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与自由





① 当时是以《面包略取》为题名发表的,详见译者后记。

的方法创造全人类所需要的面包,这是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的要义。“面 包”与“自由”的综合表现就是克鲁泡特金的理想的无政府共产主义社会。 在《面包与自由》中,我们深切地体会到克鲁泡特金对于理想的自由社 会的憧憬和对于当时不合理社会制度的憎恶;他向我们描绘出一副自由社会 的美好图案;他企图通过实际生活中搜集来的大量事实向我们证明这种社会 的实现是可能的。然而,克鲁泡特金的理想终究只是一种空想,他所设想的
一套改革措施也只能是主观唯心主义的产物,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克鲁泡特金试图以实证论者斯宾塞和孔德的资产阶级哲学来论证他的无
政府主义理论。他在哲学中的庸俗的机械论和呆板的进化论,在社会学中的 主观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是他的无政府主义世界观在方法论上的基础。尽 管克鲁泡特金有反抗黑暗的资本主义社会的良好愿望,也敢于向反动统治进 行挑战,但他进行活动的时代已在马克思主义创立之后,巴黎工人的第一次 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尝试也已经揭示了新的革命前景,而克鲁泡 特金却始终坚持反对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及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学 说。因此,他对马克思主义的攻击,曾给工人阶级的解放运动带来了巨大的 危害。列宁和斯大林曾对克鲁泡特金的敌视马克思主义的无政府主义思想进 行过揭露和批判。
作为一个地理学家,克鲁泡特金至今在苏联学术界仍有一定的地位;作
为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著名活动家和理论家,他始终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 本书是根据平明书店 1940 年出版的巴金同志的中译本重印的,除个别人
名、地名和标点符号外,译文基本未作改动。

1981 年 6 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千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电恩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86 年先后分四辑印行了名著二百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将陆续以名 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 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 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 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 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87 年 2 月

面包与自由

第一章 我们的财富
              Ⅰ 人类已经走过长远的路程了,在太古时代人类制造粗拙的石器,并且靠
着不稳定的狩猎所得的东西来维系自己的生命,他们所留给子孙的唯一遗 产,不过是避雨露的岩窟和几件粗劣的石头器具,——以及那茫茫伟大的、 不可思议的、可怖的自然,他们为了他们的微小的生存,不得不和这自然斗 争。
  在此后物换星移的几千年之间,人类渐渐积蓄了无限量的财富,他们开 垦了土地,排泄了沼泽,斩伐了森林,开辟了道路,贯通了山脉;他们又不 断地建筑,发明,观察,推理;他们创造出复杂的机械,启发了自然的秘密, 而且终于役使了蒸汽和电气。其结果,现在文明人的小孩,在他出世的时候, 便有前人所积蓄下来的莫大的资本,这都是预备着为他使用的。既有了这莫 大的资本,只要再加以自己和他人的劳动的联合,那么,财富的增多,一定 比《天方夜谭》1中所描写的东方人梦里的豪富还要多。
  土地被开垦的,已到异常宽广的范围了,并且适于上等种子的播种,如 果再加以熟练和勤勉,便可以得到丰富的收获——这收获是足以供给全人类 的一切需要而有余。恰理的耕种方法已是充分知道的了。
在美国的大原野,每一百个农夫使用有力的机械,能够在数月之内,生
产出足以支持一万人全年生活的小麦来。假使人们还想得到二倍、三倍、乃 至百倍的生产物,只要他们去制造土壤,好好地培养每一棵幼苗,便可以得 到这莫大的收获,古代的猎人为了一家的食物,不得不跑遍五六十方里去搜 寻食物;现在文明人只在那地方的千分之一以内,便能够更容易:更有把握 地养活了他的全家。气候的寒暖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了。太阳光线不足的时候, 可以用人工的热力来代替;用人工的光线来促进植物发育的时候也到了。在 同一个地方,用玻璃和热水管,比较任其自然时,可以多得到十倍乃至五十 倍的生产。
工业的伟大成就,更可惊异。靠着那些灵巧的东西(这便是近代的机械,
它们自身是许多无名的发明家的三四代苦心的结果)的协力,现在一百个工 人能够制造出一万人在两年中间所穿的衣物;若有经营完善的煤矿,一百名 矿工的劳动便能够供给每个严寒的冬季中一万个家庭暖屋子的燃料。而且我 们近来亲眼见到为了举办万国博览会在一两个月中间突然出现的卓越的都市 的奇观,法国国民的日常工作却丝毫不因之而素乱。①
  在制造工业中与在农业中一样,并且实在与在现社会制度全体中一样, 我们祖先的勤劳,发见和发明,大部被少数人利用了,然而人类全体只要靠 已有的钢铁的机械帮助,那么,社会的各分子部一定能够得到富裕安稳的生 存。
的确,我们是富裕的——比我们所想到的更富裕得多;只就我们已有的 而论,我们已经是富裕的了;而且我们现在机械的设备所能够生产的,更要



1 ①即《一千零一夜》(Milleetunenuits)阿拉伯的传说文学,里面包含着一连串的故事,都是古波斯大臣
的女儿 Shehrazade 对波斯国王讲述的,这书有中文节译本。——译者
① 指 1889 年及 1900 年的巴黎博览会。——日译者

富裕得多;从我们的土壤,从我们的工业,从我们的科学,从我们的技术的 知识所生产出来的东西,如果专门为着万人的安乐而使用,那么,我们便是 世间最富裕的。
              Ⅱ 在我们的文明社会中,我们是富裕的。然则为什么还有那许多的穷人呢?
为什么多数民众还不得不从事困苦的贱役呢?在过去遗留下来的一切财富
中,并且还有每日数小时的劳动便足以保证万人安乐的生产机关,为什么便 是那些得着上等工钱的工人,也还不能够得到明日的安全的保证呢?
  社会主义者反复不倦他说到这个问题。他们天天反复地讨论这个问题, 并且从科学的论据来证实它。这种现象是因为在那强夺盗窃,被胁迫的移民 与战争,愚昧无知,以及压制等等的长期历史的过程中,生产上所必需的物 品,如土地、矿山、道路、机械、食物、住居、教育、学识——尽被少数人 强占去了。这掠夺压制的历史便是人类不知道征服自然力以前的生活。这是 因为那少数人凭借着过去所获得的假定的权利,依旧垄断着现在人们的劳动 产物的三分之二,然后更用极愚笨的、极可耻的方法来浪费这许多抢夺得来 的东西。这是因为那少数人使多数民众陷于不能维持一个月甚或一星期的生 活的地步,然后只允许他们在少数人自己应收得生产品的大部分的这种条件 之下工作。这是因为少数人禁止其他的人生产他们的必需物品,而强迫他们 去制造那些于大众的生活不必要而于独占者却有最大利益的东西。资本主义 的本质就在这里了。①
试看一个文明的国家。那曾经遮蔽全上的森林已经斩伐尽了,沼泽已经
排泄了,气候已经改良了,这已是适于住居的了。以前仅有下等杂草的土地, 现在竞被丰饶的百谷掩盖了。山谷间的岩壁也已筑成了阶段,而且还有金色 果实累累的青藤繁茂地掩盖着。那些果实苦辣而根不可食的野生植物,经过 几代的培养,也变成了多汁的蔬菜和甘美的果树。成千的公路和铁道通过了 地面,贯穿了山岭。嚣嚣的机械的响声,便在阿尔普斯、高加索、喜马拉雅 的空旷的峡谷中,也都能够听见了。河流可通行船只;海岸经过精密的测量 也容易泊近了;人造的港湾,经过极力的浚掘,并且设法避免海中怒涛的袭 击,已足以作为船只的避难所了。深的矿坑深入在岩石里面,地底下的繁密 的坑道已直达到掘煤采矿的地方。在公路交叉的地方大都市勃兴了;而且在 这些城市里工业、科学和艺术等等一切财富都积蓄起来了。
  遗留给我们的时代以这莫大的遗产的,便是那子子孙孙生长死亡于贫苦 之中,受着主人的压迫和虐待,被劳役所摧残了的世世代代的人民。
  几千年来,数百万人民为斩伐森林,排泄沼泽,开通水陆道路而劳动过 了。便是现在我们在欧洲所耕种的每一“路特”(等于四分之一英亩)的土 地,也没有不是由各种民族的血汗灌溉来的。每一英亩的土地部有强迫的劳 动,难堪的昔役和人民的艰苦的历史。每一英里的铁路,每一码的隧道,都 曾吸取过相当的人类的血液的。
矿山的竖井至今还在石壁上保留着那些用劳力开凿了它的工人的鹤嘴锄 所造成的痕迹。地底下坑道的每根支柱间的空地,简直可以看作矿工的坟墓。



① 这一句依照 1921 年在柏林出版的德文译本,这和法文本、英文本都不相 同。——译者

每年因为煤气爆发,岩石坠落,或坑内出水的缘故而丧命的劳动者真是不可 计数:谁能知道这些坟墓究竟引起了那般倚靠着死者的微少工钱活命的家族 的若干眼泪、艰辛和说不尽的不幸呢!
  被铁路和水道联络起来的各都市,都是有着数百年寿命的有机体。若把 它们下面的地底掘开,便可以看见层层垒垒的市街、房民、剧场、跑马场、 公共建筑的基础。你若去探索它们的历史,你将知道这都市的文明、它的工 业和它的特征等等,在变成现在的形态以前,还是靠着一代一代的居民的合 作,才慢慢地发达而成熟的。各种住宅、工场、仓库,都是那死亡了埋葬了 的数百万工人的积蓄的劳力所创造的;便是在今天,它们的价值也只是靠着 住在世界各地的民众的劳力来维持。那构成我们所谓“国富”的分子,因为 是伟大的全体的一部分,所以才有价值。伦敦的大船坞,巴黎的大仓库,它 们的位置如果不是在国际商场的大中心,那么,还有什么价值呢?我们的矿 山,我们的工厂,我们的手工场,我们的铁道,如果没有每日从海陆运输的 无限量的货物,它们的价值又将怎样呢?
  几百万人不停地劳动着,创造出来我们现在所夸耀的文明。又有几百万 人不停地劳动着来维持这文明。要是没有了他们,不出五十年之间,我们的 世界除了留下一片废墟而外,甚么也都没有了。
即便是一种思想,一种发明,无一不是过去和现在所产生的公共财产。
那表现人类天才的各种机械的发明,也无一不是由知名的与不知名的,死于 贫困之中的千万发明家所协力完成的。
几千的著作家、诗人、学者,不断地劳动着来增进知识,消除谬误,造
成科学思想的空气。要是没有了他们的事业,绝对不会有我们今日这样可惊 的文明进步。即便是这几千个哲学家、诗人、学者、发明家,他们自己也是 靠着过去几百年间的劳动的帮助,才能成就的,他们在一生中,身心两方面 部受着各种劳动者和工匠的支持与培养,他们的原动力也是从环境中得来 的。
象施甘①、马摇②、格劳夫③那样的天才,他们促进工业向着新方向发展,
的确远胜于全世界的资本家。但是天才自身还是科学的产儿,也是工业的产 儿。直到有许多蒸汽机在万人的眼前工作了多年,不断地使热变为动力,又 使动力变为声、光、电,于是天才的识见才能够说明物理力的统一与机械的 原因。如果我们这般十九世纪的产儿终于能够了解这个观念,如果我们现在 知道怎样来应用它,这也是每日的经验所教给我们的。十八世纪的思想家早 已知道了这个观念,并且宣示过,然而当时这个观念不能被人们所理解,实 在是因为十八世纪并没有象我们现代这样,伴随了蒸汽机的进步而发达成 长。
试想,因为瓦特①在沙何寻着熟练的工人把他的理想用金属体现出来,以 完成他的机械的各部分,于是那藏入机械中,比马易驭,比水易制的蒸汽终



① 施甘(Marc Seguin,1786—1875),法国工程师,是最先计算出来热之力学的等价量的人。——译者
② 马摇(Jules-Robert de Mayer,1814—1878),德国物理学字与医生,他计算由气体的压缩而产生热的量, 因而决定“热之力学的等价量”,并于 1851 年发表《热之力学的等价量》。——译者
③ 格劳夫(M.R.Grove,1811—1896),英国物理学家,曾著书论物理力的统一 (1846)──译者
① 瓦特(James-Watt,1736—1819),苏格兰工程师,近代蒸汽机的发明者。他后来在沙何(Soho)经营 铁工厂。——译者

于成了近代工业的真正灵魂;如果瓦特做不到这样,那么,我们经过几十年 还不能够知道近世工业革命的法则!
  每一种机械都有同样的历史,——这长篇的记录中,有许多不成眠的长 夜,有贫困,有幻灭,有欢喜,有无名工人世世代代所发见的部分的改良; 那些无名工人对于最初的发明所增加的,几乎少到没有,然而如果没有这极 其微小的贡献,许多丰富的理想是不会结果实的。不仅是这样,无论任何一 种新发明,都不过是在机械和工业的 l“大世界中的从前无量发明的总合与 结果而已。
  科学与工业,智识与应用,发见与引人新的发见的实际应用,脑筋的聪 明与手腕的机巧,心智和筋肉的勤劳——一切都是共同劳动着的。无论任何 一种发见,任何一种进步,任何一种人类的财富额中的增加,未有不出于过 去与现在的心身两方面的勤劳。
  那么谁有什么权利未占有这无量数的财富中的一小部分,而这样地说, “这是我的,不是你的”呢?
              Ⅲ 然而在人类所经历过的许多时代的历程中,那些使人们能够生产,使人
们能够增加生产力的一切必需的东西,都被少数人强占大了。将来我们再叙
述这种情形是怎样发生的。现在,只叙述这件事实而且分析它的结果便够了。 现在的土地,它的价值是由于继续增加的人口之需要而生出来的,但已 经是属于少数人的了,他们阻止人民去耕种——或者不许人用近代的方法去
耕种。
  各地的矿坑便代表各时代的劳动的结果,它们的唯一的价值是从一个国 家的工业的需要和人口的密度中生出来的,但那些矿坑又归少数人所有;他 们如果发见了别的更有利益的投资事业,便要限制煤的采掘,或者甚至完全 停止了掘煤。机械也成了少数人的特有财产。机械本来是由三四代工人从最 初的粗拙发明逐渐加以改良才完成的,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然而机械仍然 为少数人所有。如果百余年前最初造出制花边机器的发明家的子孙,现在跑 到巴塞尔(Bale)、诺定汉(NottⅠngham)的花边工厂去要求他们的权利, 他们曾被叱骂道:“滚开!这机器不是你们的,”假使他们还想收管这个工 厂,他们一定会遭枪毙。
铁路,倘若没有欧洲那样繁盛的人口,以及欧洲的工商业和商场,那么,
无论怎样长的铁路都不过是许多无用的废铁罢了;但铁路也是属于少数股东 的,那些股东大概连路线经过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然而铁路所供给他们的 岁入,比较中世纪的王侯的岁入还要多。倘使那些为开凿铁道和山洞而死的 千万工人的小孩们,迫于饥寒,一旦集合起来,向股东要求面包,别人便会 用枪刺和炮弹来驱散他们,以保护“投资者的利益”。
  由于这种奇怪的制度,工人的儿子出世之后,倘使他不肯承认把生产品 的大部分献给主人,他便得不到他可以耕种的田地,他可以运转的机械,他 可以开掘的矿坑。他不得不为着很少的不确定的工钱,把劳力售与他入。他 的父亲和他的祖父曾经不断地劳动来排泄这田野,来建筑这工厂,来完成这 机械,他们把全副气力都用在这工业上面了。然而他们的子孙走进这世界, 却比最下等的蒙昧人还更贫苦,假使他要得着耕田的许可,一定要遵守“将
  
生产品四分之一献给主人,另外四分之一献给政府和中间人(经纪人)”的 这个条件。这种政府、资本家、地主、中间人,向他征收的租税是不断地增 加的;这使他没有改良农事的余力。倘使他改业为工人,也要在“将生产品 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献给国家所承认的机械所有者”这种条件之下,才能 够得到工作;有时甚至在这种条件之下寻求工作,也得不到。
  在从前,倘使农夫不将收获的四分之一献给封建的领主,他便连一块耕 地都不会得到,我们认为这样的领主是大无耻了。我们称那个时代为野蛮的 时代。如今形式虽已改变,而实际的关系却依然一样;劳动者在自由契约名 义之下,还被强迫着承认封建的义务。因为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总不会找 到较好的境遇。万物都成了私有财产,他也不能不承认;不然,就只有饿死 这样情形的结果,便使我们全部生产都向着错误的方向走去。企业也从不会 顾到社会全体的需要。它的唯一目的在增加投资者的利益。因此,发生了市 场的不断变动,工业的定期的恐慌,每一次都要使数百万的工人失业而徬徨 街头。
  劳动者不能用他们所得的工钱购买他们所生产的财富。工业便寻找外国 的市场,在他国的富裕阶级中去寻求销路。因此在东方、非洲、以及埃及、 东京(这是安南的东京)、刚果等等地方,欧洲人便不得不促进了农奴制的 生长。他居然这样做了。然而在各处尴都遇着同样的竞争。一切的国家都是 向着同一的路线上发展的。于是战争,永久的战争,为着争夺市场的优先权 的缘故而爆发了。为着侵占东方的战争,为争夺海上霸权的战争,为课输入 品税和提出条件逼迫邻国接受的战争,为压制反叛的“黑人”的战争,都爆 发了!大炮的怒吼在世界中不曾停止过;许多种族尽被屠戮,欧洲诸国军备 的耗费,要占全部预算的三分之一:我们知道这种赋税压在劳动者的头上, 是何等沉重难堪!
教育也是少数人的特权。工人的小孩仅仅在十三岁时,便不得不跑到矿
坑中做工,或者在田野上给他的父亲帮忙;这样还说到教育,简直是多余的! 工人白天在野蛮残酷的空气中做了过度的工作,晚上疲倦地回到家中,这样 还向他们说起研究学问,也是多余的!社会便这样地分做了两个敌对的营垒; 在这种状态下,自由全是空话。那些急进派最初主张政治权利的扩张,但是 他不久就明白自由的呼吸会引起无产阶级的向上活动,他便转换了方向,改 变了意见,依旧回到压制的立法和残暴专制的政府上去。
法庭、裁判官、行刑官、警察、狱吏这一大群都是为着维持这种特权而
设的;再由这些又生出侦探、伪证、间谍以及威吓和腐败的全部组织。 我们所生活于其中的社会组织还阻碍着社会感情的生长。我们大家都知
道如果没有正值,没有自尊,没有同情和互助,人类必会灭亡,恰象以强夺 为生活的二三种动物,和蓄奴的蚁族的灭亡一样。但是这种思想是不合支配 阶级的嗜好的,他们便昔心惨淡地造出似是而非的科学的体系以养成和这反 对的思想。
  巧妙的说教,屡屡说到“有的人应该分给没有的人”这个题目但是倘使 某人把这条教义实行,立刻便有人来告诉他:这种美丽的感情在诗歌中是很 好的,但不宜于实行。我们说“欺骗是自卑,自侮”,然而一切文明的生活 真是个大欺骗。我们使自己并且还使我们的子孙习惯于那种两面的道德,过 那种虚伪的生活。然而我们脑筋本不安干虚伪,于是常以诡辩来自欺,自解。 实在虚伪和诡辩,已成为文明人的第二天性了。
  
  但是社会是不能够这样生存下去的,社会必须回复到真理的路上;不然, 就会灭亡。
  从最初的独占行为生出来的结果已经蔓延到了社会生活的全部。人类社 会不能坐待灭亡,便不得不恢复下面的基本原理:生产的工具既然是人类的 协同工作的结果,生产品就应该为种族全体的共同财产。个人的占有是不当 的,而且有害的。万物属于万人;万物为万人所用。因为万人需用万物,因 为万人用全力来生产万物,因为在世界的财富的生产中不能估计出各个人的 一部分来,所以万物是为万人所有的。
  万物为万人所有!这里有无数的工具和器械,这里有能够任我们使用的 铁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称为机械的东西,它能够为我们或锯,或刨,或纺, 或织,或破坏,或改造,使用原料以生产我们现代的奇迹。然而没有一个人 有权利去强占这些机械的一种,而且还说:“这是我的;你要使用它,必须 在你的各种生产品中缴纳租税给我。”这又何异于中世纪的王侯对农夫说: “这丘陵,这牧场,都是我的。你必须从你收获的每柬谷物,你所积的每个 稻草堆,你所造的每块砖中间抽税给我!”
  万物为万人所有!无论男女,只要能够分担正当的工作,他们便有权利 来正当地分配万人所生产的万物;这种分配足以担保万人的安乐。什么“作 工的权利”什么“把各人的劳动结果的全部给各入”,这种空泛的方式,早 用不着了。我们所主张的是:安乐的权利;万人的安乐!
  
第二章 万人的安乐
              Ⅰ 万人的安乐并不是梦想。我们的祖先为着增加我们的生产力的世世代代
的劳动,便证明出来这是可能的,实实在在做得到的。我们大家都知道,现 在实际从事生产的人数虽仅有文明国家的居民的三分之一,然而他们所生产 的物品却是很多的,能够使家家户户都得着相当的安适。我们更知道假使现 在那些以耗费他人劳动的结果为生的人,一旦把他们的闲荡时间用来制造有 用的物品,那么,我们财富的增加,当然是以生产者的人数为比例的,或者 还有更多的增加。人类的生产力增加的速率是要超过他的生殖力,这恰和中 产阶级经济学的教主马尔萨斯①的学说相反。一个地方的人口愈稠密,他们的 创造财富力的生长便愈速。
  因此英国的人口从 1844 年到 1890 年之间,仅仅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二, 而其生产力的增加,就以最小的数目来计算,也是二倍于人口的增加率,即 是百分之一百三十。法国的人口增加最迟缓,然而其生产力的增加也是很快 的。虽然农业常常遇到恐慌,虽然国家常来干涉,还有什么所谓“血税”(即 征兵)以及投机商业和财政等等的限制,然而过去八十年间法国小麦生产量 的增加却有四倍之多,工业的生产更增加到十倍以上。至于美国,则这种进 步更是显著。美国的财富并不因欧洲过剩的工人的移往而减少;反而因为这 个缘故增加了十倍。
但是这些数字还不足以指出在将来更完善的社会情形之下,我们的财富
应该增加到怎样地步;现在的推算恐怕还不到将来的财富的百分之一,因为 现在我们的生产力虽是增加很快,然而一方面游民和中间人的数目的增加, 也是很惊人的。一般社会主义者预料资本会渐渐地自然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所以只要把几个大富翁的财产充公便行了。然而这种预料不惟不能实现,并 且发生了相反的事实,就是那些依靠他人劳力而生活的寄生者还是不断地增 加。
在法国每三十个居民中,实际的生产者还不到十个人。统计全国的农产,
不过是不满七百万人的劳力的结果。在矿业和纺织两大工业中,工人的数目 还不到二百五十万:然而掠夺劳力而生活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在英帝国从事于纺织业的工人,合女工童工在内仅有一百万人;从事矿
业的不到九十万,耕田的不到二百万。据最近工业调查的结果,在全部工业 中被雇用的男女工及童工仅有四百余万。①那些统计学家要在四千五百万居民 中算出八百万生产者的最高额,便不得不夸大其说了。严格地说,从英帝国



① 马尔萨斯(Thomas-Robert Malthus, 1766—1834)英国经济学家。他认为人类的生殖力增加的速率是要
超过他的生产力,即是:人口按照等比级数(几何级数〕增加:而食物则按照等差级数(算数级数)增加。 为了调济这种人口过剩的现象,便产生“预防的障碍”(如节欲,避妊,堕胎等)与”实质的障碍”(如 战争,饥谨,杀婴等等)两种制止方法,克鲁泡特金在本书和其后的《田园工厂手工场》中反复申述,证 实了马尔萨斯学说的错误。——译者
① 在五十三种下同的工业的各部分(连军用品制造业在年)中雇用劳动者的总数为四百零一万三千七百十 一人:在铁道的敷设与保线事业中有二十四万一千五百三十人,他们的生产总数价值达到 1,O41,037, O00 镑,而他们的净产数是 406,799,000 镑。——著者(英文本)

输出于全球的货物,也不过是六七百万工人制造的。至于那些股东和中间人, 他们直接间接敛取劳动者的精华,又插身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中间坐收厚利, 这种人的数目究竟有多少呢?
  不但这样,并且那些拥有资本的人还不断地限制生产,以减少货物的产 额。我们且不必说那些专门供富人吃的牡蛎,宁可一车一车的抛在海里,只 为了免得它变成平民的食品。我们更不必说起象牡蛎那样地处置了的千百种 奢侈品——织物、食品等等。我们只要记着他们用什么样的方法来限制人类 最必需的物品的生产便够了,无数的矿工准备着,并且也很愿意来天夭挖煤, 送给那些冷得打颤的人;然而通常他们里面的三分之一,甚或三分之二在一 个星期内不能做工到三天以上,因为老板要维持煤炭的价格,不愿因煤的出 产加多而使其价格减低。成千成万的织工也同样地被禁止使用纺织机,虽然 他们的妻子儿女只穿着破布,虽然全欧洲四分之三的人都穿着不象样子的衣
服。
  时常有几百个熔矿炉,几千所工厂休息着不开工,又有许多只做半天的 工——然而在每一个文明国家里面,都有二百万以上的失业工人;他们到处 寻找工作,却始终得不到一个!
  倘使叫几百万人来开垦荒地,或把瘠地化为收成很好的沃上,他们将会 是何等地欢喜!一年间的方法得宜的劳动,可以使英国数百万英亩荒废着的 象现在所谓绝对不毛之地,生产出五倍多的东西来:更可以使现在一英亩只 产出八英斗的小麦的法国南部的于地,增加五倍多的出产。然而这些勤勉的 愿意去开垦的人却得不到工作,仍不得不过着闲荡生活。这实在是因为那些 土地,矿山和工厂的主人喜欢把他们从公共社会掠夺来的资本,投到土耳其 和埃及的公债里,投到巴达哥尼亚的金矿中,使埃及的农夫,意大利的移民, 中国的苦力作他们的工钱奴隶。
这不过是直接的有意的限制生产。此外还有间接地,无意地限制生产的
方法,这便是把人类的劳力耗费在制造绝对无用的,或仅能满足富人的虚荣 心的物品上面。
财富遭受着间接的限制到怎样的程度呢?应该用于生产上的精力,并且
特别用于生产所必需的机械的设备上的精力,又被耗费到怎样的程度呢?我 们简直不能用数目字算出来。我们但看欧洲每年耗费在军备上的那笔大款, 其目的不过是为着攫取各国市场的支配权,使自己的货物畅销于邻近的地 方,俾国内的掠夺更见容易。又每年要耗费数百万金钱来,供养各种官吏, 他们的职务却仅仅是来维持少数人的“权利”(即是几个富豪的权利),少 数人操纵国民经济活动的权利,并且还要耗费数百万金钱来维持裁判官、监 狱、警察,以及一切所谓“正义”的装饰品,这完全是耗费于无用之地了。 因为我们大家都知道,只要大都市中的贫乏稍微减轻一点,犯罪的事也会因 之而减少的。最后我们还要说每年耗费在宣传毒言邪说的印刷物上,以及为 党派,为政治家和投机的公司等等的利益而出版的造谣的报纸上面的金钱, 也有数百万之多。
  然而还有前面未举出来的劳力的浪费。譬如保持富豪家中的马厩,狗窝、 奴仆等等的事:助长交际社会的新奇流行和迎合庸俗的大众的低级趣味的 事;又如强迫那些消费者购买他们所不需的物品,或利用夸大的广告来把劣 货卖与他们的事;此外还有制造者为着贪图厚利的缘故,去生产绝对有害的 物品的事:这样的浪费是很可惊的。假使把这种浪费完全用来生产有益的物
  
品,那么,我们的财富又要增加一倍以上,假使把这种浪费用来置备机械, 放在工厂与制造所里面,那么现在三分之二的国民所缺乏的物品又会充满在 商店中了。在现今的制度之下,各国的生产者中,差不多整整有四分之一在 一年中间有三四个月是得不到工作的,还有四分之一的劳力(其实甚至可说 是二分之一)的结果完全造就了富人的娱乐和公众的掠夺而已。
  因此倘使我们考察一下现在的情形,看见一方面各文明国内生产的增加 异常迅速,一方面又看见现在情形下直接或间接的限制生产,我们便自然而 然地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倘使把经济制度改良一下,便它更为合理一点, 那么,不到几年的工夫,必要的生产品便会积蓄了很多。到了那时,人人都 要说:“够了!够了!我们的煤炭、面包、衣服等等都很够了!我们休息一 下,再来考究怎样才能够好好地利用我们的闲暇,发展我们的能力!”
  从此,我们可以相信万人的安乐不是梦想了。诚然,在上古时代,人用 尽他一身的力量耕种一亩土地,只得着几斗小麦,并且还要用手来制造农业 上,工业上的器具时,这算是梦想的,然而现在的情形不同了。现在人们已 经发明了发动机,只用少量的铁和儿包煤炭,便能运转复杂的机械象驾驭柔 顺的马一般,在这时候,万人的安乐不再是梦想了。
  但是要实现万人的安乐,就不应该将这莫大的资本——城市、房屋、牧 场、耕地、工厂、公路以及教育等等——认为一种可以由少数垄断者自由支 配的私产。
这些由我们的祖先在困苦艰难中所获得,所建筑,所创造,所发明的丰
富的生产工具,应该成为一种公共财产,傅万人的最大福利可以由众人的共 同利益中产生。
应该要有充公的创举。应该知道万人的安乐是目的,充公是方法。
              Ⅱ “充公”,这就是历史放在我们二十世纪①的人面前的一个问题,一切能
够用来创造众人幸福的东西皆归众人所有,这就是近代人的最大要求。可是, 这个问题却不能靠立法解决。现在没有人会这样想。穷人和富翁一样,知道 非但现在的政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便是将来任何政治革命所产生的政府也 不能够解决它。人们已经感到社会革命的必要了,无论贫人或富人,大家都 公然相信这个革命已经逼近了,它是时时刻刻可以爆发的。
在十九世纪后半期中,人类思想有了一种大的变化,这种新的精神被少
数人(换言之,即有产阶级)箝制了,不能任其自然发展,所以它必须以强 力冲破藩篱而爆发为一个革命。
  革命从何发生呢?革命怎样爆发呢?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未来是 不可知的。但是那些能够观察而又能深思的人决不会看错它的兆候;劳动者 与雇主,革命者与保守党,思想家与实行家,大家都感到革命已经站在我们 的面前了。
那么,革命爆发的时候,我们将做什么呢? 我们大家部用心研究过革命的戏剧性的一方面,而少注意到实际的革命
工作,所以我们中间有很多的人只见到这些大运动的舞台的效果,如起初几



① 法文原本出版于 1892 年,故作“十九世纪末叶”。——译者

天的战斗、障碍物等等。但是这种战斗,这种开始,不久就完结了。真正的 革命工作只有在旧政府倒坍以后,才能说是开始。
  旧的统治者已经无能为力,而又处在四面楚歌之中,所以即刻会被暴动 的烈焰疾卷而去。1848 年有产阶级的帝政只在几天内就消灭了:并且在国王 路易·菲力普坐着马车逃出法国以后,巴黎就完全忘了它的废王①。同样梯也 尔政府在 1871 年 3 月 18 日那天几小时内就不见了②,让巴黎去决定它自己的 命运。然而 1848 年与 1871 年仍只是暴动而已。在民众革命之前,旧的统治 者逃遁之快,更是出人意料之外。这班旧秩序的主持者逃匿到外国去,在安 全的地方躲着,图谋再举,设法卷土重来。
  旧政府消灭了,军队也在舆论的怒潮之前迟疑起来了,他们再不肯服从 他们的指挥官;那些指挥官也很聪明,很谨慎地逃开了战地。于是军队交叉 着两手让革命党人自由行动,或者去和暴动者联成一气。连警察也垂着双手 不知道应该打革命党人呢,还是应该高呼“公社万岁!”有的便回家去,“等 待新政府的成立。”富有的人收拾他们的行李,逃到安稳的地方去。只有平 民留在城里。——看,一个革命就是这样爆发的!
  在许多大城市,公社制度宣告成立了。几千几万的人在街上游行,夜间 自己跑到各种临时俱乐部里去问:“现在应该做什么?”并热烈地讨论公众 事务。一切的人都很关心社会的变动;昨天的中立者或者就是今天最热心的 人。到处都有自愿牺牲者,每个人都希望着维持胜利。崇高的献身的行为就 在这时发生了,群众的唯一的愿望就是向前迈进。
这一切都是极美妙、极崇高的。但这还不是革命。革命的工作不过从这
时候开始。 自然这时不免有乘机复仇的事情。象瓦德林、托马士①这类的人因为名声
太坏,不免要受着惩罚,但这不过是斗争中偶然的事,并不是革命。
  社会党的政客,急进派,新闻界的失意分子,中产阶级与工人中的竞选 演说家,不免兴高彩烈地跑到市政厅和政府机关里去占一个空位置。有些挂 起金银的带子,心满意足,对着部里的镜子,而且用心学习适合于他们新地 位的威仪去发号施令。他们要是不挂起赤色的饰带,戴上锦绣的制帽,装起 官僚的模样,怎么能够威压从前在工场和事务所中的旧同事呢!又有一些人 却埋头在档案中间,费尽气力,好心好意想整理出一个头绪。他们要制造法 律,还要发布夸大的告示,然而这时再没有人来奉行这些了,因为革命已经 发生了。
这些人想使自己握着他们从来未有过的权势,他们依旧去求助于旧的形
式的政府。他们便成立了如“临时政府”、“公安委员会”、“市长”、“县 长”、“公安委员”等等名目,有的是选出的,有的是推举的,他们都会出 席委员会或公社的会议。这一群人一共包含着一二十种意见不同的党派,对 于革命的范围、态度、目的等等,各有不同的概念,“实行派”①、“集产主



① 指法国二月革命的事。——译者
② 指巴黎公社革命的事,梯也尔(Ad.Thiers)在六十几天以后又攻进了巴黎,参看第 53 页注 3。——译者
① 托马士(ClementThomas )被称为 1848 年 6 月革命时的“屠夫”,最为巴黎人民所憎恨。1871 年巴黎公 社革命时,他任国民军总司令,被群众杀害。——译者
① 实行派(Possibilistes ),即法国社会主义劳工会会员的名称,又称为布鲁斯主义者(Broussistes ),以保 罗·布鲁斯(Paul Brousse,1854-1912)为领袖。──译者

义者”、“急进党”、“雅各宾派”②、“布朗基派”③,同聚于一室,虚耗 时间于口舌的争论中。诚实的人和野心家聚在一起,那些野心家只梦想着攫 取权力,他们一旦得势,便会排除人民。大家各怀着正相反对的意见聚集在 一处,组成暂时的联盟,为着要造成多数,然而这多数的寿命只能够维持一 天。他们彼此争论,互相骂为反动派、官僚、流氓等等;一遇重要措置意见 便不能一致;平时只就极其微小的琐事争论;除了发出夸大的布告而外,什 么事都做不出来;大家都以为自己占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而其实革命的真正 力量却是在街巷之间。
  这些事在那些平素喜欢看戏的人,倒觉得快意,但这决不是革命,什么 事都还没有办到!
  在这个时候只有人民受苦,制造所停办了,工厂关门了,商业也全部停 顿了。工人甚至不能够再获得他从前的那样微小的工钱。食物的售价却一天 一天地增高起来。但是民众有英勇的献身精神,这种精神每次临到绝大危机, 便愈见崇高:他们要坚忍地等待着。在 1848 年革命时,他们曾这样他说:“我 们要忍耐过这三个月的艰难困苦,以尽力于共和;”而同时“他们的代表” 与新政府的大人先生以至于最卑劣的自负多能的小官僚,还是要按期支取薪
俸。
  民众受着痛苦。他们有着小孩的那样的信仰。他们有着那些迷信领袖的 群众的好脾气,他们还以为在“那里”——在议院,在市政厅,在公安委员 会——有人在争取他们的权利,然而实际上在“那里”所讨论的,什么事情 都有,独于民众的福利一层却未提起。在 1789 年饥谨蹂躏了法国全境,使革 命遭受挫折;当人民陷于贫困的深渊的时候,在香榭丽舍还是华丽的轻车相 连,满载着那些饰珠玉,竞艳装的美女丽人,罗怕斯比尔①还催着雅各宾党② 讨论他个人的关于英国宪法的意见。当 1848 年劳动者因工商业总停顿而受苦 的时候,临时政府与国民议会却在讨论军人的饷银和囚徒的工作,反把那处 在可怖的危机中的人民的生活置之不顾。又如那在普鲁士炮弹之下产生出来 的巴黎公社③,虽仅仅支持了七十日,也犯了这同样的错误——这失败证明出 来:民众饿着肚子去革命,是不能成功的,一个人每天只得着三十个“苏”
(一个苏值五生丁,共合一个半法郎)要他同时在城垒上作战,并且养活家
庭,是办不到的事。 民众受着苦,他们常常自问:“有什么方法能够免除这种困难呢?”



② 雅各宾派(Jacobins),如今用来称呼一般主张建立中央集权的革命政府的人:不是指法国大革命中的雅
各宾俱乐部的会员。——译者
③ 布朗基派,即布朗基主义者,这是法国社会主义的革命家布朗基的信从者,反对帝国及资产阶级的共和 主义。——译者
① 罗伯斯比尔(M ·Robespierre),1758-1794),法国大革命中山岳党的三大领袖之一,恐怖时期的独裁者。
——译者
② 雅各宾党是法国大革命中革命党人的左派,他们隶属于雅各宾俱乐部,罗伯斯比尔是他们的领袖。—— 译者
③ 巴黎公社(CommunedeParis ),指 1871 年法国的工人革命,1870 年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战败,皇帝拿破 仑三世被俘。国内资产阶级另组织号称国防政府们临时政府,以梯也尔为领袖。次年(1871)3 月 18 日巴 黎民众暴动,推翻临时政府,梯也尔等逃往凡尔赛。巴黎民众另组工人政府,即历史上有名的“巴黎公社”。
5 月 22 日凡尔赛军队攻入巴黎,经过一个星期的屠杀后,巴黎公社完全毁灭,——译者





  在我们看来,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有一个:——我们必须承认并且高 声宣言:每个人不管他在旧社会中的等级如何,不管他是强、弱、巧、拙, 而且社会中所有的衣、食、住等等维持生存的必需品都应该没有差别地分配 给万人。我们必须承认这个,要高声宣传这个,更要去实行这个。
  我们必须这样地处置一切事务,使工人在革命的第一日,便知道一个新 的时代已经横在他们的眼前。从此以后便再没有人会蜷伏在高楼大厦附近的 桥下了;也没有人会在食物堆积的地方挨饿绝食了;更没有人会在皮毛堆积 如山的衣店旁边冻死了。万物为万人所有,理论上是如此,实际上也是如此。 最后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真正革命终于成功了。这革命要先考虑了民众的需 要,然后才来叫民众尽义务。
  这决不是“议会的法令”所能办到的,我们必须直接地并且有效地把那 保证万人安乐的一切必要物品占有了,这才算是唯一的真正科学的进行方 法,这才是唯一的多数民众所能了解并且希求的方法。我们必须以民众的名 义去占有谷仓、衣店、住宅。不要使一件东西被浪费,我们应该毫不迟疑地 组织起来从事拯救饥饿,填补缺乏,应付一切需要;不为某一个人的利益而 生产。应为保全社会全体的生活及其更进一步的发展而从事生产。
“做工的权利”那一类的暖昧的语句,是在 1848 年的当时用来欺骗民众
的,到现在还有人想用它来欺骗民众,然而这类的语句我们不要了。让我们 来大胆地承认:万人的安乐既是今后可以实行的,我们就必须使它实现。
当 1848 年工人要求做工的权利的时候,国有和市有的工厂便设立起来,
工人被驱到那里去做苦工,每人每日仅得着四十个“苏”(英币一先令八便 士)的工资。当他们要求“劳工组织”①时,政府便回答说:“朋友!忍耐着, 政府正在给你想法。这里有今天的四十个苏。我勇敢的工友们!你们为着餬 口奋斗了一辈子,现在稍为休息罢”。同时政府又修理大炮,召集预备兵, 用尽中产阶级所熟习的方法,使工人自己分裂解体,后来在一个夭气很好的 日子,便下令叫工人到非洲去殖民,要是不去,便处以枪毙的刑罚:这时是
在 1848 年 6 月,离前政府推倒之期不过四个月罢了①。
反之,倘使工人去要求安乐的权利,其结果必然两样。所谓要求安乐的 权利,即是要求占有社会财富的权利,——这含有适应各家庭的需要占有住 宅,把食物的仓库收归公有,在熟知饥谨的苦况以后,再来认识富裕的意义。 他们主张他们对于一切社会财富的权利(这财富是过去和现在世世代代民众 的劳力的结果):并且还要利用这财富来使他们也享受资产阶级独占去了的 科学和艺术的高等快乐。



① ”劳工组织”属于路易·布朗的社会改造计划,布朗在 1848 年的临时政府中占着一个重要的位置,他还
是临时政府劳工委员会的主席,当时所组织的国民工场便是模仿布朗的计划而组织的,但布朗所筹划的社 会改造计划并未能实行。——译者
① 2 月 24 日法王路易·腓力普逃亡,临时政府宣告成立。四十月后发生 6 月的革命,这 6 月事文可以说是 当时的国民议会促成的,在国民议会的选举中反动派占了优势,它选出后的第一炮便是发布停闭国家工厂 的法令,更激起工人阶级的恶感。6 月 23 到 26 日四天中巴黎工人与国民军在巴黎市内外巷战,事败,工 人被捕者有一万多人,其中多数被枪决。——译者

  他们主张过着适意生活的权利,同时他们还主张更重要的权利,要有权 利来为他们自己决定如何才是适意的生活,要保证这种适意的生活须生产何 物,何种东西是无用而应该排斥的。
  “安乐的权利”便是说要能够过着人过的生活的意思,要能够养育子孙, 使之成为比较我们现在这社会更优美的社会的一分子的意思;而“做工的权 利”的意思,不过是使工人成为工钱奴隶和苦役者,他们的子孙将永受资产 阶级的掠夺和支配罢了。“安乐的权利”是社会革命,而“做工的权利”不 过是商业制度的踏车②而已。
现在是时候了。工人应该起来主张对公共遗产的权利,并且应该占有这 个遗产。





















































② 踏车是从前设在监狱内令囚犯踏磨的东西。──译者

第三章 无政府共产主义
              Ⅰ 我们以为无论任何社会,只要废止了私有财产后,便不得不依着共产的
无政府的方向进行。由无政府主义生出共产制;由共产制达到无政府主义。 两者都是近代社会中的主要倾向的表现:即是对平等的追求。
  在从前有个时候,农家把他们自己耕种得来的谷麦和在茅屋内织就的毛 布衣服看作自己劳动的产物。但是这样看法,也不是很正确的。即便是在那 时,道路、桥梁也是公共修建的;低湿地方的排水,也要靠着公众的力量; 公用的牧场,周围有一道篱笆,这也是要众人共同修补的。一两个人把织布 机和染料改良了,万人都得着利益,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农家也不能够单 靠着自己生活。他们在各方面都要靠着乡村或公社的人民合力去做。
  况且在今日的工业状况中,一切都是互相维系的,生产的各部门都是和 其他的一切相联属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对于各种工业的生产品,要说是个人 制造的结果,要主张一种个人主义的起源,这是不能成立的,文明各国内的 纺织业和矿业之所以达到异常完美的地步,还是由于其他千百种大小工业同 时发达所致;这也是由于铁道网的扩张,海洋间的航行,劳动者的技能之熟 练以及劳动阶级全体的教养程度达到某一定的水准等所致;简言之,这完全 靠着世界各地的人的劳动的力量。
开凿苏伊士运河而患虎列拉,和造圣哥塔特隧道①患关节病而死的意大利
人,以及参加解放黑奴的战争而死于枪林弹雨之下的美国人,对于英、法棉 纱工业的发达所尽的力量,并不减于那些憔悴在曼奇士脱(Manchester)和 卢昂(Rouen)的工厂中的青年女工和改良织机的发明家(他也是依着别个工 人的暗示而成功的。)
然则,我们对于这万人的力量所积蓄下来的财富怎样能够计算出来其中
各个人所有的实额呢? 假若我们用一般的综合的见地去观察生产,我们便不能不反对集产主义
者的意见;他们拿各个人对于财富之生产所化费的劳动时间为比例,来分给
报酬,并且以为这可以是一种理想的安排,甚或是向着正路的迈进。在现社 会中,物品的交换价值果真能够依着生产这件物品所必需的劳动量来计算么
(如亚当·斯密②。李嘉图③所提倡,而马克思所追从的学说)?这问题且留
在后章中讨论,我在这里只略说几句:在我们看来,集产主义者④的理想决不 能在以生产机关为共有财产的社会中实现。若要根据着这个原理,则那样的 社会第一步便不得不彻底废除工钱制度。
集产主义的那种缓和的个人主义决不能够和部分的共产主义(生产机关 与土地的共有)同时并存。财产的新形式也需要着报酬的新形式。生产的新 方法不能与消费的旧形式并存,犹如它不适合于旧形式的政治组织一样。



① St·Gothard 隧道,在瑞士南部阿尔普斯山中,长约九公里半,在 1828 年造成。——译者
② AdamSmith(1723—1790),苏格兰经济学家,名著《原富》(The WealthofNation)的著者,——译者
③ David Ricardo(1772-1823),英国经济学家,他的主要著作是《政治经济学原理》
(PrinciplesofPoliticalEconomy )。——译者
④ 这里的集产主义者是指社会民主党,集产主义即是他们的“共产主义”。——译者

  工钱制度是由土地与生产机关的个人私有而生出来的。这是发展资本主 义的生产的必要条件;即使工钱制度戴上了“劳动券”①的面具来骗人,但也 免不掉要同资本制度一齐灭亡。生产机关收归公有以后,人人都可以享受共 同劳动所产生出来的结果,这是必然的事实。
  我们更以为共产主义②不仅是值得愿望的,便是建设在个人主义上的现社 会也是不可避免地向着共产主义的方向进行的。最近三百年间个人主义的发 达,是由于各个人为着抵抗资本与国家的威权,保卫自身的努力。有一个时 候,他以为自己能够完全脱离掉国家与社会的羁绊,而那些代他表示出他的 思想的人也是这样他说。他说:“我所需要的一切物品,都能够用金钱购得”。 但是他却走上了错误的路,近代历史已经使他明白,假使没有一切人的帮助, 便纵有金银满箱,也仍旧不会做出一件事来。
  实在,在近代史中我们可以看见还有一种倾向,随着个人主义的潮流前 进,它一方面保存着古代共产主义的遗物,一方面在近代生活的一切发展中, 建立起共产主义的原理。
  当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世纪的公社脱离了宗教的和世俗的领主的羁绊 以后,它们的共同劳动,共同消费便立刻很快地扩张发达。都市(不是私人) 租赁了船舶,组织了远征贸易队,把它们的制造品输到他处,由这外国贸易 得来的利益不属于个人,而属于全体。并且由都市购买粮食以供市民需用。 到了十九世纪这种制度的遗迹还保存着,平民便把它们的纪念传为口碑,制 为传说,异常赞叹、景仰。
可惜现在都不见了,但是乡村公社仍竭力保存着这共产主义的最后遗
迹,只要国家不来妨害,它的结果便是成功的。 同时、那些建设在这同样的原则——各取所需——上面的新组织,也以
各种不同的形式勃兴起来了;要是没有一点共产主义的酵母,现在社会便不
能够存在。虽然现在的商业制度足以使狭隘的利己思想深入人心,但这共产 主义的倾向,仍不断地出现,并且还以各种方法影响我们的活动。
在从前,桥梁是要征税的,现在却成了共有财产,任人通行了;从前要
向旅行者征收通行税的大路,现在也是任人通行,只有偶尔在少数东方国家 中还要征收这样的税。博物院、免费图书馆、免费学校、免费的儿童食堂是 很多了;公园、花园、都开放了,任何人都可以去游玩;铺石燃灯的街衢, 万人可以自由往来了;水也无限制地供给万家使用了。——这样的一切设备 都是建立在“各取所需”的原则上面的。
电车与铁道已经发售一月或一年的长期券了,乘车的次数是不限制的。
俄罗斯和匈牙利两国的铁道已通用“区域制度”的车票了,这种车票可使乘 客以同样的车费行五百英里或八百英里的路程。①这与邮政所采用的邮费均一 制相差不远。在这一切的改革中都有一种倾向,就是不计较消费量的多寡, 一个人要走八百英里,另一个人要走五百英里。这是各个人的需要,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的需要二倍于他人的需要,他便应该付出二倍的价钱,这是没有 充分理由的。便是在我们现在个人主义的社会中,也可以看出这样的兆候了。 此外尚有一种趋势,虽然这还是极其细微的,也值得注意;这便是供给



① 劳动券(Bonsdetravail 或 Arbeitsbons)英文本作 Profitsharing。——译者
② 指自由的共产主义,即无政府共产主义,与马克思和列宁的共产主义不同。——译者
① 法文原本仅有匈牙利一国,无俄罗斯,据我所知,法国巴黎地道车也是采用这种制度的,——译者

各个人的需要时,并不较量这个人过去和现在对于社会所尽的力如何。我们 开始把社会看作一个整体,它的各部分是互相密切地结合着的,所以为着一 个人尽力便是对全体尽力。
  假若你走进一个公共图书馆——例如不是巴黎国家图书馆,面是伦敦博 物院,或柏林图书馆①,——那馆员并不问你在社会上所尽的勤劳如何,只要 你要看书,一本或五十本他都会立刻借给你;假使你不会检寻目录,他还要 来给你帮忙。你倘使有会员证书(有许多是以勤劳来代替的),还可以到各 学术团体的陈列所、花园、藏书室、实验室和每年的讲演会,不管你是达尔 文或平常的人。
  在圣彼得堡,假若你正从事于某一种发明,你便可以到特别实验室里去, 在那里你可以得着坐位,一个木匠用的凳子,一个旋转的车床,其他一切必 需的工具,以及科学的器械,只要你会使用你便可以取用的;至于在里面时 间的长短也是随你自己的意思。那里有的是工具;又有各种技巧熟练的职工 同伴,你要使他人对你的思想感到兴趣,便与他们合作也可以;不然,你要 是喜欢单独工作也可以,都随着你自己的意思。将来发明一架飞机,或什么 都不能发明,——那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从事研究来实现你的理想,那就 够了。
同样,那些驾驶救生艇的人也不会要遭难水手的身价保证,他们立刻开
船、冒着怒涛狂澜的危险,有时甚至有灭顶丧身之祸;他们牺牲一己的生命 去救那些不知姓名的人。何必定要知道他们呢?“他们也是人,他们需要我 们的帮助(只这两句便够了,他们的权利由此便可成立了),快去援救他们!” 这样看来,即便是在这个理论上是个人主义的现社会里面,共产主义的
倾向已经在各方面勃兴起来了。
  假设我们的大都市中的某一个,它在平常是自私自利的,如今一旦遭了 祸患——譬如说是被围攻了,——这自私自利的都市也会最先安置城内的老 人和小孩,并不问这些人乎日对于社会尽过力没有,也不问他们将来能不能 对社会尽力;却先去养活他们,然后才来照顾战士。城内的男女都争先恐后 地去看护那些负伤者,并不以他们所表示出来的勇敢和才能来分别待遇的优 劣。
这种倾向存在着。当我们各人的迫切的需要满足后,我们便会觉察到这
种倾向,它的发达是与人类的生产力成正比例的。每每在日常生活的浅陋的 成见被一个伟大的思想驱逐去了的时候,这种倾向便成为一种活泼的力量。 然则,到了生产机关收归万人使用,一切事务均依共产主义而行,劳动 在社会中占着最尊贵的地位,生产出超过万人所需要的物品的时候,这个已 经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要扩张它的活动范围,直到它成为社会生活之支配原
理为止,我们怎么还可以疑惑什么呢? 我们根据这些兆候来推论,更考究后章中所论的充公的实际方面,我们
便可以决定当革命打破了维持现在制度的势力的时候,我们的第一个责任便 是毫不犹豫地去实现共产主义。
但是我们的共产主义并不是傅立叶和共同住居论者①的共产主义,也不是



① 这是对法国人说的,所以举出英国或德国的图书馆,虽然不是那两国的公民,仍然可以在那两国的图书
馆中自由阅书。我们到巴黎国立图书馆中也是如此。——译者
① 法文本无傅立叶,只有共同住居论者。共同住居论者系依据日译名,原文为 Phalansteriens,即指傅立时

德国国家社会主义者的共产主义,这是无政府主义者的共产主义,即是说没 有政府的共产主义——自由的共产主义。这是我们人类经年累月所追求的二 大理想之综合。这二大理想就是——经济的自由和政治的自由。
ⅠⅠ 我们把“无政府主义”当作我们的政治组织之理想,不过表明人类进步
的另一个显著的倾向。当欧洲社会发达到某一点的时候,它们便打破了强权
的束缚,而代替以一种多少建立在个人自由的原理上面的制度。并且在历史 上我们也可以看出来此等部分的或者一般的革命的时代(那时旧政府已被推 翻了),也就是经济和智力两方面急速进步的时代。在中世纪的各公社得着 自由独立后的情形是这样,公社的那些纪念物(由各同业公会的自由劳动产 生出来的)的技巧真是千古无比;①在农民大暴动发生,随后便引起宗教改革, 动摇了教皇的权势,那时的情形是这样;旧世界(指欧洲——译者)的不平 者在大西洋对岸所创设的,仅有一时自由的社会也是这样。
  假若我们更来观察文明各国现时的发达,我们可以很明确地看出一种更 显著的倾向来,就是逐渐限制政府的活动范围,而增加个人的自由。这种进 化虽不免为旧制度和旧迷信的破砖碎瓦所阻碍,但是它依然进行不止。这也 是和其他的进化一样,只待着革命的爆发来扫去阻塞进路的旧障碍。那么, 进化便可以在更生的社会中找到自由活动的范围了。
人们费了许多力量想解决那个不可解的问题——建设一个“一面说是社
会的公仆,一面又压迫个人使之服从”的政府的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 直到后来才想到从一切形式的政府下面解放出来,单靠那些由于具着同一目 的的团体和个人中间的自由契约而成立的组织,来满足他们的欲求。于是各 个小的地方单位的自立便成了迫切的需要了,以互相合意来代替法律!取消 现在的国家的国境,以共同的目的和见地来调节个人的利害。
从前人们所目为政府的功能的一切,现在都成了问题了,事情的处置安
排用不着国家的干涉,已经是更容易而且更满足的了。我们观察向着这方面 的进步,便一定会得着下面的结论:人类的趋势是在减少政府的干涉以至于 零:实在就是要消灭那不公道、压制、独占三者的化身——国家。
我们已能够大略地看出将来的世界了。在将来世界中维系个人间的结合
的,不是法律,而是社会习惯——这是我们各个人所感到的要求邻人来帮助、 合作与同情的需要之结果。
不消说,这种无国家的社会的思想,会引起许多的反对论的;至少那种 废弃私人资本的社会的经济学是一定有人反对的,我们大家从小所受的教育 部以为国家之建立是出于神意。我们在学校中所习的罗马史,后来我们习罗 马法时所研究的东罗马法典①以及在大学中所习的各种科学,无一不使我们迷 信政府和尊重神意的国家的德行。



的信徒。傅立时的理想社会组织是法兰市(Phal angeouPhalanx)由四百个家族约千八百人组成的团体生活,
住在叫做法兰司德尔(Phalanstere)的共同建筑中,故傅立叶的信徒又称为 Phalansteriens.──译者
① 参看著者的另一著作《互助论》(全集第六卷,朱洗译)的第五、六章。——译者
① 东罗马法典(ByzantiumCode),康士坦丁大帝于纪元前 326 年移罗马都城于拜占庭(Byzantium,即现 今之君士坦丁堡),是为东罗马,故东罗马法典称为“拜占庭法典。”——译者

  为了保持这种迷信起见,便完成了整个哲学的体系,并且辗转地教授传 播;一切的政治都基础在此种原理上面。无论何种党派的政治家都对人民说: “把权力交给我们的党,我们愿意并且也能够使你们脱离多年来压在你们身 上的那些困苦。”
  我们从摇篮走到坟墓,这中间的一切行动,都是受着这种原理的支配的。 试翻开一本社会学或法理学的书,我们便可以看出政府及其组织、其设施等 等占去了一大部分,因此使我们不得不相信除了政府和政客而外什么都没有 似的。
  报纸也同样地使我们相信这些,全篇都是讨论国会的辩论和政治的阴谋 的;至于人民的日常生活,仅仅在经济栏,或者关于诉讼或警察局发布消息 的杂闻栏中说到一点。我们读报纸时,很难使我们想起那些生存的或者死亡 的、知道悲伤的、劳动的、消费的、有思想的、有创造力的无数的生物(即 全人类);我们只看到那些“伟大的”少数人,他们乘着我们的愚昧无知, 扩大了他们的阴翳,把全人类都遮掩了。
  我们再来观察生活的本身,看看实际的社会,我们便知道在其中,政府 所做的事是异常微小的,这是令人惊奇的事。巴尔扎克①曾描写过几百万的农 民一生不知道国家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国家强迫他们缴纳的重税。每天都有 几百万件事情进行了,并不要政府的干涉。其中最大的事,如商业贸易之类, 纵使订契约者的一方有不履行契约的意思,也不必诉于政府便可以得到解 决。假若你和一个熟悉商业情形的人谈谈,他便会告诉你,商人间每日的贸 易要不是以互相信用为基础,便是绝对不行的。践言的习惯和保全信用的存 心,皆足以维持此种比较的诚实。即便是那种把有害的药包装得很精致,出 售与人,使顾客中毒还不悔恨的人,为了名誉起见,还是要遵守着他们的信 约。在现在以赚钱为唯一目的和唯一诱因的社会情形之下,这种道德居然也 能发达,那么,到了社会不以垄断他人劳力的结果为基础的时候,对于它的 急速的进步,我们还用得着疑惑吗?
还有另一个显著的事实(这正是我们这一代的特征)更足以证明我们的
思想之正确。这便是,私人发起的事业的范围不断地扩大,而各种的自由组 织也异常发达。在后面“自由合意”一章内我们要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在这 里我们只说明这种事实是很多而且很普遍的,虽然一般政论家和社会主义的 著作家把这种事实全然漠规不顾,只顾向我们谈论政府的职权,但这类事实 已经成了十九世纪后半期的主潮了。
这些自由的,各种不同的组织,都是我们的文明之极其自然的结果。它
们发展得很快,并且很容易团结起来;它们是文明人的需要继续增进后一个 必然的结果。它们很有效地代替了政府的干涉,结果是非常之好,所以我们 必须承认它们在社会的生活中是一一个重大要素。倘使它们不能扩张到生活 现象的全部,这实在是因为工人的贫困,现社会中阶级的区分,资本之被私 人垄断以及国家等等阻碍了它们的发展。要是把这些阻碍物除去了,我们便 可以看见它们的存在遍于文明人的活动的全部领域。
近五十年的历史便足以证明代议政体完全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所 希望它做的,它完全做不到。在将来,一定有人举出十九世纪来作为目击着



① HonoredeBalzac(1799—1850),法国写实主义小说家,《人间喜剧》(Come diehumaine,他的全部长篇
小说的总名目)的创造者。——译者

议会政治之失败的证人。 议会政治的无能,众人都明白了;议会政治的缺点和代议制度的固有弊
害是异常明显的,将它们作过批判的研究的少数思想家如弥尔①、奈渥尔德斯 等不过以文字来表示一般人民的不平罢了。实在要指定少数人并且对他们 说:“请你们制造法律来规定我们一切活动的范围,纵然你们自己对它们一 点都不知道,也不要紧!”这样办法的荒谬,并不是不容易知道的。
  我们渐渐知道了所谓多数政治也不过是把一切的国家事务委之于一般毫 无定见、只在议会和选举委员会中占大多数的人们的手中罢了。人类不得不 去寻求新的方法,而且现在已经找到了。
  万国邮政联合会,铁道联合会,以及各种学术团体已经把自由合意足以 代替法律的这个好例子指示给我们了。
  到了现在,凡散处在各地的团体,为着某一件事情要联络起来,也用不 着选出几个“无所不能的人”,组织一个国际议会来处置一切,并向他们说: “你们替我们议定法规罢,我们是要服从的”。他们采用另一种办法。倘使 在不能直接集谈,用通信方法不能彼此合意的时候,便遣派熟悉这个问题的 委员赴会讨论,并且吩咐他们说:“如此这般的问题,务必要勉力达到合意 的地步;我们希望你们带回来的不是法规,而是合意的提案;至于提案之承 认与否,却由我们自己决定。”
这便是全欧、美的大的实业公司、学术团体及其他各种协会所采取的方
法。即便是将来的自由社会也应该采用这个方法。既要实行充公,而一面又 要保存国会代议制度的原理是绝对不可能的。建筑在农奴制度上面的社会必 不能脱离君主专制政体;建筑在工钱制度和资本家掠夺民众上面的社会必定 不能脱离议会政治。然而自由社会——恢复了共同的财产的自由社会,必定 要在自由的团体和各团体的自由联合中,寻出与历史的新经济现象相和谐的 新组织来。
每一个经济现象必有一个与它相合的政治现象。要推翻私有财产制,同
时不去寻求一个政治生活的新方式,到底是不可能的。


























① J .S.Mill(1806—1873),詹姆士的儿子,英国哲学家和经济学家。——译者

第四章 充公
面包与自由的上一页 面包与自由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