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



我沉声道:“加以监视。” 胡士笑了一下:“我们立即发现,贾玉珍和一个臭名昭彰,也在我们监
视之下的西方特务,频频接触。你看,有时,监视很有用。”
  我不置可否,心中暗想:该死的贾玉珍,在东柏林进行这种活动,那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胡士得意洋洋:“很快,我们就知道了贾玉珍想通过那个特务,和关在 监狱中的鲁尔见面!”
我面上装著若无其事,心中苦笑。
  贾玉珍一定是依址赶到鲁尔的家乡,知道鲁尔到了东柏林,而且被捕, 所以他才假藉中国古董展览会的名义,在东柏林,想见到鲁尔。
  来来去去,还是我给鲁尔的那封信惹的祸。要是我根本不回信,贾玉 珍一到东德,就可以见到鲁尔了。
我不作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喷著烟。
  胡士作了一个手势:“这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卫先生,你想想,一 个来自伦敦的中国古董商人,何以会对一个德国农民,感到兴趣?”
  我抱著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听他讲下去,心中仍然不明白事情怎么 会址到了我的身上。
胡士中校又道:“于是,我们就对这两个人作广泛和全面的调查。我们
的调查工作,由专家负责,他们的工作成绩,举世公认。” 我加了一句:“只怕连火星人都公认。” 胡士照例当作听不见:“调查的结果是,鲁尔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在
大战之后出生,今年二十八岁,一直安分守己,甚至没有离开过家乡,可是, 贾玉珍对他有兴趣,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那你们让贾玉珍和鲁尔见一次面,不就 解决了么?“
胡士“哼”地一声:“敌人要那样做,我们就绝不能让他那样做。一个
背景看来清澈得如同水晶一样的人,并不等于他没有问题,他可能自小就接 受了敌人的训练,一直隐藏著,等待机会,背叛国家。”
  我叹了一声,一个人自己惯用一种伎俩去对付别人,他也就以为人家 也用相同的办法。
胡士中校说的那种情形,正是苏联特务惯用的手法之一。
  胡士中校续道:“我们调查鲁尔的上代,一直上溯调查到鲁尔的祖父, 鲁尔的祖父曾是一个低级军官,到过中国,去帮助德国的侨民,免受中国人 的杀害。”
  我不禁有点冒火,大声道:“那是八国联军侵华,是人类历史上最无耻 的侵略行为之一。”
  胡士自顾自道:“我们的调查,得不到任何结果,但是在调查贾玉珍方 面,却有了奇特的发现。我们的调查专家,证明贾玉珍在中国北方出生,今
年已经六十九岁。” 我又说了一句:“在东德,六十九岁,是有罪的事?” 胡士扬了扬眉:“可是,他的外表,看来像是六十九岁吗?”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真对不起,我觉得你的话越来越无聊了,一个 人的外表,看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轻,那有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胡士吸了一口气:“只是那一点,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我们调查

所得的资料,这位贾先生,在一年之前,还是一个无可补救的秃头。” 他说著,在一苹纸袋之中,取出许多贾玉珍在各种场合之下拍的照片
来。照片上的贾玉珍头顶秃得发光,一根头发也没有。
  胡士又取出另一些照片,指给我看:“这是他的近照,你看看他的头 发。”
  我也觉得这件事十分奇怪,但当然我不肯放过讥嘲的机会:“真是天下 奇闻,秃头又长出头发来,也会是特务的关注科目。”
胡士冷笑著:“卫先生,你别再假装不知道甚么了,谁都知道,秃头再
长出头发来,是生理学上的一项奇迹,不是普通的现象。” 我反唇相讥:“真不幸,要是他早知道贵国对头发这样敏感,他应该剃
光了头发才来。” 胡士闪过一丝怒容,但立时恢复了原状:“我们起初怀疑,这个贾玉珍
是假冒的,但是经过指纹核对,却又证明就是这个贾玉珍。我们的跟踪人员
又发现,他实实在在不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这引起了我们的一个设想。 这个人,有著抵抗衰老的特殊方法。”
我劈劈拍拍,鼓掌达半分钟之久:“这样的想像力,可以得诺贝尔奖。” 胡士闷哼一声:“于是,在他再一次和那西方特务接头之际,我们逮捕
了他。请注意,我们的逮捕行动,完全合法。”
我点头,一副同意的模样:“就像把我弄到东柏林来一样,合法之至。” 一直不出声的托甸,发出了一下怒吼声,他被我激怒了,厉声道:“你
是不是想试试我们传统的谈话方法?”
  我斜睨著他:“好啊,你们传统的谈话方式,就是要对方没有说话的机 会,那我就甚么都不说好了。”
  胡士有点发怒,来到托甸的身边,叽咕了半天,托甸才悻然走了出去。 我道:“中校,请继续说下去。”
胡士道:“拘捕了贾玉珍之后,我们的医学专家,对他进行了各种各样
的试验,证明这个人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 我“哈哈”大笑道:“这真是伟大之极的发现。” 胡士冷然道:“请你听这一卷录音带。” 他取出一苹录音机来,按下了一个掣钮,冷笑著,望定了我。
录音带开始转动,我就听到了胡士和贾玉珍的声音。 胡士:贾玉珍,你触犯了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你以从事间谍活
动的罪名被控,有可能被判三十年以上的徒刑。
贾玉珍:我┅┅没有,我只不过┅┅我没有┅┅ 胡士:如果你一切说实话,我可以保证你平安离开。 贾玉珍:好,好,我说。
胡士:你今年六十九了? 贾玉珍:是,我肖虎,今年六十九岁了。
  (胡士显然不懂甚么叫作“我肖虎”,就这句话问了好多问题,真是蠢 得可以,我把那一段对话略去了。)
胡士:你自己说,你像是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么? 贾玉珍:不像,我越来越年轻,我在三十年前,开始脱头发,但是从
去年开始,我又长出头发来,我的体力,也比三十年前更佳。
胡士:那是由于甚么原因呢?贾先生?

贾玉珍:是一个人令得我这样的。 胡士:那个人是——
贾玉珍:这个人的名字是卫斯理,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
  我一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用力一掌拍在几上,叫道:“这家伙在放 甚么屁?”
胡士冷笑道:“你听下去比较好。” 我按停了暂停掣:“你必须信我,这个人在胡说八道,我对于他那该死
的光头,为甚么又会长出头发来,一无所知。”
胡士仍然冷冷地道:“你听下去比较好。” 我又重重在那张几上踢了一脚,愤然坐下,心中愤怒之极,贾玉珍在
闹甚么鬼?他为甚么要把我扯进去?令得我被东德特务掳了来?这家伙,别 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的头发硬拔下来,拔个精光,让他再变成秃头。
录音带再传出胡士和贾玉珍的对话。
胡士:这位卫斯理先生,他用甚么方法,来使你回复青春呢? 贾玉珍:我不知道,他说那是他的秘密,他经过了多年的研究才成功,
我是他的好朋友,他和我商量,把他的发明在我身上作研究。 胡士:那是一项极伟大的发明,他究竟在你身上做了些甚么?
贾玉珍:这┅┅这┅┅
胡士:是不是替你注射了甚么,还是给你服食了甚么? 贾玉珍:是┅┅注射┅┅注射。(听到这里,我怒极反笑,哈哈大笑了
起来。)
胡士:这个卫斯理,是一个科学家?医生? 贾玉珍:不┅┅不是,他是甚么样的人,我也很难形容,他本领很大,
有过和异星人接触的纪录,你们只要调查一下,就可以知道。 胡士:他每天向你注射,那么他自己呢? 贾玉珍:他自己?他自己?┅┅和我差不多年纪了,看起来比我现在
还年轻,他有特殊的力量,要是你们把他找来就可以知道他的秘密。 胡士在我的笑声中,按下了停止掣,我又笑了好久,才道:“真糟,我
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你信不信,我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胡士冷冷地道:“如果掌握了抗衰老的秘密,也不是不可相信。卫先生,
我们对你,也作了调查,知道你是一个不容易对付的人,所以,我们一共派
了八个人,全是我们机构中最好的人才来找你。” 真的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贾玉珍不知在打甚么主意,要这样害
我!
  我叹了一声:“中校,我现在再分辩,你也不会相信,让我去见贾玉珍, 问问他为甚么要陷害我。”
  这两句话,我真是说得十分诚恳,胡士道:“那没有问题。你要知道, 我们既然已动了手,已经一直报告上去,连苏联也派了托甸将军来,如果我
们得不到你掌握的秘密,决计不会在中途罢手。” 我又叹了一声,实在懒得再说甚么,只是道:“你甚至连贾玉珍为甚么
要见鲁尔也没有问?” 胡士瞅著我:“他说,是你派他来见鲁尔的,他不知道为甚么。你是为
甚么?”
我已经气得发昏章第十一,眼前金星乱迸,哪里还回答得出是为了甚

么来,我只是道:“让我见贾玉珍,越快越好。” 胡士想了一想,站了起来,说道:“请跟我来。” 他带著我,到了一间十分舒服的房间之中,留下我一个人离去。 在他走了之后,我观察了一下,房间根本没有窗子,空气调节的通气
孔也非常小,门锁著,至少有四个电视摄影管。 我并不想就此逃走,因为贾玉珍还没有来,我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左右,门上传来“卡”的一声响,我立时转身,紧
盯著门,门打开,贾玉珍走了进来。贾玉珍不是自己走进来,是被人推进来
的。有两个持枪的男人,在他的身后。贾玉珍才一进门,门立即又关上。



第四部:回复青春的奇迹




  我握紧了拳头,准备贾玉珍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请他尝我一 下老拳再说,可是拳头才一扬起来,我就陡地呆住了。
站在我前面的人,是贾玉珍吗?
  我和他分手,不过一个来月,可是他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不论怎么 看,都不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就在我拳头将扬未扬,一个犹豫间,贾玉珍高兴莫名,向我走来:“你
来了,你真的来了!你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我没有继续挥拳,但是用极生气而厌恶的语气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向他们说我可以令你变得年轻?” 贾玉珍现出十分忸怩的神情,向我连连作揖,他看来年轻,行这种旧
式的礼,有点古怪。
  他一面打躬作揖,一面说道:“真是抱歉,如果不是我胡说八道的话, 不能使你来这里,而你不来,我就死定了,只有靠你来带我出去。”
  一听得他这样说,我又好气,又好笑,再也想不到,贾玉珍会那么看 得起我,他落在东德特务手里,以为我一来,就可以带他逃走,所以他才向 胡士说谎!
  我瞪著他,一时之间,半句话也讲不出来。贾玉珍却满怀希望地凑过 来:“怎么样?你是不是立刻可以把我弄出去?”
  我一伸手,推开了他,用的力量大了些,推得他一个踉跄,跌倒在一 张沙发上。我想骂他,可是对著这样的笨人,骂又有甚么用?然而不骂,一 口气又难出,这种感受,真不是滋味。
我伸手指著他,过了半天,才道:“你┅┅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贾玉珍给我骂得眨著眼睛,伸手摸头。
  我知道,就算是我自己,要离开东德特务的控制,也不容易,何况带 著他一起走,眼前的情形,只有叫他说老实话,才是办法。
我又道:“你可知道你已惹了祸?” 贾玉珍哭丧著脸:“全是那个鲁尔不好,他要是迟两天到东柏林来爬围
墙,就甚么事也没有了。”
我道:“你为了要得到那两件玉器,竟不惜以身犯险,值得么?”

贾玉珍的口唇掀动了两下,没有发出甚么声音来。 我道:“现在,东德的特务,硬说你有防止衰老、恢复青春的妙方,如
果你真有这种方法的话,我劝你还是告诉他们。”
  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当然还是讽刺性质居多的,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 贾玉珍会有甚么“防止衰老、恢复青春”的办法。
  谁知我这样一说,贾玉珍却双手乱摇,神情万分紧张:“那万万不能, 万万不能。“
一时之间,我不知说甚么才好。贾玉珍紧抿著嘴,神情坚决:“我绝不
会对任何人说。”他顿了一顿,又很认真地道:“如果你能带我出去,又帮我 找到鲁尔,使我得到那两件玉器,我┅┅答应告诉你。”
我又呆了一呆,才冷笑道:“好像你真的有青春不老的方法。” 贾玉珍望定了我,忽然叹了一声:“哎,你怎么比东德特务还要笨?”
他这句话,我不知道是甚么意思,但是他接著向他自己指了一指,我
陡然一震,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了。 他是说,他身上的变化,东德特务都看出来了,我怎么还不相信? 在那一霎间,我真是迷糊了。 青春不老,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眼前的贾玉珍,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内,变得年轻了三十年,或者更多,却又是活生生的事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最简单的思考方法来说,唯一的答案应该是他掌握了防止衰老、恢
复青春的办法!
  我满腹疑惑,盯著贾玉珍,讲不出话来。虽然我明知胡士中校一定在 监听,但由于我心中的疑惑实在太甚,我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你┅┅ 有了长春不老的方法?”
  贾玉珍一面摸著头:“你再仔细看看我,仔细看看,还有甚么可以怀疑 的?”
  他说著,站起来,来到我的面前,用力拉著他自己脸上的肌肉:“你看 看,你仔细看看,我像是七十岁的人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不像是七十岁的人。七十岁的人,保养得再好,即 使从五十岁开始,每天在脸上涂抹维他命E,或者每年去进行一次脸部的紧 皮外科手术,脸上的皮肤都不免松弛,毛孔也不免变粗,绝不可能像他现在 这样子。然而,贾玉珍不是科学家,他只不过是一个古董商人。忽然之间掌
握了举世科学家都研究不出的一种方法,可以使老人变得年轻,这实在无法
令人相信。 贾玉珍又拉著自己的头发:“你再看,看我的头发,我认识你的时候,
我是秃子,你看,不到一年,我长出了头发,全是黑发,一根白发也没有。” 我实在想不通,只好叹了一声:“方法是甚么,你告诉我。”
贾玉珍摇头:“现在我不说,等你帮了我,我自然会报答。”
  我怒道:“这里是东柏林,我们落在东德和苏联特务手里,你以为那么 容易离去?“
贾玉珍道:“我当然不行,你有办法,所以才要你来!” 我又握紧了拳,扬了起来,但是一转念间,我又只好长叹一声,放下
手:“真可惜,如果苏联国家安全局局长,是我表弟,就有办法了。”
贾玉珍却还在一个劲儿地道:“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告诉你,

事情极玄妙。 你帮了我,我把事情讲给你听,你一定不会后悔,事情奇妙到了极点。” 贾玉珍越说越是兴奋,可是他说来说去,只是“奇妙”,至于奇妙在甚
么地方,他始终是老奸巨猾,一点也不透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皱著眉,思索著。想了好几个脱身的
办法,但是都未必可行。突然之间,我心中一亮,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办法十分好,虽然我不是很愿意这样做,但是看起来只好用这个办
法。
  我又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胡士中校,请你把贾先生带走,我有话和 你说。”
  贾玉珍一听,立时现出惊惶的神色来,我立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用 十分低的声音,并且用中国北方话道:“一切全听我安排,好不好?”
贾玉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我大声说话之后不到一分钟,门拉开,那两个持枪的男人,又出现 在门口:“贾先生,请你出来。”
  贾玉珍走一步,向我望了一眼,老大不愿意地走了出去。他才一出去, 胡士就闪身走了进来。我作了一个手势,请胡士坐下。
我沉默了片刻,胡士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我才道:“刚才我和贾玉珍
的对话,你全听到了?” 胡士点了点头,仍然不说话。
我说道:“你应该知道,对于抗衰老,我一无所知。”
胡士想了一想道:“好像是这样。” 我怒道:“甚么好像是这样,贾玉珍天真到以为我一来,就可以救他出
去。”胡士现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来:“不会让他离开,他是人类历史上,第 一个克服了衰老的人,他对整个人类太有价值。”
我沉声道:“可是就算你们把他分割成一片一片,只怕也找不出原因
来。”
  胡士闷停了一声,我道:“坦白说,我对于越活越年轻,也有极度的兴 趣。”
胡士阴阴一笑:“谁会没有兴趣?”
我望著他道:“你听过他刚才怎么说的了?如果你肯和我合作——” 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胡士十分聪明,他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身
子向前俯了一下:“你是说,等他把秘密告诉了你,你再转告我们?”
我点了点头,等他的反应。 胡士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可以信任?贾玉
珍现在在我们手里,这是我们的王牌。” 我冷冷地道:“那是一张假王牌,他要是不说,你们能对他怎样?严刑
拷打?一不小心弄死了他,就甚么都完了。”
  胡士面肉抽搐著,但立时又阴森森地道:“我们有许多方法令他吐出真 话。”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自然,他们有许多方法令得一个人讲话,包括 催眠、注射药物等等,那些方法,可以令得最好的间谍也难以保守秘密,别
说贾玉珍了。
我不禁有点暗自后悔自己的失策,胡士没有理由相信我,事实上,就

算贾玉珍真的把秘密告诉了我,我也根本不准备告诉胡士。 可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不得不继续和胡士尔虞我诈一番,我
装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来:“中校,你应该选择一个最妥善的方法,因为
现在,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想想,老布已经七十多岁了,他多么希望 能年轻三十年,要是令得他失望的话——”
我顿了一顿,伸手令自己的掌缘在颈上划过,又伸了伸舌头。 胡士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在恐吓了他之后,又继之以利诱:“中校,如果你成功了,我看,你
有希望成为德意志共和国的元帅,托甸将军,当然也可以进入苏联共产党的 政治局。”
  威逼利诱,本来是十分卑鄙的行为,但是对付东德特务,倒也只好这 样。
胡士吸了一口气:“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办法,不愿意
和你合作。“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好厉害的家伙”,再说下去,他反倒要疑心我的真
正用意了,所以我淡然道:“你既然有自己的方法,而且,也肯定了我和整 件事无关,请问,我可以离去了?”
胡士侧著头,没有反应,我恼怒道:“怎么,你们准备扣留我?”
  胡士冷冷地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是一个高度的秘密,不能漏 出去。”
我隐隐感到一股寒意,也觉得事态严重,这种没有人性的特务,甚么
事做不出来?刹那之间,我考虑到把他抓起来,逼他们放我,可是我想,托 甸一定会牺牲胡士,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心中虽然焦急,但外表看来,仍然相当镇定,我道:“如果我要长期 留在这里,我须要和家里通一个电话。”
胡士摇头道:“不必了,你就在这里讲几句话好了,录影带会用最快的
方法,送到你妻子的手中。” 我忍著心中的愤怒,沉声道:“素,我很好,我被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牵累,落在——” 胡士大声喝阻:“不能告诉她你在哪里。”
我冷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你放心,我经过比这个更恶劣的环境,
别为我担心。” 胡士站了起来:“你逃走成功的机会只有亿分之一,不值得试。”
  胡士的笑声听来有一种恐怖感,我注意到他的手伸向胸口,按了一下, 多半是按动了甚么控制器,通知外面开门。
  门拉开,我坐在原地不动,向外看,门外有不少人。这间房间没有窗 子,门外又有那么多守卫,看来逃走的机会,连亿分之一都没有。
胡士离开,门关上。我知道胡士会逼不及待地用他的方法,去逼贾玉
珍讲话,看来贾玉珍不免要吃点苦头,那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我尽量使自己静下来,把整件事情,好好地想一想。 我仍然觉得,贾玉珍掌握了克服人体衰老的方法不可思议。人体为甚
么会衰老,众说纷纭,一般医学界的说法是,人体细胞的繁殖,有限制,大 约繁殖到了五十代左右,就丧失了再繁殖的能力而死亡。人体细胞死亡,活
动停止,生命自然也不能再维持下去了。而在人体细胞的繁殖过程之中,细

胞在逐渐衰老,形成了人体的衰老。 医学界也知道,人体本身可以分泌“抗衰老素”,如果这种分泌不正常,
人体就会出现过早的衰老现象。但是绝未听说过“抗衰老素”已被控制,可
以使衰老的过程减慢。 我所想到的是:在理论上,青春常驻,可以实现。因为既然“抗衰老
素”向负的一方面不正常,人体就会过早衰老,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是向 正的一方面不正常,那么,衰老的现象就会被推迟了。
细胞的生长过程,十分奇妙,科学家近来又发现,正常的人体细胞,
寿命有一定的限制,即使是在实验室中刻意培养,在五十代之后,也就死亡, 但是癌化了的细胞,却可以无休无止地繁殖下去,不会死亡。然而,细胞如 何会癌化,科学家至今为止,还是莫名其妙。
  总之,如何使人类的寿命延长,牵涉到不知多少种科学的研究课题, 贾玉珍怎么有可能知道?
  贾玉珍在一年之内,年轻了三十岁。他确确实实在变。我相信胡士所 说的“详细的检查”,一定包括把贾玉珍的身体细胞作仔细的观察在内。
  这件事,在开始的时候,十分平凡,我被绑架来到东柏林,又近乎滑 稽,但是仔细想起来,却实在是我一生之中遇到的奇事之最:人可以不老,
可以回复青春,若是人的寿命可以无限制延长,那么,人类历史以后的发展,
就全然不同了。 秦始皇找不到的方法,科学家找不到的方法,贾玉珍是怎么找到的呢? 我越想越是紊乱,乾脆努力使自己睡著。
这一觉,倒睡得十分畅美。 醒来之后,一跃而起,舒展了一下拳脚,又听到开门的声音,胡士愁
眉苦脸走了进来。 看到那种情形,我大是高兴。我不知道他为甚么苦恼,但是对头苦恼,
那我一定值得高兴。
  我向客厅走去,和他大声打著招呼:“中校,你好。我肚子又有点饿了, 请你叫他们送食物来。”
  胡士向著一个摄像管,作了一个手势。然后,他坐了下来,装出若无 其事,可是我却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懊丧。我故意逗他:“中校,贾玉珍一定 把他所知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了?”
胡士闷哼了一声,不出声。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试试用催眠术,你们有一流的催眠专家。”
胡士紧握著拳,重重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一下,仍然不出声。 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怎么?试过了,不发生作用?” 胡士瞪了我一眼,又叹了一声:“三个一流的催眠大师,如今正陷入被
催眠状态,不知道甚么时候才醒来。” 我陡地吃了一惊,半晌讲不出话。
  催眠术,是一种十分奇异的精神控制,施术者的精神力量,在绝大多 数的情形之下,都强过被施术者。一般来说,施术者向被施术者进行了各种 暗示影响之后,被施术者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在下意识中,开始听从施术 者的指挥。
催眠术是一门十分复杂的学问,我曾经下过很多功夫去研究,虽然关
于催眠术的学说很多,也没有一种学说得到公认,但是我始终认为,精神力

量的强弱,是决定性的因素。 所以,在施术者和被催眠者之间,在绝少的情形下,会有相反的情形
出现。如果被催眠者的精神力量,远较施术者强,那么,施术者所作的一切
暗示影响,全会回到他自己的身上来。非但不能使对方被催眠,而且,他自 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
  这种情形,对于施术者来说,是极危险的事。因为一切暗示影响,全 是他自己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也就没有人可以解除这些暗示影响,那也
就是说,他有可能一辈子在被催眠状态之下,直至死亡。
  我也知道,胡士口中的“一流催眠大师”,那一定是真正的催眠大师, 要做到催眠大师,不但要有过人的本领使自己的精神力量集中,而且还有许 多心理学上的技巧,来进行他的暗示影响,别说贾玉珍这样的一个古董商人, 连我也未必可以抗拒他们的催眠。
(直到很久以后,胡士才告诉我,在我第一次醒来之前,已经有催眠
大师向我施术,我在被催眠的情形下,一样说甚么也不知道,所以胡士相信 我。)
  我绝对相信贾玉珍根本不懂催眠术,如果说他只是凭自然而然的精神 力量,就可以抗拒三个一流催眠大师的暗示影响,这实在不可思议。
这个古董商人,在他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似乎越来越多。我迅
速地转著念,想不出究竟来,只好道:“看来,贾玉珍是一个催眠术的大行 家。”
胡士愤然道:“甚么大行家,他根本不懂,不过┅┅他有一股天然的抗
拒力量。” 这和我的想法一样,我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道:“你们不是有一种药
物,可以使接受注射的人讲实话?怎么不试一试?” 胡士没有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喃喃地道:“这个人┅┅不是科学
怪人,就是超人。”
  我摇头道:“都不是,只不过在他的身上,一定有一些极怪异的事在发 生著。如果他是超人,他不用把我骗来帮他逃走。”
  我不自觉地和胡士讨论贾玉珍,忘记了他是我的对头。看来药物注射 也失败了。
胡士叹了一声:“你是知道那种药物的功效的?”
  我点了点头:“麻醉人体的神经系统,刺激脑部的记忆组织,会使得接 受了注射的人,不断地说话,把他储存在记亿系统中的一切,全都通过语言 表达出来。”
胡士闷哼一声,我问:“结果怎样?” 胡士又用力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一下:“结果他甚么也没有说,用一
种很长的呼吸方法,抗拒了药物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我有点不明白:“甚么叫很长的呼吸方法?”
  胡士望了我一眼,然后站了起来。他在站了起来之后,立即又盘起腿, 坐在沙发上,把双手放在近膝盖的部分,然后,徐徐地吸气,又慢慢地呼气: “就是这样子,不过他呼吸的过程,比我现在在做的,要慢得多。他的肺活 量一定十分惊人,因为我算过时间,他最长的一次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竟
然达到三分零四十七秒!”
我看到胡士用这样的一个姿势,坐到沙发上,模仿著贾玉珍的动作,

已经傻掉了。 西方人对这样的姿势,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中国人对这样的坐姿,
却绝不陌生,道家练气时的“双盘膝式”就是这样子的。
  而接下来,胡士所说的话,更证明了贾玉珍是在练气。所谓练气,倒 也没有甚么特别玄妙之处,那只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方法,一直相传,可以延 年益寿,健体强身。长远以来,都被应用在治疗某些疾病方面,情况和西医 的“物理疗法”,大致相类,称为气功疗法。
由于练气是由道家或释家修仙的过程中传下来的,所以附有不少神秘
的色彩,所用的名词,也十分古怪,甚么“小周天”、“大周天”、“气纳丹田”、 “顺脉而行”、“内息流转”、“打通任督二脉”之类,还有甚么“阴阳”、“坎 离”、“乾坤”、”水火”、“龙虎”、“婴儿”、“姹女”、“龟兔”等种种古怪的名 称。
所有气功的锻链,最重要的是维持呼吸的深长。我受过严格的中国武
术训练。中国武术之中有一个专门的学问,就是由练气开始的,统称叫“内 功”,可以使人的潜在体力,得到尽量的发挥。
  这种练气的方法,也称为“吐纳”,是自古以来的一种却病延年的方法。 我在学习中国武术的过程中,也曾学过,的确有它一定的功效。在开始几天
之后,丹田就会有发热的感觉,而且感到有一股热意向下移,通向尾闾穴,
通过尾闾穴后,这种温热的感觉会沿脊骨向上升,可以通“天柱”(那是人 体背后、颈背与胸有之间的地方),再通向“玉枕”(仰卧时后脑和枕头接触 之处),再向上,就到“泥丸”(又叫“百汇穴”,在头顶中央,是人体最重 要的部分)。等到练到可以通“泥丸”时,功力已经相当深了。
再进一步,热的感觉(气的流转)就经过“神庭”(就是印堂)、“鹊桥”
(那是舌和上颚之间的一处地方)、“重楼”(又叫“璇玑穴”,在胸锁骨)、“绛 宫”(又叫“膻中穴”,在两乳之间),然后,下达“气海”(在脐下),再归 纳至丹田。
  这样的一个周转,在气功上,称为一个“小周天”。我在这里,简单地 介绍了一下气功的基本法则,是想说明一点:气功、吐纳,并不是武侠小说
中幻想的事,而是实有其事的一种锻链方法,而且,确实有强身益体的功效。 各门各户的气功方法极多,这时我所想到的只是:贾玉珍在练气功。 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因为练气功,健康的情形得到了 改善,使得他看起来年轻了,不料这种情形,却使西方人误认他掌握了甚么
“抗衰老素”的秘密。这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我想了一会,正想笑出声来,可是一转念间,我却又笑不出来。固然, 练吐纳之法,可以使人身体强健,但是贾玉珍的情形太特别了。
  气功锻链,循序渐进。通常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三年五载,才能约略 见到一点功效,但是贾玉珍却在一年之间,就判若两人!自然,由于气功被
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各种各样的练气方法又多,或许有一种特殊的方法
比较速成,但那也决不是容易的事。 为了更容易明白“气功”的一些情形”我们可以看看小说大师金庸在
他的小说《天龙八部》中的一些描述。 在《天龙八部》之中,一个叫游坦之的人,无意之中得到了达摩老祖
传下的一本锻链内功的书本,叫《易筋经》,他完全不懂练气法门,但有了
《易筋经》上的图形指导,当他摆出了一个和图形中一样的怪异姿态之后,

就“依式而为,要依循怪字中的红色小箭头心中存想,隐隐觉得有一股极冷 的冰线,在四肢百骸中行走┅┅站起┅┅便即消失。”
这是一种比较快成功的方法,但是也不是任何人得了《易筋经》都有
用的:“┅┅只是修习的法门颇为不易,须得勘破『我相、人相』┅┅” 好了,甚么叫“勘破我相、人相”,只怕就很费神解释,绝大多数人,
一辈子怕都勘不破,我就不信唯利是图的古董商人贾玉珍能勘得破我相、人 相。
我心中依然存著疑惑,但是总算在绝无解释之中,找到了一个。
胡士瞪著我:“你想到甚么?” 一听得他这样问,我不禁一怔。我想到的是,贾玉珍住过去的一年之
中,一定在练气功,但是,这怎么向一个洋鬼子解释呢?甚么是“姹女”, 甚么是“婴儿”;(黄帝内经)中说过“精、神、气”,老子(道德经)中说
“虚其心、实其腹”;要用腹脐来呼吸,称为“胎息”,要把任、督二脉打通,
才能算是初步成功┅┅这一切,把一个洋人的脑袋切下来,细细剁成臊子, 他还是一样不会明白。
  然而料不到的是,我小看了胡士,我在想了一想之后:“我想到的是, 贾玉珍曾学过一种中国传统的锻链身体的方法,这种方法,从控制呼吸入手,
可以达到使人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目的。”
我这样说,用最简单的、使洋人明白的语言来解释“气功”。 谁知道胡士一听就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气功』。” 我怔了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胡士又道:“气功确然有一定的功
用.但是我绝不相信学会了呼吸的方法,就可以使一个人的人体细胞变得年 轻三十年,我们曾详细检查过他的身体,他一定有著秘密,可以使老年人变
年轻。”
  我没有法子继续说下去,气功的确只能使老年人看起来年轻,健康状 况年轻,真要是返老还童,那已经超出了气功的范围,是从人变成神仙的初 步了,如果说人真能靠某种方法的修行而变成神仙,我想,那末免太诙谐了, 连我自己也不信的事,我自然无法向胡士解说。
我想了一会:“那么,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要他吐露秘密了。” 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他:“试过『炮烙』没有?” 这一下,胡士不懂了,他瞪大了眼睛,反问:“甚么叫作『炮烙』?” 我还没有开始解释给他听,就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把甚
么叫“炮烙”,解释给他听。这次真把胡士激怒了,他霍地站了起来,厉声
道:“我想在你身上试试『炮烙』!” 我悠然回答:“你不会,因为你还要靠我,才能知道贾玉珍的秘密是甚
么。”
  胡士气恼之极,可是无法可想,又愤然坐了下来,我道:“中校,我的 办法,是最好的办法。你不妨再试你的办法,我尽可以在这里等。”
胡士望了我一下,欲语又止,我又道:“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进行。” 胡士问:“怎么一起进行?” 我道:“我们同时展开活动,你再去逼问贾玉珍,我去做我的事,等你
再失败时,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由我接下去进行。” 胡士闷哼了一声:“还是那个老问题,我凭甚么相信你?”
我摊著手:“没有凭据,只好打赌博,事实上,你非进行这场赌博不可。

赌,还有赢的希望,不赌,输定了。” 胡士的口角抽搐了几下,隔了半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第一
步准备如何进行?”
这时候,我对于我要做些甚么,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贾玉珍的秘密,可能和练气功有关,这是我的假设,要进一步求证,
自然非他自己亲口讲出来不可。贾玉珍虽然说,只要我帮他,他就把秘密告 诉我,不过我看这个老奸巨猾,说话未必靠得住,他有求于我,自然这样说,
这情形,就像我如今在骗胡士中校。事移境迁,嘴脸可能就大不相同。
  所以我要有办法令得他非对我说不可,那办法就是我先把鲁尔的那两 件玉器弄到手。
  贾玉珍是这样急切地想得到这两件玉器,程度远远超过一个古董商人 为了赚钱而作的行为,就算他本身对古董有过人的爱好,也不应该这样,对
他来说,一定有极其特殊的原因。
  是甚么原因,我还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如果我有那两件玉器在手, 我确定可以令得他多少吐露一点秘密。
所以,我向胡士道:“第一步,我要去见鲁尔,请你安排。” 胡士怔了一怔:“鲁尔真和整件事有关?你为甚么要去见他?”
我自然不能把真相告诉他,一告诉了他,那两件玉器就到他的手中了。
我道:“我可以十分老实地告诉你,鲁尔和整件事无关,但是我一定要见他。” 胡士十分精明,他摇头道:“不行。你不说出要去见他的确切原因,我
不会安排。“
我冷笑一声:“好,那就别讨论下去了,你去接受你的失败吧。” 胡士显得恼怒之极,显然他从事特务工作以来,从来也没有这样缚手
缚脚过,他盯著我:“你知道,我可以随便安上一个罪名,使你在监狱度过 二十年。”
我“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来也没有听过那么低能的恫吓,对于自己
明知做不到的事,最好别老是挂在口上。” 胡士变得极愤怒,我只是冷冷地望著他,僵持了足有十分钟之久,他
才道:“好,你可以去见他。” 我道:“我与鲁尔会面的地方,不能有任何监视系统,也不能有旁人,
如果他是在监狱中,我到了监狱之后,有权选择任何地方和他会面。”
胡士的脸色铁青,我笑说道:“想想当元帅的滋味,那对你有好处。” 胡士的神色渐渐转为缓和:“你的资料只说你难对付,真是大错特错。” 我笑了一下:“那我是甚么?” 胡士大声道:“你甚么也不是,根本不是人,是一个魔鬼。不是难对付,
简直是无法对付。” 我更乐了:“把这两句话留给你自己吧。”
说到这里,门推开,一架餐车推进来,我忙道:“我要吃饭了,吃完就
去看鲁尔,你快去安排吧。” 胡士闷哼一声,走了出去。打开餐车,看到丰富美味的食物,我又老
实不客气地大吃了一顿,地道的德国风味,真是不错。 等我吃完之后不多久,胡士走进来,道:“我们可以走了。”
我道:“我们?”
胡士道:“我和你一起去,你单独去见鲁尔。”

我笑了起来:“我明白,见了鲁尔,你再押我回来。” 胡士不置可否,一副默认的模样。我倒也拿他无可奈何的,我们两人,
各有所长,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五部: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我早已打定了主意,跟著胡士一起出去,那是打量这幢建筑物周遭环 境的大好机会,弄清楚了环境,逃起来就有利得多。
  可是胡士看来像是早已知道了我有这个意图,脸上始终挂著冷笑。而 我虽然表面上看来若无其事,心中也禁不住暗暗咒骂。
  整幢建筑物,就是为了方便防卫而设计的,我在出房门之后,还不知 道自己是在哪一层,看到的,是一个“十”字走廊,中心部分是一个圆形的 空间,有著一间玻璃房间,里面有很多仪器,一望而知是监视用的,在那玻 璃房间中有六个人,两个人负责监视,还有四个人,坐在椅子上,在他们的
面前,是一种很罕见的武器。
  那是连续发射的小型火箭发射器,对准了“十”字形走廊。而在走廊 中,除了有很多武装守卫之外,在装饰得颇为华丽的墙上,都有机枪的枪口 露出来,在作六十度角的不断摆动。
我相信这些机枪,全由玻璃房间,另外那两个人遥远控制。
 “十”字形走廊的尽头,都是一扇看来相当厚实的钢门,不要说这种门 很难打开,事实上,连一苹苍蝇,也没有机会到达门前而不被发觉,更没有 机会可以逃得过守卫的射击。
难怪胡士中校带著那样充满了自信的冷笑,在这里,的确逃不出去。
  可是胡士实在笑得太早了,他没有想到一个最简单的离开这里的方法, 就是要他带我离开,而这时,他正带著我离开!
  胡士中校经过,守卫全部向他行敬礼,他也现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这个人,对于权力的欲望一定十分强烈,看来“当元帅”的引诱方法很对。 我们一直向中央部分的玻璃房间走著,来到中央部分之后,可以看到 有四座升降机,门都关著,胡士举手,向玻璃房间中那几个人作了一下手势,
其中一架升降机的门打开。
  升降机中,没有身在几楼,和到达了哪一层的指示灯号,停下,门打 开,一辆车子,停在电梯口,胡士向我作了一个手势,请我上车。
  那辆车子,是一辆中型的货车,车厢的门又厚又重,车厢的空间不大, 因为车厢四壁,十分厚实,看起来,那像是装运冻肉的车子。
我忍著恼怒:“你们没有像样点的车子了吗?”
胡士冷冷地回答:“这车子对你最适合。” 我没有再说甚么,反正我的目的是要见鲁尔,其馀的账,可以慢慢算。 我走进了车厢,在车厢中唯一的一张帆布椅上,坐了下来,门立时关
上,车厢中有一盏灯,自然也有著监视的设备。 胡士还真看得起我,当车子到了监狱,车厢门打开,我看到的“欢迎
者”,包括了一百名以上的狱警,和超过一百名的正式军人。

我一下车,胡士就问:“你要在哪里见鲁尔?” 我立时道:“在典狱长的办公室。” 胡士瞪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陪著我,一起走进了监狱的建筑物,
有两个军官,指挥著警卫,分散开来,以防止我有异动。 典狱长面目阴森,他的办公室很简陋,我无法确定在这两分钟之中,
胡士是不是已经作好了偷听的装置,我在办公室等著,不一会,门打开,两 个狱警,押著一个二十来岁,浓眉大眼、大手大脚的德国青年,走了进来。
我挥手示意那两个警卫退出去,他们关上了门,我打量著这个青年,
他看来十分纯朴,愁眉苦脸。我心想,由于我开玩笑的一封信,令得他真的 想爬过柏林围墙,以致现在要在监狱里受苦,心中多少有点内咎。
  鲁尔显然不知道我是谁,他用一种十分疑惧的眼光,打量著我。我低 叹了一声:”鲁尔,我叫卫斯理,就是你曾写信给我的那个人。”
鲁尔眨著眼,我又道:“在那封信中,你附来了两张照片,说是你祖父
从中国带来的玉器。” 鲁尔连连点头:“能令你从那么远路来到,那两件东西很珍贵?” 我想不到他一开口就会这样问我,我其实也不知道那是甚么,但既然
贾玉珍那么识货的人,这样急于得到它们,那它们一定是非同小可的稀世奇 珍,所以我点了点头:”是,相当值钱。”
  鲁尔现出兴奋的神情来,我忍不住道:“其实,你先要考虑你的自由, 金钱对你,现在是没有意义的。”
鲁尔吸了一口气:“是,我如果能翻过围墙,那就好了。”
  我道:“我可以帮助你,使你获得自由,也可以给你一笔相当数量的金 钱。那两件玉器,现在在甚么地方?”
  鲁尔的神情,陡然警惕起来,看来他纯朴的外貌靠不住,或许这世上 早已根本没有了纯朴的人,他眨著眼:“等一等,现在我不会说给你听。”
我不禁有点恼怒:“甚么意思?”
鲁尔道:“我先要获得自由,和金钱。” 看看他这种笨人却自以为聪明的神情——这是世界上最可厌的神情之
一——我真恨不得重重打他两个耳光。我重复道:“那两件玉器在甚么地方, 告诉我,我会实行我的承诺。”
鲁尔却自以为精明得天下第一:“不,你先使我获得自由和——”我不
等他讲究,就怒吼了一声:“照我的话做。” 鲁尔仍然摇著头,态度看来十分坚决,我怒极反笑,整件事情,本来
已够麻烦的了,偏偏又遇上了这个其蠢如豕的鲁尔。 我实在失去了耐性,不想多和这种笨人纠缠下去,将他交给胡士来处
理,或者还好得多,我宁愿和胡士去打交道了。 我“哼”地一声冷笑,站了起来:“好,你不说,胡士中校或者有更好
的方法,令你说出来。”
  我也没有想到胡士的名字,有那么大的威力,鲁尔一听,立时面色惨 变,身子也不由自主发抖,可怜巴巴地望著我。
我心中不忍,压低了声音:“告诉我。” 我一面说,一面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把他拉了过来,就在这时候,
我发现他,身上所穿的囚衣的三颗钮子太新了。而且在习惯上,囚衣不用钮
子,是用带子的。

接下来不到一秒钟,我已经发现那三颗钮子,是三具小型的窃听器。 我不禁暗骂了自己一下笨蛋,我要选择监狱的任何地方和鲁尔见面,
是为了避免我和鲁尔的谈话被胡士知道。但胡士实在不必理会我选择甚么地
方,他只要把窃听器放在鲁尔的身上就行了。 我们刚才的对话,胡士自然全听到了,还好在最紧要关头,我发现了
胡士的狡计。 我松了松手,指了指那三颗钮扣,向鲁尔作了一个手势,鲁尔立时明
白,神情惊疑。
  我取出笔来,交给鲁尔,示意他不要再开口,一面我又说道:“那两件 玉器,是古董,我可以代你出售,得到的利益,全部归你,是我不好,叫你 翻过围墙,所以我要替你做妥这件事。”
  这几句话,自然是说给胡士听的,好混淆他的注意力,使他以为那两 件玉器,只不过是比较值钱的古董。至于这样做,能不能骗过精明能干的胡
士,在这时候,我也无法详细考虑了。可是鲁尔这头蠢猪,却还在眨著眼、 很认真地在考虑我的话,那真恨得我咬牙切齿。
  他想了一会,才在手掌心写著字,我看他写的是:“在围墙附近,我被 追捕,把东西藏在一幢房子墙角的一块砖头后。”
他接著,又画了简单的地图,然后在衣服上擦去了在手心上的字。
  我道:“你还是不肯说?其实,那两件玉器也不是太值钱,可能你对它 们寄存的希望太大了,好,我们会面既然没有结果,那就算了吧!”
鲁尔这次,居然聪明了起来,他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两
件玉器,我在被守卫追捕的时候,抛在街角上,根本已经找不到了。” 他非但这样说,而且还补充道:“真倒霉,没有它们,我还是好好的在
家乡,怎么会在监狱里,你不必再向我提起它们┅┅刚才我是想┅┅骗你的 钱,所以才坚持要你先实现承诺,其实,我根本没有甚么东西可以给你。”
这家伙,忽然之间开了窍,虽然仍未必可以骗得过胡士,但总是好的,
我也叹了一声:“那没有法子了,我还是会尽力帮助你。” 我说著,就走到门口,打开门来,迎面的守卫,突然之间看到我出现,
都紧张起来,一起举枪对准了我,胡士也急急奔了过来。 我向胡士示意我要离开,在离开监狱时,胡士和我一起进了车厢。 我已知道了那两件玉器的所在,倒并不急于去把它们取回来,我知道
胡士一定急于想和我说话,所以我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 胡士终于忍不住了,他陡然开口:“那┅┅鲁尔所有的玉器是很有价值
的古董?” 我假装又惊又怒:“你┅┅还是偷听了去。”
  胡士十分狡猾地笑了一下,从他那自满狡猾的笑容之中,我知道他已 经上了当。人最容易上当的时候,就是他自以为骗过了别人之际。胡士忍不
住笑:“对付你,总得要有点特殊的方法。那两件玉器很值钱吗?老实告诉
我,我们有办法把它们找出来。” 我叹了一声:“岂止是值钱,简直是中国的国宝。那是中国第一个有历
史记载的领袖,轩辕黄帝时代的制品,是他用来号令天下各族的信符,是中 国流传下来的玉器之中,最有价值的一件。”
我信口开河,胡上用心听著。我心中暗暗好笑:“你以为贾玉珍是为甚
么来你们这里开中国古物展览的?目的就在于引出那两件玉器来。”

  胡士想了一会,摇头道:“那么,发生在贾玉珍身上的怪现象,又是怎 么一回事?“
我知道在这一点上,很难自圆其说,只好道:“或许,那只是凑巧,在
他身上有这种现象罢了,事实上,中国的健身法,气功很有功效,也不是甚 么秘密。你硬要以为那是甚么防止衰老的科学新法,我有甚么办法?”
  胡士在想了片刻之后,陡然怒容满面,厉声道:“可是你说过,如果知 道了贾玉珍青春不老的秘密,我┅┅可以立一件大功。”
我作无可奈何状,摊开手:“我也是给你弄糊涂了,才会以为贾玉珍真
的有甚么长生不老之力。事实上,贾玉珍是收了一大笔钱,又受了某方面的 重托,要他把那国宝弄到手。”
  胡士面色阴晴不定,显然他对我的话,怀疑多于相信,但是却又驳不 倒。而且,至少他最不明白的一点,鲁尔和我、贾玉珍之间的关系,他弄明
白了。
  这时候,车子已停了下来,在下车之前,我在他的耳际低声道:“中校, 当不成元帅,你也并非一无所得,譬如说,瑞士银行一千万美元的存款,怎 么样?”
胡士转过头来望著我,神色很难看。 我又低声道:“你一定可以得到这笔钱,只要你找到了那玉器,回复贾
玉珍的自由,当然,还要把我当贵宾一样送出境。” 胡士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起身去开门。 我跟在他的身边:“有一千万美元,在西方生活,可比当这里的元帅舒
服多了。” 胡士陡然转过身来,用手指著我的鼻尖,恶狠狠地道:“你引诱国家情
报军官变节,可以判你终生监禁。” 我冷冷地道:“你手里的热山芋抛不出去,终生监禁的不知道是甚么
人。将军那里,要靠你的口才了。”
胡士的面肉抽动了几下,也压低声音道:“要是我找不到那东西呢?” 他当然找不到那东西,只有我和鲁尔,知道玉器是被藏在一个墙洞之
中,我立时道:“我想,贾玉珍肯用一百万美元来换取他的自由。” 胡士吞了一口口水,在门上拍了两下,门由外面打开,他和我下了车,
我仍然被送回了那间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十分令人沉闷,胡士没有来,我得到上佳的食物供应, 可是事情的发展究竟怎样了,我却一无所知。
  到了第四天早上,我还在睡著,就有两个大汉闯了进来,粗暴地把我 从床上拉了起来,看那阵仗,像是要把我拉出去枪毙,我一翻手,正要把那 两个大漠重重摔出去之际,胡士走了进来。
  胡士厉声道:“别反抗,快起来,跟我走。”我想要反唇相讥,忽然看 到他向我,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立时又回复了原状。
  我怔了一怔,装成愤然地穿衣服,心中也不禁忐忑不安,因为我不知 道胡士究竟想干甚么,也不知道是吉是因。我穿好了衣服,就被胡士指挥著 那两个人,押了出去,一直到了那建筑物的底层,我看到了贾玉珍。
  贾玉珍愁眉苦脸,看到了我,想叫,但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时抬膝 在他身后顶了顶,令得他不敢出声。贾玉珍的处境虽然狠狠,可是气色却相
当好,看起来,至多不过是四十岁左右,要说他已经七十岁了,那不会有人

相信。
  我和贾玉珍,在监视下,又上了那辆车子,门还未关上,贾玉珍就急 不及待地问:“他们┅┅把我们┅┅弄到甚么地方去?”
我心中正自不安,立时没好气地道:“拉我们去枪毙!” 贾玉珍陡地一震,我以为他听得我这样说,一定会急得哭出来的了,
谁知道他忽然说了一句令我再也想不到的话。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枪毙?不知道子弹是不是打得死我?”
他说得十分低声,可是我和他一起局处在小小的车厢中,他说的话,
我听得清楚。一时之间,我真是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我只好望著他,看他的那种样子,既不像是白痴,也不像是神经病,
也不见得会在发高烧,可是他竟然讲出这种不知所云的话来。 我叹了一声,不去理睬他,他忽然捉住了我的手道:“我太贪心了,我
其实应该满足的——”
  我不知道他还想胡言乱语甚么,立时打断了他的话头:“闭嘴,你在这 里讲的每一个字,人家都可以听到,少说一句吧。”
  贾玉珍哭丧著脸,不再出声。我其实有很多事要问他,至少要弄明白 他是不是在修习气功,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在一下猛烈的震动之后停下来。
贾玉珍更是脸色灰败,失声道:“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已经作出了应付最坏情形的准备。 车子停下之后,足足过了三分钟,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的手心,也禁
不住在冒汗,贾玉珍一直拉著我的衣袖,我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子弹也 可能打不死你吗?怕成这样干吗?”
  贾玉珍苦笑道:“我想想不对,一阵乱枪,要是将我脑袋轰去了一大半, 我活著也没意思。”
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了这样的回答,真不知道叫人是笑好,还是哭
好。
  而就在这时,胡士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那是通过播音器传来的, 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急促:“卫斯理,一百万美元的承诺,是不是有效?” 我一听之下,又惊又喜,忙向贾玉珍道:“一百万美元,我们可以自由,
你答应不答应?”
贾玉珍怔了一怔,没口道:“答应!答应!” 胡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能给我甚么保证?” 我叹了一声:“中校,我看你现在的处境,不适宜要太多的保证,相信
我们的诺言吧。” 贾玉珍几乎要哭了出来:“一定给,一定给!”他一发急,连北方土话
也冒出来了:“不给的,四苹脚,一条尾,不是人。” 我仍然不能确知胡士想干甚么,只是知道他有意要妥协,在贾玉珍一
再保证之下,隔了不多久,车厢的门突然打开,胡士在打开门后,后退了两 步,脸色十分难看,尖著声:“快下来。”
  我先让贾玉珍下车,然后自己一跃而下,胡士神情看来极紧张,疾声 道:“这里离围墙不远,我想你要带著贾先生越过围墙,并不是难事,我会
和你联络。告诉你,我已经给你们害得无路可走,那笔钱,不给我,会和你
们拚命。”

  在他急急说著的时候,我四面看了一下,也著实吃了一篇,在车旁, 有一具尸体,车头可能还有一具,那两个守卫,显然是被胡士杀死的。而车 子是停在一个建筑地盘的附近,相当冷僻。
  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胡士自己也要开始逃亡,不能多耽搁时间了,所 以我立时点头道:“好,后会有期,希望你也能安全越过围墙。”
  胡士苦笑了一下,把尸体推进了车厢,跳上车子,把车子开走之前, 抛了一个纸袋下来给我。
贾玉珍还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拉著我,神情紧张地问:“怎么了?怎
么了?” 我沉声道:“我们只要越过柏林围墙,就可以到西柏林,自由了。”打
开胡士的纸袋,里面有钱,和一些文件。 贾玉珍一听,大是高与:“我早知道,你来了之后,我就有救。”可是
他只高兴了极短的时间,立时道:“不行,我还没有见到鲁尔,那┅┅我要
的那两件┅┅玉器,我还没有到手。” 我一面和他向前走去,一面没好气地道:“那两件玉器再珍贵,值得用
生命去换吗?” 贾玉珍的回答,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在呆了半晌之后,才叹了一
口气:“值得的。”
我真正呆住了。 世界上真有值得用生命去交换的东西?这话,如果出自一个革命家之
口,那么他肯用生命去交换的是理想;如果出自大情人之口,那么他肯用生
命去交换爱情。 可是贾玉珍只是一个古董商人,肯用生命去交换一件古董,这未免是
天方夜谭了。 我盯著贾玉珍,贾玉珍还在喃喃地道:“值得的,真是值得的。”
我苦笑了一下,只好先假定他的神经不正常。我不把已经有了那两件
玉器的下落一事说出来,因为他还有秘密未曾告诉我。 我带著他走过了几条街道,离围墙远一点,在围墙附近,防守相当严,
虽然胡士给了我两份空白文件,使我们容易过关,但是还要费点手脚,例如 贴上相片甚么的。何况我还要去把那两件玉器取出来。
胡士放我们走,何是幸运之极,要不然,我实在没有法子逃出那幢防
守如此严密的建筑物。 事后,我才知道胡士临走时所说“我给你们害得无路可走”这句话的
意思。胡士的上司和苏联国家安全局,坚决相信贾玉珍和我,和发明抗衰老 素有关,把我们当作超级科学家,限令胡士在最短期限内,在我们的口中, 套出这个人类史上最伟大发明的秘密。
胡士明知道自己做不到,也知道做不到的后果。所以,胡士无路可走! 这些,全是我在若干时日之后,再见到了胡士,双方在没有压力、拘
束的情形下谈话,他告诉我的。当时,我带著贾玉珍走出了几条街,把他安 置在一家小旅馆,吩咐他绝不能离开房间,等我回来。
  我向鲁尔所说的柏林围墙附近出发。那一带,是一列一列相当残旧的 房子。我的心中,不禁十分紧张,鲁尔把玉器放在一个墙洞之中,要是被人
发现,取走了,那我就甚么也得不到了。
我贴墙走著,有几个途人向我投以好奇的眼光,但总算没有引起甚么

麻烦。我来到鲁尔所说的那个墙角,背靠著墙,反手摸索,摸到了一块略为 凸出来的砖头,拉了出来,伸手进去,一下子就摸到了一包东西。
我大是兴奋,用力抛开了那块砖头,将墙洞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急
急走过了两条街,把那包东西,解了开来。一点也不错,是照片上的那两件 玉器,还有一卷相当旧的纸张,看来是从日记簿上撕下来的,写著不少字。 我也不及去看那些文字,先看那两件玉器。
  那两件玉器,除了雕刻的花纹,看来十分奇特,不像是常见的龙纹、 虎纹、饕餮纹或鸟纹。看来是一些十分凌乱的线条,但又看得出,那不是随
便列成,而是精细地雕刻上去的。 玉质是白玉,但是绝非极上乘,我真不明白何以贾玉珍对这两件玉器,
如此著迷,甚至不惜以生命代价来取得它。 看了一会,看不出名堂,我把玉器收好,再去随意翻了一下那几张纸,
上面写的东西,却吸引了我,那是几天日记,写日记的人,是鲁尔的祖父老
鲁尔,日记的历史相当悠久,本身倒也是一件古物,因为那是公元一九○○ 年,八国联军攻破北京时的记载,一共是三天,日子是八月十五日到十七日。
老鲁尔那时,是德国军队中的一名少尉军官。 八国联军攻进北京城,是公元一九○○年八月十五日的事,从老鲁尔
的日记看来,德国军队在当时,进城之后,得到其他各国军队的“承让”,
把北京城中王公亲贵聚居的那一区,让给了他们去抢掠。 老鲁尔在日记中,极羡慕跟随八国联军司令瓦德西的一队亲兵,因为
那队亲兵,先进入皇宫去“搜集珍宝”,而他们,只好在皇宫之外,进行掠
夺。
  八月十五、十六日的日记,是记著他们专拣贵金属物品,到八月十七 日那一天,才提到了这两件玉器,记载得到那两件玉器的经过,记得相当详 细,倒可以看一看:
“北京城真是富庶极了,这两天,每个人得到的黄金,都叫人担心怎么
带回去,沉重的黄金,会妨碍人的行动的啊。
 “昨天晚上,有人告诉我,黄金其实不是最值钱的,各种宝石、翠玉、 珍珠,又轻巧,又比黄金有价值,还有字书,听说也很值钱,可惜我们都不 懂。
“今天一早就出动,在这样充满宝物的城市,浪费时间来睡觉,真是多
馀,但可惜表面上,还要遵守军令,夜间巡逻本来是苦差,但是一到了这里, 人人都自愿踊跃申请参加。
 “早上,经过了几条街道,看起来,家家门户都东倒西歪,分明已经有 军队进去过,不值得再浪费时间,我穿过了一条小巷子,看到了有两扇紧闭 著的门,门上居然贴著一张联军司令部发出的告示,要士兵不要去骚扰这户 人家。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以为一张告示就能保得平安,那真是太天真了。
不过看来,这户人家还未曾被侵入过,我扯下了那告示,用手枪轰开了门,
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那户人家的主人是甚么人,但猜想一定十分有来头,我一进 去,就看到一个中年人,穿著可笑的服装——中国的盛装,见了我,就指著 一盘金元宝,像是知道我的来意。
“一大盘金元宝,如果是在前两天,那足以令我大喜过望了,可是现在,
黄金已太多了,我要些值钱而便于携带的东西。我呼喝著,又放了两枪,吓

得那本来看来很威严的中年人,身子簌簌发著抖,我叫他拿出贵重的东西来, 可是他完全听不懂我的话,我也不会说中国话。
“正在我无法可施的时候,有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孩,奔了出来,那小
孩的衣著十分华丽,我灵机一动,一把抓住了那小孩,用手枪指著那小孩的 头,同时,向那中年人示意,要他拿出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来,换那小孩的 安全。为了表示我不要黄金,我把那一盘黄金,推跌在地上。我真想不到, 我会有一天,连黄金都不要!
“那中年人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面色灰败,连连摇著手,大声吆喝
著,我听到在一扇巨大的屏风之后,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了不多久, 一个中年妇女,发著颤,捧著一苹盒子,走了出来,她抖得那么厉害,我似 乎可以听到她全身骨头都在发出声响。
 “那中年人伸手接住了盒子,从他望著那盒子的眼光,我知道盒子中的 东西,一定是价值连城的非凡宝物,我十分高兴,一脚踢开了那小孩,走过
去,把盒子取了过来,那中年人双手发抖,还想把盒子抢回来,但是被我向 天开了一枪,吓得他跌倒在地,我取了盒子,扬长而去,出了门,才打开盒 子来看,那是两片玉,看来不像是很有价值。“
关于他得到那两块玉的经过如上,还有段记载,是后来补上去的:
 “回到德国之后,到收购古物的店铺去求售。这一类店铺,在对中国的 战争之后十分多,走了很多家,但是对那两块玉,都没兴趣。
“他们出的价钱很低,倒是那苹镶满了宝石的盒子,卖了好价钱。我坚
决相信那两块玉有价值。那些人全不识货,因为当时,玉块的主人用来交换 他儿子或是孙子的生命。
“所以,我的后代,如果要出售这两块玉片,必须请识货的人,鉴定它
们真正的价值。” 老鲁尔的记载,看得我啼笑皆非,那两块玉,原来是一个曾参加八国
联军之役的低级军官的“战利品”。老鲁尔一直不知道玉器的原来主人是甚
么人,但从他的记载来看,一定不是等闲人物,甚至可以和八国联军的司令 部打交道,当然是满清王朝中十分显赫的人物。
  但即使是显赫人物,在城破之时,也只好任由一个低级军官横行,真 是可哀得很。
在老鲁尔的记载之中,也可以知道,有不少古董商人,都认为那不是
甚么珍贵的东西,它们究竟珍贵在甚么地方,怕只有玉器原来的主人,和贾 玉珍才知道了。
  而鲁尔之所以会写信来给我,当然是遵照他祖父的遗训,要先弄清楚 玉器的价值,才能出售。
  只不过我逃走了,胡士也逃走了,都无法再帮鲁尔,而只怕苏联和东 德的情报机构,还不肯放过他,会认为他和抗衰老素有关,鲁尔以后的遭遇
不知会如何?这倒是令人介怀的事。
  我一面想著,一面到了那小旅馆中,我在离开的时候,为了怕贾玉珍 乱走,将他反锁在房间里的,所以我回去的时候,不必敲门,迳自用钥匙开 了门,一打开门,我就一呆。
  我看到贾玉珍正在“打坐”,他用的是“双盘膝式”,神情十分祥和, 闭著眼。
我已听胡士说起过,也知道贾玉珍会练气功,所以一怔之后,我就关

上了门,也不去打扰,只是仔细观察著他。 不到十分钟之后,我心中越来越是讶异,我本身对气功不是外行,可
是我从来也未曾见过有人在一呼一吸之间,时间可以隔得如此之长。当然,
在传说之中有这种情形,但是亲眼见到,却还是第一次。贾玉珍缓慢地吸了 一口气,隔了十分钟,还没有把气呼出来,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据气功的理 论,他吸进去的那口气,已经成为“内息”,在他全身的穴道之中游走。
 “气功”所用的“内息”一词,十分玄妙,西方科学绝对无法接受,人 体解剖学证明,人体的呼吸器官在人体之内,自成一个系统。但是“内息”
却是说,气可以在体内到处游走,离开呼吸器官的限制。看贾玉珍这时的情 形,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健康情形,可是他的呼吸状况,是如此之怪异。
  我把手慢慢伸到他鼻孔之前,完全没有空气进入和呼出,他如此入神, 全然不知我已回来。
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我忽然在他身前,发出一下巨响,或
是在他身上打上一下,他就会十分危险,甚至立时死亡,而就算没有外来的 干扰,他自己的思绪,如果不能保持极度的宁静,而忽然之间,想起了足以 令他焦虑的事情,那也极危险。重则内脏受伤,吐血而亡;轻则神经系统受 损,引致全身瘫痪。
这种情形,在气功上也有专门名词,叫做:“走火入魔”。




第六部:一份仙单、九枚丹药




  千万别以为那只是武侠小说中的事,实际上,气功是真正存在的一种 健身方法。
  这时,我看著贾玉珍,足足半小时。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容光焕发, 看来脸上,几乎没有甚么皱纹。
  这真是相当怪异的现象,我一直只知道气功可以使人的潜在力量得到 控制,可以在适当时刻,发出异乎寻常的大力量,在武学上,叫“内功”。 我也知道气功可以使人健康增进,使人看来比实际年龄轻,但是从来不知道, 气功可以使人返老还童。
贾玉珍的呼气过程,维持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发出了“嘿”的一声,
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我,现出吃惊的神色,我忙道:“我也练气功,但是看来功力没
有你深。” 贾玉珍的神情有点讪讪:“那┅┅不算是甚么气功,只不过┅┅闭目静
坐一下。”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真想把这个老奸巨猾,抛在东柏林,再让东德的 特务把他抓回去!
  离开东柏林,由于有胡士给我的文件,相当容易,一到了西柏林,当 天晚上,就到了瑞士。在飞机上,贾玉珍一直在唉声叹气,我真不明白,像
他那样的人,是怎么会把气功的层次练得如此之高。
而更令我奇讶的是,他唉声叹气,并不是为了这次他在东德境内的损

失,而只是在嗟叹他未能见到鲁尔,得到那两件玉器。 我一直忍著不出声,不告诉他那两件玉器就在我身上,只是欣赏著他
那种懊丧的神情。
提到答应胡士的那笔钱,他倒很爽快,答应一接到通知,立刻支付。 我在西柏林时,已和白素取得了联络,告诉了她我已安全了,到了瑞
士之后,很快就会回来。我问她有没有为我担心,她的回答,令得我很自豪: “从来也没有为你担心过,知道你会应付任何恶劣的环境。”
贾玉珍在日内瓦有分店,而且在古董行业中,十分权威,他也有一幢
精致的小洋房、邀请我去歇歇足,我正中下怀。 和他到了那幢小房子中,在晚饭后,我手中托著酒杯,贾玉珍在我的
对面,说道:“总得麻烦你再到东柏林去一次,随便你要多少代价。” 我摇了摇头:“我不要金钱上的代价,我要你告诉我,看来如此普通的
玉器,有甚么用。”
  贾玉珍吞了一口口水,现出十分为难的神情来。我冷笑了一声:“你那 么想得到它们,甚至说用生命来换也值得,我的条件再简单也没有,为甚么 你竟然会犹豫不肯答应?”
  贾玉珍叹了一声,仍然不答。我道:“你是怕说了出来,我会分沾你的 利益?”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理由。果然,贾玉 珍神情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我答允你,不论它们值多少钱,我连一
分钱都不要。” 贾玉珍仍然皱著眉,过了好一会,才道:“等你┅┅真把东西┅┅弄到
到手,我┅┅一定告诉你。” 我真是忍无可忍,一伸手,自口袋中,把那两块玉取了出来,在他眼
前一晃,说道:“你看这是甚么?”
  贾玉珍陡地一声大叫,伸手就抢,我立时一缩手,可是贾玉珍一下子 就扑了过来。在这样情形下,我立时一拳,击向他的胸腹,不让他扑中我。 这一拳,我出手相当重,等到“砰”地一声,打中了贾玉珍,将他打 得向后直跌了出去,坐倒在沙发上,我才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一拳太重
了,只怕贾玉珍禁受不起,会受伤。 我正想过去扶他,却不料他已经若无其事,一跃而起,发出可怕的叫
声,又向我扑了过来。我倒跃出去,落在一张桌子上,喝道:“贾玉珍,你
要硬抢,一定抢不到手。”我虽然这样说,可是看他猎豹似的,全身精力弥 漫,对自己所说的话,也没有甚么把握。
贾玉珍那种蓄劲待扑的神情,给我以极大的威胁,觉得他是我的劲敌。 贾玉珍暂时没有发动,只是喘著气,盯著我,突然之间,他的神情变
得镇定而坚决,不再喘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禁大吃一惊,他若是慌乱、急躁,还比较容易对付,若是他镇定 下来,我所受的严格武学训练,看来一点也占不到优势。
  我立时又道:“贾玉珍,好好和我商量!要是你再乱来,我就把这两块 玉一起砸碎。”
贾玉珍震动了一下,急急摇著手:“不要,不要,有话好说。”
我挥了挥手,他随著我挥手的动作,退出了几步,可是仍然盯著我,

双眼的神采,十分慑人。 我心中不禁暗叫了一声“惭愧”!
贾玉珍虽然在古董市场上叱吒风云,但是他显然没有和人直接斗争的
经验。老实说,我说出要毁坏那两块玉这种话,已然气之至,若不是有几分 快意,我怎会这样说?要是他完全不卖账,再度进逼,我真不知如何应付才 好。
可是,由于他太关心那两块玉了,所以他没有再坚持下去。 我从桌上跃了下来,说道:“我们早就有过协议,我找到了这两块玉器,
你就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贾玉珍发出了一下闷哼声,没有回答。我又道:“而且,我也答应过,
如果你的话能够使我满足,那两件玉器,就是你的。” 我最后的一句话,对贾玉珍有极度的诱惑力,他不由自主,吞了一下
口水,声调有点急促:“怎样才能使你满意?”
我道:“我能分得出你是在说谎,还是在讲真话。” 贾玉珍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是你知道了真相,你更不肯把那两片玉简
给我了。” 我一直到这时,才知道那两件玉器的名称是“玉简”,那还是贾玉珍无
意中说出来的。
  我冷笑一声:“我早已说过,我不要分享利益,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究竟。 因为有一些事我想不通,要想通它。”
贾玉珍再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绵绵悠长,他开始吸气,我也
开始,暗中和他较量,可是我已吸得胸口发痛,他还在不经意地吸著气。 他又缓缓把气呼出来:“我┅┅该从何说起呢?” 我提醒他:“从屏风的夹层说起。” 贾玉珍望了我一眼:“那扇屏风,本身一点价值也没有,可是夹层里,
却有著稀世之宝,那是┅┅那是┅┅” 他讲到这里,又犹豫了一下,令得我焦急万分,但又不能催他。总算
好,他没有犹豫多久,就道:“那是一份仙,和九枚丹药。”
  我陡地呆了一呆,真的,我呆了一呆,因为我完全无法适应他说的话。 甚么叫做”一份仙和九枚丹药”?这完全是和现代生活脱节的语言,叫我如 何接受。所以我本能的反应是立时大声追问:“你说甚么?”
贾玉珍道:“一份仙,九枚丹药!” 这一次,我听得再明白也没有了,而在那一刹那,我实在忍不住,陡
然轰笑了起来,我真正感到好笑,从来也没有这样感到好笑过。 一份仙!九枚丹药! 贾玉珍多半是看武侠小说看得大多了,一份仙,九枚丹药,要是有谁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而可以忍住了不发笑,这个人了不起之至。 我不断地笑著,一直笑得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腹肌感到疼痛,贾玉
珍却一直只是瞪著眼望著我,像是全然不知道我为甚么发笑。 我还在笑著,贾玉珍忽然叹了一声:“你┅┅不要太高兴┅┅那九枚丹
药┅┅已全给我服了下去。” 天!他以为我发笑,是因为我“太高兴”。本来我已经可以停止发笑,
但是一听得他这样讲,又忍不住爆发出新的轰笑。一面笑一面捂著胸口,用
尽了气力,叫道:“是么?那九枚丹药,是不是『九转大还丹』?还是『毒

龙丸』?用七色灵芝,加上成形的何首乌,再加上万载寒玉磨粉,炼了三十 六年才炼成┅┅哈哈,吃了下去,你就可以成仙?”
贾玉珍眨著眼:“不是,那九枚丹药┅┅仙上说叫作『玉真天露丹』,
秘笈上解释说,天露,来自九天之外,是一批仙露┅┅” 这宝贝,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向我在解释。我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头:“那本仙呢?又是甚么?” 贾玉珍道:“叫『玉真仙』,我的名字叫贾玉珍,和秘笈的名字暗合,
可知仙缘巧合,我┅┅”
  听到这里,单是轰笑,还不够了,我大叫了起来,一面叫,一面笑著, 指著贾玉珍,总算迸出了几句话来:“贾玉珍,你这个人┅┅我┅┅在第一 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富娱乐性┅┅可是想不到竟丰富到这一地步
┅┅我——” 我在第一次见到贾玉珍的时候,的确感到他很富娱乐性,当然,这印
象,多半是来自他那秃得精光发亮的秃头。 这时,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也正由于这个缘故,话讲到了
一半,就陡然住了口,讲不下去。 因为这时,在我面前,被我用手指著,当作是可笑对象的贾玉珍,和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截然不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已经不是一个满面
油光的秃头老者,而是一个有满头黑发,看来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在他的身上,曾发生过巨大的变化,这一点,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我是不是应该继续笑下去,还是应该听他继续讲他的“巧合仙缘”? 刹那之间,我感到了极度的迷惘,张大了口,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陡然之间静了下来,贾玉珍有点焦急:“我┅┅讲的全是实话,你不相
信?”
  我不再笑,因为我感到,事情十分可笑,但是有可能,应该被笑的是 我,而不是贾玉珍。我有了这样的念头,贾玉珍又道:“卫斯理,我以为你 能接受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来你不是。”
我急忙挥著手:“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事情很滑稽,甚
么仙缘巧合,甚么一份秘笈、九颗玉真天露丹┅┅”我讲到这里,又忍不住 笑了起来:“你不觉得十分滑稽?”
贾玉珍瞪著我道:“为甚么滑稽?”
  我咽了一口口水:“当然滑稽,好像┅┅那全然应该是一千年前发生的 事。”
  贾玉珍立时反问:“一千年前,如果发生过这样的事,为甚么现在不能 发生?”
  我又解释著:“就算是一千年前,也只是在小说笔记野史传说之中,才 有这样的事,实际上,不会有这样的事。”
贾玉珍的词锋,越来越是直接:“你怎么知道实际上没有这样的事?”
我有点恼火:“当然没有。” 贾玉珍冷笑了一声:“那只证明你无知,你记载过那么多和外星人打交
道的事,和灵魂交通的事,如果我也说根本没有这种事,你会怎么说?” 我很少有给人说得张口结舌的时候,但这时候,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说
下去才好,我只好道:“你得了那┅┅和你名字暗合的秘笈和仙丹之后,又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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