈旧的公式,人类的意志 借独立的行动表现出来,只要在一个地方,那些反抗一切强迫的纪律的诚实 人自动地联合起来,互相交换知识,并且(不要头目长官之类)共同去夺回 他们在生活上应有的一部分,使他们的欲求得以完全满足,——在这样一个 地方,无政府的社会就实现了。这一切就是无政府主义,(即使它并没有知 道自身是无政府主义,其实也还是一样),而且它渐渐地显露出来了。它有 着它的理想,它有着勇敢的意志,而它的大群的仇敌却已经失掉了信仰,把 自己交给命运去支配,整天发出“世纪末!世纪末!”的悲鸣;对这些敌人 它怎么会不得到胜利呢?
这个已经显出兆候的革命是要成功的,而我们的友人克鲁泡特金依着他
的历史家的权利,出来在革命的时期中闸明他的夺回由万人的劳动而积成的 共同的财产的见解,并且唤起那般懦弱的人来参加这伟大的革命工作——那 般人也很知道目前的不公道的情形,但是他们却被无数的利益与传统的绳索 系在这个社会上面,因此他们对这个社会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加以反抗。他们 知道法律是不公平的,虚伪的,他们知道官吏是强者的恃臣和弱者的暴君, 他们知道生活上的正规的行为和借劳力以维持生活的诚实态度,时常得不到 一片面包的报酬,而证券投机者的无耻卑鄙和以押当为业者的冷酷残忍却是 较好的武器,它在“略取面包”与安乐一点上反而胜过一切的美德;但是他 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依照他们的正确的正义心规定他们的思想、决心、计划 和行动,他们却遁入一条侧面的窄路以避免采取率直态度的危险。例如新宗 教家,他们不能再信奉他们的祖先的“荒谬的信仰”,便沉溺在某种更独创 的神秘教示中,并没有确定的教条,而且迷入在混乱的感情的云雾里:他们

会变做行降神术者,炼金术士①,佛教徒,通神者之类。又如那般患忧郁症的 绅士与害神经病的淑女,他们自命为释迦牟尼的信徒,却不化费一点功夫去 研究他们祖师的教义,他们假装着要在所谓涅槃的寂灭中寻求和平。
  但是这般新宗教者既然不断地谈论着理想,那么就请这些“优美的灵魂” 安心罢。我们的身体是属于物质的,我们当然有想得食物的弱点,因为我们 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充足的食物,现在我们的数百万的斯拉夫的兄弟,沙皇的 臣民就缺乏着食物,还有别的地方的千百万人也缺乏粮食。然而在面包以外, 在安乐和一切集合的财富以外(这些是我们把我们的田野认真经营起来以后 便可以得到的),我们还看见一个新的世界远远地在我们前面显现出来,在 这个新世界中我们可以充分地相亲相爱,可以满足这种理想的崇高的感情(那 般轻视物质生活的美的溺爱者说,这感情是他们的灵魂的不止之渴!)当世 界上再没有贫富之分,当啼饥的人不再以羡妒的眼光望着饱暖者的时候,自 然的友情就可以在人们中间复生,而现今受压抑被摧残的休戚相关(即联带 性)的宗教就会代替目前这种专门描绘浮云上的幻影的空虚的宗教而存在 了。
  革命的成就会超过他所预计的,它要革新生命的泉源,给我们洗净一切 警察的龌龊的接触,把我们终于从那些毒害我们生存的金钱的勾当中解救出 来。那时候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走自己的路,劳动者会完成对他适合的工作, 探求真理者会毫无隐慝地努力研究,艺术家也不再为了餬口的缘故而出卖他 的美的理想,一切的人以后都是朋友了,我们可以同心协力地来实现诗人们 所隐约见到的伟大的事业。
这时人一定会偶尔记起那些用他们的热诚的宣传(为着这种宣传他们受
到了流亡与监禁的处罚)对新社会的建立工作有过大贡献的人的名字。我们 出版《面包略取》时想着的便是他们:他们在囚窗中或在异国的土地上收到 这个共同的思想的证据,他们会感到一点精神舒畅的。作者一定允许我将他 的这本书献给一切为我们的主义受苦的人,尤其是献给一个亲爱的朋友,① 他的一生便是一个拥护正义的长期的斗争,我用不着举出他的名字,不过他 读到他的一个弟兄的这些话时,他会随着他的心的跳动而理解他自己的。

爱利赛·邵可侣①












① Rose—Croix 即十五世纪中德人 C.Rosenkreuz 创设的一种秘密结社的社员,他们以行奇术或魔法为亭。—
—译者
① 即 PierreMartin,克鲁泡特金的好友,法国伟也勒的织工,曾和克鲁泡特金一起被禁在法国克来服中央监 狱内。1916 年 6 月 6 日病故。——译者
① Elisee Reclus(1830—1905)法国地理学家,著有《人与地》(L’hommeetlaterrel905—1908),《世界新 地理》(La nodvelleGeographieUniverselle,1875—1894)等。他还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并且是克鲁泡特金 的好友,本书的题名便是他代拟的。——译者

自序一
(文本序)


  本书原名“面包略取”,用法文写成出版,我想在这书里,把无政府共 产主义的革命的发端的时期尽可能地描写出来。
  从政治方面与经济方面来批判现社会制度,并且对于代议制,法律与强 权等等成见,加以分析与抨击,我在《一个反抗者的话》(俄文译本的名称 为“现社会制度的崩坏或一个反抗者的话”)一书里已经做过了。那书的结 论是:应该实行充公,即一切土地与积聚的财产,必须为人类的生产与生活 而使用,因此现在被私人占有了的均须归社会公有,本书原文曾连续刊载于
《反抗者》①的社论栏,后来我在法国被捕入狱,便没有机会发表这类文字了。 三年后我出狱,仍继续在《反抗者》中发表这类文章。那时该报已移至
巴黎,因受法国政府干涉又改名为《反抗》。 倘使要根据我们的意见来说明怎样实行社会主义,我以为最好还是不要
描写理想,却用事实来证明,社会革命应该向着何种方面进行,才可以脱离 现社会的制度,而达到无政府的共产主义。顺从着这样的环境之自然的推移, 而且去操纵它以实现这个社会的动向,或者因旧社会根深蒂固,成见尚未完 全抛弃,只能够仍旧循着奴隶的道路,不能实行共产主义。——这个也等待 着事实的说明。
我拿巴黎来做例子是由于下列的原因:
  无论任何文明国家,决不是一个完整的,文化程度在同一的水平线上的 整体,实际上它的各部分总是站在不同的等级上面的。
法国虽然经过了 1789 年,1793 年与 1848 年的革命,与它在十九 世纪
中国内物质文明的发达(不象英国靠着向外的侵略政策,榨取了 印度和其他 殖民地的利益,占它的收入总额的半数),以及依着最近百年间的政治的潮 流而发生思想运动,但是它仍和从前一样,各地方的公共生活并无联系,其 西北各省比东部的省分,至少落后半世纪。农民运动的伟大革命,取消了农 奴的赎金。二三百年来地主与教会侵占的土地,也被农民夺了回来,都市劳 动者的暴动,企图消灭都市的半奴隶制,脱离君主的独裁政治的桂桔。当时 这类民众运动,是限于法国的东部,与东南各地,至于西北与西部等处,则 为贵族与国王的柱石,甚至在凡德省暴动里,农民拿着武器去反对雅各宾党 的共和国。但是法国的东西的区分,到现在还继续存在。现今法兰西共和国① 建立后,在选举议员(选举国会议员三百六十三名)时,共和党与王党等竞 争,两派的选举地盘,据说我所知道的,正与 1789 与 1792 年的农民与市民 的暴动地点相同。自从现在法兰西共和国成立后,民主思想才得传入西北与 西部的农民中去。
法国的东西部分、西南、东北。中央高原与罗纳河洼地,都象各个独立 的世界。这种分别不但在那几省的农民中间(犹拉的乡村的工匠与勃列东的 农民二者的民族性是不相同的),便是市民里也是一样。只有高赛或圣德田 与卢昂等处,现在还在教士的权力之下,迷信着君主政治!



① 《反抗者》半月刊是 1879 年 2 月在瑞士日内瓦创刊的,后来移到巴黎出版,因宣传反军备主义受压迫,
在 1887 年 9 月改名《反抗》。——译者
① 即第三共和国。——译者

  法兰西虽经过几世纪的集权政府的统治,实际上国家的生活,除表面的 官僚政策的统一外,备省还是各个独立的部分。在意大利与西班牙更是如此。 因为拉丁诸国(连法国在内),是联合主义的国家。但德国的国家主义者与 雅各宾派,常把他们所深恨的各省独立主义①(在萨克逊—科堡—哥塔②的帝 政时代中发生)与各省各都市的人民联合主义混同。
  因此我深信法国的社会革命,无论它的倾向怎样,总脱离不了地方公社 的性质,决不是雅各宾派的国家。任何明白本国情形的法国人,并没有为被 雅各宾派的集权主义所迷惑,他们深知(西班牙的毕·伊·马加尔③也是这样 说)法国的任何革命,须是 1871 年的自由公社,即在巴黎和圣德田两处所宣 布的,与夫巴枯宁派④在马赛、里昂所尝试的,所以在法国国会的会议中决不 能规定社会革命,而且各城市不会服从国会,恐怕也如 1792 与 1793 年巴黎 不服从严刻的国会一样。
  大概各地方的革命状况,也视当地的情形与需要而异,一般宣布自由公 社的人,也将自动地解决了二十世纪的社会问题。换句话说,假使拉丁国家 发生社会革命,则必定带着地方的性质。基埃里⑤说得非常确切。这是二十世 纪的都市革命的方向。英国将来也免不了这样,西班牙与荷兰的大多数城市, 也会全是如此。我深信俄国各部由都市主动,如不将土地与工厂收归公有, 组织农业耕种的团体,并且将产业归社会公共经营,(即生产工具收归公有)。 则恐怕社会主义将归于失败。
我在《反抗者》上发表文章,是给法国劳动者看的,所以就拿巴黎做例
子,因为巴黎这是法国的文化最高的城市。我想描写在法国与其近郊实行社 会革命时,即使象 1793 年的共和国那样受着各反动派的攻击,也可以支持下 去。
本书末尾所论及的问题,即“到底怎样生产”,我想量力在英文本的《田
园工厂与手工场》中说明。















① Partiktilarismus;普通指德意志各邦在 1866 年战争后与普鲁士合并时,企图保持其固有的法律的制度。—
—译者
② sachsen—Koburg-Gotha 公国在德意志中部,是一个立宪的君主国,由两个独立公国即 Koburg 与 Gotha
联合而成。现在成了德意志联邦中的两个共和国。—— 译者
③ PiY Margall(1824—1901)他是西班牙联合主义者的领袖,而且是蒲鲁东 的信徒。他是西班牙的第一流 的学者,还是一个伟大的,心地广大的哲人,他的著作 对于西班牙自由主义的思想之发展有极大的影响,
(引用洛克尔的话,见他的小册子 《西班牙的真相》)。———译者
④ 即巴桔宁和他的友人及信从者。Michal Bakunin(1814—1876)是俄国著名 I 安那其主义的革命家。这里 指的是巴枯宁和他的友人 1870 年在里昂发动的暴动。巴枯宁在暴功失败后又到马赛去。——译者
⑤ A ,Thierry (1795-1856),法国历史家。——译者

自序二
(英文本序)


  反对共产主义和一般社会主义的流行的论调之一,即是说这个思想已经 是这样旧了,然而它从来不曾实现过。古希腊的思想家常常有理想国家的计 划;稍后,初期的基督教徒组织了共产的团体;又过了数百年,在宗教改革 运动的时期,便有大的共产主义结社发生。后来在英法两国大革命之际,这 同样的理想又复活起来,最后近世法国 1848 年的革命爆发了,这个革命受到 社会主义的理想的鼓舞甚大。因此便有人对我们说:“但是你们看你们的计 划的实现期还远得很呢!你们有没有想到,你们对于人类的本性和欲求的了 解有着根本的错误吗?”
  骤然看来,这个反对论似乎是很有力量的。然而当我们更精密地考察人 类历史时,这个反对论就会失掉力量了,第一,我们看见亿万的人在他们的 共产村落中能够维持那社会主义的主要元素之一(即是将那作为主要生产工 具的土地收归公有,并且以各家族的劳动能力为标准来分配它)以至于数百 年之久;其次我们又知道西欧土地共有制度的崩坏,不是从内部,而是从外 部被政府创设土地的独占制度以帮助贵族和中产阶级所促成。再次我们又知 道中世纪的都市能够在连续的几百年中间维持着某种社会化的生产和商业的 组织;这数百年都是知识上,工业上和艺术上进步最速的时期;至于此等共 产制度的衰颓,大半因为当时人们没有能力,不能将农村和都市,农人和市 民联合起来,协力反对那个破坏了自由都市的武力国家之生长。
这样地了解的人类历史,并不能够供给一个不利于共产主义的论据,反
之,它却象是实现某种共产组织的努力之一种连续,这种努力在某时期以内 是得着了部分的成功的;而且我们还敢断言人类至今还没有寻到一种依据共 产主义的原理,把农业和急速发达的工业以及进展得很快的国际贸易结合起 来的适当方式。这所谓国际贸易尤其显出是一个搅乱的要素,因为借远道的 商业和出口贸易而致富的并不再单是个人的或城市了;而是一国或数国,它 们剥削了那些工业落后的国家来增加自己的财富。
这些情形,虽开始出现于十八世纪的未叶,然到了十九世纪拿破仑战争
之后,才完全发展,近代共产主义自然要考虑到这些情形。 我们现在知道法国大革命,在其政治的意义之外,还是法国人民(在 1793
年和 1794 年中间)在三种不同的方向接近社会主义的一种尝试。第一就是财
产的平均;用很高的累进率征收所得税和遗产承继税,又直接没收土地,然 后来重新分配,并且单独向富入伍收苛重的战争税。第二个企图就是一种都 市的共产主义,日常最需要的消费品,由都市购备,以实价出售。第三是制 定全国标准物价的制度,注意生产的实费和相当的贩卖的利润,国约议会热 心地尽力来实施此种计划,然而快要成功的时候,反动派便得势,这工作也 遭破坏了。
这个卓越的运动从来不曾被人适当地研究过,然而近代的社会主义正是 发生于这个运动的当时一一如里昂的南吉①的傅立叶主义,与夫邦纳罗蒂②、



① L’ange,法国大革命中的法官和地方官吏,傅立叶的先驱者。——译者
② Philipp,Buonarrot (1764—1837),意大利的律师,出宣传法国革命的原理,被逐出国外,1793 年归化 法饲。后因参加巴贝夫的活动被捕,1797 年 5 月被判逐出法国,1830 年再到法国,以后死在巴黎。他写过

巴贝夫③及其同志的强权共产主义。恰当大革命之后,近代社会主义三派学说 的伟大的建立者——圣西门①,傅立叶②,欧文③以及无国家社会主义的建立者 葛德文④,便同时出现了;而邦纳罗蒂、巴贝夫等所创立的共产主义的秘密团 体,则为后来五十年间战斗的强权共产主义的模范。
  正确他说,近代社会主义从发生到现在,还不过一百年,而目这一百年 的前半期中,只有两个站在工业运动前头的国家——即英法两国,对于近代 社会主义的完成是有功劳的。在拿破仑的十五年残酷战争中间,这两个国家 流血最多,又被卷入在从东方来的欧洲大反动的漩涡中。
  其实,只有在法国 1830 年 7 月革命和英国 1830—32 年的改革运动⑤开始 动摇了那可怕的反动之后,直至 1848 年革命的前几年,社会主义的讨论才成 为可能的事。在这些年中间,傅立叶、圣西门、欧文的志愿,才由他们的信 从者努力完成,取了确定的形式,现在存在的各派社会主义的定义遂因而决 定了。
  在英国,欧文和他的信从者同时完成了他们的农业和工业的共产村的计 划;创立了很大的合作社,想以他们的股息来创立更多的共产殖民地;于是 大团结的职工组合成立了,——这便是国际劳工协会与如今的劳工党的先 驱。
在法国,傅立叶派的孔西德朗发表了他的超著的《宣言》①,这个《宣言》
包含着(发展得非常好)资本主义的生长之一切理论的考察,这便是现在所 谓的“科学的社会主义”。蒲鲁东完成了他的无政府主义和互依主义
(Mutualism)②,不要国家的干涉的思想。路易·布朗③刊行了他的大著《劳



一本叫作《巴贝大与平等团的阴谋》的书。——译者
③ Frailcos NoeI Bpef(1760—1797),法国大革命中抱有共产主义思想的革命家,后来发动所谓平等目的阴 谋,企图推翻当时的执政府,恢复 1793 年的宪法,事泄被捕,在 1797 年 5 月被 vendome 高等法庭判处死 刑,当时自杀未死,后来勇敢地死在断头台上。——译者
① Claude Henri De Rouvroy &Saint-Simon(1760—1825)法国著作家,十九世纪的三大乌托邦社会主义者 之一。他的学说和马克思的相近。——译者
② CharlesFourlerH772—1837),法国的社会改革家,十九世纪的三大乌托邦 社会主义者之一。他的思想和 元政府主义的思想相近。——译者
③ RobertOwen(1771—1858),英国社会改革家,十九世纪三大乌托邦社会主 义者之一。他的学说接近着 近代的合作主义。——译者
④ WilliamGoldwln(1756—1836),英国哲学家和著作家,安那其主义的最初 的建立者。他的名著是《政 治的正义》(An Enquiry Concerning Politica1 Justice and its lnfluence on General Virtue and Happiness)共二卷,
1793 年在伦敦出 版。——译者
⑤ 1830 年 7 月巴黎人民暴动把国王查理十世驱逐出国,成立新政府。英国的改 革运动即宪政改革运动, 亦即所谓普选运动。在 1832 年完成了一部分的改革。—— 译者
① 指孔西德朗的著作:《社会主义的原理》(Principes du socialisme),《十九过纪民主主义的宣言》(Manifeste
de la Democratie au XIX Siecle, 1843)。孔西德朗(V.Consderant ,1802—1893),法国社会主义作家。—— 译者
② 关于蒲鲁东,见正文第 72 页注①,互依主义,据德·柏朴(CDePaepe),蒲鲁东的信从者,比利时劳 动运动的领袖,第一国际的最活动的会员之一)解释如下:劳力的生产物应该属于生产者,而生产者在将 它变换出去时,也下该收取超过它所值的代价·这就是说,应与化费了同等量的劳力所生产的物品交换, 此等事业可以由合作主义的团体和人民银行来完成,将一切收归国有的办法是有害的,国家应该消灭,—

动组织入后来便成了拉沙尔④的纲领,法国的维达⑤和德国的斯大因⑥也著了两 本超著的书,祖述孔西德朗的理论的概念,出版于 1846 年和 1847 年⑦,后来 维达,尤其是柏格尔,更详细地完成了集产主义的体系,他甚至还希望 1848 年国民议会以法律的形式来批准它。①
  然而那时期的一切社会主义者的计划中有一个共通的现象,这是我们应 该注意的。在十九世纪初期著书的社会主义的三大创始者,为社会主义所展 开在他们眼前的广大的地平线所迷惑了,竞视社会主义为一个新的天启,视 自己为新宗教的建设者。社会主义应该成为一个宗教,他们也应该象新的教 会的首领一样,去规定它的进行,而且他们在法国大革命后反动的时期中著 书,看见它的失败方面多过于成功方面,便不信赖群众,他们不鼓舞群众把 他们以为必需的改革实现出来。他们反而去信仰某一个伟大的统治者,和某 一个社会主义者中的拿破仑。他们以为他也会了解这个天启的;他看见了他 们的共同居住②或协会的实验的成功以后,也许会相信这是必要的:他也许会 用自己的权力来和平地完成革命,带来人类的安乐和幸福。那时候一个军事 的天才拿破仑正统治着欧洲,为什么一个社会的天才不上前去使新福音在欧 洲的社会里实现呢?
  只有在 1840—48 年之际人人觉得革命是快要来的了。无产阶级在障碍物 上树起了社会主义的旗帜,在社会改革者的心中又发生了对于平民的信仰: 一方面有人信仰着共和主义的民主制,一方面有的人信仰自由联合,信仰劳 动者自身的组织能力。
然而 1848 年的 2 月革命,中产阶级的共和国来了,从此又把希望打破了。
共和国成立了仅有四个月之久,巴黎无产阶级的,月暴动便爆发起来,但大 血潮所镇压下去了。劳动者大批地饮弹而死,大批地被流放到新几内亚去, 最后路易·拿破仑的政变叉继之而起。①社会主义者更受着极猛烈的迫害,剪



— 译者
③ LouisBlanc(1811—1882),法国历史家和社会主义者。1848 年临时政府成 立时,他是里面的一个委员, 又是一个改造生产组织的特殊委员会的主席。1849 年亡 命英国,他的重要著作有《劳动组织》
(L’OrganlsatiollduTravail)和《法国大革命 史》等,参看正文第 54 页注①。——译者
④ F.Lassalle(1825—1864〕,德籍犹大的社会主义者。——译者
⑤ Francois Vidal(1812—18??),法国社会主义的著作家。曾任国民议会的议员。——译音
⑥ LoreIlzVonStein(1815—1890),德国政治学教授。——译者
⑦ 指维达的《论财富的重分》(Delarepattltlondes richesses,1846 年出版) 和期太因的《第三次法国革命后 的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的运动》(Die Socialistischen und Kommunistischen Bewegung selt der 3 franzos1schen Revo1ut1on,1848 年出版)。——译者
① 柏格尔(ConStant1nPecquer,1801—1887)是法国社会主义的著作家。克 鲁泡特金在近代科学与无政府 主义(全集第八卷)第十一章中论到维达与怕格尔两 人,说“这两个卓越的著作家也主张在一切交易中均 用劳动券代替金钱,然而矿山, 铁道、工厂则应该归国家所有,他们称他们的体系为集产主义。维达是卢 森堡委员会 的书记。柏格尔关于这个问题写了一篇详细的论文,他在这文章中阐明了他的体 系,甚至用 着法律的形式,以便由议会表决通过,来实现社会革命,第一国际创立的 时候,维达和柏格尔的名字似乎 已经被人完全忘记了,但是他们的社会组织的思想却 流传甚广,而且不久就被人视作新的发见,在科学的 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与集产主义的名称下广为传布了”。——译者
② 这是傅立叶的理想社会中的市民共同居住的地方,叫做 Pha1anstere,参看正文第 61 页注①。——译者
① 法国总统路易,拿破仑 1851 年实行政变,解散议会,逮捕共和党人,延长总统任期,并且独揽大权。第

除的方法又残酪:又精密,以至其后十二年乃至十五年之间社会主义竟然完 全绝迹;社会主义的书籍也完全散失了,甚至在 1848 年以前人们异常熟习的 书至此时也无人知道了。当时流行的思想(即 1848 年前社会主义者的根本思 想)皆完全消灭,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又把此种思想视为新的发现了。
  大约在 1866 年,新的复活的日子来了,共产主义和集产主义重到人间, 关于实现它们的方法的概念,却已有着一个很深刻的变更了。对于政治的民 主制的旧信仰已经消失了。当 1362 年和 1864 年巴黎的劳动者同英国的职工 组合主义者②和欧文派在伦敦会见时,他们同意的第一个原则便是“工人解放 的事应由工人自己去做”。关于另外的某一点,他们也是一致的。即劳工组 合自身应该掌握生产的工具,自己组织生产。法国傅立叶派和互依主义者的 “协会”的观念和欧文的“全国职工大团结”(现在已经扩大了)的观念携 手,于是国际劳工协会①便成立起来了。
  然而这次社会主义的新复后,也不过有数年的寿命。未儿 1870—71 年的 战争爆发了,巴黎公社的革命又继之而起——但随后社会主义的自由发展在 法国又成为不可能了。可是当德国由社会主义的德国传道者马克思、思格斯 的著作中接受了法国“1848 年诸人”的社会主义,即是孔西德朗和路易·布 朗的社会主义以及柏格尔的集产主义的时候,法国也更进一步了。1871 年 3 月,巴黎宣言它此后不再等待法国的那些进步迟滞。的部分,而立意在它的 公社内开始它自己的社会的发展。因为这个运动的寿命太短,所以不曾生出 什么积极的效果。它只是公社主义的;这只能确定公社的完全自治的权利而 已。然而第一国际的工人阶级立刻会看出它的历史的意义来。他们了解自由 的公社今后会是实现近代社会主义的方法。自由的农工业的公社(这是 1848 年前英法人常常说起的)并不必象共同居住或二千人的小社会那样,它们必 须是象巴黎那样的大的团结;或者更好一点,象小的州县那样。那些公社在 某种情形之下会联合起来,甚至不管现今的国界分别(如英国的五港②和德国 的汉撒同盟③)。同时为着处理各公社间联合的铁道,船渠及其他的事业,便 成了大规模的劳工联合会。
这便是 1871 年以后在有思想的工人中,特别在拉丁诸国的工人中间不大



二年他又改行帝制,即皇帝位。——译者
② rade-unionist,s 所谓职工组合主义(trade-unionism)是在工业革命后,伴随着工厂组织的发达而产主的一 种劳工运动。它的意义可以从“职工组合”(trade union)这名词本身上看出来(即是同一个职业里所有工 人联合起来之意)。它起初仅以改善工人的生活子件为目的,到了后来,在 1875—1880 之间便开始进化为 一种活动的战斗的工团主义。职工组合主义的发祥地晃英国,但这个运动现今在各国内部很发达。希特勒 执政前的德国便是它最活跃的地方。英国的柯尔(G. D. G. COLE)和韦伯。(SWEBB)都是职工联合主义 的理论家。——译者
① 即第一国际,1864 年在伦敦戊立。1866 年 9 月在日内瓦举行第一次正式会议,出席的人是参加协会的六 国工团的代表,协会不久便成了传播社会主义思想的机关。后因马克思与巴枯宁两派的冲突(德英两国代 表倾向于马克思,并且相信私有财产制度废除以后国家仍可存在,拉丁民族的代表则信仰巴枯宁,反对国 家,不相信代议制),在 1872 年的海牙大会里,协会分裂成两个同名的团体。巴枯宁派在圣德田开会后, 打起自由联合主义的旗帜,继续第一国际的工作,直到 1878 年,马克思派的总评议会迁至纽约后,在 1876
年 6 月开过最后一次会议便消灭了。—— 泽者
② 五港指英国南海岸的五港,郎 Dover,sandwicH ,Hastings ,Ron1ney ,H 广 THE。——译者
③ Hansa,中世纪北德意志和邻近的各都市为着保护扩张相互间的贸易而结的同盟条约。——译者

明确地传布着的思想。一般劳动者在这类的组织中(其详细部分应由生活本 身来决定),已经看出来,要实现社会主义的生活形态,这个方法是比较由 国家占有全部的工业财产,和由国家来组织农工业的方法容易得多。
我在这本书里便想把这些思想多少说明一下。 现在回顾到这本书写成后好些年来的情形,我能够带着完全的确信说,
这本书的主要观念是不错的。国家社会主义自然也有了不少的进步,国有铁 路,国有银行和国营商业在各处都实行了。但是向这方面走的每一步伐,纵 使结果能够把货物的价格减低,却成了工人解放的战斗中的一个新阻碍。所 以我们可以看出在工人中间,特别在西欧的工人中间,发生出来一种很有势 力的思想,即象铁道网那样的庞大的国有财产,与其归诸国家管理,不如由 铁道雇员的联合团体来管理好得多。
  在别一方面,我们还看见了遍于全欧美的无数的企图,它们的主要的观 念,一在收回生产机关由工人管理,一在逐渐扩大各都市为着它的居民的利 益而行的职务的范围。职工组合主义有着一个向着将各种职业国际地团结起 来之发展的趋势,它不但是改良劳动条件的一个工具,还成了在某一个指定 时期中取回生产之管理的一个组织:生产的和分配的合作,在工业上和在农 业上的合作,以及在实验的移居地上把两种合作联成一起的企图,和最后所 谓“都市社会主义”的广大的复杂的领域,——这些便是近来发展了最大量 的创造力的三个方向了。
自然,这些在任何程度上,都不能代替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的,因为这
两者都含有生产工具公有的意义,但我们必须把所有这些企图都当作试验—
—象欧文。傅立叶和圣西门在他们的移居地上所做的试验那样,——这些试 验是用来使人类思想可以明晓共产社会将由此实现的某种实际的方式。所有 那些部分的试验。将来有一天会由文明国民的建设天才做出一个综合来,然 而这个大综合的建筑所用的砖石的样品,甚至其中某一些房间的样品,却是 如今正由人类的建设天才的绝大努力在制造的。

作者
1913 年 1 月于 Brighton

自序三
(俄文本再版序)


  本书是为着法国的社会改造,在二十五年前写成的。当时一班参加第一 国际和巴黎公社的革命者,失败以后亡命外国,他们目睹反动势力的胜利, 甚至对社会主义的革命的可能性也怀疑起来。
  那时深信着社会革命的只有两派:一是布朗基派①,他们是中央集权与国 家共产主义的信徒,其他是第一国际内的少数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坚决主张 无国家与无政府的共产主义,(或者也称做集产主义。)其目的在废弃资本 与国家,我想在本书中加以说明。
  当然,我也不想描写社会改造的正确图案。但是我以为必须把它的大概 写出,使一般革命者对于社会革命时所发生的问题,能够预先考虑一下。
  本书中所解说的思想,在本书的西班牙文本出版以后,立刻引起劳动者 的共鸣。“面包略取”(这是当时本书的名称)成了劳动者中间,尤其是无 政府主义者中间的口号,而且有一部分国家,认为中央集权是绝大的罪恶, 故组织自由公社实行社会革命的思想得到了多数人的同情。
  但是欧洲的反动却是有加无已,所以各国的社会民主党竟然告诉劳动者 说,现在国家权力发展极高,所以革命已不可能,且“资本集中”尚未减少 许多资本家,消灭小工业与小商业。自从这种学说得势以来,那种对社会革 命时期将近的信仰,便渐渐地消灭了。甚至我们的同志中间也有人说,用不 着讨论社会革命的形式,有的人还说,“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实现,也许要 过二百年以后!”
其实这五年的欧战的结果,已经证明了这种思想的错误。一方协约国与
德国等在大战中间,没有经过革命,便实行了国家社会主义。英国在战争的 几年中,国家是面包、肉、糖与其他大小商业的供给者,它管理铁道与煤矿, 又为经营粮食的主要人。在他方面法、意两国的都市自治团体,又开始自己 制造与支配食物。
所以欧洲社会在恐慌袭来时即实行共产主义与各取所需,本书中的这样
的推测,竟然一一证实了。 其他,劳动者的要求也被证实,这是工人自己管理工厂与制造所,并且
参加生产的组织,这思想在战前认为空想的,现在已为英国所公认,即政府
委员会也认为必须组织“劳工议会”,以便代表全体产业工人的利益。 最后,俄国企图把一亿五千万人民的生活,改造成为共产主义的,已有
两年多的时间了。这次试验中的最大错误,便是由国家的中央集权与官僚政 治产生出来的,所以这种试验可以证明,必须使民众的生活条件,脱离资本 主义的生产与消费,而过渡到社会的共产制。
  人类生活不因初次的失败而停顿,如今各国均沿着相同的方向走着改造 的路,(有许多已在各国开始了。)所以每个社会主义者的责任,是为着人 类与本人尽力,探求更好的社会的条件,达到非资本制度,而避免我们现在 所受的痛苦,如破坏、悲惨、疾病、浪费与恶劣的投机本能的发展等等。
1864 年法、英劳动者所组织的第一国际,目的即在探求脱离资本主义的 桂桔,而达到共产主义的条件。



① AuguSteBlanqui(1805—1881)的信从者,参看正文第 52 页注 3。──译者

  但是资产阶级与内部的纷争,使得这个国际崩坏了,后来组织的“第二 国际”①已经不是劳动者的团体,却是社会民主党的机关,它的目的即是最初 应该“夺取政权”,所以社会革命须得到政权的援助。至于我们提倡的自下 而上的改造,不依赖中央政府,由人民自己建设,已经被人认为玄想了。
  我们从未做过执政者,所以不想讨论这些争论未决的问题,只清大家注 意下列一点。即是我们既然重视未来,想目睹真的社会革命的实现,须诚意 地研究这种条件,使革命可以成功。科学供给我们的,是研究社会的现实力 量与可能的改造。但是我们研究生活条件,并不得白书籍与小册子,却该实 际地去体验,如到乡村,制造所、工厂、铁路与矿坑中去,我们应该知道旧 社会的反抗力,明自了解它的坚固的性质,并且鼓动起新社会的创造力。
  本书中所指出的,是一种可能的改造的方向,而拉丁国家的协同的生产 与消费,必可更广地应用,并有公社的联合来解决各省与全民族的问题。
  其他一种可能的倾向,也是无政府主义的,即我们的工团主义的同志布 惹②在他的《我们怎样完成革命》③中所叙述的由职工组织的工团来完成改革, 这是许多工团主义者的意见,我希望该书的俄文译本早日出版④。
  同时我希望蒲鲁东与他的美国的信从者倍拉米①的社会革命观,即在《平 等》②一书中所叙述的,不久也能够译成俄文出版(还有格林③简略记述蒲鲁 东的学说的一本书也好)。又因现在俄国盲目崇拜德国社会民主党,所以希 望一般人注意英国的市自治的趋势与基尔特社会主义,④此外如拉丁国家的合 作主义,即消费的社会化也须加以注意。
能够略略了解上述的问题,尚不足把土地、工业与商业等收为公有,因
为现在生活须有绝大的变更,所以我们如果仍和从前一样,毫无生活上的知 识,则一切新的尝试必将归于失败。
大家一定明白,我重读本书时的感想,它将为建筑新社会的坚固房屋的
许多基石之一,这所大厦的基础不是盲目服从政权,而是群众的自由合作。




① 通常把 1879 年巴黎会议的日期视作第二个国际劳工协会的开始。不过第二国际的中央机关却是在 1800
年成立的,这是温和的社会主义者的国际团体。书记部设在荷兰。——译者
② Emi1ePouget (1860—1931)法国工团主义的斗七革命的工团主义运动的指导者之一。——译者
③ Comment nonsferons1a Revo1utiOn 这是布惹与他的同志巴多(E.Pataud)合著的一部理想小说,卷首有克 鲁泡特金在 1911 年 2 月 27 日写的序文。——译者
④ 俄文译本子 1920 年由彼得格勒与莫斯科两地的劳动之声社(GolosTruda) 出版,并有克鲁泡特主在 1920
年 4 月写的新序。——译者
① Edward Bellamy (1850—1898),美国著作家。他的最出名的著作是一本叫做《回顾》
(LookingBackward2000—1881)的描写理想社会的小说。——译者
② Eqality 是《回顾》的续篇,1897 年 6 月出版。——译者
③ 我没有看见俄文本原序,贾维的旧译文作“基里渥姆”,我疑心这是指 WiIliamB.Greene(1819—1878) 的小书 MutuaI Banking(1850),格林是美国的社会改革家和著作家。NatiVeAmericanAnarchism 的作者 E.M 。 SchuSter 说,格林把蒲鲁东派的互依主义用它的最纯粹最有系统的形式表现出来了。——译者
④ Guild Socialism 是在英国流行过一时的一种社会主义,它的原则即是所谓“产业上的民主主义”。“基尔 特”即中世纪的同业公会,不过基尔特社会主义者的基尔特却含有适应现代产业状况的新的全国组织(依 着产业的各部门)的意思。生产事业由从事该项生产的劳动者管理。但“基尔特”是和国家(实行产业的 民主主义的国家,并存而且合作的。——译者

作者
1919 年 6 月于 Dmltroff 村

鲁多尔夫·洛克尔序
(德文本序)


  彼得·克鲁泡特金在 1876 年夏天从彼得保罗垒的陆军医院中逃走之后, 再赴西欧,他不知不觉间又走到瑞士犹拉山谷里的那般富于同情心的人中 间,四年前他的燃烧着求知的欲望的心在那群人中得到了极深刻而且难消灭 的印象。自由社会主义在它的理论的发展上,当时正经过一个重要的新阶段。
1376 年在佛罗伦斯举行的意大利联盟的大会中加非洛①与马拉铁斯达②主张 不仅土地和生产手段应该收归公有,同时劳动产物也应该归社会所有。他们 以为在对于集产主义纲领的此种补充里面,实在含有最能适应休戚相关原理 之必要的社会基础;大会通过了他们的提议。于是,共产主义的标语“各尽 所能,各取所需”便出来代替了集产主义的格言:“各人应得其劳力之全部 产物”。
  这个新的见地在犹拉同盟③所属的各分部中引起了激烈的论战,新旧两种 见解各有它的赞成反对之人。克鲁泡特金是赞成共产主义的。1879 年 10 月 在勺得封开的犹拉同盟的大会中克鲁泡特金宣读了他的一篇题作“从实际的 实现之观点所见的无政府主义思想”的报告书,④这篇报告书可算是无政府共 产主义之第一次的理论告日,自此以后,他始终是这主义之天才的、博学的、 深刻的理论的创立者。
同年 2 月,克鲁泡特金和少数友人创刊了题名《反抗首》的刊物,他在
《反抗者》上面发展了他的世界观的基本思想,在拉丁诸国的知识阶级中, 尤其在无产阶级中得到了无数确信的,勇于牺牲的信奉者。
1885 年克鲁泡特金尚在法国克来服监狱中的时候(里昂法庭因为克鲁泡
特金是第一国际的会员判了他五年的徒刑),爱利赛·邵可侣便把这类文章 的评论的一部分编成《一个反抗者的话》出版了。在这书里面燃烧着克鲁泡 特金的全部革命的激情。他的精神所感动的一切,他的心灵所铭刻的一切都 在这书里找到了一个极其深刻的表现。这本书不单依据着冷静打算的与慎密 思考的理解,并且还诉于人的心灵,在人心中唤醒对于我们社会生活与个人 生活的一切泉源之即来的更新的一种预感。在《代议制度》、《法律与强权》、
《革命政府》、《反抗的精神》等证明作者的渊博的历史知识之光辉的论文
以外,还有那篇光芒万丈的《告青年》,它以它的自然的素朴与热烈的感情 成为社会主义的通俗宣传品中空前的文献了,从这燃烧着最深的人类爱与最 高的理想主义的字里行问,人们第一次得以正确地理解那个惊人的运动的精 神,这精神当时曾经抓住俄国青年的心,感动了千百青年男女,使他们抛弃 了以前的生活,甘愿过那种手工匠、农工、看护妇等等的艰苦的日子,去向




① Car1o Cafiero(1846—1883),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的好友。──译者
② Err1co Ma1atesta(1853—1932),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克鲁泡特金的好友。克鲁泡特金以后的最伟大 的无政府主义者。──译者
③ 1871 年 11 月在瑞士松维叶(Sonv11ier)成立的拥护自由社会主义和联合主义的劳动团体。在第一国际 中它还是巴枯宁的主张之主要的支持者。一一泽音
④ 原名 ldeeanarchisteau point devue de sarea lisation prat1que,克鲁泡特金用 Lovachoff(来瓦学大)的假名赴 会宣读这篇报告书。——译者

人民报告关于他们的就要到来的解放的新消息。①
  1886 年 1 月克鲁泡特金在三年的监狱生活之后恢复了自由,他在巴黎住 了短的时期,便去到伦敦。在那里他又继续从事于他在监禁期中所中断了的 关于无政府共产主义之哲学的与社会学的基础之研究,写成了一些连续的论 文,起先在《反抗者》与《反抗》上面发表,后于 1892 年印成单行本,题名 “面包略取”。克鲁泡特金在从事这个工作的时候,便知道应该把工业生产 之最新的发达和农业及近代园艺方面的最近的成就根本研究一番。这个研究 的结果使他起先于 1888—1890 年间在英文杂志《十九世纪》(Nineteenth Century)与《公所》(Forum)上面发表了连续的论文,后来于 1898 年增补 了许多新的材料,在《田园工厂手工场》①的题名下出版了单行本。这书是作 者在《面包略取》中所阐明的见解之当然的增补,它的最近的版本是在世界 大战爆发前刚印出的,内容比初版本差不多增加了一倍,这正是新的思想与 具体的事实之无穷尽的宝库,我们还可以断定说最近三十年来全部社会主义 的文献中,再没有一本比这更重要的著作。
  克鲁泡特金很久就知道无政府主义在作为一个自由社会秩序之特殊的理 解或普通的行动方法以外,还有更深的意义。他愈埋头于无政府主义思想界 的研究,他愈明白无政府主义乃是一般的、自然的与社会的哲学之一部分, 这种哲学的发展与建设必须依据着一种新的方法,不应该靠着玄学的与辩证 的方法的帮助,而事实上不幸在人类学与社会学两种科学之创立的尝试上, 辩证的方法却占了很重大的而且不应有的地位。克鲁泡特金所说的新的方法 就是近代自然科学的归纳的演绎的方法,这个方法他很早就充分理解了的。 他素来对于生活的实在现象与科学的确信就有着明晰的认识,他又是一个独 立的学者和研究家(他的关于亚洲北部山脉与高原的发端的学说,已经使他 在科学界中有了相当的名声),因此他对于任何形式的辩证法及其不可避免 的谬误推论,便自然而 然地感到一种憎厌。他知道它不仅在近代经济学与社 会学的研究上不断地产生了有害的影响,并且还把大部分的社会主义的理论 家都束缚在它的圈子里面。
克鲁泡特金说:“所谓辩证法,在近代自然科学家看来,不过是一种属
于辽远的过去的东西,久已被科学忘记了的东西。十九世纪中在力学、物理 学、化学、生物学、心理学、人类学等等的领域内的各种发见,并没有一件 是得过辩证法的帮助的。它们全是自然科学的方法,即归纳的演绎法的成就。 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他的个人的和社会的生活与一朵草花的生长,域蚂蚁与 蜂的社会中生活之进化等同样,都是一个自然的现象,因此我们从草花移到 人类,从海狸的村落移到人类的都市时,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来变更我们的 研究方法。自然科学的归纳的演绎法之优越性已经如此确切地被证实了:十 九世纪这一百年中间科学的发达所以能够超过过去二千年间的,就全靠着这 个研究方法的力量。在十九世纪后半期,当归纳的演绎法开始被人应用来研 究人类社会的时候,并没有人遇到不得不摒弃这个方法而回到那个黑格尔① 复活起来的中世纪的烦琐哲学②的这样一个论点③。



① 指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俄国的“到民间去”的运动。──译者
① 中译本全集第五卷,原名 Fields, FactoriLesand workshops。
① G·W·Hege1(1770—1831),德国哲学家,绝对的唯心论之创立者。——译者
② 或译经院哲学,因为当时的学问为教会垄断,僧侣集会于经院研究教理,称为经院学者。他们研究学问

  克鲁泡特金始终坚守着这个确信,因此当他着手构成他的世界观的建设 的方面,起草无政府主义社会秩序的大纲对,他决不肯学从前许多社会主义 者的榜样,让自己受着恩辨的概念与纯粹抽象的假定二者的支配,来向读者 变戏法;他专门根据着社会生活的已有事实以及对于过去与现在各种社会努 力之精细观察来立论。他开始便搜集那些暗示着一个新的文化时代就要到来 的兆候,然后将组织上本质的事物与偶然的事物分开,以便可以在这样得来 的基础上面引出一般的结论。这个方法便必然攸他与近代经济学的规制立即 发生冲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如今这个名称所包含的一切,大部分都是玄 学的公式与诡辩的狡计,不过人们努力给它们加上一个科学的图记罢了。社 会主义者的经济学大部分也沿着这个旧轨道进行。它依据着资产阶级经济学 家的论证引出了自己的结论:资本家靠着榨取劳动者而存在。蒲鲁东与马克 思就这样做过了的。然而依照克鲁泡特金的见解,这和科学大体上并没有一 点关系,而且也不能是真正国民经济学的本来目的。
  “经济学应该被视作一种自然科学,而且应该采用一切精确的,经验的 科学所用的方法;它应该追求一个完全不同的目的。它对于人类社会所处的 地位,应该与生理学对于植物和动物的地位相等。它应该兄一种社会生理学。 它的目的应该是来研究社会之不断增加的欲求(即需要)的总量,而且还研 究过去与现在所用来满足此等欲求的种种方法。——即然每一种科学的最终 目的都是实际生活的要求之指示与应用(培根①早已这样说过了),那么经济 学也应该来研究怎样以最少的劳力消耗来尽量满足现在和将来的欲求,而为 全人类获得最好的效果。”②
因此克鲁泡特金便把人类欲求之满足作为他的观察的第一义,而显明地
与那般对财富之生产异常重视的经济学的代表者对抗。这个好象完全是不重 要的区别,实际上却有着一个深的意义。资本主义社会之最中心的本质,便 是将个人的致富放在社会全体的负担上面,因此在这样的社会中,物质的价 值之生产当然占着最重要的决定的地位。经济学的目的既然是给资本主义制 度之社会的认可与必要,找到一个理论的基础,那么无怪乎它的代表者们要 把他们的注意集中在生产问题上面了。克鲁泡特金却完全不是这样。他把财 富生产与消费的状况引回到它的本来的基础上:他认为生产只是达到目的的 一个手段。在他,问题的中心乃是:人类欲求的满足;它的本质的意义就完 全在这个目的上面。因此在合理的社会秩序之下,欲求之研究便占着最重要 的位置,而生产作为它的基础,则应该来完成这个效果。
在这个研究中克鲁泡特金得到的结果和大多数的社会主义者所得到的完
全不同,大多数的社会主义者认为在现今社会秩序之下人类的生产量已经比 较保证万人的幸福所必需的超过很多。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在现在的生产关 系之下,生产量实在比较满足我们的生活欲求所必需的少得很多。这应该归 咎于下面一件事情:生产在资本主义的支配下走入了完全错误的道路。因此 在革命实现以后,单是让各人仍旧继续他的日常的工作,只把如今落在资本



大抵奉教义力中心,而采取哲学的理论,以证明教会的信仰与人间的认识绝不相反。后人因其谈空理,且
支离琐碎,故称它为烦琐哲学。——译者
③ 见克鲁泡特金的《近代科学与无政府主义》(中译本全集第九卷)第八章。──译者
① FrancisBacon(1561—1626),英国哲学家和政治家。——译者
② 见《近代科学与无政府主义》第十四章(英文本第十三章)。——译者

家的袋里的“剩余价值”收为社会全体的利益,这样来求问题的解决,也还 是不够的。我们应该信赖这样的思想,即是,我们的全部生产必须建立在完 全新的原理上面,并且依着这个原理规划进行,来使一切部分的生产能力大 大增高,以便实现社会主义的理想:万人的安乐。
  克鲁泡特金依着详细的科学的研究给我们指示出来:所谓这样的社会状 态之可能性决不是空想的;他又向我们证明:在我们经济生活之合理的而且 有计划的组织中,生产能力真可以增高到不可测量的程度。然而最要紧的还 是先把那个以为近代的“分工”与“工业集中”是绝对必要之盲目的信仰摆 脱掉(那个信仰在现代的经济学家看来却是完全无误的教条,而且它又象一 个梦魔似的压在我们的身上)。在近代国民经济学的那些伟大的创立者的心 目中,这两个现象启示了一个有着无限经济的可能性之新时代,这个新学说 的印象竞是如此之深,以致在社会主义的阵营中,人们也习惯地把它认为实 现社会主义之历史地必然的前提条件。然而实际上它不过是那个与社会主义 冲突最厉害的资本主义榨取制度存在之前提条件罢了。在如今我们近代经济 生活的各方面中现出来的千万兆候给我们指示出来,这个不健全的制度,对 于生产者的肉体的与精神的发展,对于社会一般的正常的存续,实有可怖的 影响与危害,我们的工业与农业之不调和以及精神劳动与筋肉劳动之不幸的 对立,便足以证明这个事实。因此要解决我们的经济生活,适用的口号并不 是工业的集中,而且工业的分散,并不是分工,而是全工(劳动的结合); 到社会主义去的路便是朝着这个方向的。
克鲁泡特金给我们指出了这个新的发展之正确的指标,这个新发展便是
将我们的教育根本加以改造,使我们的全部生产的出产能力大为增高,以便 能够毫无困难地满足社会安乐之一切的要求。正是这个确信使得他反对任何 形式的工钱制度,拥护“自由享乐权”,并且排斥一切将社会所完成的劳动 依着它的个别的价值来评价来计量之企图。依据这个理由他便根本否定从资 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以至马克思所定的“特殊劳动”与“单纯劳动”的区别, 认为这只是随意的假设。他用他的简明的笔调指出李嘉图、蒲鲁东与马克思 等所主张的一件货物的价值当依它所含有的社会的必要的劳动来计算,只是 一个缺乏科学根据之无益的思辨。交换价值与劳动量并不互相为比例;要以 一个作标准来量其他一个,是不可能的。亚当·斯密说,必要的劳动量一增 加,则货物的交换价值也随之增加,克鲁泡特金对这种说法并不表示反对; “不过要从这个引出结论说,因此这两个数量是互为比例的,一个可以作为 另一个的尺度,这是一个绝大的锗误。正如断定明天将落的雨量和明天晴雨 表下降到当地与本季节的通常气压以下的度数为比例,是同样的大错。”① 然而克鲁泡特金所注意的并不仅是经济的问题。我们就要遇到的社会大 革命,不只是社会的经济基础之根本的改变,并且也必须是现代政治组织之 完全的革新。因此向着资本主义制度的突击,同时也是向着国家的支配的突 击。在十六世纪开始才在欧洲发达的近代国家之中央集权组织,并非随意地 形成的,这是当时在欧洲各国所发生的巨大社会变动之自然的结论。由于私 人独占之扩张与社会之阶级的分化(这是和那个立在封建基础上的旧文化群 之暴力的而且有组织的压制相关联的),在支配阶级便感到有创造一个制度 来保护他们的经济特权,维持他们的社会势力之必要。这个制度便是近代国



① 《近代科学与无政府主义》,第十四章(英文本第十三章)。——译者

家,行政的中央集权化以及社会的权力之归个人掌握。这个制度实际上不过 是有产阶级之组织化的强权罢了,或者用克鲁泡特金的话,即是“领主、僧 侣、军人、法官等的一个互相保险的团体,它的目的是在支配人民,并且利 用民众的贫苦来增加他们自己的财富。”①
  人对于人的支配将与人对于人的榨取同时消灭。权力的独占也将与财产 的独占一起从人类历史中消去。国家的中央集权必须让位给自治的公社的联 合,法律的强制也应该让位给自由合意。克鲁泡特金在人类活动的各方面之 千百的团体与社会结合(它们的工作与存在都是建立在会员间互相的自由合 意上面的)里面,已经见到了这个新的发展的兆候。因此在他看来,无政府 共产主义乃是十九世纪后半期中特别显著的在经济生活与政治组织两方面之 二大精神的运动之一种综合。他和所有的社会主义者一样,主张土地、资本 与劳动工具的私有制度应该消灭,而生产手段则应该收归社会共有,由社会 价值的生产者自身来管理。他并且和那般政治急进主义之最进步的代表者一 样,主张政府的权能应当缩至最小限度,社会的各分子应有发意之自由和自 决权。在社会主义方面,克鲁泡特金得到了它的最后的结论,他主张工钱制 度之完全的废除——他主张共产主义。在政治急进主义方面,他达到了这个 理论之终极的归结,他主张将政府的权能缩小到没有,这使他达到一个没有 政治支配制度的社会状态之观念,使他达到了无政府主义。
关于社会之发展倾向的这种见解是和离世孤立的观念论者的空想的认识
并无丝毫关系的,这一点克鲁泡特金在他的光辉的著作如《国家和它的历史 的任务》、《近代科学与无政府主义》、《近代国家论》中已经十分明确地 证明出来了。而在他的那本充满着不灭的价值的名著《互助论》(互助—— 一个进化的因素)中他更特别显著地给我们展开自然界的运行中之完全新的 景象,并且立下人类进化史的一个全新的理解之基础。达尔文的“生存竞争” 的论旨,甚至近代博物学的最优秀的代表者们也以为这单是指在同一动物种 族或同一人群的个体中间发生的继续不断的斗争,在这斗争中强者残存而弱 者灭亡——数十年来都流行着这样的解释。现在克鲁泡特金却出来用了如许 多有力的材料给我们证明,对于自然界的这种见解不过是将生活的真正事实 弄成了一幅可笑的滑稽画罢了。他告诉我们所谓生存竞争除了这一种残酷的 形式外,还有另一种形式,这就是在弱种的社会的结合中与在同种彼此间的 互助的实际行为中所表现出来的。然而这个生存竞争的第二个形式对于个体 的生存与种族的存续,实较强者压迫弱者的残酷斗争更为有效,这已经由下 面一个事实充分地证明了:即营着孤立生活,而且只靠着自己的纯粹肉体的 优越性保持生命的物种逐渐归于衰灭。
这个事实在人类进化史中最为明显。在这进化中的每一个阶段上,我们 都可以见到无数社会的制度与习惯,它们是借着休戚相关的感情产生的。在 蒙昧人的氏族中,在野蛮人的共产村落中,在中世纪自由都市的工匠和手工 业者的同业公会中,在我们现代的无数的团体与制度中,互助的精神都很活 跃而且发生大的作用,并且它还作为我们社会的与文化的进化之最有力的因 素而在到处活动。国家决不是如某一些人所说“对抗强者之横暴弱音的保护 者”,它倒是人类史上最残忍的生存竞争的形式,不管它对于任何从下面发



① 见《近代科学与无政府主义》第十四章,又参看《国家和它的历史的任务》(中译本全集第九卷)第八
节。——译者

出来的自由的发意抱着如何显明而当然的敌视,然而连它也不能够遏止社会 感情的这种表现。
  “在人类中间有着一种社会的习惯与观察之胚芽,它可以被视作尚未得 到充分评价的过去时代的遗产,而且它不依靠着外部的强制手段,却反而超 越过这种手段。人类的一切进化部基础在这个胚芽上面,只要人类在肉体与 精神两方面不改变,那么无论怎样多的非难与一时的暴力的侵害,都不能使 这个胚芽消灭。”①——克鲁泡特金的这段深刻的话语使我们得以透彻地洞察 了一切社会的大运动和大革命之伦理的方面,这个洞察非常深透,实非现代 辩证法论者之最美妙的幻术所能比拟的。他是一个新的认识之开拓者,又是 一个社会成长的道路(从濒于死灭的文明时代之混乱中进入自由社会主义之 新天地)之指路人——作为思想家和人的克鲁泡特金的全部意义就在这里 了。

鲁多夫·洛克尔②
1919 年 8 月于 Neukolln








































① 参看克鲁泡特金的论文:《无政府共产主义》,它的基础和原理(1920 年伦敦自由社版。)33 页。——
译者
② Rudolf Rocker(1873— ),德国的亡命者,无政府主义的理论家和革命家。他在希特勒执政后,亡命美 国。——译者

出版说明


  本书作者克鲁泡特金(P.A.Kropotkin,1842—1921 年),是俄国著名 无政府主义活动家、理论家和杰出的地理学家。他出生在莫斯科一个贵族家 庭,青少年时代接受宫廷封建教育,后于贵胄军官学校毕业。1862 年他到西 怕利亚伊尔库茨克总督府任军职,由于职务的便利,曾多次游历西伯利亚东 部,到过我国东北,对地理学和人类学作过重要调查。1867 年,克鲁泡特金 退职回到莫斯科,积极参加地理协会的工作。到 1872 年,他已经是一个颇有 声望的地理学家。这年春天,他去瑞士旅行,受到当时西欧革命运动和俄国 流亡者的影响,从此投入了革命的洪流。不久即加入第一国际,在这里,他 开始接触巴枯宁派,后来随着第一国际的分裂,他反对马克思主义而很快加 入了巴枯宁所建立的无政府主义组织。旅行结束后,他以一个无政府主义者 的姿态回到俄国,放弃了地理工作,参加了民粹主义运动。1874 年,因宣传 革命被沙皇政府监禁,1876 年越狱逃往西欧,先后居于瑞士、法国和英国, 直至 1917 年 2 月革命后才返回俄国,在国外流亡四十年之久。
  在逃亡国外的四十年当中,克鲁泡特金逐渐成为著名的无政府主义的活 动家和理论家。起初,他从事无政府主义的组织活动,1883 年被法国政府逮 捕,监禁三年,1886 年 1 月恢复了自由,稍后便移居英国伦敦,很少参加组 织活动,埋头于无政府共产主义的理论研究与写作。克鲁泡特金的几部主要 著作大都是在逃亡西欧期间写成的,如:《一个反抗者的话》、《田园、工 厂、手工场》、《一个革命者的回忆》、《互助论》以及本书。他的这些著 作曾被译成许多种文字,在十九世纪末叶和二十世纪初期有过巨大的影响, 是有关无政府共产主义运动思想体系的主要典籍。
《面包与自由》是作者 1s86 年在研究无政府共产主义的哲学与社会学的
基础的同时,为法国的社会改造而写成的一些连续的论文。起先在《反抗者》 与《反抗》杂志上连续发表①,后于 1892 年被印成单行本出版。
克鲁泡特金的《面包与自由》的前一部著作是《一个反抗者的话》,该
书激烈地抨击了当时残酷而腐败的资产阶级社会,同时力图唤起革命力量以 反抗国家和资本主义制度。本书《面包与自由》可以视为《一个反抗者的话》 的续篇,如果说《一个反抗者的话》主要是号召人们起来革命,那么《面包 与自由》则是告诉人们怎样来进行这场革命。作者通篇都是以平和的笔调在 向那些真心实意地愿意襄助社会改革事业的人,闸述他对于实行无政府共产 主义的经济的与政治的主张,克鲁泡特金认为,大自然留给人类的财富和人 类通过集体劳动所创造出来的机器,足以使一切人得到所需要的面包;如果 废除私有制,实行共产共有,经济平等,便可保证一切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 活。但是,他认为这个任务必须由无政府的共产主义来完成。因此,他主张 消灭国家,取消政府,废除法律,由各种社团的自由联合宋代替滥施权威的 国家;由自由结合与相互了解来代替法律的力量。
本书题名《面包与自由》是对克鲁泡特金的全部社会思想的概括。这里 的“面包”的含义是非常广泛的,首先是指一切人的面包,其次是指人类生 活的一切其他必需品;这里的“自由”是指克鲁泡特金所主张的在无政府社 会中人们在政治上的一切自由。在自由联合的基础上,以互助的形式和科学
面包与自由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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