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她们完全凭她们的感觉来做事和娱乐;她们没有高尚的追求使她们放弃 日常的无足轻重的虚荣,或使她们抑制住强烈的感情激动,这种感情就像一 根芦苇,稍有微风掠过就可以使它动摇,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们的心灵能 够纯洁吗?取得一个有道德的男人的爱情,有必要弄虚作假吗?上天赋予女 人的体质固然弱于男人;但是为了确保丈夫的爱情,一个作妻子的,当她在 履行女儿、妻子和母亲的责任时,由于身心两方面的锻炼而保持了天生的体 力和精神的健全,难道她还必须(我是说她此时还必须)降低身分使用巧妙 的手段和伪装病态的文雅来巩固丈夫对她的爱情吗?软弱可能引起爱怜和满 足男人妄自尊大的骄傲感;但是一个保护者的傲慢的抚爱是不会满足一个渴 望而且理应得到尊敬的心灵的。抚爱并不能代替夫妻之间的友情。
我同意在帝王的后宫是需要这一切卖弄风情的巧妙手段的;因为一个享 乐主义者的味觉必须受到刺激,否则他就会情绪消沉,表现冷淡;但是难道 妇女的抱负就是这样的低微,以至于以这种情况为满足吗?她们这样因循苟 安地在极端的享乐中或郁闷厌倦的生活中虚度她们的岁月,而不要求享受合 理的快乐吗?难道她们不想表现出使人类感到尊严的那些美德以使她们自己 受到重视吗?一个女人能够白白地把生命消磨在装饰她的形体上,以此安慰 一个男人的无聊和解除他的忧虑,可以肯定,这样的女人是没有不朽的灵魂 的。她的伴侣在完成生活上的严肃工作以后,当然愿意从她的微笑和狡狯中 取得轻松愉快。
此外,一个身体强壮精神趁全的女人由于管理家务和修养各种美德,就
可以成为她丈夫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卑贱的仆从,假使她因为具有这种真正 的品质而得到丈大的尊敬,她就会发现没有必要隐瞒她的热情,也不必伪装 出不自然的冷淡性格,以激起她丈夫的情欲。事实上假使我们翻开历史来看 看,我们将看到那些有名的妇女既不是最美的也不是女性当中最温柔的。
造物主,或者十分恰当他说上帝,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合适;但是男人却
自己捏造出许多事情,破坏了上帝的成绩。我现在指的是格雷戈里博士的那 一段文章而言,在这段文章里,他劝作妻子的永远不要使她的大夫知道她的 感受或爱情的深度。这种刺激肉欲的警戒手段是既无益而又荒谬的。爱情从 它的本质说来,必然是短暂的。要想找出一个秘诀,使爱情变成永恒的,就 一定会像寻找点金石或万应灵药那样荒唐;即便寻找到这个诀窍,对人类说 来也同样毫无用处,或者更恰当地说是有害的。社会上维系人与人的关系的 最神圣的纽带是友情。一位刻薄的讽刺家说得好:“真正的爱情固然少有, 真正的友情则更为罕见。”
这是很明显的真理,没有什么深文奥义,略加研究即可明了它的原因。 爱情是一种人人皆有的情欲,在这种情欲中偶然的机遇和感性认识取代 了审慎选择和理性认识。人类中绝大多数的人在一定程度上都体会过爱情; 现在没有必要来谈那些能使爱情高尚或低微的情操。这种情欲因悬虑不决和 遇到困难而自然增强,并使心理失去常态,更激发出热情;但是婚姻的保障 能使爱情的狂热渐渐平息下去,只有那些没有充分的理智足以用冷静温和的 友谊和互相尊敬的信任来代替盲目赞美和色情爱好的人,才会把正常的温
暖。看成索然寡味。 这是,而且也必然是自然的趋势。继爱情之后必定是友情或者是冷淡。
这种规律似乎是与精神世界中普遍适用的支配规律完全和谐一致。情欲可以 刺激行动和启发心灵;但是等到目的达到以后,以满足的心情去尽情享乐的
时候,这种情欲就沦为单纯的欲望,变成了个人的、瞬总的满足感。一个人 在为夺取王冠而斗争的时候,尚具有一定的品德,但当这顶王冠戴到他头上 时,就往往变成了荒淫的暴君;假如做丈夫的在衰老以后还像一个情人似的 来对待妻子,这个老髦昏债的人就是被幼稚的任性和溺爱的嫉妒所俘虏;他 放弃人生的严肃责任,把应该施诸于他的子女以取得他们的信任的抚爱浪费 在他的大孩子——妻子的身上。
为了完成人生的责任,应当精力充沛地从事各种能够培养品德的活动, 一家之中的男主人和主妇就不应该再继续以激情来彼此相爱,我的意思是说 不应当沉溺于那种违反社会常规的感情之中,不应当把应该用在其他方面的 精力灌注在彼此相爱上。一个人的心灵从来不会被一件事情所独占,它需要 充沛精力;如果心灵长久被一件事情独占,那就是软弱。
错误的教育、狭隘而没有经过培养的心灵和许多性别方面的偏见,都趋 向于使妇女比男人更忠贞不渝;但是这里,我暂不讨论这个问题。我要更进 一层提出我的意见,但这并非故作怪论,我认为不愉快的婚姻往往是对于家 庭很有利的,被冷淡的妻子一般说来也都是最贤良的母亲。如果妇女的心胸 再开阔一点,那么这一论断就几乎永远是必然的结果;因为这好像是上帝一 般的安排:凡是我们在目前的享乐中得到的东西,都必须从生活的宝库—— 经验——中去掉;假使我们采下鲜花,恣情享乐,那么就不可能同时再得到 辛勤劳动和智慧的果实。道路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必须向左或者向右;把一 生都消磨在各种享乐中的人,假如他得不到智慧,也得不到可尊敬的品格, 他是不应该有所抱怨的。我们暂时设想灵魂不是永生的,并且人只是为了活 在现世而创造的,那么我想我们可以有理由埋怨爱情像孩子们的爱好一样。 总要渐渐爱得索然乏味,以至扫兴厌烦。“我们先来吃喝玩乐,谈情说爱吧, 因为明天我们就会死的”这句话,在事实上一定是合理的,也是人生的大道 理。除了傻子,谁肯放弃现实生活而去追求那转瞬即逝的幻影呢?但是,假 如我们由于看到心灵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感到敬畏,不屑于把希望和思想限 制在比较庸俗的活动范围之内,而这些活动只存在它们和无限的远景和崇高 的希望结合起来时才显得出是伟大和重要的,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持身 处已中掺杂着虚伪?为什么要破坏神圣的真理尊严来保持那种摧毁道德基础 的骗人的幸福呢?为什么要女人被那套卖弄风情的技巧败坏了心灵去满足好 色之徒呢?为什么要阻止爱情蜕变为友情,或者在没有建立友情的根本条件 时,蜕变为亲切的同情呢?让最真诚的心表露出来吧,让理性来教导情欲, 使它服从必然的规律;或者让崇高的品德和学识的追求把心灵从感情中解脱 出来,如果不把这些感情约束在适当的范围之内,它们将使人的一生多受痛 苦而少有甘甜。
我的意思并非指与天才相伴而生的浪漫式的爱情而言。谁能把这种爱情 压制下去呢?但是这种伟大的爱情与生活中居于次要地位的享乐是不能相比 的,伟大的爱情只忠实于感情,而且是自生自长的。那些因其持久性而著称 的爱情往往是不幸的。它们因缺少感情和固有的忧郁而获得力量。它们对于 膝膝陇陇中看到的一种“美”抱着幻想;但是一经到手和熟悉了之后,就可 能使爱慕变为厌烦,或者至少变为冷淡,并容许想像力有余闲来开始一种新 的追求,根据这种观点,卢梭十分恰当地使他精神上的情妇爱洛漪丝①在她感
① 1761 年卢梭的《尤丽又名新爱洛漪丝》书信体小说出版,描写贵族姑娘尤丽和她的家庭教师圣·普乐相
到生活日渐乏味的情况下去爱圣·普乐,但是这并不能作为爱情不朽的证明。 格雷戈里博士关于美好感情的忠告也出于同样的复杂心理。他忠告妇女 假如她已经决定结婚,就不要有这种感情。但是他把这种决定(与他以前的 忠告是相符的)看作是不美好的,他恳切地劝诫他的女儿们把这种感情隐藏 起来,虽然它可能支配她们的行为,好像具有人性的一般情欲就是不美好的。 真是高尚的道德教训!这是符合一个不能把自己的眼界扩展到当前狭窄
的生活圈子以外的渺小而谨慎的灵魂的。如果培养一 个女人心灵方面的一切能力,只是因为这些能力与她的依赖男人有关;
如果她一旦得到一个丈夫,就认为目的已经达到并且不知耻地引以为荣,满 足于这顶没有价值的王冠,那就让她从事于不使她超出动物界以外的活动, 而甘心去向男人摇尾乞怜吧;但是,如果她是为她的崇高事业的奖赏而斗争, 并且能够高瞻远瞩,那就应该让她培养她的理智,不必停下来考虑她注定要 嫁的丈夫会具有什么样的性格。让她不要过于渴望眼前的快乐,要有决心去 取得那种能提高一个有理性的人的人格的品质;一个粗野庸俗的丈夫可以打 击她的趣味,但不能破坏她的平静的心灵。她不会为了适应她丈夫那些缺点 来塑造她的灵魂,她不过是对那些缺点容忍而已;她丈夫的性格对她可能是 一种磨难,但不是对于她的美德的一种障碍。
如果格雷戈里博士的话只限于不切实际地期望着永恒的爱情和意气相投
的感情,那么他应该想到,当想像力十分活跃以牺牲理性为代价的时候,经 验会驱逐掉他的忠告所永远不能阻止我们去追求的东西。
我承认常常会出现这样情形:有一些抱过一种浪漫的不自然的美好感情
的妇女,曾把她们①的生活消耗在幻想之中,幻想假如她们的丈夫能够终朝每 日以日益加深的火热般的爱情来爱她们,那该是多么幸福。但是,她们结婚 或独身可能同样地郁郁寡欢,与一个坏丈夫共处也未必比盼望有一个好丈夫 更为不快乐。我承认一种合理的教育,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个充分培养过的 心灵,可以使一个女人过一种尊严的独身生活,但是说她不应培养她个人的 情趣,以免有时遭到她丈夫的破坏,这个说法就是舍本逐末了。说实在的, 假使一个人不能对人生的不如意处之泰然,或者单靠个人的心灵活动开辟不 出新的快乐的源泉,我就不知道培养高尚的情趣还有什么用处。懂得情趣的 人,不论是结婚或独身,同样都会憎恶各种不能触痈没有洞察力的人的事物。 我们的论点当然不能根据这个结论;但是就享乐的整体来说,情趣可以称之 为一种幸福吗?
这个问题要看它取得的大部分是痛苦还是快乐?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确
定格雷戈里的劝告是否妥当,并且还可以证明他这样规定一种奴隶制度,或 是企图用任何其他法则而不是用从纯粹理性演绎出来的适用于全人类的法则 来教育出有道德的人来,是如何地荒诞而专制。
温柔和蔼、宽容忍耐和长期忍受等,都是非常可爱的神圣品质,这些在 崇高的诗篇中都被赞颂为上帝的德性;或者也可以说没有一种上帝德性的表 现能够像代表他的那些仁慈怜悯和欣然宽恕之爱那样有力地维系着人类的 爱。从这个观点来看,“温柔和蔼”确是表现了一切伟大和谦逊屈就相结合
爱的故事。卢梭之所以把它称新爱洛漪丝,是因为小说中的这对爱人与中世纪法国哲学家阿贝拉尔和他的
女学生爱洛漪丝一样,都有一段悲剧性的恋爱史。——译者
① 例如那一群小说家们。
的特征,但是它表现出各种不同的形式,当它是一种依赖式的屈从态度时, 它就是作为软弱爱情的支持,因为后者需要保护;而当它表现为宽容忍耐时, 是因为软弱的爱情必须默默地忍受伤害;虽在鞭打之下,它还要笑脸相向, 不敢反唇相讥。这样一种卑贱的描绘,就是一个所谓有修养的女人的肖像, 而这是以一般社会公认的女性卓越表现为根据的,那些虚有其名的理论家们 竟把这种女性卓越表现从人类的卓越表现中区分开来。或者,他们①最好还是 把那根肋骨归还原主,重新另造一个既是男人又是女人的有道德的人;并且 不要忘记赋予这样的人全部“顺从的美德”。
我们没有听说,在没有婚嫁的情况下,妇女是怎样生存的。因为虽然道 德学家们同意,生命的进程似乎证明男人为未来前途而受着各种条件的锻 炼,可是他们却经常地一致劝说女人只为眼前着想。根据这个理由,所以就 一贯主张温柔、驯顺和像叭儿狗似的:那样可爱是女性最重要的美德;并且 有一位作家不顾不可违抗的自然法则,认为妇女如果有忧郁愁闷,就是男性 化表现。她生来就是男人的玩物,是男人的拨浪鼓,任何时候,只要男人抛 开理性想要消愁解闷,它就必须在他的耳边当郎当郎地响。
一般说来,劝人温柔和蔼是极为明智的。一个脆弱而不坚定的人是应该 力求温柔的。但是当“宽容忍耐”到颠倒是非的程度时,它就不再是一种美 德了;虽然在一个伴侣身上看到这种美德是很便当的——这样的伴侣将永远 被看作是地位低下的人,只能使人感到一种索然寡味的幼弱,并且这种幼弱 很容易一变而为受人轻视。再有,如果忠告真能使一个天性不容许刮垢磨光 的那类人变得温柔和蔼,那么一些秩序一定就会得到某种改进;但是,如果 像我们很快就会证明的那样,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忠告只能造成虚伪做作, 在逐渐提高的道路上设置了一层障碍,影响了性情的真正改进,那么女人牺 牲真正的品德去换取表面的淑娴贞静实在并没有多大好处,虽然她们可能在 短短几年中为个人取得声势炫赫的支配地位。
作为一个哲学家,我以愤怒的心情阅读了男人用来掩饰他们侮辱女性的
那些花言巧语;作为一个伦理学家,我要问一问,这些异质的联想,例如“美 好的残废”、“可爱的软弱”等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假如只有一个道德 标准,只有一种男人的原型的话,那么按照关于穆罕默德的尸床的世俗传说
①,妇女似乎命中注定是界于人兽之间的;她们既没有禽兽的那种万无一失的
本能,而又不被容许以理性的眼光来注视一个完美无缺的典型。她们生来就 是为了被人爱,而不应该以得到尊敬为目的,否则她们就会因为有男子气, 而被驱逐于社会之外。
但是,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看这个问题。消极的、懒惰的女人能够成 为最好的妻子吗?把我们的讨论限制在目前的情况下来说,我们看一看这些 软弱的人是怎样完成她们的任务的。这些取得一些表面教养因而加深了流行 的偏见的妇女,仅仅为增加丈夫的幸福吗?她们表现出她们的妩媚可爱仅仅 为使丈夫高兴吗?从幼年就受到消极服从观念熏陶的妇女,能具备相当健全 的性格来管理家务和教育子女吗?远不是这样,翻开妇女的历史来看一看, 我不得不同意那位最尖刻的讽刺家的意见,认为女人是全人类当中最软弱的 和最受压迫的一半。历史所揭露的除了女人低劣的特点外,还有什么呢?能
① 参看卢梭和史韦登伯格的著作。
① 或系指伊斯兰教徒死后,送葬时不准女人扶柩的风俗。——译者
够从握有主权的男人的折磨压迫下解脱出来的妇女是如何之少啊?极少数的 例外,使我想起了关于牛顿的一个巧妙的猜想:说他大概是一个超人精灵, 偶然投入人身。根据同样的想法,我曾经想像那几位越出了为女性规定的常 轨的非凡妇女,是男性的精灵,错投了女身。假如认为既然谈到灵魂而还要 区分性别是不合理的,那么女人之所以地位低下,必定是因器官构造所致; 或者是抟土造人时,上天所施加的火候是不平均的。
我可以像我以前那样,避免集体地把两性作任何直接的比较,或者根据 目前所看到的情况坦率地承认女性低劣,但是,我只是想说:男人使妇女更 加低劣,直到她们几乎下降到有理性的生物标准以下。让她们的才能有发挥 的场所,让她们的美德得到力量,然后再确定整个女性在智慧的尺度上应占 有的地位。但是要记住,我并不是为那些少数杰出的女人要求地位。
我们这种愚钝的凡人难以预料:在那种使我们步步坎坷的专制阴云消退 以后,人类的发现和进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但是,当道德被建立在一个 更为坚实的基础上时,然后我不必有天赋的先知神明,就可以大胆预言女人 那时或是男人的朋友,或是男人的奴隶。我们将不会像现在这样,怀疑她究 竟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呢,还是一个界于人与禽兽之间的动物。但是,假设那 时看来她们和禽兽一样,主要是为供男人使用而创造的,那么他也会让她们 安处于鞍辔嚼环之下,而不再以空洞的赞颂来嘲笑她们了;或者,假设那时 证明她们是有理性的,那么男人也就不会仅仅为了满足他的肉欲而阻碍她们 的发展。他不会再用各种花言巧语来劝她们让她们的理智盲目地服从于男人 的指导。在讨论妇女教育时他也不会主张妇女永远不应该自由运用她们的理 智;他也不会劝那些像他自己一样取得人类道德品质的人去矫揉造作和狡猾 欺骗。
假如道德有一种永久不变的基础,真理就必然只能有一条。凡是牺牲真
正的品德以图眼前方便,或者把这样做当作义务的人,都只是为今世而生活, 他们不会成为一个负责任的人。
那么,当诗人写到“假如软弱的女人走人歧途,那么名人所负的责任要
多于她们自己的责任”时,也应该放弃他的冷嘲热讽了。因为:假如妇女永 远不运用她们自己的理性,永远不能独立,永远不能超出于别人的见解,她 们也永远感觉不到一种理性意志的尊严(理性意志只顺从于上帝,并且常常 忘记宇宙中间除了它自己和它所热烈注视的完美典范以外还包括任何东 西),永远不去敬仰那些融化成为美德、可以同样模仿的属性,虽然它在程 度上将压倒那个对之欢喜赞叹的心灵,假如这些都能够得到证明,那么妇女 被束缚于牢不可破的命运的枷锁就是十分肯定的了。
如果我说当理智能给她以清醒的见解时,是因为我不愿意给人以雄辩的 印象,如果她们确实能像有理性的人那样行动,就不要像对待奴隶那样来对 待她们;或者像对待牲畜那样,在它们与人交往的时候,要它们听从男人的 理智的支配;而是应该培养她们的心灵,给她们以有益的崇高的原则性的拘 束,使她们能感觉到上帝是她们唯一的依靠,从而取得自觉的尊严。要像教 导男人一样地教导她们服从必然的规律,而不是为了使她们更为可爱因而使 道德标准有男女之分。
进一步说,假使经验证明她们在智力、坚忍和刚毅等方面都不能达到同 等程度,那么也应该让她们的品德在性质上是相同的,虽然她们努力争取达 到同等程度可能是徒劳的;而男人的优越性即使不会更明显,至少也将是同
样地明显。真理是简单的原则而且不容许加以任何改变,它对男女两性一定 是共同的。像现在所规定的那种社会秩序也不会被推翻,因为那时女性具有 的地位仅仅是理性给她们指定的地位,男女平等是不能靠技巧取得的,更不 用说让男人受制于妇女了。
这些理论可能被称之为乌托邦的幻想,感谢上帝,他把这些幻想灌输到 我的灵魂中来,赋予我十分坚强的意志,使我敢于发挥我自己的理性,直到 我只靠上帝来支持我的品德。我以愤怒的心情来对待那些想要奴役女性的错 误观念。
我喜欢把男人当作我的同伴看待;但是他那枝权杖,不管是实有的或是 僭取的,却不能伸展到我的头上来,除非那个人的理智是值得我尊敬的;就 是那样,我也是服从于理性而不是服从于人。事实上,一个负责任的人的行 为,必须受他自己的理性活动的支配,否则上帝的权能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 呢?
我认为有必要来讨论一下这些明显的真理,因为妇女似乎已经被孤立起 来;她们被剥夺了应该装饰人类的真正美德,却用各种人工的文雅来点缀她 们,使她们维持一时的统治。爱情在她们的心里代替了一切更高贵的感情, 她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使自己的美貌引起男人对她的热爱,而不是引起尊敬。 这个卑鄙的欲望,如同在君主专制国家里边的奴隶性一样,毁灭了一切品格 的力量。自由是美德的基础,假使妇女因为她本身的性格而成为奴隶,不准 许她们呼吸振奋人心的自由空气,那么她们就必然会永远像一个侨居异地的 人那样苦闷,并且被看做是天然的美好的残废。
一直约束女性,使女性驯服的论点反过来也适合于男人自己。多数男人
永远为少数男人所奴役;那些一点也辨别不出人类优点的怪物残暴地统治着 成千累万的他们的同胞。为什么具有卓越才能的人要受这样的屈辱呢?那些 国王们,从整体上来看,在能力上和品德上都低于从人类当中挑出同样数目 的普通人,这不是被普遍承认的吗?然而他们不是过去一直受到而且现在仍 然受到相当尊敬吗?这种尊敬简直是对理性的侮辱。把一个活人尊为神的不 只是中国一个国家。男人为了安享眼前的快乐而服从一种优势的力量;妇女 不过也是作了同样的事情,因此直至证明了奴颜婢膝地放弃一个人与生俱来 的权利的廷臣不配称之为人的时候,我们才能说明因为妇女过去一直是被征 服的,所以她根本是低于男人的。
暴力一直在统治着世界,政治科学尚在幼稚阶段,这一论点从哲学家们
在阐述对人类最有益的、决定两性区别的知识上都有所顾忌的事实就可以得 到证明。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意深入讨论,我只是要认定一个明显的结论,就是在 合理的政治给我们带来自由的时候,整个人类,包括妇女在内,将变得更聪 明和更有道德。
第三章 再论关于两性品格的流行的意见
身体强壮本来是英雄的特色,它现在已遭到如此不应该遭到的轻视,以 致于无论男人或女人似乎都认为它是不必要的;女人认为它减少了女性优美 和可爱的娇弱,而这种娇弱却正是她们不该有的权力的根源;男人则觉得它 有伤于一个上流绅士的品格。
男女两性全都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是很容易证明的。但是 似乎应当首先指出的是:有一种世俗的谬见已经得到人们一定程度的相信, 它造成了一种错误的结论,从而把结果错当成了原因。
天资颖异的人常常由于苦思钻研或者因为不注意健康,损伤了自己的身 体,这些人才智超群,一定会有与之相应的强烈的感情,以致“剑身毁了剑 鞘”,这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于是肤浅的观察家,就由此推论说:天资 颖异的人一般都是体质脆弱的,或者用一句更流行的话来说,他们一般都是 体质文弱的。但是我认为事实看来恰好相反;因为经过仔细的研究,我发现 在大多数情况下,高深的智力总是和强壮的体力分不开的。这里所说的体力, 是指健全的体质,而不是指精神粗野和肌肉发达;这些是从体力劳动中产生 的,在这种情况下,头脑若不是呆滞就是仅仅用来支配双手。
普里斯特利博士①在他的传记图表的序言中曾经指出,多数伟人的寿命都
在四十五岁以上。想到这些人在钻研一种他所喜爱的学问时,不顾一切地随 意使用他们的精力,他们中宵不寐,夜以继日地消耗了生命的火焰;或者想 到当他们沉没在诗一般的梦境之中,充满了幻想,灵魂受到了激动,直到沉 思所引起的激情影响了身体——作为他们的对象,幻想中的空中楼阁,消失 在他们的疲惫不堪的眼睛之前——只要想到这些就可以知道他们一定都是具 有钢铁一般的体格的。莎士比亚从来不是用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握着设想中的 匕首的;弥尔顿引导魔鬼远逃出他的阴森的牢狱时,也没有因此而颤抖。这 些不是愚蠢的胡言乱语,不健康思想的病态发泄,而是精神饱满的幻想,这 种幻想在做一种“美好的疯狂”的漫游时,不是常常想到它所受到的身体方 面的限制的。
我知道这论据会把我带到比人们设想我要谈的更远的地方去;但我遵循
真理,仍然采取我最初的立场。我可以承认在体力方面男人比女人似乎具有 一种天然的优越性;而这也就是男性优越的唯一的有力证据。但我仍坚持说, 不仅男女两性的德行,而且两性的知识在性质上也应该是相同的,即使在程 度上不相等;女人不仅被看作是有道德的人,而且是有理性的人,她们应该 采取和男人一样的方法,来努力取得人类的美德(或者说是完美),而不应 当像一个幻想中的半个人,即卢梭笔下的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①那样地来受教
① 谷里斯特利博士(Dr.Priestley ,1733—1804)是英国科学家、哲学家、当时进步组织“革命协会”的领
袖。——译者
① “探求抽象的和纯理论上的真理,以及探求科学上的原理和定理——简单说就是一切趋向于概括我们的观 念的那些事情——不是女人分内的事情;她们应该研究实际事物。她们的职责是去应用男子已发现的原理。 她们应当发表意见,以便使男子去创立一般原理。女子应该把一切同她们的责任没有直接关系的思想,放 在对男子的研究上,放在以趣味为目的的美好的才艺的取得上;因为天才的工作是她们的能力所不及的, 而且她们也没有足够的精细头脑和注意力以在严密的科学上取得成就;至于自然界的知识,那是仅属于最 灵活最富有研究精神,能够理解最多的不同的对象的人们,也就是说属于那些具有最强大力量并且最能运
育。
但是,果真体力是男人似乎有些理由来自夸的东西,那么女人为什么那 样糊涂,竟至以自己的缺点为骄傲呢?卢梭曾为她们提供了一个似是而非的 辩解(只有异想天开的人、在美好的感觉所得的印象之上特意加工,才会提 出这样的辩解),使她们可以真正能有一个借口,在不破坏浪漫式的端庄的 条件下屈服于一种自然欲望, 以此来满足男人的自高自大和放荡纵欲。
女人受到这种意见的欺骗、迷惑,有的时候就以她的柔弱而自豪;并利 用男人的软弱来狡猾地取得权力;她们很可以在她们用不正当的办法得来的 权势上夸耀一番;因为像土耳其的帕夏一样, 比他们的君主更具有实权;但 这样就为了暂时的满足而牺牲了美德,为了片刻的胜利而牺牲了一生的尊 严。
如果这个分成许多王国、王国又分成许多家庭的世界是受着从运用理性 中得来的法则的支配,那么女人和暴君就一定不会有像现在这样多的权力。 但是再作进一步的比较就会发现,她们的品格在取得这种权力的过程中陷于 堕落,并且在整个社会中散布了放荡的风气。多数人被践踏在少数人的脚下。 因此,我要冒昧她必须有一种巧妙的办法使我们愿意做每一件她自己不能做 而又是她必须做或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她必须彻底研究男人的心;不是抽象 地研究一般男人的心,而是研究那些她因国家法律或因舆论力量而从属于其 下的男子的心。她必须从他们的谈话、动作、眼色和手势中去洞悉他们的真 正的情感。她们还应该具有这种巧妙手段:用她自己的谈话、动作、眼色和 手势去传达那些使男性愉快的感情。而看来又似乎是无意的。男性善于从哲 理上讨论人心,但是女性则比男性更了解人心。所以形成实验伦理学的是女 性——假如允许我这样说的话——她们把对于人的研究系统地归纳成为一种 理论。女性富有机智,男性富有天才;女性观察,男性推理。由于双方协作, 我们就会探索出人心自然而然能获得的最透彻的了解和最完全的知识。简单 来说,从这里我们就能够得到我们的天性上所能够获得的一种对于我们自己 和别人最为亲切的知识;因此艺术之所以能不断地使大自然赋予的天资臻于 完善,其道理就在于此。妇女周围的人是她们必读的书。”——见卢梭《爱 弥儿》。我希望读者们还记得我对女性和军官所作的比较。地断言,在女人 受到更合理的教育以前,人类品德的提高和知识的进步,必然还会继续受到 挫折。假如承认女人不是仅仅为了满足男人的欲望而创造的,也不是为了作 为照顾他们饮食起居的高级仆人而创造的,那么,那些真正关心女性教育的 父母们首先注意到的问题,即使不是怎样来增强女孩子的体力,至少也万不 可以用“美”和“女性优点”等错误观念来摧残她们的体质;也不可以使女 孩子习染上这样一种含有毒素的观念:认为一种缺陷,经过任何一种推理的 质变过程,就能变为一种优点。在这方面,我很高兴能看到有一位作者(他 的作品是我们国家为孩子们出版的一种最有教育意义的书籍)的意见和我的 完全符合。我将引证他的一些恰当的说法,用他的可贵的权威性的意见来加 强推理。①
用它们来判断感知的事物和自然法则之间的关系的人们研究的事情。天生懦弱、思想范围狭窄的女性,知
道怎样对于地所引起的那些活动作出判断和正确的估计以帮助她们的软弱,而这种活动就是男人的情欲。 她所运用的巧妙手段远比我们男性的有力量,因为她的一切手段都能打动人心。
① “一位可尊敬的老人写下一段明智的记载,说明了他教育女儿时所采取的方法:我竭力使她身心两方面都
即使证明女人比男人天生软弱,但是从哪里可以得出结论说, 她应该努 力使自己变得比天生的软弱更软弱呢?这类的论调,对常识是有损害的,并 且还含有情欲的意味。在这个开明的时代,我们希望批驳丈夫的神圣权力像 批驳君主的神圣权利一样,不至会出什么危险。虽然我们的深知灼见,也许 尚不能使许多吵闹的争论者平息下来,但当任何流行的偏见遭到攻击时,明 白事理的人就可以从长考虑;让那些心胸狭隘的人,对革新不加思索地去大 肆谩骂好了。
做母亲的人要想使自己女儿具有真正高贵的品格,一定不要去理会那些 无知者的冷嘲热讽;采取与卢梭用一切骗人的动听的说法和哲理上的诡辩所 推荐的办法恰好相反的办法来进行教育。因为他的雄辩使荒谬的论调听来似 乎颇有道理,他的武断的结论虽不能令人信服,但是足以迷惑那些无力反驳 它们的人们。
整个的动物界,每一个幼小的动物,都几乎需要继续不断的锻炼;根据 这种了解,儿童在幼年时期应该在无害的跳跳蹦蹦中度过,以锻炼他们的手 足,他们不需要从头管到尾的无微不至的指导,也不需要保姆的经常照顾。 事实上,自卫所需要的注意,是孩子们理智的自然锻炼的第一步,正如目前 玩耍中表现想像力的一些小的创造发明。可是错误的溺爱或盲目的热心把这 些聪明的自然构思毁掉了。儿童,尤其是女孩子,得不到片刻自主的机会, 因此就养成了她的依赖性。依赖性被认为是天性。
为了保持身体的美——女人的光荣——,就用比中国人的裹脚布更坏的
东西束缚四肢和官能;当男孩子在户外戏耍的时候,女孩子们却被判定要过 坐定不动的生活;这样就使她们的肌肉松弛,精神衰退。至于卢梭的意见, 后来又有几位作家随声附合,说女孩子天生——也就是说从生下来并且是与 教育无关的——就对布娃娃、修饰、打扮和说话有一种爱好;这种说法是如 此无聊以至于不值得认真一驳。一个女孩子被判定和一些无能的保姆长日厮 守在一起,听她们的无聊闲谈,或是终日在化妆室里陪侍她的母亲,她尽力 加入谈话,这实在是极其自然的事情;女孩子要模仿母亲或者阿姨们,像她 们如何打扮她——这个可怜的天真的孩子!——那样子,来打扮她的那个无 生命的布娃娃以自娱,这无疑更是一种最自然的结果。即使是最有能力的男
获得在女人身上很少能看到的一定程度的活力。只要她有了足够的体力,能够胜任农业和园艺的轻微劳动
时,我就经常用她作为我的助手。西兰妮,我的女儿,不久就在所有这些乡村作业上取得了技巧,这使我 又欢喜又赞赏。假如女性一般在身心两方面软弱的话,它来自教育的比来自天性的多。我们鼓励一种可恶 的懒惰和无所事事,而还错误地称之为温柔典雅。我们不用比较严格的理性和哲学原则去增强她们的心智, 反而培养她们去获得无益的技巧,结果造成她们的虚荣和放荡。在我所访问过的许多国家中,她们不是受 到一种高尚的教育而只是学一些关于调节嗓音或是关于身体姿势之类的无益的事情。她们的时间都消磨在 懒散和琐碎事情中,这些琐碎事成了唯一能引起她们兴趣的活动。我们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家庭幸福和子女 的教育必须靠女性的品质来决定。然而一群自动就堕落不懂得什么是人生责任的人,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 样的家庭幸福和子女教育呢?以拙笨的手法去玩弄乐器,在懒惰放荡的青年男子面前显示她们天生的或做 作的美态;她们无谓地随手挥霍,荡尽丈夫的财产;这一切就是我在许多文明国家中见到的妇女所培养的 本事。从这些堕落的根源产生的结果必然是个人遭不幸和公众受奴役。”“‘但是西兰妮所受的教育是根 据不同的观点决定的,而且是本着比较严格的原则来进行的——假如可以把它称之为严格的话;这种严格 却能够启发她的心灵,使她认识道德和宗教的责任,并且最有效地把她武装起来以防止生活当中的不可避 免的罪恶。’”——见托马斯·戴所著《桑福德和默顿》第 3 卷。
人也很少有足够的力量摆脱周围环境的影响;如果说天才者的历史常常因时 代的偏见而有污点,那么女性像皇帝一样,始终通过错误的媒介来看一切事 物,就更应得到谅解。
根据这种想法,就可以很容易他说明女性为什么特别喜爱打扮,而不必 假定它是希望取悦于她所依赖的男性的结果。总之,假定一个女孩子主来就 喜欢卖弄风情;假定有一种与传宗接代的自然冲动有关的欲望,甚至在未经 不正当的教育用煽动想像的办法过早地把这种欲望激发起来以前,它就会有 所表现:这些荒谬的假定太不合理了,像卢梭这样聪明敏锐的观察家,假如 不是习惯于使理性屈从于好奇的欲望,使真理屈从于所喜欢的怪论,他一定 不会采用这些假定的。
但是,一个为灵魂不朽作热烈争辩而且说得头头是道的人,这样给心灵 以性别的区分,是不很符合他的原则的。当真理成为一种假设的障碍的时候, 真理是一个多么软弱无力的壁垒!卢梭尊重美德几乎可以说是崇拜美德,可 是他放任自己,让爱情沉溺于色情。他的想像力经常使他那焚身的欲火燃烧 不停;但是他为了调和他对自制、坚忍和英勇的美德等等的尊重(像他那样 的人是不可能冷静地赞佩这些美德的),就竭力颠倒自然法则,并且提倡一 种含有危害性的、有损于最高智慧的理论。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生 活中的实例而试图证明女孩子天生就注意她们的体态,为此编造的荒诞故事 是不值一笑的。他说,有一位小姑娘竟会有这种适当的趣味:仅仅因为她看 到聚精会神写“○”这个字母时的姿态有欠优美,就放弃了这种愉快的乐趣, 像这样的故事是应该与那博学的猪的故事选在一起的。①
我可以说比卢梭有机会观察过更多的女孩子的童年时代。我还能记起我
自己的感受,并且我曾经不断地注意过我的周围;但是对于女性性格最初的 表现,我和他的看法不但大不相同,而且我敢肯定,一个女孩子如果闲散没 有使她的精神消沉,或者假装的害羞没有影响她的天真烂漫,总会是蹦蹦跳 跳、非常顽皮的,而且布挂娃也永远不会引起她的注意,除非是闭居的生活 使她别无他事可做。简单来说假如远在自然造成任何区别以前,人们不向女 孩子和男孩子灌注性别观念的话,这些孩子是可以毫无妨害地在一起玩耍 的。我还要再进一步肯定一个毋庸争辩的事实,就我所看到的来说,凡是那 些行动合理,或者表现出任何高深智力的妇女,大多数都是偶然得到了放任 的,正像某些文雅的女教育家所暗中讥讽的那样。
由于童年和青春期不注意健康所造成的有害后果,超过了我们所能想像
的范围——身体方面的依赖自然会产生精神方面的依赖;当她把大部时间都 消磨在抵御或者忍受疾病痛苦的时候,她怎么能成为一个好妻子或者好母亲 呢?假如一个女人在她的行为的动机中,早年就掺杂有关于美的错误观念和 虚伪的多愁善感,那么我们就不能期待她坚决努力增强她的体质和避免沉溺 于那些使身体衰弱的放纵行为。大多数男人有时不得不忍受身体方面的不 便,并不得不忍受严寒酷暑的袭击,但是优美的女性,简直可以说已成为她
① “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在她认字以前就先学着写字,在她会用笔以前就开始用针写字。最初她确是想到只
写“○”这个字母。她经常把这个字母写成各种大大小小的形式,但总是写不好。不幸有一天正在她聚精 会神地写的时候,她无意中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当她发现自己坐着写字时的姿势是那样难看,她就像另 一个智慧的女神那样,立刻扔掉手里的笔,决心再不写“○”这个字母了。他哥哥同样也不喜欢写字,但 他讨厌写字的原因是那种拘束,而不是难看的姿势。”——见《爱弥儿》。
们身体的奴隶,而且还把这种屈服引以为荣。 我曾经认识一个身体弱的时髦女人,她对于她的纤弱和娇气还感到异乎
寻常地得意。她认为挑三拣四的口味和极小的食量乃是人类完美的高度表 现,从而身体力行。我看见这位虚伪做作的弱女人把一切生活上的责任放在 脑后,悠然自得地躺在沙发上,夸耀着她的胃口不佳,为的是证明纤弱发展 到娇气十足或者娇气十足产生了纤弱。这种可笑的莫明其妙的话,本来是难 于让人理解的。然而,那时我却看见她在侮辱一位值得尊敬的年老妇人;那 位老妇人,因为意外的不幸,现在不得不仰仗于她以之为夸耀的施舍,而过 去老妇人生活环境好的时候,这女人曾经得到过这位老人的好处的。一个人, 像西巴里特①人那样沉迷于奢侈享乐中,如果还没有丧尽一切美德,或者从未 受过道德训诫的影响(这种道德训诫,虽然可以防止邪恶,但实际是代替心 灵培养的一个拙劣办法),能够变成这样一个软弱堕落的人么?
这样的女人比起那些因具有法律不能约束的权力而堕落了的罗马皇帝 来,并不算是一个更无理性的怪物。但是自从国王更多地受着法律的限制和 荣誉的拘束(不管这种拘束是多么无力)以来,在历史的记载上愚蠢和残忍 的悖乎人情的例子就不那样比比皆是了;而那种把美德和天才扼杀在萌芽状 态中的专制暴政,也没有带着毁灭性的狂飙在欧洲得逞;这种狂飙曾经使土 耳其变成一片荒凉,使人们无所成就,同时使土地成为不毛之地。
妇女在各地都是处在这样可悲的状态下,因为要保持她们的天真(对愚
昧一词的客气用语),所以就不让她们看到真理,并且在她们的官能获得任 何力量以前,就使她们装出一副不自然的性格。她们从动年起就受这样的教 导:认为“美”就是女人统治一切的手段,要心为形役,心灵只能循着它的 金丝笼的周围遨游,赞美那把它牢笼起来的监狱。男人有各种不同的工作和 事业来占据他们的注意力,使他们心胸开朗;但是妇女则被限制在一件事情 上,经常注意她们自己的最不重要的事情,很少能看到眼前胜利以外的事情。 她们由于男人的自高自大与纵欲好色,以及她们的——像暴君的统治欲望一 样——目光短浅的暂时统治的欲望,而处在被奴役的状态之下,一旦她们从 这种奴役中解放出来,我们再看到她们的种种软弱一定会感到惊讶。请容许 我对这论据再作进一步的阐述。
圣经中的一段比喻讲到一个魔鬼到处寻找他所应该吞食的人①,假如我们
承认有这种魔鬼存在,如果他要败坏人类的品格,最有效的办法或许莫过于 给一个人以绝对的权力。
这个论点可以分成几方面。出身、财富和那些使人无须作智力方面的努
力便可驾凌同胞之上的一切外在有利条件,实际上将使他降落到他人之下。 随着他软弱的程度,他将被有心机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直到这个傲然自大 的怪物丧失一切人性为止。至于那些好似一群绵羊的人们,甘心情愿地追随 在这样一个领袖的后边,原是一种不合理的现象,只能用他们希求眼前快乐 和理解力狭隘来解释。受着奴性依赖的教育,精力因奢侈和懒惰变成衰弱, 在这种状态下,那种敢于挺身而出坚决维护人权的人,或者那种敢于要求有 道德的人应该享有特权的人(有道德的人要取得优越地位只有这一条道路),
① 西巴里特(Sgbarite)是意大利南部的一座古城,传说古时当地居民都好奢侈,喜享乐,后来这个字就引
申成为游手好闲贪图享乐者的别名。——译者
① 见《新约全书》彼得前书第 5 章第 8 节。——译者
我们到哪里去找呢?人们仍然受着君主和大臣们的奴役,他们掌握着阻碍人 类思想发展的极其有害的权力,世界要从这种奴役中解放出来还需要一个相 当长的时期。
因此就不要让男人在以权势自豪的时候,使用那些暴君和贪财的权臣们 所曾经运用过的论据,他们曾错误地主张:女人应该被征服,因为她一直是 被征服的。但是,在男人为合理的法律所支配,享受到天赋自由的时候,如 果女人不与他同享自由,那就让男人看不起女人吧;在这辉煌的时代到来之 前,当男人攻击女性的愚蠢时,让他不要忘记了他自己的愚蠢。
妇女以不正当的手段取得权力,心怀恶意干些不道德的事,从而取得权 力,这也是事实,她们显然丧失了理性所指派给她们的地位;她们不是变成 下贱的奴隶,就是变成性情无常的暴君。她们在谋求权力时丧失了天真淳朴, 丧失了心灵的一切尊严;她们的行为,也就变得和我们所注意到的用同样方 法取得高位的男人的行为一样了。
现在已经到了对女性作风实行变革的时候了,也就是说恢复她们失去的 尊严,使她们作为人类的一部分去努力改造自己,进而改造世界。现在已经 到了把不可改变的道德和地方性的风尚划分清楚的时候,如果男人是半人半 神,那么为什么叫我们去侍奉他们!如果女性心灵的尊严和禽兽一样尚有争 辩的余地,如果她们的理性不足以作为指导她们行为的指针,而又缺乏万无 一失的本能,那么她们就真正是一切生灵中最不幸的一种了!她们就只有匍 匐于命运的铁掌之下,甘心承认自己是创造出来的一个美丽的残废了。但是, 要证明上帝对于她们采取这种手段是正确的,从而指出这样把一大部分人类 造成这种既负责任又不负责任的情形,是出于什么不容辩驳的理由,即使是 最机敏的诡辩家也会感到惶惑无从下手。
看来上帝的品质是道德的唯一的坚实基础;这种和谐的品质产主于各种
属性的保持平衡,——虔诚地说,每一种属性都似乎暗示另一种属性的必然 存在。因为上帝是英明的,所以也必然是公正的;因为他是全能的,所以也 必然是和善的。牺牲一种同等高贵而必要的属性来抬高另一种属性,是人类 理智被歪曲的表现,也就是对情欲的屈服。人类在野蛮时代习惯于屈服权势, 即使在文明证实智力远比体力优越时,他们也很少能摆脱这种野蛮的偏见; 即使在他想到神的时候,他的理性也为这些粗野的想法所蒙蔽。上帝的全能 的属性被认为吞没了或者统辖着他的其他属性,如果有人认为上帝的全能是 根据他的智慧来调整的,这些人就会被认为是不敬地限制了上帝的权力。
在仔细观察自然以后,我否认那种只对上帝才有的特殊的谦恭。与永恒
同在的、至高无上的神无疑具有许多我们所想像不到的属性;但是理性告诉 我,这些属性不可能和我所崇拜的那些属性相抵触;我不能不听从理性的声 音。
追求优越,对人来说似乎是一种自然趋势,不管是在他所崇拜的对象中 追求也好,或盲目地认为他的对象尽善尽美,好像一件外衣也好。可是后一 种崇拜方式对于一个有理性的人的道德行为来说,能有什么好效果呢?他屈 服于权能;他崇拜黑暗的势力,这种势力可能给他带来一线光明,可是它在 他的虏诚的头顶上愤怒发威而他却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假设上帝的行动只 是出于一种不受约束的意志的一时冲动,那么人必然也会根据他自己的意志 的冲动来行动,或者按照从他斥为不敬的那些原则所得出来的规则来行动。 无论热心的思想家还是冷静的思想家,当他们竭力要使人类脱离上帝品质的
正确概念所规定的有益于健康的节制时,都陷入了这种两难论中。 因此这里来检查一下上帝全能的属性就不能算有失恭敬:事实上,一个
运用自己宫能的人怎么能不这样做呢?因为敬爱上帝,把他看做是聪明、善 良和权能的源泉,对于一个希望获得美德或知识的人来说,似乎是唯一的有 益的崇拜方式。盲目的、不稳定的爱,可能会像欲念似的那样占据人们的思 想,温暖人们的心灵,然而同时却忘了主持公正、喜好怜悯别人和谦卑地追 随上帝。在后面讨论到我和格雷戈里博士对于宗教有不同的看法时,还要更 进一步地来讨论这个问题。他把宗教信仰看做是一个感情问题,或者看做是 趣味问题。
还是从这显然题外的话回到本题上来。我们确实希望妇女能够对她们的 丈夫培养起一种爱情,并且是建立在虔诚所应该建立的那个同样的基础上面 的。世界上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坚固的基础,因为她们应该严防那种虚伪的感 情;感情一词不过是常常用来代替肉欲的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而已。因此我 想,女人从她们的幼年时代起,就必须或是照东方王子那样被关闭起来,或 者是这样对她们进行教育:使她能够独立自主地思考或行动。
男人为什么总在这两种主张之间犹豫不决,并且期待不可能的事情呢? 他们为什么要求一个奴隶有德行,也就是说要求一个文明社会制度已经迫使 她变为软弱的人(倘若尚未变成邪恶的人)有德行呢?
我也知道,要根除色情主义者所培植的根深蒂固的偏见,还需要一个相
当长的时间;同时要想使妇女相信,当她们在娇美这个好听的名义下培养或 做作出一种软弱的样子来时,她们是在极端违反她们的真正利益;或是要使 世人相信,妇女的邪恶和愚蠢行为的有害根源(如果有必要按照习惯使用一 些比较缓和的同义词)一直是对于美——容貌美的色情崇拜;这些都还须要 相当长的时间。因为有一位德国著述家曾经机敏地看出:漂亮的女人是欲望 的对象,这是各种各样的男人们所承认的;而一个由表现智慧的美而激发起 别人的更为崇高情感的高尚女性,却可能遭到那些以满足肉欲为快乐的男人 们的忽略或冷淡。我预料到有人会反唇相讥——如果男性今后仍将和过去一 样是个有缺点的人,他就不免或多或少地成为他的欲望的奴隶;那些以满足 一种主要欲望而获得最大极势的女人,她们的堕落即使不是由于道德上的必 然,也是由于身体上的必然。
我承认这个反对意见是有一些力量的,但是存在一种崇高的教训,即“要
像你的天父那样纯洁”,那么男人的德行似乎没有受到唯一能够限制这些德 行的上帝的限制;而且他可以向前迈进,而不必考虑抱有这样崇高的志愿, 是不是越出了他的范围。曾经有人对着汹涌的巨浪这样说过:“你只能跑到 这么远,不许再向前进;你骄傲的波涛要停止在这里。”约束奔驰的行星使 之不能离开轨道的巨大力量,也约束住了奔腾翻滚的波涛,使之不能再前进 一步。物质终究是屈服在支配一切的伟大神灵之下的。但是不朽的灵魂,不 受力学定律的限制,挣扎着要从物质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当它和上帝合作, 试图用支配宇宙的不变法则(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想像力所不及的)来管理 自己时,它不但没有扰乱反而加强了宇宙的秩序。
此外,假设教育妇女去依赖,也就是说要她们遵照另一个容易走错路的 人的意志来行动,并且无论对与不对都要屈服于威权;照这样我们到什么地 步才算终了?是不是把她们看作是准许在狭小范围内统治的代理人,并且要 一个高等的可能犯错误的法庭对她们的行为负责呢?
我们不难证明,这样的代理人将像那些屈服于恐惧之下的男人们一样行 动,并使她们的子女、仆人忍受她们的暴虐压迫。既然她们毫无理由地屈服, 她们在指导子女和仆人的行为上也就没有一定之规,她们对人和善或对人残 暴,完全凭一时的任性;当我们有时看到她们不堪为沉重的桎梏所压迫,因 而把它转驾于另一个更软弱者的肩上以求恶意取乐时,我们也就无须大惊小 怪了。
但是,假设一个女人已经训练得服从成性,嫁给了一个聪明懂事的男人。 他支配她的判断力而不使她感觉到这种顺服的奴隶性,使她在间接获得理性 的情况下,利用这种反射出来的光辉尽量把事情做得恰当周到;然而她却不 能保全她的保护人的生命;他可能一朝死去,给她留下一个很大的家庭。
双重的责任落到了她的身上;要以父亲和母亲两者的身分来教育子女, 要陶冶他们的性格,还要保护他们的财产。但是,哎呀!她从来没有独立思 考过,更不要说自己去行动了。她只学会了取悦于男人①,温柔驯顺地依赖男 人;然而现在为子女所累, 怎么能再找到另一个保护人———个代替理性地 位的丈夫呢?一个有理性的男人(我们现在是从实际方面谈问题),即使他 认为她是个可爱的温顺女人,可是当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更为标致的女人 时,他不会愿意为爱情而娶一个拖家带口的女人。那么她将要变成什么情况 呢?她或是轻易地落到那个卑鄙的想找有钱的女人结婚的男子手里,骗取了 她的子女所应得的父亲的遗产,使她变得悲惨可怜;或者她就变成失意不满 或任意放纵的牺牲者。因为她没有能力来教育子女,又不能使他们尊敬她(如 果人们本身不是可尊敬的,虽然居于重要地位也永远不会受到尊敬,这种说 法并不是玩弄名词),于是她就在颓唐、追悔的痛苦中憔悴以终。即使她并 不贫困,但毒蛇啮噬着她的心灵,青春时代放荡的恶行,使她带着悔恨,走 入坟墓。
这并不是一种过于夸张的描绘,而是非常可能的,每一个留心的人一定
会看到类似的情景。 我假定她一切都是顺利的,然而经验证明:瞎子就是在熟习的道路上,
也很容易走到壕沟里去。但是,我们也可以这样设想(这设想不是一个完全
不可能的揣测):一个只学会取悦于人的人,一定也会在取悦于人中间取得 快乐,这对于她天真无邪的女儿来说将是一个多么愚蠢(即使不是罪恶)的 榜样啊!母亲在撒娇献媚中会遭到失败,这时不但不能和女儿友善相处而且
① “在两性的结合中双方都追求一个共同的目的,但是追求的方式不同。由于方式不同,就在各自的道德关
系之间产生了最初的具有决定性的差别。一个是积极主动和身体强壮的,而另一个是消极被动和身体软弱 的;所以前者必须具有力量和意志,而后者只要稍微有一点抵抗就行了。“如果承认这个原理,我们就可 以说女性是特地为讨男人的喜欢而创造的。如果倒过来说,男性也应该讨女人的欢喜,那也只是一种不太 直接的需要。他的长处在于他的体力,他讨女人欢喜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强壮。我必须承认,这不是一个美 好的爱情准则,但它是一个先于爱情本身而存在的自然法则。“假如女性生来是为了取悦男人,从属于男 人的话,那么无疑地她就应该使自己为男人所喜欢,而不是向男人的情欲挑战。他的欲望强烈正是由于她 有动人魅力;她应该利用这些魅力迫使他运用自然所赋予他的力量。刺激这些力量的最有效的办法是对他 采取抵抗,使他不能不使用这种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欲望和自尊心结合起来的时候,一方在另一方被迫 获得的胜利中取得了成功。因此在两性之间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攻击和防御的方式,一方是勇敢的,另一方 是胆怯的!简单来说就是弱者拿出自然所赋予她们的武器——娇媚含羞的样子征服了强者。——见《爱弥 儿》。对于这段妙文我除了说它是淫荡哲学外,没有别的话可说。”
还会对她们嫉视,因为女儿们成了她的竞争者。这些竞争者比任何其他竞争 者更残酷,因为她们使她相形见绌,并且把这位从来没有想在理性领域中占 一席地位的母亲赶下了“美”的王座。
描画这样一个主妇所散布的家庭不幸和轻微恶行,并不需要生动的笔墨 或漫画式的鲜明线条。她不过是按照卢梭的理论所教养起来的那个女人的样 子做她所应该做的事情罢了。她永不会被人谴责为男子气,或越出了她自己 的范围;不但如此,她还可以遵守他的另外一条重要的标准,小心谨慎保护 她的名誉的清白以免沾上污点,并被称为“贤良的”女人。可是在哪一方面 她能够称得上贤良呢?确实,她不必经过很大的奋斗,就可以不犯重大的罪 行;可是她怎样去完成她的责任呢?说实在的,仅仅是修饰打扮和保护一个 虚弱的身体就已经使她应付不暇了。哪里有责任可言呢!
关于宗教,她从来不敢自己去做出判断,只是按照一个依赖于别人的人 的本分来信守她在其中长大的那个教堂的礼节,她虔诚地相信那些比她聪明 的人已经作好安排,不作怀疑是她的最大优点,所以她就缴纳她所应纳的十 分之一的薄荷和小茴香①,并且感谢她的上帝她不像其他的女人那样。这就是 一种所谓良好教育的可喜的结果!这就是作为男人伴侣的美德!①
我必须描述一个不同的形象,以使我自己舒畅一些。 让我们想像,有这样一个女性,她具有差强人意的理解力(我这样说是
因为不愿意把平常的人除外),她的身体由于经常锻炼而获得了饱满的精力;
同时她的思想也逐渐发展,理解什么是人生的道德责任,领悟了人的品德和 尊严的意义。
她由于履行与她所处的地位有关的义务而形成了这样的品质。她由于爱
情而结婚,但并未忘却深思远虑;并且她的眼光能看到夫妇幸福生活以外的 事情,她得到了丈夫的尊敬,她没有必要用卑鄙的手段博取丈夫的欢心,以 煽起垂死的爱情火焰。当友情和节制代替了狂热的爱情的时候,当对象已变 为司空见惯了的时候, 这种火焰注定是要熄灭的。这是爱情的自然的死亡, 家庭的宁静并没有为那种防止爱情泯灭的挣扎所扰乱。我同时也假设这个丈 夫是有品德的;否则她一定需要更多的独立的品格。
但是,命运破坏了这段姻缘。她变成了寡妇,甚至还没有足够的生活保
障;但是,她并不凄凉!她自然会感到痛苦,但是当时间把悲伤冲淡,使她 意气消沉地服从于命运以后,她会加倍地喜爱她的子女,渴望把他们抚养成 人,这种热情在她的作母亲的责任上涂了一层神圣的、英雄的色彩。她认为 不仅现在作为她一切慰藉源泉的子女(他们对她的赞颂就是她的生命)看见 了她的辛勤劳苦的美德,而且她因为悲哀而变得茫然出神和激发出来的想像 力,会使他抱有一种不大可能实现的希望,希望曾用她颤动的手使之闭合起 来的那双眼睛,仍然可以看到她怎样克制了她的一切动心的情欲,来完成她 对于子女的母兼父职的双重责任。不幸的遭遇激起的英雄主义,使她能在爱
① 纳于教堂之年赋。——译者
① 卢梭谈到苏菲时喊道:“瞧,她的无知是多么可爱啊,命中注定去教导她的那个男人是多么幸福啊!她 永远不会妄想作她丈夫的教师,而是甘心做她的学生。她无意要丈夫屈从她的趣味,而是使她自己去迎合 丈夫的趣味。倘若她有学问的话,她还不如现在这个样子较多地受到丈夫的重视,他将在教导她的过程中 得到一种快乐。”——《爱弥儿》。我只想简单地问一句:当爱情消失以后,友情怎样能在师生之间继续 维持下去呢?
情尚未成熟的时候,便压制住自然性爱的第一次萌动,使她在她生命的黄金 时代忘记了她的性别——忘记了那可能重新激发起来的一种觉醒了的爱情的 快乐。她不再想到讨别人的欢心,自觉的尊严使她不因为她的行为所得到的 称赞而感到骄傲。她的子女占据了她的爱情,她的最光明的希望并非是她在 幻想时常去徘徊的那个坟墓。
我想我看到了她的子女在她的周围报答她的关心爱护。孩子们的聪明目 光和她的目光遇到了一起,在他们圆圆的面颊上呈现着健康天真的微笑,到 他们渐渐长成时,他们出于感恩之心的体贴减轻了她的生活上的操劳。她亲 自看见她根据原则所竭力培植起来的各种美德已成为固定的习惯,她目睹她 的子女获得了坚强的性格,使他们在忍受艰难困苦时,不忘记他们母亲的榜 样。
她这样完成了人生的艰巨任务以后静静地等待着长眠的死亡。她由坟墓 中上升天堂时可以对上帝说:“看啊!你给了我一千银子,现在这里是五千 银子!”①
我希望用短短的几句话对我适才所谈到的做一个总结。我在这里已经提 出挑战:我否认美德有性别之分,就连端庄谦逊也不例外。真理,按我理解 这个词的意义来说,对男女应该是同样的;然而在诗人和小说家的美丽描绘 下的幻想中的女性美德,却要求牺牲真理和诚实,使美德变成了一种只有建 筑在功利基础上的相对的概念,而以功利为基础的男人却自认为只要功利对 自己有好处,他们就可以随意做出判断。
我承认,女性可能有各种不同的责任要她们去完成;但那都是人的责任,
而且我坚决主张,用来指导完成这些责任的原则必须是相同的。 要使她们成为可尊敬的人,就必须运用她们的理智,此外没有其他东西
可以作为独立性格的基础;我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她们只应该向理性
的权威低头,而不能成为舆论的谦卑的奴隶。 在上流社会中,我们要遇见一个具有超级才干,或遇见即使有一般成就
的人,是多么困难啊?依我看来这个原因很明显,就是他们的生活环境是个
不合理的环境。人类的性格一直是由个人或阶级所从事的活动形成的;并且 人的才能如果不是因需要而得到磨练,那就必然始终停留在愚笨状态。这个 论点也可以公平地应用到妇女身上,由于女性难得专心致志地做正经的事 情,由于追求享乐,就造成了她们的委琐的性格,而所谓的贵妇人的社交场 所之所以索然寡味,其原因也正在此。由于同样的原因造成的缺乏坚定意志, 迫使她们全都奔向喧嚣的享乐和弄虚做假的情欲,直到虚荣完全代替了一切 交往上的热情,很难令人辨别出人性的特征。目前组织起来的那些市民政权 的纵容如此之甚,以致财富和女性温柔同样地趋向于使人类品行堕落,而且 是出于同一个原因。但是如果承认妇女是有理性的人,就应该鼓励她们去获 取那些可以称为她们自己所有的美德,因为一个有理性的人,怎么能用不是 自己努力取得的东西来提高自己的身分呢?
① 见《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 25 章 14—30 节。——译者
第四章 使妇女沦为堕落状态的各种原因的探讨
妇女究竟是天生软弱,还是由于各种客观原因的共同作用而堕落,我想 现在是很清楚了。但是我只是要把这种主张和我时常从那些对维护贵族政体 敏感的人们的口中听到的结论对照一下。
他们说:不要把广大群众看得了不起,否则那些甘供驱使、善于奉承的 奴隶们就会目空一切,自高自大,而甩掉他们的枷锁。他们进一步说,当男 人只要仰起头来就可以摆脱掉束缚的时候,他们却处处屈服于压力;他们不 要求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是默默地跪在地上屈服并且说“我们吃吧,喝 吧,因为明天我们要死了。”①我以此类推,证明妇女的堕落也出于同样的习 性,她们尽情享受眼前的快乐,最后轻视她们没有足够的德行来争取的自由。 但是我必须说得更明确一些。
谈到心灵的培养,大家一致承认这里不存在性别的问题;但是女性在智 力方面较差这种区别却永远没有被忽略过。②女人只是“绝对的可爱”,所给 她们的理性是微乎其微的;因为既然不承认她们的天才和判断力,当然也就 难于看出还有什么其他能够代表理智的东西了。
灵魂不灭的精义(假如允许我这样说)就在于人类理性的日臻完美;因 为,倘或一个人天生就是完美的,或者当他年届成熟时,知识之潮一拥而至 使他豁然贯通,不犯任何错误,那么我就要怀疑在他的肉体腐烂以后,他的 灵魂是否还存在。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 凡是人们讨论不出结果来的、而且 渊博的思想家和目光如炬的天才也无法解答的每一个人类道德上的难题,都 是我建立灵魂不灭的信仰的依据。因此理性归根结蒂是一种纯粹的进步力 量;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是一种辨识真理的力量。在理性方面,每个人各 有自己的天地。某个人可能比另一个人或多或少突出一些,但理性如果是来 自神的力量,是联系人与造物主的纽带,那么所有人的理性的性质就一定是 完全一样的;因为一个人不能运用自己的理性来使自己日臻完美,又怎么能 体现神的影像呢?①可是在外表上被精心装饰起来的女性,打扮得使男人赏心 悦目,“他可以和她体体面面地讲爱情”②,却不准许她的灵魂有理性特征, 男人永远被安置在她和理性的中间,她总是被认为天生就是要通过一个巨大 的媒介来看一切事物的,她只能信而不疑。丢开这些离奇的理论不谈,把妇 女当作一个整体来看,不管她是什么但却不是男人的一部分,那么我们所要 问的是,她究竟有没有理性?如果她有理性(暂时我这样假定),她就不是 仅仅为了安慰男人而创造的,而女性也不应破坏人类的品格。
男人犯有这种错误,可能是因为他们对教育抱有一种错误的看法;他们
① 见《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二十二章十三节。——译者
② 当男人不根据原则来辩论的时候,他们会陷入什么样的矛盾啊。他们把女人、软弱的女人比作天使,但 是却设想优越的人必须比男人具有更多的才智,否则这种优越性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根据同样的论调, 他们放弃冷嘲热讽,承认妇女具有更多的善良感情、虔诚和仁慈。虽然这种提法很有礼貌,可是我怀疑这 是真实的,除非承认愚昧是虔诚的本源!因为我坚信,一般说来品德和知识之间的平衡比人们平常所设想 的更为相称。
① 蒙博杜勋爵说:“禽兽除非由于我们对它们进行训练而提高天然的本能,否则将永远停留在造化给它们 安排的状态中。”蒙博杜(1714—1799)是苏格兰人类学家。——译者
② 参看弥尔顿的著作。
不把教育看作是培养一个人逐渐走向完美③的第一步,而仅仅把它看作是一种 生活的准备。在这种感觉论的错误(我必须这样称谓这种错误)基础上,建 立起来一种关于女性作风的错误理论,它剥夺了全体女性的尊严,不分美丑, 把她们都归入到只能点缀这个世界的鲜花之列。这一直是男人们的论调,甚 至于具有超人智慧的妇女,也因为怕失去这种假定的女性品格而采取了同样 的说法①。因此,严格说来,就是否认妇女有理智;并且为了生活的目的,妇 女用升华成为机智和狡猾的本能来代替理智。
概括多种思想的能力,即从个别的观察中引申出全面的结论的能力,对 一个不朽的人来说,是真正值得称为知识的唯一学到手的本领。对事物只观 察而不作任何解释,也许可以(以一种极不完全的方式)作为一种生活的常 识,可是当灵魂脱离肉体以后还有什么储存下来的东西可以作为灵魂的表现 呢?
他们不仅否认妇女有这种能力,而且那些作家,除少数例外,还都坚持 认为这种能力与女性的性格是不相容的。男人如能证实这个说法,我也可以 承认妇女只是为了男人而生存的。可是我必须预先说明,在相当大的程度上 概括多种思想的能力,在男人或妇女当中都不是很常见的,但是这种能力的 锻炼是对于理智的真正培养;而一切事情凑在一起使得在女性当中培养理智 比在男性当中培养理智更为困难。
这个论断自然而然地把我引向目前这一章的主要内容,现在我想指出一
些使妇女堕落和阻碍她们对观察的事物进行概括的原因。 我不必回到遥远的古代记载中去探索妇女的历史;只要承认她一直是奴
隶或者是暴君并且说明这两种处境都同样地阻碍了她的理性的发展就足够
了。我始终认为女性愚蠢和恶行的主要根源,是产生于她们的心胸狭隘;而 市民政府的规章制度,在培养女性理智的道路上,也设置下了几乎难以克服 的障碍;可是德行却又不能建立在其他基础之上。在富人的道路上也有同样 的障碍,从而产生了同样的结果。
“需要乃发明之母”是尽人皆知的,这个格言也可以应用到德行方面。
德行是后天取得的,并且必须以牺牲享乐去取得它;一个人如果没有经过艰 难困苦的磨练从而心胸不开阔、意志不坚强,或者没有需要驱使他追求学问, 这个人肯牺牲那举手可得的快乐吗?为生活上的必要而作斗争的人,是幸福 的,因为这些斗争可以防止他们不致因怠情而牺牲在耗损精力的恶行之下。 但是,假使男女从出生起就被安置在热带地方,中午快活的阳光直射在他们
③ 完美一词用得不十分恰当,但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
① “享乐是那些下等动物的本分;上天指定给人类的是荣誉和美德”。在巴鲍德夫人写出这两行诗句以后, 她怎么又能写出下面这段不体面的比喻!“赠某夫人花卉一幅花儿赠美人:对您我特意献上这些花朵,向 您致敬,我带来了早春的消息。花儿香甜艳丽,正如您的柔媚;它们象征天真,它们也象征美。格雷丝女 神们用鲜花束住她们的金发,美丽的花坏戴在两心相印的情人的头上。鲜花是大自然所熟悉的唯一华丽服 饰。曾在纯洁无罪的伊甸园中生长。较高大的树木承担的任务更艰巨;荫蔽的橡树挡住了狂风暴雨的侵袭; 顽强的紫杉抗拒了敌军入侵的进击,高耸的苍松为了未来一片常青打下根基;但是,唯有这娇弱的鲜花不 知道忧虑,仅仅是为了享乐和欢愉而生息。快乐而没有劳苦,可爱而没有心机,它们开放是为使人赏心悦 目。美人啊,不要害羞,承认你是它们的化身吧!讨人欢喜就是你的最好的最甜蜜的统治手段。男人也对 我们说这样的话;但理性对我们说:唯有艰苦的劳动和与世间的忧虑做有益的斗争,才能获得美德。”[巴 鲍德夫人(1743—1825)是英国女诗人和散文家。——译者]
的身上,他们怎么能有足够的力量振奋他们的精神去履行人生的责任,甚至 于去领略那种使他们发狂的爱情呢?
按照目前的社会风气来说,享乐已成了妇女生活中的正事,假如情况长 此不变,我们就不能期望这样软弱的人有多大作为,她们既然从最初一位女 性那里直接继承了天然的缺陷,即凭美貌来统治,她们为了维持她们的权力, 于是放弃了那种运用理性所能为她门取得的自然权利,宁可作短时期的女 皇,也不愿意费气力去取得产生于平等的真正快乐。她们由于地位低下而洋 洋得意(这听起来似乎矛盾),经常以女性的身分要求别人拜倒在她们的脚 下,虽然她们应该从经验中懂得:那些以无懈可击的真正态度,任意对女性 表示傲慢的敬意并以此自豪的男人,往往也就是最倾向于作践和藐视具有他 们所喜爱的那种弱点的人。他们常常表现出与休谟①相同的看法。休谟在比较 法兰西人和雅典人的性格时,提到女性说:“我对雅典人说,这个古怪的民 族有一件较为奇怪的事情是:你们在农神节期间主人服侍奴隶的那种玩笑竟 被他们经年累月地和在整个一生中认真地继续着,另外还加上了一些条件, 因而显得更为荒诞可笑。你们的玩笑仅仅把那些不幸的人们抬高几天,而这 些人由于幸运之神的游戏也可以真正永远爬到你们的头上去。但是这个民族 却把那些根据天赋应该处在他们之下的,并且有绝对不可救药的低劣品质和 缺点的人,严肃认真地捧得高高在上。女人虽然没有品德,但却是他们的主 人和统治者。”
我以十分关切的心情这样写道,啊!女人为什么要屈身接受陌生人的这
种殷勤和尊敬?这种殷勤和尊敬,并不是出于人与人之间的由人情和文明礼 貌所规定的礼尚往来。为什么她们不明白在“年轻貌美的鼎盛时期”之所以 被尊若王后,只是因为她们会被空洞的尊敬迷惑,直到她们放弃或不再想掌 握她们天赋的权利?此后,她就要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笼子里,除了舒 翎剔毛,装模作样地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固然 她们不需要劳动就可以丰衣足食,但是这都是用她们的健康、自由和德行作 代价换取来的。在世人中,到哪里去找具有坚强意志,肯放弃这些非分的特 权的人呢?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具有冷静的理性的尊严,不受世俗意见的影 响,敢于以人的天赋权利而自豪的人呢?当传统的力量扼制着性情并把理性 消灭在萌芽状态时,这种希望是无从实现的。
男人的情欲就这样地把妇女安置在宝座之上,在人类没有变得比较更有
理性以前,我担心妇女仍会利用她们这种不费丝毫力气就得到手的并且是无 可争议的权力。她们会欣然微笑——是的,她们会微笑的,虽然有人要告诉 她们说:
“美丽”的统治是没有中间道路的, 女人,不是奴隶就是女皇, 在不被崇拜时,会立即遭到侮辱。 但是首先受到的是崇拜,事前并没有想到侮辱。
特别是路易十四,他树立了弄虚作假的风气,并且以冠冕堂皇的方式, 使整个民族陷入他的圈套;他建立起一条巧妙的专制枷锁,使一般人民各自 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尊敬他的地位和支持他的极力。他奉承所有女性,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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