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女权辩护、妇女的屈从地位
 


女权辩护、妇女的屈从地位



出版说明


  本书是由两部为女权辩护的著作组成的,共中一部是十八世纪英国女作 家、以争取妇女教育平等和社会平等而闻名的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撰著的
《女权辩护》;另一部是十九世纪英国杰出的政治学家、经济学家和哲学家 约翰·斯图尔特·穆勒著述的《妇女的屈从地位》。这两部著作虽然出版的 年代不同,前者为 1792 年,后者为 1869 年,相隔半个多世纪,但是它们论 述的中心思想是一致的,即从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立场出发,为当时英国妇 女所处的无权地位大声疾呼,批评和抨击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要求给予妇 女同男人平等的受教育权、工作极和选举权。因此,本书编者乔治·卡特林 教授于 1929 年为它们出版了这个合订本,并加了《序言》(中译本从略)。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1759—1797)出身于一个普通市民家庭,她的 家庭生活很不幸福,父亲酗酒成性,母亲愚蠢无能,不仅使她生活困苦,而 且使她得不到家庭温暖和良好家庭教育。她在受过一些初等教育之后,不得 不离开家庭自谍生路。她先后做过小学教师、护理工作和家庭女教师。不愉 快的家庭生活和谋生的艰辛,不仅磨炼了她的意志,促使她勤奋学习,而且 为她走上写作道路创造了条件。1786 年,她从撰写《对女儿教育的意见》开 始,以后陆续发表的著作有:小说《玛丽》、《实际生活中的原始故事》、
《男权辩护》、《女权辩护》等等。尤其值得提出的是,她在法国资产阶级
革命爆发后为反驳英国反动政论家柏克攻击法国革命的论著——《论法国革 命》,通过到巴黎实地考察而写成的《从历史和道德观点看法国革命的起源 和发展及其在欧洲所产生的影响》第一集,对于批驳柏克对法国革命的攻击, 打击欧洲各国君主的反法气焰,颂扬法国革命,有着重要的意义。
与沃斯通克拉夫特相比,约翰·穆勒(1806—1873)的条件要优越得多。
他出身于学者家庭,其父詹姆斯·穆勒(1773—1836,通常又称老穆勒)是 十丸世纪英国著名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也是当时激进主义(亦 称功利主义)思潮的重要代表。他在父亲的严格指导下,从小受到良好的家 庭教育和学校的系统教育。由于他聪明好学,奋发努力,结果成了著名的经 济学家和哲学家。他的著作颇丰,主要有《逻辑学体系》、《政治经济学原 理》(两卷本)、《论自由》和《代议制政府(全名为《代议制政府的研究》) 等。其中如《逻辑学体系》、《论自由》和《代议制政府》,我馆已出中译 本,为我国读者所熟悉。关于女极问题,他曾写过三部著作,即《承认妇女 的选举权》、《妇女的屈从地位》和《妇女的参政权》。他是世界上第一个 妇女参政促进会的创办人之一。
恩格斯在称颂傅立叶巧妙地批判了两性关系的资产阶级形式和妇女在资 产阶级社会中的地位时,指出“他第一个表明了这样的思想:在任何社会中, 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①。英国资产阶级革命虽然已有 一个多世纪,建立了资产阶级君主立宪制度,但是占英国人口一半的广大妇 女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并没有得到真正提高,因此妇女权利问题就成了进 步政论家关注的一个社会问题,并逐步发展成社会运动。《女权辩护》和《妇 女的屈从地位》就是在英国两个不同历史时期的妇女运动中反映妇女要求的 两部重要著作。沃斯通克拉夫特所处的时期正是英国产业革命时期。在这个



①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3 卷,第 300 页。

时期,莫说广大无产阶级妇女深受压迫/PGNF03.TXT/PGN>和剥削,处于社会 的最低层,就是其他阶级的妇女处境也很难,她们在经济上不能独立,政治 上没有丝毫权利,处处受到男人的虐待,合法益根本得不到保护。这些情况 不能不引起具有激进民主主义思想的沃斯通克拉夫的注意和愤懑,促使她提 出女权问题。到了十九世纪中叶,英国女权运动已发展一个新的时期,当时 已不只是要求受教育权的平等,而是进而要求政治上的平等,要求选举权和 参政权。所以,约翰·穆勒的著作侧重反映了妇女的政治权利的要求。
  由于两位作者所处的时代不同,经历各异,因而他们各自在著作中论述 女权的出发点、写作方法和分析问题的深度也互有差异。沃斯通克拉夫特是 从实际生活出发,以她自己的切身感受,愤愤不平地谴责了束缚妇女、造成 男女不平等的各种陈规陋习。她主张给予妇女同男人平等的受教育权和其他 社会权利,培养她们的理性,使她们能够真正履行贤妻良母的社会职责。约 翰·穆勒则是从社会进步的需要出发提出解决女权问题的。他说:“我认为, 规范两性之间的社会关系的原则——一个性别法定地从属于另一性别——其 本身是错误的,而且现在成了人类进步的主要障碍之一。”他主张应从法律 上维护女权,赋予妇女选举权和参政权,提高妇女素质,接纳妇女“进入迄 今为男人独占的一切职务和职业”。他认为这样做的结果,整个人类关系将 得到普遍的整顿,人类的天性将得到极大的好处。
当然,这两部早期为女权辩护的著作,主要反映的是中产阶级妇女,而
不是无产阶级妇女的要求。无产阶级妇女运动是在无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时 才开始的。尽管如此,它们仍不失为具有重要参考意义的古典名著。

1992 年 5 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4 年 3 月

女权辩护


[英]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作者前言


  我以不安和关切的心情研究历史记载和观察世界现状以后,一种最忧郁 的悲愤感使我十分沮丧。当我不得不承认造化使人与人之间有了巨大的差 别,或者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世界上所产生的文明非常不公平的时候,我 只有为之一叹。我曾经阅读各种讨论教育问题的书籍,耐心地观察过父母的 行为和学校的管理情况;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我深信忽视对于我的同 胞们的教育乃是造成我为之悲叹的那种不幸状况的重大原因,还深信特别是 妇女,她们由于一种草率的结论产生出来的种种综合原因而陷于懦弱和可怜 的境地。事实上,妇女的行为和态度显然证明了她们的思想是不健康的;像 培植在过于肥沃的土壤中的花草一样,力量和用途都为“美”而牺牲了;而 那些绚丽的花朵,在使好品评的观众感到赏心悦目以后,远在它们应该达到 成熟的季节以前,就在枝于上凋谢,不受人们重视了。我把这种华而不实的 原因之一归之于一种从论述教育问题的书籍得来的错误教育体系,与其说这 些书籍的作者把女性看作是人,不如说他们把女性看作是妇女。他们更渴望 把她们变成迷人的情妇,而不是变成深情的妻子和有理性伪母亲;由于遵从 这种似是而非的论调,女性的理智受到了蛊惑,以致现代的文明妇女,除了 少数而外,在她们应该怀有一种更高尚的抱负并用她们的才能和美德争得尊 敬的时候,却一心一意想激起别人的爱怜。
因此,在讨论有关妇女的权利和行为的论著中,那些专为改善妇女权利
和行为而写的著作是不容忽视的,特别是有些著作直言不讳地指出:虚伪的 优雅已使妇女意志薄弱;优秀的作家所写的含有教育意义的教科书和那些比 较无聊的作品一样都有同样的倾向;按照真正伊斯兰教的风尚,妇女被看成 是一种附属品,而不是人类的一部分,同时人们容许不够充分的理由成为夸 大差别的根据,这种被夸大了的差别把男人抬高到芸芸众生之上,并把一支 自然的权杖放在软弱无力的手中。
然而,我身为妇女,所以我不想引导读者认为我有意热烈讨论关于女性
品质或者女性低劣这类有争论的问题;但是问题已摆在我的面前,我不能把 它忽略过去,否则我的主要论点会遭到曲解,因此我要用一点时间简单谈一 谈我的意见。在自然界的支配下,很明显女性在体力上一般不如男性。这是 自然法则;看来这个法则并没有因为有利于妇女而暂时废除或被取消。因此 男人在体质上具有某种程度的优越性是不能否认的,这是一种高贵的天赋特 权!但是男人还不满足于这种优越性,他们竭力要把我们妇女贬得更低,其 目的不过是要把我们变成一时的玩物;而妇女由于受到男人在肉欲支配下对 她们的崇拜而陶醉,也就不再想在他们的心中取得永久地位,或者成为他们 乐于交往的同胞朋友。
  我注意到一种明显的论调。我从各处都能听到反对男性化的妇女的呼 声,但是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妇女呢?假如男人使用这种称呼旨在攻击妇女热 心于打猎、射击和赌博,我将十分热忱地同男人们一起呐喊;但是假如是为 了反对她们模仿男性品德,或者更正确地说,为了反对她们获得男性才能和 品德,运用这些才能和品德去提高人类品格并使女性成为更高尚的动物,从
  
而她们被广泛地称为人,那么我想凡是以哲理的眼光来看待她们的人,一定 会和我一样,希望她们能够日益更加男性化。
  这样讨论,自然要把这个问题分成两方面。首先我将把妇女当作高贵的 人来考虑,她们和男人一样,是被安置在这个世界上来表现她们的才能的; 然后我要更详细地指出她们特有的任务。
  我还希望避开许多可尊敬的作家所犯过的一种错误;因为在《桑福德和 默顿》①一书中,如果把散见的少量间接劝告除外,对妇女所作的教导直到目 前可以说都是适用于贵妇人的;但是,我以更坚定的语气对女同胞们说,我 特别注意中间等级的妇女,因为他们似乎最具本色。也许那些浮华、不道德 和虚荣的种子一直是由大人物撒下的。软弱、矫揉造作的人们超越了她们同 胞的正常的需要和感情,以一种早熟的不自然方式,败坏了唯一的道德基础, 并且在整个社会群众中散布了堕落的风气!作为人类的一个等级,她们是最 有权利受到怜悯的:富有者的教育趋向于把她们教育成空虚无用的人,正在 发展中的心灵没有尽到提高人类性格的尊严的职责,因而不能健壮起来。她 们只是为行乐而生活,根据在自然界一定会产生某些后果的这一法则,她们 不久就只能承担无益的行乐的后果了。
  但是我的目的是对于社会上各阶层的人和各阶层中的妇女的道德品质分 别进行考察,所以上述的提示暂且是足够的了。我谈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因 为在我看来,一篇前言的要义就是对这前言所介绍的作品的内容作一个大略 的说明。
我希望我的女同胞们会原谅我,如果我把她们当作有理性的人来看待,
既不恭维她们的妩媚风姿,也不把她们看作好似永久处在不能独自站立的幼 稚状态。我诚恳地想说明什么是真正的尊严和人类的幸福。我希望说服妇女 努力取得身心两方面的力量,并且使她们确信:那些缠绵的软语、被感的心 灵、细致的感情和优雅的趣味几乎都是形容软弱的辞藻的同义语。我还希望 她们相信:那些仅仅作为怜悯的对象的人以及那种被称为和怜悯是妹妹的爱 情,不久都会成为被轻视的对象。
因此,我不愿意使用男人们殷勤地用来养成我们奴化依赖性的那些华
丽、温柔的词旬,我蔑视那种被设想为女性特征的软弱优雅的心灵、细致微 妙的敏感和温柔驯顺的凤度,我只希望指出品德比优美更重要,指出可钦佩 的抱负的首要目的是养成人的品格,不考虑男女的差别,其他次要的目的都 应该用这个简单的标准加以衡量。
这是我的计划的一个梗概;如果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
感情并以此来表达我的信念的话,有些读者将感觉到那是经验和思索驱使我 那样做的。我为这样一个巨大目标所鼓舞,也就不屑于再来选择词句或修饰 文字了。我的目的是使本书发生作用,真挚的感情不容许我矫揉造作;我希 望以论证的力量来说服人,而不以优美的词藻来眩人眼目;我将不在雕琢文 字上浪费时间或杜撰一些言不由衷的出于矫情的夸张之辞。我是就事论事, 而不是做文章!并且,我渴望能使女性成为更可尊敬的社会成员,所以我将 尽力避免那些已经渐渐由散文进入小说、又由小说进入日常书信和谈话中的 华丽词句。



① 英国作家托马斯·戴(ThomasDay ,1748—1789)所著关于儿童教育的小说。桑福德和默顿是书中两个
主要人物。——译者

  那些信口说来的华丽夸张的词句有损于是非的鉴别,造成一种背寓简单 纯朴的真理的病态美;那些滔滔不绝的虚伪感想和过分夸大的情调窒息了内 心的自然感情,使家庭之乐枯燥无昧,家庭乐趣原本应是在履行严肃责任后 的一种调剂,这些责任是为了教育有理性的、不朽的生灵去从事一种更崇高 的事业。
  近来妇女教育已经比以前受到重视;然而妇女仍然被看作是微不足道的 久,那些试图以讽刺或教训来提高她们的作家仍然嘲笑她们或怜悯她们。大 家都知道,妇女在年轻的时候把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获取一知半解的才艺 上;同时因有关于美的放荡观念和用婚姻来提高自己地位(妇女在社会上抬 高地位的唯一方法)的欲望而牺牲了身心的力量。这种欲望使她们完全变成 了畜牲,当她们结婚时她们像儿童可能做的那样,修饰打扮,涂脂抹粉,被 人称作“天使”。这些软弱的人,无疑地只适于做丈夫的玩物!能够期望她 们精明地管理家庭吗?能够期望她们仔细照顾她们所生下来的可怜的婴儿 吗?
  现今流行的享乐癖好代替了雄心壮志,代替了那些启发和开扩心灵的崇 高激情,如果我们从女性目前的行为,从流行的享乐癖好能够公正地得出这 样的结论:妇女们在此以前所受的教育和文明社会的制度只是促使她们成为 无足轻重的欲望对象(只不过是个蠢人的繁殖者:);如果我们能够证明: 指望妇女有成就却不去培养她们的理智,这样做将使她们置身于她们职责范 围之外,使她们在短暂的青春消逝之后成为可笑的无用之人①;那么,我认为 有理性的人就会原谅我努力去说服妇女要变得更加男性化、更加令人尊敬。 实际上“男性化”只不过是个吓人的字眼,不必害怕妇女会有过分的勇 气或坚强的精神,因为她们在体力上明显的低劣必然使她们在各种生活关系 中在某种程度上依靠男人;但是为什么要用那些主张德行有性别之分并把简
单真理与肉欲妄想混淆起来的偏见使得妇女更加低劣呢?
事实上妇女被有关女性优点的错误观念贬得太低了,因此我认为人为的 女性软弱会产生压制他人的倾向,并且引起狡猾的行为(这是自然对抗强力 的手段),从而使她们装出那些可鄙的孩子相,因此损害尊严,甚至有时能 刺激情欲,我这样说也并不是故作怪论。让男人变得更贞洁、更谦虚些吧, 假如妇女还不能同等地变得更聪明些,那么将来她们的理智显然会更加薄 弱。似乎没有必要解释说我现在谈的是一般女性。有许多妇女要比她们的男 性亲属更懂得道理;在经常为均势而斗争的情况下难分高低,没有这种斗争 自然就会更加偏重一侧,还有一些妇女支配着丈夫,并没有降低自己的人格, 这是因为智力将永远处于支配的地位。















① 一位有风趣的作家(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说,他不明白妇女年过四十以后,还有什么事可做。

致前奥顿主教塔列朗一佩里戈①的信


  先生:我很高兴地读过您最近发表的那本小册子以后,谨以本书奉献给 您——这是我为了请您仔细阅读本书而写的生乎第一篇献词,因为我认为您 会了解我,至于那些傲慢武断、自作聪明的人,我认为他们不但不会了解, 而且对于他们所不能辩驳的论证还会加以嘲笑。但是,先生,我对于您的理 智的尊敬还不止此,我深信您不会因为您本人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看法而把 拙著扔在一边,并且匆忙地下结论说我是错误的。请原谅我的率直,但是我 一定要这样说:您论述这个问题时的态度过于草率了,满足于像以前那样的 研究这个问题的方式;在那时候,不用说妇女的权利,就是男人的权利也是 被当作空想而被践踏了,所以我请求您现在衡量一下我所提出的关于妇女权 利和国家教育的问题;我以坚定的人道精神来呼吁,先生,因为我的论证是 为一种无私的精神所支配着的——我所作的辩护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 我的女性同胞。我久已认为独立乃是人生的最大幸福,是一切美德的基础; 即使我生活在一片不毛的荒地上,我也要减低我的需求以取得独立。
  正是出于对整个人类的爱,我奋笔疾书来支持我认为是美德本源的事 物;同样的动机引导我热烈地希望看到妇女处于这样一种境地,她们在那里 会促进、而不是阻碍那些赋予道德以实质的崇高原则的发展。的确,我对妇 女的权利和义务的意见似乎是从这些简单的原则出发十分自然地产生出来 的,所以我认为草拟你们的可敬佩的宪法的那些心胸开阔的人士不可能不和 我有同样的意见。
毫无疑问,知识在法国比在欧洲其他任何部分都更为普及,我认为这一
点在很大程度上应当归功于那久已存在于两性之间的社交活动。我直率地说 出我的意见,诚然在法国已经取得肉欲的真义,以使纵欲的人心满意足,多 愁善感的色情一直广为流行,还有法国政府和民间团体的整个趋向所教导成 的一套尔虞我诈的行为方式,这些结合在一起,就使法国人特别具有一种令 人望而生畏的机智。他们恰如其分地把这种机智叫做手腕。有了这种手腕自 然会产生一种虚有其表的风度,它把真诚逐出社会之外,从而损害了彬彬有 礼的实质。端庄贤淑(德行的最美丽的外衣:)在法国甚至比在英国受到了 更粗暴的嘲弄,以致法国把妇女行止有分寸竟看成是假作正经,而这种有分 寸是动物靠本能保持的。
行为举止和道德的关系十分密切,因此往往被人混淆;共实前者只应是
后者的自然反映,可是人们由于种种原因很早就习染上弄虚作假、腐化堕落 的行为,道德就变成空有其名了。克已自重以及非常注意家庭生活中的清洁 和雅致,乃是端庄贤淑这一美德的重要的支柱,但是法国妇女对此几乎完全 加以鄙视。假如她们的胸中燃烧起纯洁的爱国火焰,那她们就不会鄙视它们, 而要努力提高她们同胞的道德。教育男人们不仅要尊重妇女的端庄贤淑,而 且自己也要谦虚谨慎,才能取得她们的尊敬。
为妇女权利而斗争,我的主要论点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简单原则之上的, 这就是假如教育没有使妇女准备好去做男人的伴侣,那么她们的知识和德行



① 塔列朗—佩里戈(1754—1838)是法国贵族,在旧政权下曾任奥顿主教,1790 年任国民议会主席。后来
又先后仕执政府、拿破仑一世政府和路易十八执政初期的外交部长。1830—1834 年任伦敦大使。他是一个 狡猾的外交家,一个耽迷酒色的人。——译者

将停止发展;因为真理必须是适用于每一个人的,否则它在普遍实践方面就 不会产生有效的影响。如果妇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应该具有美德,我们怎么 能期望她们合作呢?除非自由使妇女的理性加强,直到她们了解到自己的责 任并且看到责任是怎样和自己真正的幸福有关联。要把子女教育成懂得爱国 主义的真义的人,他们的母亲必须是一个爱国者;而一系列的美德所由之产 生的对人类的爱,只能从对人类的道德上和生活上的利益加以考虑,才能养 成;但是现在妇女的教育和处境都使他们得不到进行这种考察的机会。
  在拙著中我提出了很多对我说来是结论性的论点,用以证明目前流行的 关于性的观念是有损于道德的,并且我曾经认为,要使人的身心更健全,必 须使贞操更普遍地受到重视,而在妇女的容貌不再受到可以说是崇拜以前, 当她们没有美德和理智来使她们的容貌具有心灵美的高贵痕迹或者含有感动 人的淳朴感情时,贞操在男性社会中是永远不会受到尊重的。
  先生,请平心静气地考虑一下这些意见,因为当你说:“看着人类的半 数受到另外一半的排斥而不能参与政府的管理,按抽象的原则来讲是一个不 可解释的政治现象”的时候,似乎你已经瞥见了这个真理。如果是这样,你 们的宪法是用什么作为根据呢?假如抽象的男人权利能经得住讨论和辩解, 那么基于同样的理由,妇女权利也不会害怕同样的考验;虽然与此不同的意 见在我们国家中占着上风,那种意见的根据也正是您用来替受压迫妇女辩护 的理由——成规惯例。
既然您坚决认为您是按照最宜于增进妇女幸福的方式行事伪,那么我把
您当作一位立法者来向您呼吁,请考虑一下,当男人争取他们的自由,在有 关自己的幸福问题上可以自作判断时,压制妇女是不是自相矛盾和不公平的 呢?假使妇女和男人是分享天赋的理性的话,是谁使男人成为唯一的审判者 的呢?
各种不同的暴君,从昏庸的国王到昏庸的家长,都是使用这样论调的辩
论者;他们全都渴望扼杀理性,然而他们却总是说他们窃据理性的宝座是为 了于人有利。当您否认妇女享有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强迫一切妇女幽居家 庭、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候,您不是扮演着同样的角色么?先生,因为您不会 主张一种不以理性为基础的责任能有约束力吧?如果说她们的命运果真就是 这样,那么我们也可以根据理性来进行论证。我们庄严地主张:妇女越有理 智,就越会尽她们的责任,越会理解这种责任,因为如果她们不理解责任、 如果她们的道德不像男人的道德那样用同样不变的原则规定的话,那么也就 没有任何权威能使她们以贤德的态度去履行责任。她们可能是得力的奴隶, 但是奴隶制度将产生一贯的后果,即主人和贱奴同趋于堕落。
  但是假如不许妇女分享天赋人权,不许她们有发言权,那么为了抵赖自 相矛盾和不公平的罪名,首先就必须证明她们缺乏理性。否则你们的新宪法 中的这个缺点,将永远说明:男人一定会以某种形式像暴君那样行动,而暴 君专制无论在社会的哪一部分显示其厚颜无耻,都会破坏道德。
  我曾一再主张,并且提出了在我看来是从事实中得出来的无可争辩的论 据来证明我的主张,那就是妇女是不能被强迫限制在家务上的,因为她们不 管怎样无知,也会干预更为重要的事务,她们忽视个人职责,就是为了以狡 猾的手段去扰乱那些非她们所能理解的有次序的合理计划。
  此外,妇女只能在个人才艺上取得成就,而男人却变换各种花样地寻欢 作乐,于是,不忠实的丈夫就会造成不忠实的妻子。这样的无知妇女企图以
  
报复的手段为自己伸冤时,确是应该得到宽恕的,因为人们既不教育她们尊 重公众利益,又不准许她们有任何公民权利。
  这样,在社会上就出现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危害,拿什么来维护个人道德, 把它作为公众自由与普遍幸福的唯一保障呢?
  因此,不要在社会上建立高压制度,如果平常的重心规律占优势,两性 就会各安其本分。现在为你们的公民制定的法律越平等,婚姻就变得越神圣; 你们的男青年就可以从爱情的动机来选择妻子,而你们的少女也因有爱情而 根除虚荣。
  因此,家庭中作父亲的就不会到妓院去追欢买笑,以致损害他的身体, 败坏他的情感,也不会在服从情欲的召唤时忘掉人之所以有情欲的意义。作 母亲的在理智和贤淑为她取得丈夫的好感时。将不会忽视她的子女而一昧地 卖弄风情。
  但是在男人不关心作父亲的责任时,期待妇女把时间用在教育她们子女 上则是句空话,她们“识时务”,情愿把这部分时间用在对镜化妆上;因为 运用这种狡猾手段只不过是自然的本能,可使他们间接地得到一点人们不公 平地不让她们分享的那份权利;因为假如不准许妇女享受合法的权利,她们 将使男人和她们自己一同流于邪恶以获得非法的特权。
先生,我希望在法国引起有关上述问题的一些调查研究;如果在你们修
改宪法的时候,这些调查研究能够导致确认我的主张,那么妇女权利就可以 受到尊重,只要能够充分证明理性要求这种尊重并大声疾呼为人类的半数要 求公平的待遇。
此致敬意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第一章 论人类的权利和有关义务


  在目前的社会情况下,看来有必要回到根本的原则上来寻求最简单的真 理,并对某些流行的偏见展开毫不留情的斗争。为了扫清我的道路,必须让 我提出一些简单的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看起来可能和作为推理依据的公 理一样地明确;虽然在和人们的各种行为动机牵扯到一起时,这些答案正遭 到人们在言论上或行动上的公然的反对。
  为什么人比禽兽优越呢?因为人是有理性的。这个答案好像一半小于整 体那样清楚。
什么条件使一个人高于另一个人呢?人们自然而然地会回答:德行。 为什么在人的身上埋下情欲呢?经验告诉我们:由于向情欲作斗争,人
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为禽兽所不能有的知识。 因此,我们必须根据理性、德行和知识的程度,来判断我们的天性是否
完美以及我们是否有能力获得幸福;这些条件既表明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同 时也指导着约束社会的法律,况且由于运用理性的缘故,知识和德行也就相 应而生;如果把人类作为一个集体来看,这个道理也是同样不可否认的。
  对人的权利和义务既然作了这样简单明了的分析,如果打算对这些看来 无可争辩的真理再作说明,那就未免有唐突读者之嫌了;但是一些根深蒂固 的偏见仍然使理性蒙上了一层云雾,一些弄虚作假的品质仍然冒称为种种美 德,所以我们有必要去追寻为形形色色的偶然情况所困惑并已陷入错误之中 的理性进程,同时把简单的公理和那些一时的差错做一番比较。
人们已经习染了许多偏见,至于这些偏见是怎样习染上的,连他们自己
也无从追溯。一般地说,他们不但不用他们的理性去消除这些偏见,反而为 它们辩护。凡是能坚决地判定他自己的原则的人,一定是意志坚强的人;因 为有一种胆怯思想在盛行,使许多人在消除偏见的任务面前退缩不前,或是 半途而废。然而这样所得到的偏颇不全的结论,却常常使人觉得表面上很有 道理,因为它们都是建筑在片面的经验上的,而且是建筑在虽是正当的,但 是狭隘的观点上的。
再回到根本的原则上来,恶行是逃避责任的,利用它所固有的一切变换
形式,避开缜密的调查。但是一批肤浅的理论家总是叫嚷这些论断太过分了, 并且认为恶劣透顶的措施可能是权宜之计。因此权宜之计就不断地被人用来 作为简单原则的对立物,直到真理消失在一片故弄亥虚的言辞中,德行流为 形式,而知识则被冒称知识的偏见弄得有名无实了。
  社会是根据最明智的方式建立的,它的构成是以人类的天性为基础的, 这种说法在理论上如此有力地打动了每一个有思想的人,以致看起来再努力 提出证明好像就是妄自尊大;然而必须提出证明,否则理性就永远不能打倒 成规惯例的强大势力;但是把成规惯例当作替剥夺人类(包括男人和妇女) 的自然权利做辩护的理由,却是我们天天接触到的一种违背常识的荒谬诡 辩。
  欧洲大部分人的文明是很片面的。不仅如此,这种文明还构成这样一个 问题,即欧洲人是否以天真换来了任何美德,而且这些美德足以抵得过旨在 掩饰丑陋无知的种种恶行所产生的苦难、足以抵得过为了换取壮观的奴隶制 度而放弃的自由?发财致富(一个人所能取得的最可靠的卓越成就)所炫耀 的欲望,身居高位听受恭维奉承的乐趣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卑鄙的极端利己
  
打算,所有这些都促使大多数人沉溺不返,使自由成了假爱国主义的便利工 具。品级和头衔被视为最为重要的东西,而命世天才则“失势退隐”,在这 种情况下,一个有才干而无地位或无财产的人拼命地使自己出人头地,这对 于一个民族(除了少数例外)来说,是很不幸的。一个无名的阴谋冒险分子 企图同王公贵人分庭抗礼,或企图夺取三重王冠凌驾他们之上,为了这个人 获得一顶红衣主教的帽子,成千上万的人遭受了前所未闻的苦难啊!
  实际上,这就是世袭的荣华富贵和君权所造成的悲惨结果。因此许多敏 感的人在证明天道完全合理时,几乎都曾发表过亵渎神灵的言论,他们说造 物主创造了人,现在人独立了,不受造物主的支配;或者像一颗不循躔次的 行星,飞离轨道去偷天上理性的火焰;上天的愤怒就隐藏在这微妙的火焰中, 好比潘多拉①在宝箱中藏着的种种灾害,把邪恶散布到人间,足以用此惩罚人 类的胆大妄为。
  卢梭感到社会上布满了痛苦与混乱,倦于同矫揉造作的愚人们周旋往 返,所以变得喜欢孤独,同时他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于是就用他的非凡的辩 才来证明人生来就是一种孤独的动物。卢梭尊敬上帝的善良——上帝自然是 为了使人幸福才给人以生命的,有理性、有感觉的人谁能怀疑这一点!—— 这种敬意使他认为邪恶确实存在,而且是由人造成的;可是他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过于推崇神的属性而忽略了人的属性,而这两种属性同样是神赐的完 美所不可缺少的。
卢梭根据错误的假设所作出的赞扬自然状态的议论虽然很动听,但是不
合理。我说不合理,是因为主张自然状态在一切方面都尽善尽美,比文明状 态要优越,这无异于责难最高的智慧。先说上帝原来把万物都安排妥当,又 说一切错误都是人造出来的,而人又是上帝所造成的,并且上帝知道他所造 的是什么样的人,这种自相矛盾的论调,既不合乎哲理,又不尊敬上帝。
聪明的上帝把我们创造出来并安置在这里,有一个美好打算,他决定并
安排让情欲来启发我们的理性,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恶可以产生未来的善。上 帝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茕茕无助的人,假如没有上帝的准许,能够摆脱天命、 胆敢行恶以知善么?不能。那个竭力为永生不灭做辩护的人,怎能发出那样 自相矛盾的议论呢?假使人类永远保持在野蛮的自然状态——即使卢梭的生 花妙笔也不能描绘成能够产生任何道德的一种状态,那么除了只图感宫享 受、不肯深思的叛道者看不清楚以外,大家都会明白,人生在世就是为了经 历从生到死这一周期,并为了某种与上帝的属性不易调和的目的作为上帝园 地中的点缀品而已。
但是,再进一层来说,假使上帝创造了具有理性的人,给他们以超群绝 伦的能力,并容许他们运用这种能力去达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假使仁慈本身 意味着应该创造出一种高于禽兽①、能够思考和改善自身的人,那么为什么要 把这种宝贵的恩赐(如果上帝把人创造得有能力超出那种全靠感觉产生兽性 自由自在的状态,那当然是一种恩赐)公然称为一种祸害呢?如果我们人类



① 潘多拉(Pandora)是希腊神话中宙斯林命火神所造的美女的名字,在潘多拉下凡时,宙斯赐她一只宝箱,
箱中藏着人生的灾害罪恶。等她打开箱子,所有灾害罪恶就散布到人间,只有希望还留在里面。——译者
① 卢梭反对解剖学家根据人与其他动物的牙齿和肠胃的构造有相似之处所提出来的意见,他否认人是食肉 动物。而且他由于热中于身体方而而迷失于本性,他争论人究竟是不是群居动物,虽然人类那一段漫长而 无助的幼年时期似乎已经对他说明人类特别需要配偶,这就是走向群居的第一步。

整个的生存只限于在当令世界中继续下去,那么未尝不可以把这种恩赐视为 祸害;因为,为什么仁慈的生命之源给了我们情欲和思维能力,结果只是使 我们天天生活在苦痛中,给我们灌输错误的尊严观念呢?如果由于发现上帝 的智慧和仁慈而激发起来的崇高感情,不是用来改善我们的天性(这些感情 是我们天性的一个组成部分)①,不是用来使我们能够享受在性质上更接近于 上帝的幸福,那么为什么上帝把我们从爱自己引导到具有这种崇高的感情 呢?我坚决相信,世上存在的每一种恶,都是上帝要它产生才产生出来的, 我的信仰是以上帝至善这一概念为基础的。
  卢梭竭力证明最初一切都是好的;一些著述家竭力征明现在一切都是好 的;而我却竭力证明将来一切都会是好的。
  但是,卢梭恰守他的最初立场,在赞扬自然状态之后,又赞扬野蛮;他 有意不谈法布利西乌斯②的阴暗面,忘掉了罗马人在征服世界时,从来没有想 到怎样把他们自己的自由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之上,也没有想到怎样扩大 道德的领域。卢梭亟于支持自己的学说,不惜对于天才卓牵之士的每一种努 力都加上不道德的罪名;在推崇野蛮道德时,他把那些我们很难称之为人的 野蛮人,即凶悍的斯巴达人,尊之为半神。斯巴达人既无公道又无感激之情, 曾经残忍地使那些为拯救他们的压迫者而表现出英雄气概的奴隶们丧生。
这位日内瓦公民厌恶虚伪的行为和道德,他没有恰当地分析论题,不先
问一问他那灼热的心所深恶痛绝的种种罪恶,究竟是文明的结果,还是野蛮 的遗存,就像麦子和麸皮一起倒掉那样,不论好坏,一概抛弃。他看到邪恶 在蹂躏着道德,善良以假代真;他看到权势迫使有才能的人为它的奸险目的 服务,可是他从来不想把巨大祸害的根底,追溯到专横的权势和世袭的显荣 上;世袭的荣华宫贵和那种自然会使一个人出类拔萃的智力优越是互不相容 的。他没有看到,王权在世袭的少数几代内就会把屠弱低能的种子传人高贵 的血统里,并且诱使成千上万的人懒惰腐化,败德丧行。
王室的品质可鄙可弃的表现奠过于把人们提升到至尊地位的各种犯罪行
为了。卑鄙的阴谋诡计、丧天害理的罪行和一切使我们人性堕落的恶行,都 是达到这种至尊地位的阶梯;然而,千百万人仍然因循苟安地容忍这些贪得 无厌的掠夺者的子孙萎靡不振、安稳地坐在他们的沾满鲜血的宝座上。①
如果社会的主要指导者,只在捏造罪行或愚蠢幼稚的例行繁文缛节中受
到教育,那么社会上除了布满有害的气氛之外还能有什么呢?难道人们永远 不能变得聪明吗?——难道他们永远希望从稗糠中得到谷粒,从荆棘中得到 花果吗?



① 假使你请一个钟表匠为你做一只表,只是为了看时间,而他为了显示他的技能却加上几个齿轮,做成了
一只自鸣表,或加上诸如此类别的花样,因之把这简单的机械表做得复杂了,这时候你将会对他怎样表示 呢?如果他为自己申辩,力说你如不触动报时发条,你就不会听到打点声,还说,他原可以做这个“实验” 来消遣,对你毫无妨害,那么,你可以坚持说,若不是他在这只表上加上多余的齿轮和发条,何至于发生 这件意外的事情,难道你不愿意这样有理由地反驳他吗?
② 法布利西乌斯(GalasFabriciusLuscinus)是公元前 3 世纪罗马的执政官,在几次战争中都获得极大胜利。
——译者
① 当一个幼儿变成可恶的杜布瓦(Dubois )的工具时,还有什么能比法国的议会御座更侮辱人权呢?(译 者按:杜布瓦是路易十五时代的红衣主教,路易十五即位时只有五岁,由他叔父摄政,实权则操在杜布瓦 手中。杜布瓦揽权纳贿,卖官鬻爵,无恶不作。议会御座指法国议会中法王的席位。)

  即使一切最有利的条件都汇合在一起,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获得充分的 知识和精神力量,用来履行具有无限权力的国王职责;那么当国王的崇高地 位对于获得智慧和德行来说成为一种不可克服的障碍时,当阿谀奉承窒息了 人的一切感情而声色之娱阻塞了他的思路时,国玉的职责必定会遭到什么样 的破坏啊!把千万人的命运交给一个软弱无能的人(他所处的地位必然会使 他堕落到还不如他的最卑贱的臣民),由他去任意摆布,这当然是疯狂!但 是我们不能用推翻某一种权势来抬高另一种权势——因为无论哪一种权势都 会使软弱的人执迷不悟;从权势的滥用,可以证明人与人之间越平等,社会 上越能有道德和幸福。但是这一条原理以及任何由简单的理性所演绎出来的 类似的原理,使得某些人大惊小怪:他们说假使人们并不绝对相信古圣先贤 的智慧,教会和国家就岌岌可危。那些由于日击人间灾难而敢于奋起攻击人 间权威的人,就被谩骂为蔑视上帝、敌视人类的人。这些都是恶毒的诽谤, 然而竟加在一位最善良的人①的身上;他虽已逝世,他的遗骨仍在宣扬和平; 我们在讨论到他所关心的问题时,应该向他的令名静默致敬。
  我抨击了君玉的神圣尊严后,进而申述这样一种估念,想来不至于引起 读者的惊讶:我坚信任何一种用森严的等级服从来维系其权威的职业,都是 十分有害于道德的。
例如常备军就是与自由不能相容的;因为服从和强制正是军纪的支柱,
要使一个人所指挥的冒险事业强大有力,专制是必要的。由浪漫的荣誉概念 激发出来的精神,即一种以当代时尚为基础的道德,只有少数几个军官才能 具备;大部分人像海浪一样,必须用命令来推动;当权者的暴风把成群的部 下推向前进;横冲直撞,至于为了什么,这些部下并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 道。
此外,一群游手好闲的浅薄青年在临时到乡间驻扎时期,对于村镇居民
的道德为害最大,他们唯一的事情就是卖弄风流,他们文雅的举止把邪恶的 丑行隐藏在漂亮的衣饰之下,使他们的邪恶更具危险性。所谓时髦的风度不 过是奴性的标志,证明他们的灵魂没有坚强的个性;这种风度使淳朴的村民 凛然敬畏,竞相效尤,因为他们不能识破这种彬彬有礼的浮华的外表。任何 一支军队都是专制君王手中的一条锁链。军队从不运用理性,一味顺从君王, 蹂躏人民。成为社会上的邪恶愚蠢的沉重负担。一个有地位或有财产的、凭 借势力定会飞黄腾达的人,除了追求一些不轨行为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事 情可做;反之,打算依仗自己的本领来求得升迁的贫寒主人君子,却成了奴 颜婢膝的寄生虫或恬不知耻的坏蛋。
  水兵,这些海军绅士们,也是属于同一种类的人,只不过他们的邪恶具 有另一种更粗野的特征。在执行本岗位例行公事以外的时间里,他们更是十 足地懒惰;而陆军士兵的毫无意义的浮躁好动则可以称之为好动的懒惰。前 者所接触的人以男子居多,他们喜欢谈谐并干些恶作剧的勾当;而后者则常 常与受过良好教育的妇女们来往,会说一种多情的时髦话。但是他们无论是 纵声大笑还是斯文地假笑,都是同样地没有头脑。
可否让我把这种比较推而广之,用于较有思想性的职业上去呢?——因 为传教士有较多的机会来提高自己,虽然从属关系几乎同样地压制了他们的



① 指理查德·普赖斯博士。普赖斯(Richard,Price1723—1791 年)是一个反对殖民主义颂扬民主的作家,
普因歌颂法国革命受到当时英国的反动政论家柏克的抨击。——译者

天赋才能。在学院里所受到的盲目服从信仰仪式的教育,对于下级牧师来说 是见习时期的教育,他如果打算在这行事业上有所发展,就必须对教区长或 他的保护人卑躬屈节,唯命是从。可怜的下级妆师在阿谀奉承时的奴才相和 主教的华贵风采之间的对比也许是世间最鲜明的对比了。他们所引起的蔑视 和敬重,同样地使他们执行各自的职务时收不到实效。
  很有必要指出,每个人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他的职业形成的。一个 通情达理的人也许只是虚有其表,在你对他深入了解时,他的通情达理的外 表立即消失了;而懦弱、平凡的人除了身体特征外,几乎就没有任何性格可 言;至少,他的一切个人主见都已完全浸没在当权者奉为神圣的酒桶中,无 从分辨出他自己的葡萄所酿出的淡酒。
  因此,社会愈趋文明,就要特别注意禁止成立那些由于职业性质而必然 使其成员变成蠢人或恶棍的团体。
  在社会的幼年时期,人们刚刚脱离野蛮状态,那时的首长和祭司,掌握 着野蛮行为的最强大的原动力,即希望和恐惧,一定具有无限的支配权威。 最初的政体自然是贵族政治,但是由于利益冲突,很快就失去了均势。于是 在野心家互相斗争的混乱情势下,出现了君主政体和教士政治;它们都是以 封建的土地所有制为基础的。这似乎是君权和教权的起源,似乎是文明的开 始。可是这种容易燃烧的东西是不可能长期被封闭起来的。人民在遇到对外 战争或国内叛乱时,就显示出他们的力量,在这种动荡的状态下,人民获得 一些权力,因而使统治者不得不装出仁义道德的姿态来掩饰他们对人民的压 迫。这样,在战争、农业、商业和文学开扩人们心胸的同时,专制暴君也不 得不以隐蔽的卑鄙手段来抓紧以前用公开的暴力攫取来的权力①,这种隐伏的 恶疱,通过奢侈和迷信——野心所必然产生的渣滓,飞快地传播开来。宫廷 中一个怠情的傀儡,首先变成了一个穷奢极欲的怪物,或者变成挑三拣四的 酒色之徒,然后把他的反常状态所传播的歪风邪气作为暴政的手段。
这种遗祸无穷的王权,使文明的进步变成了祸害,使人头脑不清,是非
不明,直到敏感的人对于才智增长的后果究竟是乐多苦少还是乐少苦多发生 了怀疑。但是毒害的性质指示出解毒方法。假使卢梭的研究再提高一步,或 者假使他的眼光能穿透他几乎不屑呼吸的混浊迷雾,他一定会运用他的敏捷 思维去考虑如何在建立真正的文明中求得人类的尽善尽美,而不是悍然逃回 到纵欲无知的黑暗中去。


















① 有才干的人播下了种子,种子渐渐成长起来,对于正在形成的舆论起了重大的影响;一旦舆论因理性的
力量而占优势的时候,推翻专制政权的日子就不远了。

第二章 关于两性品格的流行意见的讨论


  为了要替男人的专横找出理由和辩解,人们提出许多巧妙的论点,用来 证明两性在道德修养方面应该以培养完全不同的品格为目的,明确地说,就 是不许妇女有足够的智力,以获得名符其实的美德。然而看来上帝给人类指 定的走向美德或幸福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要承认妇女有灵魂。
  既然妇女不是一群寿命短促、微不足道的人,为什么要使她们保持无知 的状态而美其名日天真呢?男人不是尖刻地挖苦妇女任性放纵的情欲和卑躬 屈节的恶习,就是满有理由地埋怨妇女的愚蠢和善变。我的答复是:这些都 是无知的自然结果、仅仅建立在偏见基础上的思想意识总是不稳定的;偏见 的思潮在没有遇到阻碍时,必将到处流行,遗害非浅。女人从小就受到教导 并且由于母亲做示范而领悟到只要懂得一些人类的弱点,恰当他说就是做事 狡猾、性情温和、表面服从以及谨守凡庸礼节,她们就可以得到男人的保护; 假如她们长得漂亮,共余的一切就无所谓了,至少在她们一生的二十年中可 以得到男人的保护。
  弥尔顿①就是这样描写我们原始的、脆弱的母亲②的;可是我不能理解他 所说的女人生来就是为了要她们温柔可爱这句话的意思,除非他用真正穆罕 默德的口气,企图剥夺我们的灵魂,并暗示说:我们生来就是温柔可爱、盲 目顺从的人,为的是使男人在倦于玄思幻想时得到感官上的满足。
这样劝告我们,要我们仅仅成为文雅的家畜的人,把我们侮辱得多么厉
害啊!例如他们十分热心而又经常地劝告我们:要有迷人的温柔,要用服从 来取得支配权。这是多么幼稚的说法;一个堕落到用这种阴险方式取得支配 权的人是多么不足取啊!她还能是永生的人么?培根勋爵①说过:“肯定地说, 人在肉体方面同兽类相近;如果他在精神方面不与上帝相近,那他就是一个 低级的卑鄙无耻的家伙!”男人打算使妇女永远处于幼稚状态,用这种方法 来使她们循规蹈矩,这样做依我看来是非常不明智的。卢梭希望男人和女人 的理性都停止发展,他这个想法倒比较合乎情理,因为如果男人吃了分辨善 恶的树上的果子②,女人自然也要来尝一尝;但是由于妇女的理智现在受到不 健全的培养,她们只能得到一种有害的知识。
我承认孩子们应该是天真的;但是这个形容词加在成年男女的身上,那
就成了软弱一词的客气说法。这是因为假使人们承认妇女由上帝指定要获得 人类的种种美德,并且要运用她们的理智来养成作为我们未来希望的最牢固 的基础的那种坚贞品质,那么人们就必须容许她们转向光明的源泉,而不是 强迫她们在稀微的星光下摸索她们的道路。我认为,弥尔顿的看法与我的看 法是大相径庭的;因为他只倾心于美貌的不可取消的权利,虽然在他的两段 诗(我把它们摘录下来作对比)中人们可能很难看出思想一致。不过大人物




① 弥尔顿(JohnMilton,1608—1674)英国杰出的诗人和政论家,17 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参加者。—
—译者
② 指夏娃。——译者
① 培根(FrancisBacon,1561—1626),英国杰出的哲学家,英国唯物主义的创始人;自然科学家,历史学 家。——译者
② 参见《旧约全书》创世记第二、三章。——译者

的认识常常出现类似的矛盾。于是那打扮得十分美丽的夏娃这样回答:① “你是我的主人,我受你的指使, 凡是你的吩咐,我都服从不予置辩。
上帝原是这样安排的: 上帝是你的法律,你是我的规范。
  不求甚解就是女人最美妙的知识,并因此而受到称赞。” 这正是我对孩子们说过的论调;只是我还对孩子们说:你们的理智正在
逐渐增强,你们必须尊重我的意见,直到你们的理智成熟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你们就该自己思考,就该完全依靠上帝。
  但是在下面的几行待句里,当弥尔顿使亚当向他的主争辩时。他的意见 似乎又与我吻合。
你不是把我造出来作为你的替身 高居在人类始祖的地位上了吗? 但在不平等的后裔中间,能够形成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 又有什么和谐或真正的快乐可言呢? 和谐与快乐必须是互相的, 给予和接受的份量应该相称,但如今很悬殊。 一些人劳心费力,另一些人疏忽怠惰, 这对双方都不适宜,不久就会证明, 双方都会感到同样的厌烦。 我所说的是伙伴关系,这是我所寻求的, 这样才适合于所有的人共享一切合理的快乐——
因此在讨论妇女的举止行为时,我们不要去注意那些属于感官方面的论
据,而是要探索如何努力使她们成为怎样的人,才能与上帝合作——假设这 种说法不算过分大胆的话。
我认为个人教育——这个词现在还没有严格的定义——是这样一种教
育:它十分注意儿童逐渐提高认识,养成气质,节制萌动情欲,并在他的身 体成熟以前使他锻炼理智去工作;这样到了成年以后,他就可以继续进行学 习,运用思考和推理,承担重要任务,而不是从头开始。
为了避免任何误解,我必须说,某些乐观的作者认为私人教育能够产生
奇迹,我是不相信这种说法的。无论男女,一定会从他们所生活的那个社会 的舆论和风俗习惯中受到很深的教育。每个时代都有一种处处占优势的舆论 趋向,好像是赋予那个时代以一种共同的特征。因此我们可以恰当地得出结 论说:在社会组成方式变更以前,不能对教育期望过高。不过,为了达到我 的当前目的,我只要说明一点就够了:不论环境对个人的才能有什么影响, 每一个人都可以运用自己的理性,戍为一个品德良好的人;因为只要有一个 人生来就具有邪恶的倾向,确实是个坏人,那么,有什么理由能使我们不信 无神论呢?或者假使我们所崇拜的是个神,那么这位神岂不是个魔鬼吗?
因此,按照我的意见,最完善的教育,就是筹划得最好、最能增强身体 和培养心灵的理智锻炼。换句话说,就是要使个人能够养成独立自主的良好 的品德习惯。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的品德不是从运用自己的理性得来的,要 把他称为有良好品德的人,那是笑谈。卢梭关于男人的说法就是这样的;我



① 这是夏娃对亚当说的话。——译者

把它引用到妇女方面,并自信地认为她们之所以有越轨行为,是由于错误的 教养,而不是因为她们竭力取得男性品质。可是她们受到的帝王般的崇拜是 如此地使人陶醉,因而在时代的风貌已经改变并在比较合理的原则上形成以 前,大概不可能使她们相信她们用降低身分的方法获得的不合理的特权是一 种可诅咒的东西,也不可能使她们相信她们如果希望保持那纯真的爱情所带 来的心满意足,就必须恢复本性并和男人平等。不过我们必须等待这个时代 的到来,也许要等到君王和贵族受到理性的启发,认识到真正人的尊严胜于 这种幼稚状态,从而抛弃他们用来炫耀自己的世袭的尊荣;到那时假如女人 仍不能放弃依靠美貌得来的为所欲为的特权,那么她们将证明她们在智力上 不如男人。
  可能有人会斥责我狂妄自大;但我仍然必须申明,我坚信从卢梭到格雷 戈里博士①所有那些写过文章、论述过妇女教育和举止行为的作家都曾促使女 人的性格更加虚伪、更加懦弱,否则她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是她们成为 社会上更无用的成员。我本可以用比较缓和的语气来说出我的这个信念,但 是,我担心那样会成为装模作样地发牢骚,而不是忠实地表达我的心情和根 据经验和思考归纳出来的明确结论。我在论述这一部分问题时,将谈到上述 几位作家的作品中我最不赞成的几段文字;但是首先有必要说明:凡是依我 看来旨在贬低人类的半数,使妇女牺牲所有坚贞的美德来取悦于人的那些著 作,我对于它们的整个意图都要反对。
按照卢梭的理解,假如男人在身体成熟以后,心智已经达到了完善的程
度,为了使夫妇结为一体,做妻子的就应一切都倚靠丈夫的理智;好像优美 的常春藤盘附在支撑它的橡树上,形成一个整体,力和美相得益彰。可是, 天哪!做丈夫的和他们的终身伴侣一样,往往只是些大孩子!——不仅如此, 他们由于旱年荒唐,即从外表来看,也很难称得上男子汉大丈夫——言人牵 着言人走,结果如何,任何人都可以预料得到。
在目前腐朽的社会状态下,束缚妇女的理智、同时折磨她们的感官机能、
从而奴役她们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其中为害最甚的, 莫过于妇女做事情没 有条理。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条不紊,这是一条十分重要的准则。男人自幼就在做
事情的方法上受过训练,一般地说,只受过杂乱无章教育的妇女们,却很少 像男人那样认真注意这个问题。这种漫不经心的瞎摸做法(对这种从未经过 理性检验的、随便运用凭借本能而得来的常识的做法,我们能用什么别的词 来形容呢?)使她们不能把多件事物概括起来;她们今天瞎摸着做昨天做过 的事情,只是因为她们昨天曾经这样做过。
一个人在早年就这样蔑视理智,所造成的恶果是超出一般想像之上的; 因为意志坚强的妇女所得到的那一点点知识,由于各种原因,不如男人的知 识有条理,况且她们这点知识多半是从单纯对实际生活的观察中得到的,她 们很少能把个人观察到的东西同通过思考和概括经验所得出来的结果做一番 比较。她们多半是由于从属的地位和处理家务才和人们交往,因此她们所学 到的可以说都是零碎得来的点滴知识;一般地说,学习只是她们的次要的事, 所以她们也就不能以百折不挠的热情去钻研任何一门学问,而这种热情是使



① 格雷戈里博士(Dr.Gregory ,1724—1773)是苏格兰的有名的医学家,写有许多医学著作和一篇《给女儿
的赠言》。——译者

人才智焕发、头脑清醒的不可缺少的要素。在目前的社会情况下,一个绅士 需要一点学识来维持他的身分,男孩子也不得不受几年的训练。但在妇女教 育方面,智力的培养和某种体态美的培养比起来永远是次要的。甚至当对她 们的约束限制和有关端庄的错误观念使她们的体力衰弱时,还要妨碍她们的 身体达到她们的发育不良的懒散肢体所永远表现不出来的优美。此外,在她 们年轻的时候,她们的才智也没有通过竞赛而得到发展,而且她们没有从事 过严肃认真的科学研究,所以即使她们天资聪颖,这种聪颖也过早地用在生 活和举止容貌上了。她们只注意效果和改进,而不去追溯它们的本原;用一 些纠正行为的烦琐规矩来代替简单的原则,当然是没有力量的。
  为了证明教育把妇女造成这种软弱的样子,我们可以举军人为例:他们 和妇女一样,在头脑中还没有积累起知识或者还没有固守某些原则的时候就 被送到社会上,结果也是一样的;士兵从混乱的谈话中获得一点肤浅的知识, 就不断地在社会上厮混,多少见到一些世面,而这种对于风俗习惯的认识常 常同对于人类情感的认识混淆起来。但是从偶然的观察中得到的不成熟的结 论,即从来没有经过判断力的检验、从来不是把理论和经验做一番比较所得 出来的那种结论,能够被称作是对于人类情感的认识吗?士兵和妇女一样, 以刻板的礼貌来表现他们的次要的品德。当男女所受过的教育相同的时候,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区别呢?我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区别都是由于男人有更多 的自由去多见一些世面而已。
在这里做政治性的评论也许会离开我现在讨论的主题,但是政治评论是
从我一系列的思考中自然产生的,所以我不能默默地把它放过。 在常备军中永远不可能有坚定强壮的士兵;军队可以成为训练有素的机
器,可是其中很少有热情奔放或才能出众的人;至于谈到任何高深的理解力,
我敢断言在军队中和在妇女中一样,是极为罕见的。我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的 原因是相同的。我还可以进一步说:军官们也特别注意他们的外表,他们喜 欢跳舞,喜欢热闹场所、喜欢冒险和嘲弄。①他们像女人一样,把殷勤献媚当 作他们生活中的正事;他们被教导成取悦于人的人,他们活着只是为了取悦 于人。然而在两性差别中他们并未丧失优越的地位,因为他们仍然被认为比 妇女优越,虽然除去我适才所说的以外,难以看到他们的优越性表现在哪里。 最不幸的是:他们不但在尚未进行道德修养的时候,就学会了一套表面 规矩,而且在未经深思熟虑、对于人性的宏伟设想的轮廓尚无任何认识的时 候,就懂得了一些世故。结果是很自然的:他们满足于一般的人性,成为偏 见的牺牲品。他们都是人云亦云,盲目地服从权威。所以即使他们有点理智, 那也不过是一种一知半解的、本能的见识,以及有关生活方式作出的判断,
但是要深入地追溯论据或分析见解时,这一点理智就不中用了。 同样的评论是否可以适用于妇女呢?不但适用,而且可以把这个论点更
引伸一步,因为建立在文明生活里的不合理的差别,使士兵和妇女都失去了 有用的地位。财富和世袭的荣誉,使人们把女性看得一丈不值而只重视金钱 和收入的多少;游手好闲的生活在社会上产生一种一面殷勤献媚一面专制暴 虐的混合物,这就是那些一方面充当他们情妇的奴隶,一方面骑在他们的姐 妹、妻子和女儿的头上作威作福的男人。诚然这只是要她们各守本分。开阔



① 为什么女性因为据称她们爱好军官的红色军服就应该遭到愤怒的恶毒谴责呢?难道不是她们所受的教育
使她们和军人比其他任何等级的人更处于同等地位吗?

妇女的心胸,使她们意志坚强起来,盲目服从就会停止;但是有权势的人无 论何时都在寻求盲目服从,所以暴君和内欲主义者竭力把妇女保持在无知状 态中的做法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暴君只需要奴隶,而肉欲主义者只需要玩物。 其实,肉欲主义者是为害最大的暴君;女人像年幼君王为大臣所欺一样,受 她们情人的欺骗,同时却像做梦似地认为自己还统治着他们哩。
  现在我主要谈一谈卢梭,因为他所写的苏菲①的性格毫无疑问是非常动人 的,虽然在我看来却极不自然。但我现在所要抨击的,不是她的性格的上层 结构,而是她的性格的基础,即她所受的教育据以建立的原则。不仅如此, 虽然我极为钦佩这位有才华的作者的天才,并且时常引证他的见解,可是, 每当我读到他那纵情于声色的奇谈怪论时,我总是感到愤怒而不是感到钦 佩,他对美德的侮辱,使我疾首蹙眉而不能像在一般的情况下对他的流利文 笔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就是热心提倡美德、主张摈除一切温和的和平手段, 简直要把我们带回到古代去受那斯巴达式的训练的那位作家吗?这就是喜欢 描写情欲方面的有益斗争、善良气质的胜利以及光辉心灵的豪迈奇想的那位 作家吗?当他描写他的那位小受宠者的美丽双脚和迷人风姿时,这些伟大的 情操堕落得多么厉害啊!但是现在我暂且不谈这个问题,我不想严厉谴责那 种偶然流露出来的自负感,我只想说:任何以仁慈的眼光来观察社会的人都 一定会因为看到那种卑微的男女相爱而常常感到满意,而且这种爱情并没有 因为丰富的感情而变得高贵,也没有因为双方在追求知识方面志同道合的结 合而得到巩固。日常的家庭琐事提供了愉快的谈话资料,天真的抚爱减轻了 那些不需要充分智力培养或过分花费脑力的工作所带来的疲劳;但是这种平 常的幸福景象在我们心里所引起的情感岂不是爱怜多于尊敬吗?——这种情 感与我们看到儿童游戏或动物戏耍①时所产生的情感相似,可是当我们想到具 有功德而受到压抑的人所作的崇高斗争时,我们却不能不肃然起敬,我们的 思绪总是被引到感性被理性代替了的境界里去。
所以,要么把妇女看作是有道德的人,要么就把她们看作是非常软弱而
必须完全受男人的优越才能支配的人。 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卢梭宣称妇女永远不应该认为自己是独立自
主的,她必须在恐惧心理的支配下发挥她天生的狡猾的才能,她必须变成一
个风骚的奴隶,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更迷人的情欲对象,每当男人想要让自己 松弛一下的时候,她可以成为他的一个更亲密的伴侣。卢梭把这些他自认为 从天性的表现中得出来的论据更向前引申一步,他暗示:人类一切美德的基 础、即真理和坚强意志,应该有限制地加以培养,因为从妇女的性格来看, 服从才是她们应该严格地一丝不苟地铭记在心的首要的一课。
真是胡说:几时才能有一位伟大人物以其坚强的意志把骄傲和肉欲所散 播在这个问题上的乌烟瘴气一扫而光呢?如果妇女在体力上不如男人,那么 她们的品德,即使在程度上和男人有差别,在性质上一定还是相同的(否则



① 苏菲(Sophia)是卢梭名著《爱弥儿》中女主人公。——译者
① 弥尔顿描绘天堂幸福的那幅令人喜悦的图画,也曾在我的心里引起同样的情感:然而我并不羡慕这一对 可爱的伴侣,而是带着故作尊贵的神气或魔鬼似的骄傲到地狱去寻求更崇高的东西。本着同样的态度去观 看某处非常著名的人类艺术奇迹时,我曾按我所称赞的顺序探索来自上帝的美妙,直到我由令人眩晕的顶 点降落下来,才发现我所沉思冥想的是一切人类名胜中最宏大的景象;因为幻想很快就把一个摈弃在幸运 之门以外的人安置在孤独的隐居处,使他超脱了激情和不满。

品德将成为一种相对的观念),因此她们的行为应当以同样的原则为基础并 具有同样的目的。
  妇女作为女儿、妻子、母亲和男人有父女、夫妻和母子的关系。她们的 道德品质可以根据她们履行这些简单责任的态度来衡量;但是她们努力达到 的目标,即她们伟大的目标,应当是表现她们自己的才能,树立她们自觉的 美德的尊严。她们可以努力使自己的道路变得平坦愉快;但是和男人一样, 她们应该永远记住:生活不会给人以那种能使不朽的灵魂得到满足的幸福。 我这样说并不是暗示男人或妇女应该沉迷于抽象的思考或模糊的观点中,以 致忘记了爱和责任,它们实际上是摆在他们面前取得生产生命果实的手段; 恰恰相反,我要热情地推崇爱和责任,甚至我还主张,只有严肃认真地对待 它们,才能从它们那里得到最大的满足。
  认为妇女是为男人而创造的这一流行的看法,可能是起源于摩西的富有 诗意的故事;但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人中只有极少数(我们这样假定) 认为夏娃真是亚当的一根肋骨,所以我们必须承认这个看法是不能成立的, 充其量也只能承认,这个看法证明:自从远古时候起,男人就觉得使用他的 实力来征服他的终身伴侣对他有利,并且用捏造的事实来说明她应该甘受压 迫,因为整个宇宙都是为了他的便利和享乐而创造的。
不要根据我以上所说的话断定我希望把万物的秩序颠倒过来。我已经承
认,从体质来看,男人似乎注定要具备较大程度的美德。我是就男性的整体 而言;但是我不能找到丝毫理由来断定, 男人的各种美德在性质上应该是不 同的。如果美德实际上只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标准,男人的各种美德怎么能有 不同的性质呢?所以,如果我顺理成章地推论,我一定要坚决主张:男人的 各种美德只有同样的简单方向,如同我主张只有一个上帝一样。
这样说来,我们就不应该把狡猾和智慧对立起来,把琐细的操劳和重大
的努力对立起来;或者把美其名日文雅的愚昧温柔和只有伟大目标才能鼓舞 起来的坚强意志对立起来。
有人会对我说,那样妇女就会失去许多她们特有的美德,并且还可能引
证一位著名诗人的意见来反驳我的坚决主张。蒲伯①曾经代表全体男性说: 当她接触到我们所憎恨的一切事物的边缘时, 那真无法逆料我们的愤怒将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警句以什么观点安排男人和女人的地位,我留待公正的人士去判
断。现在我只想说明,我不能了解为什么女人应该服从爱情或淫欲,而永远 处于屈辱的地位,除非她们都是些要下地狱的人。
我知道,以不敬的态度来谈论爱情,是对于情操和美好感情的重大背叛; 但是我希望说出简单的真理,希望诉之于理智而不是诉之于感情。力图说服 世人抛弃爱情,那就像从塞万提斯②的作品中取消堂·吉诃德一样,是同样违 反常识的;但是努力约束这种激动的情欲,并且证明不应该让这种情欲破坏 比它更优越的力量或者不应该让它篡夺理智的地位,以便理智十分冷静地支 配行为——
这样做,看来就不那么荒唐了。



① 蒲伯(AiexanderPope,1688—1744)是英国启蒙主义诗人。——译者
② 塞万提斯(MigueldeCervantesSaavedre,1547—1616)是西班牙伟大作家。堂·吉诃德是他的不朽名著《堂·吉 诃德》中的主人公。——译者

  青年时代是男女谈情说爱的时期;但是在这种无优无虑的享乐日子里, 应当为人生更重要的岁月作好准备,在那时深沉的思考将代替激动的感情。 但是卢梭以及大部分步其后尘的男作家们都热心地谆谆教导说:整个妇女教 育只应趋向一个目标——要使她们取悦于人。
  让我来同支持这个主张并懂得一点人性的人辩论一下。他们是否想到结 婚能够消除生活上的常态呢?一生所受的教育只是要取悦于人的女人不久就 会发现她的魅力只不过是夕阳残照,一旦过了壮年,青春消逝,在她和丈夫 朝夕相处时,她的魅力就不能在丈夫心上发生多大效力。到那时她还能有足 够的天赋精力来自寻安慰和培养她潜在的才能吗?她将试图取得其他男人的 欢心,因期望获得新欢而引起激情,在此间尽力忘却她的爱情或骄傲所受到 的屈辱,这样的推测不是更合乎情理吗?当丈夫已不再是情人的时候——这 个时候是必然要到来的——她那取悦于人的欲望就会衰退,或者变成痛苦的 源泉;那时,爱情(它也许是最容易消逝的一种情欲)就会让位给妒忌或虚 荣心了。
  我现在谈一谈那些受到原则或偏见的约束的妇女。这类妇女虽然会深恶 痛绝地避免与男人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可是仍然希望别人对她们献殷勤,以 此证明她们遭到了大夫的残忍的冷淡;不然她们就长年累月地梦想情投意合 的夫妻的幸福生活,弄得满腹牢骚,身体衰弱,精神颓废。由此看来,取悦 于人的绝妙技巧,怎么能是一种非学不可的东西呢?它只是对情妇有用的东 西罢了。贞节的妻子和严肃的母亲只应把她的取悦于人的能力看作修饰她的 美德的手段,把丈夫的爱情看作减轻她的工作困难、增进她的生活幸福的一 种安慰。但是无论她的大夫是爱她还是冷淡她,她的首要愿望应该是使自己 值得敬重,而不是把她的一切幸福寄托在一个与她有同样缺点的人的身上。 可敬的格雷戈里博士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我尊重他的用心,但是绝不赞
同他那篇著名的《给女儿的赠言》。
  他劝她们培养对打扮的爱好,因为他认为打扮是她们的天然的爱好。他 和卢梭都常常使用“天然”这个含义不清的词,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意思。假 如他们对我们说,先身体而存在的灵魂本来就是爱好打扮的,它带着这种爱 好一同进入一个新的肉体,那么我就会似笑非笑地听着,正如人们侈谈所谓 天生的文雅时我常常是似笑非笑地听着一样。但是假如他的意思只是说运用 天赋的能力就会产生这种爱好,我就要否认他的说法。对打扮的爱好不是天 然的,它和男人的狂妄的野心一样,都是由权力欲产生出来的。
格雷戈里的主张还远远不止于此;他实际上建议她们弄虚作假,劝天真
无邪的女孩子把她的真实感情隐藏起来,劝她不要兴高采烈地跳舞,这时她 的脚步可以表现出她的欢心,同时身体动作不失于检点。按道理和常识来说, 为什么一个女人不应该承认她能比另一个人多做一种锻炼呢?或者,换句话 说,不应该承认她有一个健全的体质呢?为什么抑制她的天真活泼,暗地里 告诉她说男人们会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得出她意想不到的结论呢?让那些浪荡 公子随便去作任何结论好了,但是我希望有头脑的母亲都不要对她的女儿提 出这种不合理的警告,以此抑制她们在青年时代应有的坦率。“言为心声”, 一点也不错;一个比所罗门更聪明的人曾经说过,人的心地必须纯洁而不要 拘泥于小节;内心里充满了邪恶的人,如果谨慎小心,也不难严格遵守这些 小节。
妇女应该努力使她们心灵保持纯洁。但是,她们的理智没有经过培养,
女权辩护、妇女的屈从地位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