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简况
星河,青年科幻作家。现为北京作家协会合同制专业作家,中国科普 作家协会科学文艺委员会委员、科幻创作研究会副主任委员。
星河主要从事科幻小说及科普作品的创作,已发作品数百万字,著有 长篇科幻小说《网络游戏联军》、《海底记忆》、《异域追踪》、《残缺的磁痕》
等,中短篇科幻小说《时空死结》、《朝圣》、《决斗在网络》、《带心灵去约会》 等,科幻作品集《握别在左拳还原之前》等,曾获国家“五个一工程”奖、 冰心奖、科幻文艺奖等多种奖励。
星河认为,科普作品是提高公众科学素质的重要途径之一,而科幻小 说则能对读者进行有益的科学启迪。
据现有资料,星河已出版的科幻小说共计 9 部(含作品集 3 部),现将 各书情况及评价简述如下,不足之处将尽快予以补充:星河已出版科幻作品:
大脑舞台
星河 一
“这是谁?”真真用一脸傲气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神态,如果对方是 正常人就会把这视为挑衅了。
其时,我刚刚把一大纸杯可口可乐递给坐在地上的他。 他坐在巨大的绿色校训牌下,衣衫褴褛,肮脏不堪,但还是能看出那
是他出事当晚穿的衣服──绿色的 T-恤,白色的裤子,据说他从不肯更换。
当我们看到他时,他正一脸迷茫地反复念叨着牌子上的大字:“学为人师, 行为世范;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他是校园网络里真正的大哥大。”我 在说这话时禁不住肃然起敬。
他是校内子弟,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现在正在复读,是一名地道 的校园网络非法上网者。他一开始曾在网络上自称心理系本科生,但我知道
他不是,因为我本人就身在心理系。但我没有揭露他,这主要缘于我的爱才
之心。他毕竟身手不凡,手头拥有无数自己研制的电脑工具,而像我辈之流 手里只有陈旧的“CH 桥”──也就是“虚拟现实”头盔──之类。所谓“虚 拟现实”,就是利用电脑技术和带有“眼罩”的特殊装置实现人机联网,准 确地说就是以意识的形式进入电脑;它会使人觉得自己已进入电脑所展示的 神奇世界,有一种极为真实的亲临其境感。这种“特殊装置”有许多种,我 的“CH 桥”已显落后。
他的其他本领更令我们自愧弗如:他可以破解校内任何一家电子信箱 的密码,他可以更改校内任何一名师生员工的档案,他可以调用校内任何单 位数据库里的资料??因此在选举校园网络的 No.1 时,他理所当然地以压 倒多数票当选。不过他有一个原则,就是从不轻易干涉正常的网络秩序。我 一向认为,这是大部分网络高手自觉遵守的准则之一。
按道理说他完全可以用他那教工父母的网号上机,但是他不,他坚持 使用自己伪造的号码。与其说他是出于虚荣,不如说是为了获得一种认同。 据不完全统计,在校园网络里至少有 5%的号码不是真的,而且这些人水平 高超,是校计算中心多次围捕后剩下的网络精英。
古话说常在河边玩耍就不可能不弄湿了自己脚上的名牌皮鞋。去年秋 天,正当银杏叶刚刚泛黄的时候,计算中心发动了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突然 兜捕──“冬季攻势”。当时他正在玩联网游戏,与一名不知身份的高手公 然叫阵比试高低。
一般来说在这种攻势到来之前非法者都会受到来自各个方面的通知, 连我本人在计算中心都有几个这类经常兜售贩卖内幕消息的朋友,可以时不 时地了解一下政策走向。但是他太要强了,一定要按照叫阵者规定的时间决 斗。结果直到“冬季攻势”开始时他还在厮杀,据说及至他发现自己必须抽 身而退时为时已晚,于是他来不及退出游戏便仓促地率先切断了“虚拟现实” 头盔与网络的联系,造成头盔内部电压失稳,电流紊乱,强烈刺激脑神经, 结果当场便出现晕厥。后来经抢救无效,成了整个校园第一例 CGP,
的哥
星河 “昨儿下午,哥们儿去加油,到地方一看,前头有七、八辆车跟那儿
蹲着。车多,没辙,我刚一排上后面跟着就堆上三、四辆。我心说我先在方 向盘趴会儿,没想到再一睁眼,半个钟头过去了。我一瞅后头嘿,一辆车都 没了!其实我旁边也就一辆车的空儿,那帮车愣是一辆辆擦边儿溜过去了。 人家讲话了,让这哥们儿眯会儿吧,这‘的哥’实在太累了。”
我身边的出租司机情绪极好地讲述着他昨天的经历。
“我一犯困就不成,先别说没精神,脾气也立马就能上来。” “是得悠着点儿,别太累了,回头再出点儿事儿。”我尽量使自己的话
语系统与他相接近,但和司机那地道的京腔相比还是显得文绉绉的。“哎, 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管蹬板车的叫板爷,管你们出租司机却叫‘的
哥’呀?”
“那还不明戏吗,我们这行才几年呀,人家打前清那会儿就干上了。”
他嗑儿都没打一个便当即答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倒也是。”说不定从春秋战国时代就有了呢。我心想。 “哥们儿您跟哪儿干呢?”他大概觉得老讲自己无聊,开始问我。 “在一家电脑公司混饭。”接着我又补了一句。“搞点游戏创意什么的。” “电脑游戏?不错,这活儿不错。您还别说,我就爱玩游戏。自打我
弟出国前给我留了台电脑,晚上我就再也不看电视剧了。”他简直想从座位 上蹦起来。“最近有个《网络渣滓》您知道吗?那叫来劲??”
“您知道那游戏是谁设计的吗?”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重复
那早已耳熟能详的故事情节。 “谁?”他眼睛亮了一下。“您那意思是说??” “正是在下。”
“嘿,哥们儿,地道!真有两下子。”他说得眉飞色舞。“这么着吧, 一会儿到地方车钱您就甭给了,算我的。”
“您客气。我向您推荐一个我最新设计的游戏吧。”我不得不再次打断 他,因为我已经到地方了。“《城市的哥》,逼真极了。”
“没劲,开车的游戏我从来不玩。”他露出一副没有兴趣的表情。“白 天开一天车还不够呀。”
“玩玩看嘛,要不我就不好意思了。”我把公司的演示光盘硬塞给他。
“回头给我打电话。”顺手又是一张名片。 两个月后,就在我刚刚拿到“白本”之后的第二天,我接到一封来信。
信封的落款处空空如也,我也没有多想,因为总有发烧友给我写信,动辙不
客气地指出我哪个游戏的设计又是为了混饭。 星河:
您好! 能收到吗?好久不写字,字难看。 我还是不知道是谁。
我现在在看守所,要被判刑了,因为我刚撞死了人。这信要让我老婆 发。
看到这儿我吃了一惊,连忙翻看信尾。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依旧 不得要领。
接着看下去,我才明白这封文化水平不高的信是谁来的。原来,他就
是那天开车送我的“的哥”。 那天我送他光盘之后,为了不拂我的好意,他当晚就玩了。没想到一
玩就上了瘾——而且后来还发展成了邪瘾?? 这是一个以出租司机为主角的游戏,游戏者面前是仿真的驾驶台和车
窗,车窗外面是漆黑的街道。 请注意,漆黑的街道。这一点很重要,整个故事都发生在夜间——未
来都市的夜间。
说实话,用“整个故事”来描述这个游戏有些过于高抬,因为这只是 一个操作型的游戏,没有故事情节,只有逼真的效果。举一个例吧,当游戏 者想操纵汽车右转小弯时,必须先倒一下车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能直 接拐过去——反正我觉得跟真的一样,因为在进行这个游戏创意时我还没去
学车,再说具体设计都是技术人员的事。
所谓故事,就是说游戏者在夜里开出租车接送乘客——通常是很丑很
丑的乘客,然后按照要求把他们送到指定地点,最后收钱。 挣钱的目的之一当然是加油,以及支付不慎发生损坏时的修理费用。
但是更重要的,是要置备一些武器。
不错,武器。在未来的大都市里,充满了城市暴力分子。这些城市游 击队员们浪迹街头,无恶不作。尤其是在城市边缘的城墙处,甚至还有他们 的废墟基地,一排排发射火箭炮的洞眼仿佛像是企图吞噬人类灵魂的魔鬼之 嘴。
刚开始我道不熟,拉上人后到处瞎转,怎么也开不到地儿,
有时好不容易到了,他说时间太长,就不给车钱。我贴干净了油, 什么也落不着。 后来熟悉了吗?后来当然熟悉了,可以挣到一些钱了,于是他开始遭
到恐怖分子的枪击,那些人自然总是喜欢袭击有钱人。他的车被打得遍体鳞 伤,一次次开进修理部。而在许多时候他都因为只差几个钱而被拒绝修理,
不得不屡屡退出游戏。 于是,他开始像游戏里所有的出租司机一样武装自己了,经过改装的
出租车简直像是一部装甲车。不但拥有各种火力,甚至还安装了令人发指的 残忍电锯。根据我创意时的初衷,这其实就是一部机械时代的《毁灭战士》
——“DOOM 汽车版”。
他以为从此就没事了,可以安享太平了。事实上直到这时为止,他还 始终表现得像是一个良民:正常运营,绝少拒载,超时不收任何费用——尽 管并非出于自愿,以及靠自己的能力抵抗暴力分子,保护自己的安全。
可是,暴力分子也改变了策略和方针,采取了更新的袭击方式。当时 在给他光盘时我不便讲,但我当然知道敌对势力的下一步行动。暴力分子们
不再扛着机枪上街,而是伪装成打车者站在路边。这样,当他刚一停车开门, 歹徒便冲上车去疯狂劫掠,不但把他的钱一抢而空,而且他辛辛苦苦置办起 来的武装系统也会毁于一旦,有时碰到脾气不好的歹徒,还要在他的脸上划 上一刀,鲜血溅得整个屏幕都是——这下就不光是出租车需要进医院了。
他开始变得脾气暴躁起来,几乎怒不可遏。因为战斗中的损耗只是轻
微的和可以预料的,而且他随时可以驾车退出战斗逃之夭夭,回到修理部整 修和喘息;而现在,多日的资产被劫掠一空,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在目前这 种状况下他将寸步难行,一上街就会遭到致命的威胁和打击。
人可以忍受一无所有,却不能够忍受得而复失。 他在信上说,他从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一直玩到第二天下午,在三点时
才告别游戏沉沉睡去。本来也许睡上一觉就能好了,可妻子的吵闹却使他从 噩梦中惊醒。他妻子在早晨起来时便对他大声喝斥,说什么整天不出车整宿 玩游戏自己忙里忙外不得闲大早上还要送孩子上幼儿园等等,无外乎女人那 一套;当时他没有出言反驳,依然沉浸在游戏当中,这就使得在班上忙累了
一天之后还要买菜做饭的妻子晚上六点进门后发现他正躺在床上酣睡时怒不
可遏变得顺理成章。但他不想冲妻子发脾气,因为后天就是儿子的生日;而 且他也不想再听女人的吵闹,不如出车并顺便给儿子买份礼物。于是他起来 了。再也不能这样整宿地玩游戏了,实在太耽误事了。他一边自责一边出车 了。
这时连锁性的不幸出现了,他出门后遇到的第一个顾客挑了一条相当
阻塞的车道,十公里的路居然足足耽搁了一个半小时,半路还因为有抢灯的
企图而被警察叫住,这时他已经相当困了,但面对司机的克星他只得忍住不 能发作。可当他终于把乘客送到地方时,对方却声称进楼取钱,从一个穿堂 过道跑了!
他没付钱! 他没付钱!! 他没付钱!!!
下面的故事就简单了,他在大骂了一通之后又上路了,在恍惚中看到 路边有人招手,他便一踩油门冲了过去。他最后一个清醒的意识就是:糟糕,
太近了?? 我与一个律师朋友在网上进行了紧急联系,他表示愿意帮忙,告诉我
这种事在量刑上多少都会有一定的灵活性。接着我又给他回了信,要他不必 着急,我正在帮他想办法。随后,我便亲自进入了《城市的哥》??
漆黑的夜幕笼罩着无声的街衢,巨大的钢架结构竞相林立,高耸的砖
墙大厦鳞次栉比。尽管我是这一游戏的最初创意者,可由于不熟悉具体操作, 因此依然像是一名初涉城镇的农家少年,在光怪陆离的迷宫中徜徉流览,左 顾右盼。而在我的周围,非法行驶的车辆横冲直撞,行色诡异的路人游荡徘 徊??
我开始努力地投入工作了,可事情却屡屡地难遂人愿。每当我刚刚调
整准确车辆的位置,就会被其他同行撞得七扭八歪;每当我意欲减速观察方 向的时候,车窗上就会增加一个个子弹孔;而每当遇到搭车者时,我都老老 实实地减速靠近,但由于我一进入游戏便选择了高难度的方式,因此十有八 九会遭到突然袭击;??而当我对环境和道路稍微熟悉了一些之后,巨大的
晕眩感又追随而来,令我头疼欲裂,几乎躺倒。恍惚中抬起双眼,视线接触
到沿街广告牌上巨幅头像目光炯炯不怀好意的盯视,使人不禁想起英国著名 作家乔治·奥威尔笔下的《1984》。
在那部写于 1948 年的闻名遐迩的预言科幻中,有一句反复出现的经典
名言: “老大哥在看着你!”
我怒不可遏,开始发起狠来,不管不顾地朝着无辜者冲去,同时不分 敌我地对所有的车辆开枪。人影倏逝,血溅满屏;车翻起火,爆炸声声?? 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快感。
…………
东边的天际已经像文学作品描写的一样“露出了鱼肚白”,我没有理睬,
结果不等几个回合下来窗外就便已是阳光一片了。我布满血丝的双眼早就有 些睁不开了。我伸了一个懒腰,正想打电话给公司,告诉他们我今天不去了。 作为一个游戏创意人员来说,在那里工作都是一样的。可正在这时,我的呼 机响了。老板指示我“上午在长城饭店和投资人谈创意务必在一小时内赶到”
云云。我看了一眼时间,摸出打火钥匙出了房门。
街上人群熙攘,车流如织。
梦断三国
星河
在“开始新游戏”的时候,我自然是依照习惯选择了“公元 189 年董 卓废少帝·火烧洛阳”的剧本。我喜欢在乱世中呈英豪,因为这时谁也不是 大哥大。
在“选择君主”的时候,我自然是依照习惯选择了“登录档案”中以 自己名字所设置的“新君主”。我喜欢让星河带领着登录的部下扫荡中原,
平定天下。
在选择“统治哪个城市”的时候,我自然是依照习惯选择了“许昌”, 尽管我知道陈留的曹操和洛阳的董卓都决非好惹之徒,但我对北方城市有着 一种莫名的执着眷恋。
在选择各项指标时,我自然是依照习惯把“游戏方式”设成“历史” 而不是“假想”,在我看来星河已经进入历史而成为一名往昔英雄;我自然
是把“游戏难度”设成“困难”而不是“容易”或“普通”,因为我喜欢英 雄猎虎而不喜欢武松打猫;在“登录武将出场”与否中,我更是非要让他们 “登场”不可。
于是电脑告诉我,“现在进入三国时代”。 开始时士兵很少,只有万余“训练”度和“士气”值均极低的疲弱之
师,反映子民支持程度的“民忠诚度”也在临界点 60 上下徘徊,幸好“金” “粮”还够支付当年的“俸禄”。我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登用武将,任命官员, 治理内政,置办粮草,尤其重要的,我需要招兵买马,操练部队。尽管这要 冒老百姓不满内政暴动造反的可能,因为我要随时提防董贼和曹营的兵马来
犯。尽管人口只有 44 万,但是为了保卫和平,必须拥有自己的武装。
历史有其自己的步伐,很快地,袁绍军便从南皮进攻北平的公孙瓒, 董卓军则从洛阳和长安合围宛的袁术,而公孙和袁氏也一如既往地失利并退 居代县和新野。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军队和实力决定一切。我有一种 十足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果然,洛阳的董氏逆贼兴兵来犯,以咄咄逼人之势直取许昌。尽管我
已有了一支不菲的人马,但仍旧不敢与数倍于我的敌方精兵死打硬拼——我 必须时刻提防曹操。我令一队骑兵做主力,一干强弓为辅军,事先挖好陷阱, 而后利用“火计”加上“风变”“天变”之类的招术与敌周旋。有时我甚至 会纵火烧得满屏皆红,而有时则能使用游击战术一连拖上数月。
当然啦,熟知《三国Ⅳ》的玩家都知道,与董卓交战的唯一好处就是
吕布,一般来说,最多策反三次,这个出尔反尔任人为父的家伙就会义无反 顾地反水倒戈。
好不容易让董卓丢盔卸甲损兵折将而去,次月到来时曹营必然犯境。 这些由电脑掌管的君主们配合得相当默契。
我不知道曹操为什么放着徐州的陶谦和邺的韩馥不打,偏要对许昌心
存觊觎。也许是他反感我答应了袁绍的结盟请求,也许是献帝给他下了讨董 密诏而我挡住了他的必经之路。当然也许这根本就是前世的命定,他本就该 霸据许昌。但他又对我的兵力心存顾忌,因此,此役之前他不是派人侦查埋 伏,就是到处散布谣言弄得人心惶惶,许昌甚至还遭到过来自陈留那著名的
火攻。
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切入历史的新君主早年艰辛的创业生涯。
但仅仅一年之后,我便迅速壮大了起来。我谫灭了谯的孔秀,占据了 乔瑁的濮阳,削弱了邺的韩馥,直逼陶谦的徐州。最后,我终于收编了曾不 可一世的曹操。强大使我迅速为人所瞩目,甚至连荡平了刘备、公孙之流的 北国枭雄袁绍也不得不再次与我主动续盟。我春风得意,下一步便是大举讨 贼义旗,进攻洛阳。
问题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正当我准备调遣兵力攻打洛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在许昌和洛阳之间
的崎岖小路上,凭空多出一座城池来。
而且,在这座极不起眼的小城下面,竟标有一个非常起眼的洋文名称: BNU!
与此同时,我所有武将的忠诚度和所有城市的民心度纷纷下降了 20 个 百分点,而这是我平素毁约都不致达到的。他们对此太震惊了,也许他们认
为,这种奇景的出现是上天对我多行不义的惩罚。
没有什么讨巧的办法,我只得动用我以前所有的攻关经验。首先我必 须知道对方的军民情况。兵法告诉我们,只有知己知彼也才有最终取胜的可 能。
可侦察人员派出半年有余,周遭城市的情报已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甚 至连武将的忠诚度也被调查得一清二楚。BNU 却城门紧闭严守秘密,所有的
数值依然是一道道显示未知的横线,只有在“城市”“君主”和“太守”的 地方均显现着“BNU”的字样。看来对方的管理可谓严格,间谍居然混不进去。 不过这至少使我知道了一点,就是那里管理者的称呼与城市名称一样!
我只得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兴兵挺进了。我决定调动和集中最骁 勇的武将和最睿智的谋士,并由他们带领最精锐的部队,大举进犯 BNU。而
且我决定倾巢出动,只留下极少的将士守城,甘冒此役损兵折将后后方空虚 的危险,也要做此孤注一掷。
我在“军事”栏中选择了“战争”一项,可电脑马上告诉我:“没有可
进攻的城市”。 这也难怪,在许昌的北方是陈留和邺,东面是濮阳和徐州,而这些城
市都早已成为我自己的领地。除去南方波涛汹涌的大河之外,只剩下楔在许 昌与洛阳之间的这颗钉子。
但是,电脑即不允许我进攻洛阳,也不允许我进攻 BNU。
在才尽技穷之际,我开始寄希望一些兵不血刃的攻略。《孙子兵法》和 那位我至今也未曾有幸谋面的卧龙先生都说过,打仗的时候下策才是使兵。 我派遣最可信任的心腹前往 BNU 卧底,可他却沮丧地告诉我:“没有通过关 哨,被迫撤回,潜伏失败”;我试图派人“反间”施计,“煽动”游说,却找
不到城中的君主、太守和武将得以下手;我打算“造谣”生事,“间谍”调 查,谣言却“很快就平息了”,而间谍竟“被 BNU 捉住了;谍报活动失败”! 而当我希望军师和侍中们“助言”的时候,这帮平时吃我的喝我的还时不时 被敌方蛊惑得“心神不宁”以图“赏赐”的家伙们却一脸坦然地告诉我“没 有什么要指点你的”,就好象他们从来没领过我的官饷,而是我在流浪生涯 中所遇到的引车卖浆之流!——我承认我有些冲动,因为我从未遇到过如此 棘手的问题。在极度绝望之际,我甚至不顾军师关于“没有情报,去了也没 用”的忠告,使用了十有八九必将失败的远程“火攻”,结果自然是一事无 成。
我陷入一种深深的苦恼之中。 我把鼠标滑到一边,点燃一支香烟。缭绕的清烟散入暗夜,我开始思
考游戏以外的问题。
我认为这反映出一个思想,那就是进入历史的问题。我始终坚持认为 历史上人类所目击到的所谓 UFO 有两类:一类是外星来客,一类就是我们自 己。
比如我自己在进入《三国Ⅳ》的时候,如果把电脑中的游戏当做历史 环境,那么就可以认为我是通过时间机器进入并干涉了历史。在游戏内部的
君主和武将们看来,一个从未有过记载貌似神明的强权人物突然降临到了这 个世界,与他们一起争战厮杀,问鼎天下。
而现在,一个并非属于地球文明的、来自外星球的智慧代表出现了。 它甚至不需要寻找“空白地”城市以落脚,竟可以在短短的一个月之间建造
一座城市。
每一位熟悉《TRANSPORTTYCOON(运输大亨)》的玩家都知道,如果在 设置难度时把“Disasters(灾难)”一项选在“On(开)”上,那么就会经 常有各式各样的“飞碟”前来骚扰,在离去之前非要焚毁一辆公汽拆掉一段 铁路或者炸飞一座工厂不可。在这里,他们又出现了。
但就《三国Ⅳ》——尽管是加强版——来说,并没有这样一项功能,
而且我也不相信其程序中具有自己篡改历史的智能。因为以前我曾试过一个 君主不选,让电脑自己率领各位大小英雄逐鹿中原,以免外人干涉历史。但 电脑的各种攻略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往往是攻者笨得被屡屡“落石”,而守 者却在侥幸取势后落荒而逃,就像互有漏招的两名臭棋篓子的对局。尽管到
了后期,我也见到过五支部队在野战战场上同时围攻一支孤独的守军,或者
在攻城战中双方连援军带盟军十多支部队形成一种大规模混战的壮观场面, 各路人马各使绝招,“谎报”“内哄”,“反叛”反“反叛”,闹得不亦乐乎, 但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弱智的局限。甚至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当攻方兵力占绝 对优势时,步兵援军居然在城下静待;而主力部队在独自架云梯登城后,却
在城头等待观望而不出一招,听任守方部队在城上逍遥,直至最后粮罄金尽
士气低落而收兵——这不禁令人想起了二战初期英法军队坐看德军攻占波兰 的奇怪战争。
在所有手段都被用尽一切希望都已泯灭之后,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针
对洛阳或者 BNU 的企图而另谋他径。在最后绝望之前,我还试图由谯经汝南 进攻已为董卓占据的宛,而后从洛阳的西南方向发起进攻,结果与前次如出 一辙。我相信即使我攻克了长安,再由弘农从洛阳正西方向发起攻击,结果 仍是一样。尽管 BNU 城位于洛阳东侧,但它却使洛阳的四周都被覆了一层用
以自我保护的强场。晋阳的袁绍始终没有向洛阳发兵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 想。
我只得通过寿春一路向南方挺进,一路所向披靡,挡我者死。但我对
许昌方面却丝毫不敢大意,仍旧陈兵十万,翘首以待。对盟友袁绍的防范固 然是一个方面,但更为重要的是,我担心 BNU 的统治者有一天会公然撕破伪 装,大举进犯。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但天下也并没有就因此而太平。我经常得到报告 说,“有人在街上散布主公的坏话”,我的武将也频繁地“心神不宁”;甚至
有个别忠诚度没来得及赏上去的武将竟然不辞而别,但出人意料地是他们并
没有投入到哪一方的阵营,而只是显示“下野”了。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已 经被 BNU 城所秘密招募,等待他们的命运并不乐观——非洗脑即拘禁。同时 我发现,许昌竟与邺遭到了同样的命运,经常受到一些游牧民族的进攻,而 且次数频繁,而这些民族本来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我怀疑一定是 有外星人化装进城!
在离 BNU 较远的地方,诡异之事也时有发生。 有一次我由于操作失误而使一名孤守城池的太守只身“移动”,没有带
兵,结果当下个月我想让他再次返回时,电脑居然告诉我“没有可移动的城
市”。我惊奇地发现那座城市打出了一面无字旗。由于此城仍在我的长期侦 查范围之内,因此当我点到其中查看时,发现城中军队依旧,但仍无君主。 我想城中的居民决定“自治”,实施“共和”了。
公元 196 年元月,正当我基本上控制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开始考虑 进攻长江流域的南方重镇襄阳时,我突然发现,在与襄阳接壤的边防城市东
面,赫然出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下面标注着那个令人心悸的“BNU”字样。 与此同时,原来在许昌与洛阳之间的 BNU 城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它虽然没从我眼皮底下让我眼看着云消雾散,但我相信它不可能拆迁得更 早,因为每个月我都要关注地扫上它一眼。
与上次几乎一样,武将的忠诚度纷纷下降,臣民的民心度也一落千丈。
上苍再次显示了它那无比的威力,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我几乎怒不可遏了。电脑莫非是在“戏弄洒家”?但无论我怎样激动,
对此还是一筹莫展,因为我最多也只能故伎重施。
这时候我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历史以外的问题。 如果从对游戏的投入角度来说,可以认为我的进入是时间旅行者对历
史事件的干涉,而 BNU 的出现是外星飞碟的入侵。那么,如果从纯游戏者的 角度来说,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有人通过网络进入了我的游戏。
在玩游戏的时候,我的网络总是处于开放状态,以备随时答复有人寄
来的信函。反正作为网络上的栏目主持人,公司给我支付了近乎无限的费用。 那么,就难免有人和我开个玩笑。 有一些游戏是可以利用网络来进行的,比如前面提到的《运输大亨》,
可以利用网络钱粮。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种偶然,可是屡试不爽,每月情况均 复如是。我急忙查看全国的情况,并没有发现“BNU”城的踪迹。思前想后, 我认为这种怪事出现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飞碟曾降临到这座城市。要 知道在偏僻的襄平是很后期才被各路诸侯驻军的,也许早在洛阳和襄阳附近
的 BNU 出现之前,外星飞碟就在这里认真考察过,甚至这里还有可能曾做过 他们的前哨基地。而现在,高新技术的后遗给了司马家族以帮助——原来历 史上的晋王朝是被外星人扶持上台的!如果真是如此,诸葛孔明先生九泉之 下也就不必难过和内疚了,因为他再聪明的“人算”也比宇宙文明的“天算” 要略逊一筹。再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司马家族拿到了真正的玉玺。
总之,司马家族利用这批物资,施舍百姓,招兵买马,真可谓“司马 昭之心,路人皆知”。为此我只得使用了一种不很光彩的计谋——先对这几 名野心家狂赏各种宝物,反正已达 100 的忠诚度不会再涨。而后我再一一加 以没收,这样司马家族的忠诚度狂泄不止,直扑零点。
一个月后,他们果然兴兵造反。
于是我师出有名,很快便平息了叛乱,并毫不动情地杀掉了所有的谋
反者。我知道我这样做显得十分奸诈,几乎可以与曹操之流的奸雄媲美。但 是我没有办法,为了全国百姓的安居乐业,我心中不能存有过多的妇人之仁。 因为在我心中,还藏有一个鲜为人知并且未必为人理解的宏大计划。
终于,当我相信再也不会有人为了自己的王业而驻扎举兵之后,我便 开始了我真正的计划。
我散尽了所有的钱粮武器,解雇掉所有的文官武将,把鼠标点到“君 主”一项,屏幕上显示出“任命”“委任”“处置”“流浪”各个选项。我把
鼠标移到最后一项上准备予以确认。
最后再看一眼自己亲手调理出的太平盛世吧,实在是有些难以弃舍。 但不这样又如何呢?即便我真有传位万世的野心,在我死后而且女儿星云也 行将离世时,江山社稷还是很难交给自己所熟识的人。在此前的一次游戏时, 我甚至不惜交给玩友以前所设置的具有很强敌对心理的君主和武将,但届时
他们也都已纷纷离世。
在我对历史进行了百余年的干涉之后,各种痕迹还是被消灭干净了。 历史有其自己的步伐,仍旧按照自己的轨迹不屈不挠地前进着。 我狠狠心,点动了鼠标。 于是,我只身一人,带着女儿星云,开始了功成名遂后的流浪生涯。
然而每到一座城市,都有众多的武将前来投奔。他们曾经都是我的爱
将,对我忠诚有加。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我却一一狠心地加以拒绝。 真正祥和安宁的社会是不需要管理者的。太平盛世,天下大同,老百
姓安居乐业,尽享和平。
江山社稷! 我终于改变了历史!
(许多玩家公认,《三国Ⅳ》(加强版)是三国系列中设计的最为精彩 的游戏,而对后来出台的《三国Ⅴ》则不以为然。也许,这正是我依旧选择
《三国Ⅳ》(加强版)为这篇科幻小说蓝本的原因。因为正如文中所说,“历
史有其自己的步伐”,新生事物总要取代陈旧事物,人们所能做的恐怕只有 回忆和纪念。)——原载《家用电脑与游戏机》
微型小说
同室操戈星河文虽然我脸上一直挂着不变的微笑,但心里却在咬牙切 齿: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太空城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和最干净的空间城市,同时也是居住人最 少的城市。这里聚集着从事尖端科技研究的各种高级机器人,我们机器警察
的心中充满了无比的自豪。
远远地站在道口中心的那个警官正用优美的手语指挥着飞船和车辆, 同时警惕地注视着每一起可能发生的罪行。在太空城,全能的机器警察没有 诸如刑警、经警、交警之类的明确分工,在这点上柔弱的人类只能望尘莫及。 美丽的太空城是所有机器人的乐园,我们有责任用我们的钢铁身躯和电子元
件来维护这种美丽,必要的时候甚至将不惜献出自己的无机生命。
一群下岗的机器警察从我身边三三两两地走过,我用阴鸷的目光盯着
他们的步式和面孔上的号码。事实上机器人能不知疲倦地连续工作无数小 时;换岗除了定时例行检修的意义之外,纯粹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因为 即使是行将就木的机器人也决不会露出倦态!还有,换岗休息也是出于形式 上的一种考虑,机器人协会规定:所有从事公益事业的机器人都有领取报酬 和休息的权利,这一规定充分体现了人机平等这一重要原则。但是我没有发 现什么疑点,那个企图在这里抢夺饭碗的家伙不在这群机器人之中。
我信步走到道口中心的那个警官身边。不会,他不会是的,我在心里 劝说自己。他的动作太规范了他的态度也出奇地认真,人类是很难做到这一 点的,但是我的警惕仍旧没有丝毫的放松。“你的指法玩得不错。”我夸奖道。 “那有什么用,长官。”他全身都转了过来,显得那么毕恭毕敬,其实我 的官阶同他一样,都是倒数第二级。机器人和人可不一样,干得好也不可能 加官晋爵,生来是几级这辈子就永远是几级。“这又不是弹钢琴。”看到他的 脸我大吃一惊,但我仍然保持镇定。机器人是不会改变自己的面部表情的。 “你怎么值勤还带着个面具?莫非怕被别人认出来?”我自己都能感觉 到这个玩笑里的隐隐刀锋。现在那刀锋正急不可耐地想割开罩在他脸上的那
张伪善面具。
“瞧您说的,长官。这二十四小时是咱们机器人的万圣节呀,难道您忘 了吗?我刚从机器人夜总会下来,那儿可热闹了。”他的回答依旧谦卑而不 失从容,“这可是机器人大英雄奥托尼的形象呀。”“啊,我读过那部著作。” 我顿感自己多心了,“他早年为了挣够自己的修理费,曾以给人擦车为业。” 多年以前在地球上为机器人的平等所争取来的节日,在这里已经一钱不值而 徒具形式上的意义了。那会儿机器人没有工作,人们生怕他们抢了自己的饭 碗,于是只能伪装成人的模样为人做些擦车之类的低下工作,可那又怎么可 能装得可像呢。想起往事,我心里暗暗发笑。
可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我为什么会忘记自
朝圣
脚下像套了一双不合适的鞋一样疲惫不堪,腿上又好似缚了数根长短 不一的板条一般举步为艰,一切征候都显示出这里比月球大五倍的重力场。 远眺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洁白如冠,一抹瓦蓝洗涤着山谷。久未成 眠使我恍惚感到一曲若有若无的弦乐自远方飘来,其声凄楚哀婉,催人心碎,
凭空在我心头撒下一番难捱的孤寂。 漫长而伟岸的石阶次第而上,仿佛通往天国的云梯。眼下在这颗行星
上,除了长城金字塔之类的个别古迹,如此靠人力自行登走的梯级早已极为 鲜见。据说这种设计与整座圣殿选址于层峦迭嶂的重山峻岭出于同样的考
虑,是为了有利于朝圣者在仪式前有一段短暂而深刻的执着苦行和缜密思 考。
我机械而倦怠地迈动着双腿。从月球启程时恰逢两周长夜,而在飞船 着陆前我又只睡了四个小时。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大清早不睡足饱觉,
那么整个一天都会惶惑不安,就像小时候没做完作业就前往学校去见老师的
感觉一样。
我就是在这种惶惑不安中走进了圣殿的大门。 半个椭圆旋转面倒扣在巨大的平台上,入口处细腻与雄伟相得益彰。
我随同众多的朝圣者一道屈居于椭圆的一个焦点。
在椭圆的另一个焦点上,一座精致的圆台夸张地平地而起,一个几近 奢华的器皿被摆放在中央,其高度刚好使得远处跪拜的朝圣者稍作仰视即可 看清。圆台四周身着圣衣的四位守护长老正襟危坐,面部神态肃穆慈祥。
那器皿就是圣匣;圣匣中所放的,就是那块举世景仰的圣石。 轻柔的乐曲声中,长老们的宣讲若隐若现,朝圣开始了。
“各位朝圣嘉宾,请大家轻眠微醉,伴乐而游??普天之下,圣石法力 无边??没有不解之难,更无难明之理??数学是用来书写宇宙的语言?? 与光速并行所见到的波动光子??明确并坚信进化的前提??艺术是词汇与 形象的反复??关键是我们如何看待世界??真情永驻,勿伤和气??第一
次加热总会有焦糊的菜肴??可以不经过父母监护人自己去申领玩具??去
自首吧??请相信圣石??请相信圣石??请相信圣石??”自从发现了圣 石,世界就改变了样子。
一百年前,一颗陨石从天而落,碎片横飞。而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 里,人们相当惊讶地发现,这种洁白如玉的石块竟能产生出一种很强的神秘
场,使人在其左近特定的位置上能够极强烈地感受到。更令人兴奋和激动的
是,这种场效应能够满足所有人的一切需求。但凡谁有什么难题,只要将身 心沐浴于这个场中,必然旋即迎刃而解。换句话说,这种未知其理的神秘场 能够吸收人的脑电波,同时击活人脑中的“死角”以开发利用,活脱脱就是 一架“智能增强器”和“情感疏通机”。只可惜当时勘探队煞费苦心才寻得
一块,而且为了所有权的问题还曾干戈四起。
好在争夺终于结束,纠纷也被平息,人们盖起了圣殿,推选出守护长 老,将圣石奉为至尊,并令其为人类分忧解难谋乐造福。不出半个世纪,几 乎所有的人便都对朝圣趋之若骛,那种真挚深厚的感情与其说是深信不疑毋 宁说是宗教偏执。
自从发现了圣石,世界就改变了样子。
“长老,我可以亲眼看看那尊白玉圣石吗?”我终于在两次朝圣的间歇 里取得了与长老们单独会谈的机会。
“孩子,你这是明知故问。”百岁长老的声音稳若静水,“圣石每二十年
公展一次,只有那时才能一睹圣容??”“可是长老,现在圣石已经整整四 十年没见天日了!”我的语气中已流露出明显的愤怒情绪。
“不错,孩子。”长老的声音依然如故,“根据二十年前的新规定,圣石 将永远不再公展了。”“可这是为了什么呢?”我几乎怒不可遏,“这只能说 明一件事,那就是圣石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了!”“放肆!大胆!”“无稽之谈! 荒诞不经!”“这孩子中毒太深!”四十岁、六十岁和八十岁长老纷纷斥责我
的狂言,只有百岁长老依旧平心静气。
“孩子,你一定是受了异端邪说的蛊惑,你需要再做一次朝圣。只要你 朝圣成功,难道还需要我们多做诠释吗?”长老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由自 主地跪了下来,慢慢合上了双眼??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离开圣殿的, 因为我早已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早在圣石的丰功伟绩问世之初,就有不少人坚决不肯相信,诸多怀疑
派反对派应运而生。他们认为所谓圣石不过是一群自欺欺人的家伙在利用假
象欺世盗名,公众应警惕被居心叵测者加以利用和诱惑。在各路旗帜中以“抵 制运动”最富盛名,其成员多为中下层知识分子,他们对圣石崇拜的抵制和 斗争一直最为坚决和彻底。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圣石以无可辩驳的卓著功效造福人类,仿佛黑夜 中的一盏指路明灯,其功勋有目共睹昭然若揭。“抵制运动”中伤无据,日 渐消声匿迹,纵有个别“铁杆”,散兵游勇也万难翻天。
不料四十年前,圣殿生出一场变故,当时的四十岁长老不知因何原因, 在公展日之后拂袖而去,同时宣称他已随身带走了圣石。一时间人心惶惶议
论纷纷。 不过风波很快便被平息了下去,因为圣石所产生的场依旧存在并发挥
着作用,继续为人们指点迷津。诸多流言不攻自破,举世无不欢心鼓舞。 但令人意味深长的事情却发生在危机结束的二十年之后,当所有的信
徒都计算好公展日期并计划好自己的最新奉献时,圣殿突然宣布该项活动从
此取消,同时对公众给出了一个根本不能自圆其说的尴尬解释,声称不得已 出此下策的真实原因是出于一种对未来的长远考虑。因为根据专家测算,每 次公展圣石所受的损害虽然微不足道,但经年累计的数据却十分骇人,长此 以往圣石将熬不过三万年的大限——这还不算每次都有一两个痴迷得近乎疯
狂的朝圣者对圣石的“巨大损害”,他们往往冒死冲上圣坛,只为求得能对
圣石一吻。 其实即使在取消公展之前的二十年里,依然存在不少对“长老出走事
件”进行着严肃认真思考的人。“抵制运动”混水摸鱼招降纳叛,赢得了长
足的发展。只不过圣场业已深入人心,因此其规模远非昔日可比。 也正是在四十年前,我现在的导师和当时许多有思想的人一样,开始
怀疑圣石的真正归属,对圣石的去向心存疑窦。但他自信自己无力回天,因 此独自远走月球,隐名寡居,等待时机。
每当导师追忆这段往事时,总是望着那轮布满了洲洲洋洋的“明地”
陷入沉思,而静坐聆听的我则是他四十年来极为得意的唯一门生。 我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月宫之子;在被导师收留之前我曾是个孤儿。 而现在,导师命我来到这陌生的异域,查清“假圣石”仍能继续造场
的真正原因。 他相信一个自幼远离圣石的人不会受到任何虚假的干扰而被卷入这种
拜物冲动,深信我定能担当起如此重任。 谁成想我一入圣殿便在顷刻之间连输两局,我几乎完全相信所谓圣石
仍好端端地存放在那圣匣里了! 我何以有脸再面对恩师?“你想来搞清圣石?”在山口拦住我的汉子
身材瘦长,一对深眼窝状若无物。我冷眼相视默然颌首。
“也许你对‘抵制运动’会有兴趣。”他说完便欲转身开步。 原来如此。我依旧无语,点点头随他上路。 传送带平稳而迅速地移动着,但目的地却遥远得永远也不露面。我静
坐如雕,闭目沉思。 困倦使我脑力不济,迫切地希望得到别人点拨。但我不敢给导师打电
话,他习惯于在两周月夜长眠不醒,如果不是格外重要的情况他都不会接电 话。何况更重要的是,在我取得哪怕是半点成绩之前,我根本无颜面对于他。
传送带中途停站,使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挂在腰上的电子贮存器。我
心中一亮:此时此刻查阅“锦囊”中尊师留下的妙计完全属于正当和及时。 我接通耳机,按下密码键,那凝重而慈爱的熟悉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不 要冲动,首先所要做的,应该是用自己的身心去体味,去感知,去领略;不 要害怕深陷其中,不要担心难以自拔,你具有足够的免疫能力;冷静下来, 认真思考;你可曾注意到,四十年前,四位长老中有三位是物理学家,只有 一位是心理学家,而且是最年轻的;而现在,四位长老中有三位是心理学家,
只有一位是物理学家,而且是最年轻的?”我霍然警醒。 我为什么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千万不要辜负了我!”恩师最后的声音久久
地回荡在我的耳畔。 从传送带上下来,我们踏上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道路的小径,四周尚
未冷却的岩浆汩汩作响。唯一显示文明迹象的古堡杂草丛生,废弃的巨大风 车随风颤动。
组织的总部设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不大的面积里堆聚着一圈密密的 黑影,他们各自的面孔随着我目光对黑暗的适应依次显现出来。
“听说你是来破坏‘圣石崇拜’的?”为首的一个人在黑暗中开了腔, 他的脸使我想起了以前做过的噩梦。不过文学作品中地下组织的首领莫不如
是,我知道不能以斗量海。
“不错,我们怀疑圣石不存在。”我回答道,“长老们在用赝品骗人。”“不 错,圣石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强调道,“长老们一直在用赝品骗人。”“我 的意思是说圣石已经不存在了。”我重复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圣石从来就没存在过!”幽暗中他的目光咄咄逼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认定圣石曾经存在过呢?”“他曾确确
实实地帮助过不少人提高了智商并理顺了感情。”“可它现在还在帮助更多的 人‘提高’智商和‘理顺’感情!还在继续!”在针锋相对之后那首领的语 气稍有缓和,“那不过是靠心理暗示得到的。难道你没注意到这四十年间心 理学家长老地位的提高吗?”我再一次惊愕不止。
猜测不谋而合:在一名物理学家的配合下,三名心理学家足以将所有
的朝圣者糊弄得“心领神会”如堕雾中,完全不必那无用的石头掺杂其中起 什么作用。
唯一的分歧只是他们认为这一骗局开始于一百年前而非四十年前。
“又有谁在长老不在场的情况下朝圣过呢?”接着他又发出了致命的一 问,“又有谁能够证明四十年前所谓‘神秘场’就真得存在过呢?。
我无言以对。
“圣石从来就没存在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像事先计划安排好了一 样,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的吐出,门被粗暴地撞开,斗室里冲进了一群全副 武装的警察。
“我们以破坏公共设施和非法集会的名义逮捕你们!”城堡内外警笛长
鸣。
异化分子们没有反抗,这些人大多属于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知识阶层。 他们被一个个带出房间,警员们只是象征性地端着威严的武器。
我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地冷眼旁观。 警员们对我视而不见,押解着思想犯们向外走去。走在最后的军官临
到门口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返身开口:“走吧,这里的传送带被他们破
坏了,我们可以负责把你送回城里。”“我印象长老们对不信奉圣石者一向宽 宏大度。”我答非所问,冷言相讥。
“他们为了非法集会的安全性,总是在人员到齐之后屡次破坏这里的传
送带。”那军官解释道,“我们只是从刑事角度逮捕他们的。”警员们在撤走 时封闭了城堡,而我则再一次拒绝了与他们同机返回的好意,我明确表示宁 愿夜宿荒野或徒步回城也不与他们同流合污。那军官耸耸肩不以为意:“实 话告诉您吧,他们已在这里聚会多次,我们根本不必选在今天行动。我们这
样做完全是为了你。”“为了我?”“对,与他们混在一起对你没有什么好
处。”他像慈父教诲爱子一样地训诫道。 我不理解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临走他扔给我一个移动电话,让我“有困难随时呼叫”。
路很艰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我不敢冒陷入尚未冷却的泥泞 岩浆的险。
再炎热的季节及至后半夜也凉风习习,然而这依旧无法驱散我浓郁的 倦意。我到达地球的近二十个小时里未曾得到过片刻休息。
蚊虫的叮咬让人几乎发疯,这令我不得不来回运动以驱散它们的袭扰; 而绵绵的困意又使我不得不意欲静静地躺卧不动,尽管午夜的寒露冰凉刺
骨。
我几乎死去。 以前我曾多次设想,如果我受困于冰天雪地之间,我一定宁可选择被
冻死也不会有信心拚死走出死地。
月落乌啼,夜深人静,我躺在废弃的风车轮里,在迷迷糊糊中用臀部 的力量缓缓地摇动它;过载的轴承咿呀*乃,向着黑暗诉说劳累和疲惫。我 终于在绝望中想出了这样一个既能躺卧又在运动的办法。
墨色消褪,晨光熹微,我曲躺在风车轮里坐看天明,逐渐显现出的地 平线在我眼前一起一伏地升起,降落,升起,降落??坐在候话大厅里等待 的时候我仍对是否该给导师打这个电话没有把握。此时此刻就我而言已是黎 明时分,对他老人家来说却依旧长夜未了,我实在不忍搅扰他的美满好梦。 但是,在一夜孤独的饥寒交迫之后,我有一种极强的与人谈话的欲望。 事先我已估计到自己形容枯槁,当屏幕上导师睡眼惺忪的面孔显出惊
异时我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但无论如何,看到那张面孔,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你这个傻瓜!笨蛋!你居然和‘抵制分子’搞到一起!”听完我近乎哭
诉的述说,导师勃然大怒詈骂不止,“我白教了你这个学生!”“可是老 师??”“记住,圣石以前存在过,但现在不存在了!”导师继续咆哮怒斥, “记住这一点吧!戳穿他们双方的谎言吧!”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孤坐厅外,双目痴然,对移动电话里的尖声呼叫充耳不闻不理不睬。 我实在不明白导师为什么竟会怒发冲冠到如此地步。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做起。 两名警员走过来俯身对我柔声说道:“走吧,长老们想见你。”我像受
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跟着他们走了。 面对四位和善的长老,我泪如泉涌涕泗滂沱。
“孩子,我们不想强迫你朝圣,但我们愿意解答你心中的困惑。”“也许
你对朝圣活动腹诽颇多,但圣石的确每时每刻都在造福人类。
“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使人们更加深刻地了解圣石,并导引人们如何接受 圣石的指示,以免盲人瞎马胡走乱闯。”“我们不但严厉处理那些盗用圣石威 名号令天下之徒,而且极力避免我们自己走上创立现代拜物教的邪路上去。” 六十岁长老侃侃而谈,“我们始终拒绝别人称我们为‘长老’,尽管有时候我 们也借用‘受洗’或‘朝圣’等宗教名词。我们一直予拜谒者以平等的态度。 凭心而论,你觉得我们是高高在上吗?”“起码朝圣者全部跪着,从而显出 你们的高大。”我几乎语塞,但依旧据理力争。
“采用这种姿势完全是因为它最适于接受圣场,而绝无任何其他意思。 假如坐着或躺着更有利于圣场的便利接受,我们自然也会采用那种方式的。” 四十岁长老严肃地给出了专业性极强的技术解释。
“不要再固执了,孩子。”八十岁长老劝慰道,“不要因为你为之奋斗的 目标虚无了就虚无了自己,就感到受了欺骗。尽管我们不了解你的老师,但
我们并不认为尊师是一个恶魔,不过他的确已过于迂腐;他大概在数十年里
一直抱住理论物理的晶格结构不放,不屑或者说不敢接受新型圣场的存在, 正如在相对论时代死守陈旧的牛顿时空观一样。”终于,百岁长老语气凝重 地开了口:“孩子,我们的任务是揭示和捍卫真理,而不是去维护和诠释貌 似真理的东西。”我听罢为之一震。
老师,你错了吗?我不信!
像前两次一样,直到朝圣结束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出卖了自己 的信仰和灵魂。
数次的较量已使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定力,正面接触我无一次不是
败北而归。面对三位心理巨擘的引导,我本就脆弱的心理素质更显全无战斗 力而言,无论如何我的思路也难逃他们的摆布。
正午酷日,我坚挺着走到圣殿的视野之外,一头栽倒在一株苍松的阴 影里。我太困了。
由于长时间的极度兴奋,我疲惫已极的大脑却很难迅速进入休眠状态。
在半梦半醒的无意识状态下我的脑中一直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只有采 用极端措施这一条路了。
黢黑中泛着青光,照耀着我的是故乡反射的日光。山路独行,假如不 去注意那无处不在的坠坠重力,便与在故乡的陨石坑群中徜徉无异。
群山苍劲,圣殿辉煌。
我运用多种先进手段潜入圣殿,众多的警报系统对我来说毫无作用形 同虚设。迷阵布得也并不复杂,况且我对圣殿的结构早已了如指掌,按图索 骥不费吹灰之力。
正前方,圣匣释放出幽幽的冷光。面对这个呼风唤雨左右乾坤的空匣, 我险些丧失掉揭开它的勇气。我不停地鼓励着自己。
然而在我打开盒盖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在窒息中绝望疯狂。 圣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块白玉圣石!
我几乎感到了四位长老的目光,倍显慈爱同时又略带责怪。 难道我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是假的吗?难道导师数十年的追求全错了
吗?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击活了我的思路,使我冷静下来。我必 须拿走圣石并坚持到凌晨,尘世的复杂已使我懂得了事物的真相从不平铺直
叙。
导师对我说过,真正的圣石在日光下绝无阴影,以前曾多次公展因而
这一点早已为公众所熟知。但赝品无此特征,按导师的原话说,“就凭他们 那点物理学水平,就算让他们伪造都造不出来!”而现在,静卧匣中的圣石 果然无影;但是,殿内匣旁辉光洒泻,效果一如手术室里的无影明灯。
不要紧,黎明即见分晓。 我将手伸向白玉圣石。 与此同时,四双手同时朝我的手抓来。
四位长老的确就在殿内,但他们的目光却只能被形容为惊恐万状。 我抄石疾走,逃若脱兔。
他们错了,他们还不如平静地看着我拿起石头,然后心平气和地告诉 我完全可以拿着它等到天亮,一切自见分晓;随后再在我因感动而产生的疏 忽中,断然杀我灭口。但是没有,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渎圣,因此长老们经 验太少,定力不济。
我紧握猎物发足狂奔;长老们在我身后驱车紧追。
我也错了,我的思路已定势于阳光。事实上,如果想证实圣石的真实, 的确需要等待,因为只有在阳光下无影方能得证;但是,如果想反证其不真, 只需要一点点光亮即可在它身后造出黑影——比如一簇打火机的火苗。
我骤然停身,冷笑着摸出打火机。 一簇细小的火苗腾起,一团乌黑巨大的阴影蓦然向四位长老身上冲去,
令他们几乎闪身躲避。 我纵声长笑。
“孩子,你何必如此,圣石的确是假的,但它在人们心中的偶象地位已
如此神圣高大,你何苦打碎它呢?”“孩子,动摇别人的信仰是最不道德的 行为。你这样做会使多少人心理失衡!”“孩子,真实并不比虚假更令人陶醉,
假花和鲜花究竟谁会青春永驻谁会转瞬即谢?”“孩子,对人类真正的爱在 于效果,而不是形式!”如果在一天前,我很可能还会对这番话给予认真的 思考。可是现在——“您说过,我们的任务是揭示和捍卫真理,而不是去维 护和诠释貌似真理的东西。”我面对百岁长老,略带微笑地给出了回答。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原来百岁长老的忍耐度也
可尺量。 话音未落,四道激光射束便同时向我射来,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长
老们蜂拥而上,意欲将我就地正法,同时夺回“圣石”。
但我决不能让所谓“圣石”继续神圣下去了! 我估计自己已来时无多,但不要紧,整个过程都已被我随身携带的微
型摄影机录制下来并通过卫星发送出去,全世界的人很快就都会知道一切 了。我不会白死,随之而来的全球信仰危机会为整个世界带来新的曙光。
我挣扎而起,奋力爬起身来,迈步移向山崖。 让圣石和我一块摔得粉身碎骨吧,让圣石和我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有时候,需要用生命换取一些真正神圣的东西。
我拖着疲惫已极的伤残之躯返回繁华的都市街衢,山崖边斜刺出来的 松掌缓解了我的速降之势,只有在通往地狱的半路上返回的人才能真正相信 这种传说。
而我神情恍惚,至今仍难相信传说已成事实。 摄影设备大概已被摔得粉碎,但我的手掌心里那块“圣石”却依然在
握。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必要向公众公开真相,我相信“圣石被劫”的录 相早已家喻户晓。
只是,周围的世界似乎依旧平静,平静得出奇,平静得不合逻辑。
街头的大屏幕电视正播放着新闻,不用看就可以肯定都是对“圣石事 件”的反应:“??至今尚未发现尸体和圣石碎块??”——不大可能发现 了。
“…… ‘抵制运动’等组织蠢蠢欲动,惟恐天下不乱;其首领欲取代圣石 守护长老统领天下??”——假如不是造谣中伤,那就只能说明都是一丘之
貉。
“…… 圣石被劫固然可怕,但并不意味着世界从此就会失去秩序??”
——那么又应该建立起一种什么样的新秩序呢?我仔细地逐条品味着这些消 息的滋味,分析着可能导致的后果。
“据悉,目前隐居月球的第四代四十岁长老手中持有真正的圣石,不日
内他将携石返地并主持朝圣工作;两小时前他已在月球接受圣装并宣誓就 职。鉴于第四代长老本是物理学家,分析家们普遍认为守护长老的结构将会 发生重大变化??”我伫立街头,感到声音从很远很远传来。
圣乐声中,我心静如水,无喜无忧;圣乐声中,我如遭浩劫,撕心裂 肺。
画面切换,圣乐声中,我的导师转过身来,精神饱满,圣衣飘然;台 下人潮如涌,欢声雷动。
“…… 行星秩序千秋万代??长治久安??全球人类安居乐业??永葆
幸福??”解说员几次因激动而哽咽地说不下去。 如果他是为了维护某种信仰而欺骗我,使我成为这场骗局的牺牲者,
我将愤怒不已;然而,他只是为了索回自己失去的权力,我不过充当了他们 争权夺利的工具,我只有感到自己可笑。
现在只有一种方法才能排解我胸中的沉重郁闷,抚慰我心里的无尽悲
凉,那就是——朝圣。
从天而降
我特别反感那种有几个小钱就故作慷慨地扔在业余研究上的科学迷, 因为他们总是持有一种锲而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精神。黑框眼镜就 是这样一个人,他固执地怀疑我是一个外星人已经长达一年之久了。
我是在登机之前才摆脱他的。不过我坚信,当我走出目的地城市的机 场后,一定会发现他早已廉价雇好的拙劣侦探接替了他的任务,而他则会很
快乘火车赶到。其实此前几次我乘机旅行时他都始终坚持如影随形地与我同
行,好似我密不可分形影不离的保镖,莫非如今我已经帮他折腾光了他的钱 袋?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外星考察员客居异乡也着实不易,且不说万里 迢迢的往返旅途,单是在地球上的伪装就是一大问题。尽管由我们世界高水 平的生物化学技术合成的人类身体维妙维肖,但这一角色实在太难扮演。在
实战之前我曾受训良久,飞来的途中我每天的功课也莫不如是,倒是使漫长
的里程显得短了许多。很显然我是一介高材生,现在从举止到装束与地球人
已几无二致,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那小子究竟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在气流的影响下飞机微微一晃,几乎令人难以感觉出来。 然而就在这微小的晃动中,我蓦地发现一束恶毒的眼神在盯着我看。
待我在人群中搜索时,这两道利剑般的强光却又倏然消失。 一种不安全感从我心中油然而生。 机长和几位航空小姐面带微笑出现在机舱里,不知为什么,我明显感
到这众多的笑靥里仿佛隐藏着一声尖厉的警报声鸣。 不必等到我仔细分析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紧接着出现的机组保安人
员便证实了我的想法。 尽管机长非常友好地告诉大家这只是例行检查,但还是在乘客当中引
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有几个人站起来提出抗议,因为并非什么机构都有权 使用原子射线机检查别人。
不得已机长向大家道出了理由:根据一位妇女的电话,她丈夫昨晚在
梦中反复诉说魇语,声称要炸毁自己乘坐的飞机,以此拯救人类云云;而今 晨他临行前的神色又确与平日有异,于是这位富于正义感的妇女思前想后, 终于拨通了机场保安部门的电话。
我仿佛感到舷窗已经被气流冲开,刚才的不安全感顿时化作冷汗淋漓 而下。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黑框眼镜不与我同机而往,也明白了那对怨毒
的诅咒眼神的含义。 他们要把我炸死在这架飞机上!
--甚至专门高薪聘请了患有精神疾病的敢死队员!
--甚至不惜牺牲掉整架飞机里众多无辜的地球生灵! 之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检查的道理是这样的,机长继续解释道,那名妇
女还没来得及说出他先生的姓名电话就突然挂断,因此希望诸位理解合作; 不过既然是一位先生,那么女士免检。
行动在说服工作结束之后紧接着就开始了,而且我想就是说服不了大
家检查也会照样进行,这是没有什么商量余地的,何况大多数清白的乘客也 不愿与火药桶为伍。男士们开始逐个接受检查。
俗话说人正不怕影斜,我身上自然没有危险品。可问题是我虽然外表 衣冠楚楚酷似人类,可我那与人类迥然不同的内部组成一到原子射线机下就 会原形毕露暴露无遗。这只能怨我们的科学家,我的伪装虽然能逃过大多数 诸如机场X光的透视检查,却注定骗不了原子射线机。我们的科学家们大言
不惭地声称等到下一批派遣人员时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可难道我们这批人的
生命就是儿戏不成?原子射线机的原理再简单不过了,它不仅仅像X光一样 能够穿透人体的衣衫、肌肉和骨骼,对活体内的各种生理与病理现象进行详 细地观察,而且能细致地查实人体各部分的原子组成。说出来令人难以置信, 前不久人类科学家刚刚研究出了一种能够与有机体体液相融合的低烈度液体
炸药,用以治疗各种堵塞血管的血栓,可很快便传来消息说,一些极端分子
居然利用同样的原理把烈性炸药注入人体,使这些亡命之徒成为文明社会中 一枚枚会行走的活炸弹,只要一调整浓度就会在倾刻之间直接爆炸!看到这 则报道时我认真地做了一番分析,认为对于恐怖分子来说这并不算困难,无 外乎就是放大炸药的破坏倍数嘛。
看来黑框眼睛所雇佣的就是这样一枚炸弹!
不过,这种流动在人体血液中的物质在原子射线机必将纤毫毕见!
那恶毒的眼神再一次发射出来,这次我看清了,它是从一个眉宇间流 露着愤世嫉俗的男子眼中发出的。这太合乎逻辑了,黑框眼镜所找的敢死队 员必定是如此模样。
先下手为强,我必须实施自救。我想起来了,那名男子刚才从出租车 上下来时我就注意过他,现在回想起来,透过车窗所看到的那名车内男子正 是黑框眼镜。
炸药就在他身上! 我失声惊叫,机组保安人员顿时警觉地盯视住我。为了逃避检查,我
顾不得多想,当众把这个消息举报给他们。 保安人员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那个家伙身上,而他的态度果然也是
暴跳如雷,不过还没跳起来就被保安人员按住了。 他肯定吞服了液体炸药!我声色俱厉,心中却不禁沾沾自喜。
如果我没有呢?他矢口否认,并竭力狡辩。我还说你有呢。
为什么不先查你?我可以肯定炸药在你身上!我十分肯定。 为了加强这一指责的说服力,我亮出了一张特别调查局的证件。我有
一百多种人类证件。 特别调查局的证件的确起了作用,保安人员盯视那人的目光已经是不
容商量的了。
直盯得他像一滩泥一样瘫软下去,保安人员趁势做了检查。 好吧,那就先搜我。他的口气一下缓和了下来。要是搜不着可就要搜
你了。
如果不在你身上就搜我。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他冷冷的盯视 下感到一阵发冷。不错,其实他已经把话说死,目的就是为了满足对我的搜 查而使我无话可说。我害怕起来,要是炸弹没不在他体内呢?不过话说回来, 这会儿谁心理素质强谁就能取胜。保安人员的行动迅速利落,颇有效率。他
一脸平静,只有我冷汗淋漓。 照射很快结束,他体内没有炸药!
那滩泥又像水泥一样逐渐凝固坚挺起来,自信又弹回到了脸上。他的
眼里带着快意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蓦然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掉进 了人家的圈套。
该检查你了。他说。该检查这个人了。他对保安人员说。
从他嘴角的一丝微笑中我终于如梦方醒,恍然大悟。他们的真正目的 就是要让我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原子射线机下。
所有的面孔开始转向我,随着我背上的冷汗转移到了面孔,他们目光 里的迷惑便改写成了怀疑。
我是外交官,本来有外交豁免权,可他们却把我逼到自觉受检的地步。 检查一下也无妨,他们和蔼地说,哪怕只是为了公正。
我没有反抗,但我在退却;我在退却当中思考。
你们是在逼我,我想,我体内虽然没有液体炸药,但我却有足够的能 力杀死所有乘员,然后孤身驾机潜逃,继续我的调查员生涯。
但是,我能够忍心这样做吗?然而,我的身份也绝对不能暴露,我们 的秘密比我们的生命更加重要。
保安人员在逼近,我在退却。我在退却中思考。
因此我便只剩下一种方式可供选择了--有谁从飞机上掉下来过吗?那
么就来体验吧! 我想大多数乘客将来都会津津乐道于这段故事的描述,可实际上他们
什么也没有看清。真实的印象只能有两个:一个是舱窗如雪崩般突然爆裂;
一个是原在舱内的我已于转瞬之间如疾风般冲出窗外无影无踪。 当然,人体的力量撞碎机舱厚窗的几率自然很小,事实上在我身体接
触玻璃之前的那一刹那已用激光束击穿了玻璃。这在他们看来一定会感到十 分蹊跷。好在力拔山兮的大力士在地球上尚未消失。此举虽然令人震惊,但
还并不足以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在我落地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自燃装置将把我烧成灰烬。 其实黑框眼睛也挺聪明挺可爱的--假如他没有对我发生怀疑的话。 再见了,我所热爱的地球他乡!
再见了,我所热爱的人类同胞!
第十三张照片
我穿过阴森而漫长的走廊,敲响了走廊尽头那间局长办公室的房门。 采光严重不足的办公室里散发着一股亿万年前的霉气,整个空间阴郁
而压抑。在目光稍微适应了黑暗之后,我辨认出局长那宽大得几乎可以打高
尔夫球的办公桌;局长就坐在它后面。由于逆光,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辛苦了。”局长的声音表面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完全可以感受到其 中所蕴涵的深刻激动。在刚刚结束的任务当中,星河殉职了。作为在敌国拥 有合法身份的外交官,我在此番回国向外交部述职之前有义务来向我真正的
上司说清原委。 星河是我们局里最优秀的间谍。
“星河最后都说了些什么?”“他什么也没说。”我回答。“对方允许我去
探望时他已经来时无多,而且无法张口了。”局长抬起面孔,尽管它在我眼 里只是一个漆黑的轮廓,但他的目光却咄咄逼人,不容别人有丝毫谎言。
“他只是拿出一张照片反复地看。”我补充说。
“照片呢?”“对方不让我带走。”“你看了吗?”“那是他情人的照片。” 我当然看了。
窗外一个房间大概开关了一下窗户,玻璃的反光使得局长办公室竟像 划过一道闪电。借助这道稍纵即逝的光线,我似乎看到局长的眼里溢满泪水。 也许他认为一个优秀的间谍在结束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关头不该这般缠绵, 也许,他认为这是人之常情。
“星河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等你看了他拍摄的‘饭店’照片就知道了。”
局长说。“饭店”是我们对对方一家谍报机构的内部称呼。“我们通过各种渠 道找到了这些照片。这是我们近年来最有收获的一次谍报行动。”“我们对这 些照片做了初步分析。”局长摊开他面前的那叠照片,开始给我一一讲解。 “第一张照片是用普通相机照的,星河此举只是为了察看一下‘饭店’
门外的警卫制度是否严密。不幸的是,警卫显然收走了星河的相机。但后来
这张照片被寄了回来。
星河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旅游者,并留下了我国国内伪装成旅行社 的情报机构地址。
“第二张照片是用红外相机照的,从这张照片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饭
店’里面岗哨密布,一团团白影都是从卫兵身上腾起的热气。星河把它留在 了当地的秘密联络站,后来被辗转送回我的手中。
“第三张照片是 X-光照片,‘饭店’里的钢筋骨架一览无余。 我们估计,由于从正常的渠道难以进入‘饭店’‘就餐’,因此星河便
动起了其他脑筋。这张照片被星河交给了巡回联络员,并由他亲手交到了我
的手里。
“第四张到第七张照片都是用微缩胶卷拍下的‘饭店’里的‘菜单’,也 就是那份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的情报。星河完整而详尽地把它们都拍摄了下 来。后来这些胶卷连同第九张一起,都被星河贴在信封上邮票的背面寄了回 来。
“第九张照片也是‘菜单’的一部分,但对于星河来说它具有决定性的 意义。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次行动并非真是针对‘菜单’,因 为‘菜单’我们早就有了。我们只想证明一个猜测:局里出了一个叛徒。如 果我通过正常途径进行调查,则难免不被叛徒本人察觉,因为我不能判定究 竟应该相信谁而不相信谁,所以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只有我和星河清楚。而 由于这最后一道‘菜’与我们手头的‘菜单’又严重不符,使得星河意识到 了我们估计的正确。
“第十张照片是一个人背影的模糊远景,星河拍下了那个叛徒!本来星 河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作为一个敬业精神很强的间谍,或者说一个很不安分 守己从不严格执行命令的间谍,第二天晚上他擅自行动了。而且,他这次所 带的相机是可以通过卫星直接传真的,它具有十分先进的功能,但在拍摄和 传送的过程中也极易被对方的电子防护网所发现。至此我们可以看出,星河 已经准备孤注一掷了。虽然我们无论怎样放大也不可能看清那个人的真实面 目,但它至少告诉我们星河已经发现并确认了他。
“第十一张和第十二张照片都模糊不清,根据计算机的分析,它们都是 在空中急速运动中被拍摄的。换句话说,此时星河一定已经被发现了,他不 顾一切地想要照下叛徒的嘴脸,可照相机却被人从他手中打掉。而且我们估 计,在拘捕星河的搏斗中,叛徒本人也参加了战斗。
“但是至此星河仍未弹尽粮绝,他还有关键的一招没有使用。 在他的眼底有一架照相机——难道你从没看出他的左眼是假的?在这
架相机里只有一张胶卷,星河一定会等到最紧要的关头才会使用。因此我们 有理由相信,这第十三张照片就是一张叛徒的大幅特写。”“遗憾的是,星河 自己却无法把这张照片带回来。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对方严格的 盘查下带走它。”门开门闭,秘书小姐送进来一份卷宗,局长从里面抽出材
料。
他的面孔依旧漆黑,只剩下两只眼睛炯炯发光。秘书小姐的高跟鞋底 冷酷无情地敲击着地面,我感到浑身燥热。
“这时星河想到了叛徒本人,只有他才能不受任何怀疑地带走这张照片。 虽然那个叛徒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是要知道,星河最后所利用的技术是
眼底相机对光学影像的强化型视觉暂留,因此他可以利用任何一种物体作为
载体,通过凝视使眼底的光学影像附着其上。而载体只消另一个人看上一眼,
光信号又会立刻从载体上转移到视者的视网膜上。由于这一信号可以保留半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那么我们只消等他回来,然后用一种特殊的光线照射一 下他的眼睛,其中的图像就会自动被复制解构出来。”“等等,你是说??” 一时间我惊恐万状。
“对,这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你!”局长拍案而起。“星河用他最后 的一张胶卷拍下了你的嘴脸。你——就是犹大!”
多彩锦缎
有理由认为,萨拉星文明对自身星球的考察远远落后于他们的纺织工 业。因为“萨拉”一词在萨拉语里的意思就是“锦缎”,萨拉人用最先发展 起来的纺织产品命名了他们所居住的行星。
从表面上看起来,萨拉星与地球别无二致,距离恒星不远不近,温度 适宜不高不低,总之诸如此类,具备了产生人类型智慧生物的各种条件。因 此当星河第一次踏上萨拉星的时候,他觉得似乎回到了自己刚刚离别的家 乡。
到处风景宜人,阳光灿烂,在繁华的都市街衢里,流溢着熙攘的人群, 相互诉说着在整个星球普及推广已久的世界语——萨拉语。
但是很快,星河的这种认同感就被亲眼目睹的现实所打碎,因为他看
到了萨拉星的水体。 红绿蓝黄五彩缤纷的湖泊,棕青橙紫五光十色的河流,以及各种颜色
的雨水、雪花、冰凌、雾气??形形色色,不胜枚举。 最后,星河终于看到了萨拉星的大海。 这可真是一片名符其实的牛奶海。星河在心里思忖道。乳白色的液面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射着洁白耀眼的眩目光芒。 五颜六色的水体!
早在一个世纪以前,地球人类便与萨拉星文明取得了联系。 当所有的外交礼仪都彻底进行完毕之后,最后剩下的文化交流领域就
只有自然科学研究了。
众所周知,两颗星球上的文明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科学体系。在星河 看来,在表征物质结构和变化的化学方面,这一点尤为明显。
萨拉星几乎没有无色透明的水体,这已经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 是,没有任何理由证明,萨拉星上的水不是纯净水。
所有的分析都表明,“萨拉水”的组成也是双氢单氧,化学式绝对也是 H2O;此外还有许多与“地球水”完全一致的共性特征:水分子是非直线型
的;由于氧原子的电负性大于氢原子,因此 O— H 键是极性键,水分子对外
显出极性;等等等等。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这里的水就是会呈现出无 数种多姿多彩的颜色。
萨拉自然科学家对此的解释是氧原子的种类不同。可是,按照地球化 学家和物理学家的认真分析研究,认为这些氧原子没有丝毫不同。但是萨拉
自然科学家不同意,他们认为其表面特征——颜色——就是区别。这时地球
哲学家站出来帮忙辩解说,表面特征决定于内在本质,正因为生理结构的不
同才决定了不同人种的肤色,比如我们人类。可思维方式决定着科学研究, 萨拉社会科学家有力地反驳说,你们地球上每个人的脑构造都是相同的,可 为什么产生的思想却不同呢?一百年来争吵不休。
现在,人类的使者星河来了。之所以派他来是因为他是目前全球最有 希望荣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而他之所以有可能获此殊荣又正是因为他即 将前往萨拉星进行科学考察。当然星河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 在揭示彩色水体结构的同时检验其纯洁性,如果获得满意的效果,将对地球 大有裨益。
毋庸讳言,地球上的水体已污染严重。 于是,星河开始了漫长而艰巨的研究。光谱分析、物化分析、结构分
析??经过一系列长时间的研究,星河终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在“萨 拉水”氢与氧之间的共价键处,有一个极小的粒子。
星河发现,在氢氧原子共用的那两对电子当中,有一个反复游移不定
的微小粒子,由于它的尺度极为微小,因此显示出的波动性远大于粒子性。 而这种波又具有差异微小的频率,正是这种频率的差异决定了“萨拉水”不 同的颜色。
这种粒子被星河理所当然地命名为“萨拉色子”。 萨拉色子总共有 256 种频率,也可以说是有 256 种微粒子。
它们成为宇宙这一方唯一存在的基本粒子。尽管它们不能单独构造物 质,却能够在氢氧结合的状态下决定水体的各种颜色。
但是目前还没发现在其他共价键或离子键中发现这种粒子,也没有在
非水的化合物中发现它们的存在。很显然,这种结合是极为特殊的,只有在 双氧单氢结合成液态水的条件下才能结合到萨拉色子。也许,这还取决于水 分子中两个 O— H 键之间那 104.5 度的键角。
事实上,整个自然界——或者严格地说,在萨拉星的自然界——不存 在游离态乃至任何状态的萨拉色子物质。
但是这一结论的产生,至少可以证明宇宙并不是在任何地方构成物质 的基本元素都相同。
遗憾的是,由于思维方式和科学体系的区别,萨拉人自己没有发现萨 拉色子并得出上述结论。星河发现了萨拉人没能发现的东西。
同时星河证明,萨拉色子正在变得越来越稀少。它们形成起来如同钟
乳石一般迟钝和缓慢,而且还必须有足够体积的不受污染的纯净水体赖以维 持。换句话说,每完成一个萨拉色子的全部成长过程,都至少需要一个中等 湖泊的纯净水体。
而萨拉色子的“死亡”速度似乎又过于快捷了一些,因为任何两种频 率的萨拉色子都具有互补性。一般来说,我们理解的对立概念是正负、阴阳 等等,但对于萨拉色子来说却是独特的两两对立。在水体相互融合时,任何 两种萨拉色子都会湮灭,使水恢复原有的清澈。但是,与此同时,它所释放 出的能量也造成了一道天然屏蔽,使得这一反应不会继续进行下去,从而保 护了萨拉色子的其他兄弟姐妹免受融合灭顶之灾。而且,这一反应在一般情 况下不可逆转。
这道因萨拉色子湮灭而形成的天然屏障——星河称之为“萨拉色子幕”
——恰恰具有全方位阻碍水体继续被污染的作用。 当星河返回到阔别已久的地球时,他如愿以尝地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