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女神



一、没有本钱的买卖




  十五年之前,极具商业头脑,野心勃勃,机智过人的日本人井上恭二, 创办了“大世界集团”,自任永远董事长。他的创业方式,十分特别,只怕 是世界首创——他自己撰写了一篇文章,刊登在日本的各大报章上,用广告 的形式发表,而那笔广告费,也不是自己拿出来的,而是来自他密友川崎信 子的私蓄。
  事实上,他的整个创业计划,也全是在信子的香闺之中想出来的—— 从最初的概念,到完全成熟。
  他最初的概念是:他要做生意,要做大买卖,要发大财,可是他又没 有本钱,所以,他要做的买卖,必需是没本钱的买卖!
  当井上恭二第一次向信子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一丝 不挂,信子白皙饱满的胸脯上,还有着许多细小的汗珠,她的双手,紧抓着 井上肌肉扎实的双臂,俏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像是才从一种抽搐之中,松 弛了下来,气息仍然急促,胸脯起伏,挺耸的双乳,荡起一片眩目的乳波。
她的声音也十分娇甜:“你真??好,这世上,只怕没有甚么是你不能
克服的!” 井上在信子的上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信子,有一种男性的极度满足
感,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吸气的同时,信子有相同的反应,然后
他道:“你说得对,我要克服没有本钱的这个难关,开展我的事业,我要做 没本钱的买卖!”
  由于井上说得十分认真,信子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她就“格格”娇 笑起来——她十分懂得发挥自己的媚力。
在笑的时候,她会使自己的娇躯作适当的颤动,使得和她紧贴着的井
上,感到异样的刺激。 她自然也十分善于控制自己的声音,使之听来十分悦耳动听。 信子这时,用听来十分伤感的声音道:“没本钱的买卖?哟,有甚么买
卖是不要本钱的?只有我们女人,可以做没本钱的买卖,我们的身体就是本 钱!你在想甚么?我们不是要尽量忘记过去的一切吗?”
她说到这里,故意把井上的身体推开了些,用十分欣赏的眼光望着他。 井上有着标准的运动家的体型,而且面目俊朗。信子有着任何男人一
看见就目定口呆的胴体,也有甜美娇俏的脸容。 这一双男女在一起,谁看到了,都会称赞一句:“好一对金童玉女,简
直是童话世界中的人物!” 如果他们的身份,一个是王子,一个是公主,那也的确是一对神话中
的人物了,然而他们都不是。
  由于他们在这个故事之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所以有必要对他们 两人,作一个简单的介绍。
  井上恭二那一年,二十七岁,出生在四国岛的一个小农家庭,由于是 次子,他没有机会承继上代那菲薄的田产。事实上,他天生十分有野心,早
就立志要到大都市去创一番天地,绝不甘心一辈子在农田之中消耗生命。
所以,他十五岁的那一年,就毅然离开了家乡,到了他第一个选择—

—东京。 恭二的机会不能算不好,他到东京的时候,正是日本举国上下,已经
摆脱了战败所带来的精神桎梏,开始奋志向上,经济起飞的大好时代,有无
数的机会,在等着人去发掘。 可是,即使有了机会,也要有一定的实力,才能把机会发掘出来,一
个才十五岁,只有初中学历的少年人,能有甚么掌握机会的实力呢? 于是,他就只好像无数在这个年代,由乡村涌向大都市的青少年一样,
做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工作。恭二有两个长处,其一是他极快地适应了都市
生活,其二是他身形高大,而且出落得十分俊俏。 所以,几年之后,他自然而然,投向演艺事业。可是他陡有俊俏的外
形,却全没有演戏的天分,一直无法克服在镜头前的僵硬动作。和他同时加 入电影公司的青年,大都红得发紫,像小林旭,甚至迟他一年入行,他自知
没有希望,就退出了电影界。
  在电影界三年,对他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当时流行硬派的硬性电 影,要求硬派小生,有十分健硕的体型,所以他在健身上,下了苦功,练成 了一副世界先生型的体型,极其健硕——也许这样的体型,应该配上十分粗 犷的脸型,和他太俊俏的脸型不合衬,所以他在银幕上,就红不起来。
可是,当他在好几项健美比赛之中得了奖,又加入了一家健身院,成
为教练之后,不到三个月,他就被调到女子部去,作为女子部的教练,而得 到了女子学员的极度欢迎。
在那一段时间之中,他生活豪奢得像王公一样,自然一切花费,都由
心仪他的女人供给,而他给以那些女人甚么样的回报自然也尽在不言中。 这一段生活,他并不引以为耻,而且,在当时,他也准备一直这样生
活下去。
  (恭二初时的生活,倒真的是“没本钱的买卖”,或者说,本钱就是他 的身体。而后来,他真的从事了没本钱的买卖,当然不是指这种“行业”而 言,而是一项真正的没本钱买卖。)
因为由于他声名越来越盛,想得到他服务的女人,地位也越来越高,
财富也越来越多,他很可以藉此一直生活得很好。 然而,人生是有很多转折的。 井上恭二一生的最大转折,就是他认识了川崎信子。 他认识川崎信子那一年,他二十六岁,信子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对一个女性来说,正是花一样的年华,对信子来说,只看
外表,确然如此,二十一岁的信子,美丽成熟得叫人窒息,只是没有人知道, 在信子灿烂如朝阳一样的笑容的后面,是一颗冰凉的、近乎死亡的心。
这一切,自然和她的遭遇有关。 信子的遭遇,一般来说,只发生在悲情小说之中,可是都实实在在,
发生在她的身上。
  信子来自北海道,她极可能有阿伊努人血统,阿伊努人,又称虾夷人, 本来分布在本州诸岛,后来被逼迁到了北海道,再一直北迁,有一部分到了 库页岛和千岛群岛。
这种历史上一个民族的迁徙,对信子的命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最早,可能早到几百年之前,一个阿伊努女人,在库页岛或岛北的俄
罗斯土地上,和一个白种俄国人有了性关系,因而怀孕,她生下的孩子,不

论男女,就有了白种人的遗传因子。 这种遗传因子,并不一定立即在下一代发作,可以隐藏潜伏许多代,
但是它一定在,不会消失。
  阿伊努人和日本人,在北海道的通婚情形,十分普遍,又过了若干代, 有白种遗传因子的人,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了,可是因子仍然在。
  有白种人遗传因子的,也不知道是信子的父亲还是母亲,总之,到了 信子,这种潜伏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遗传因子,忽然发作了!
信子出生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说是“生下了一团雪”——她
的皮肤雪白,粉雕玉琢一样,眼大、鼻高,有着白种人的特征,可是又有东 方人的细腻。
  在她十岁那一年,她已开始发育,十二岁,已经亭亭玉立,不但美丽 动人,大生的大眼睛双眼皮,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异样的气味,说不出是香是
臭,渔村中有出过洋的村民,说那是西洋女人才有的气味。
  于是,信子成了渔村中所有男性追逐的日标,对一个身体成熟了,而 实在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女性来说,这是最大的不幸。
  第一次不幸,发生在一艘破渔船之中,五个青年人骗信子上了船,然 后就在船上,轮流躏辱了她。
在信子十四岁那年,到东京为止,那两年之中,究竟被多少男人欺侮
过,她根本就不清楚,她之所以下决心出走,是因为有一个晚上,她喝醉了 酒的哥哥,居然也扑上了她的身子,口中还叫着说全村的男人都可以占有她, 他为甚么不能。
信子就是那样逃出来的! 她进入都市的第一站是札幌,一个十四岁而又美丽成熟的少女,有甚
么可做的? 当她瑟缩街头,又冻又饿的时候,一个恰好路过的酒吧女老板收留了
她。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成了酒吧的陪酒女郎。 说起来十分悲惨,一般来说,女性在做了陪酒女郎之后,面对满身酒
气的男人,不但风言风话,而且毛手毛脚,都不免会产生屈辱之感,感到自 尊受了伤害。可是,当了陪酒女郎的信子,反倒觉得重拾了自尊!
自然,信子以她的美丽出众,和出奇的温柔——当顾客有点惴惴不安,
用手按向她饱满挺耸的乳房时,他非但不责备客人,反倒会紧按住客人的手, 因为在她的感觉上,那是男人最温文的动作了!
  信子越来越美丽,她的存在,使那个收留了她的女老板,赚了大量的 金钱。女老板很有良心,对信子十分好,当她准备退休时,就劝信子到东京 去。
  信子到了东京,情形比她当年到札幌的时候好多了——因为她已完全 懂得如何使男人更迷恋她,虽然在她的心目中,男人只不过是雄性的动物,
雄性的动物总有性冲动的时候,她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取得金钱。 当恭二认识信子的时候,信子已经是一家十分具规模的酒吧女老板了。
二十一岁的信子,成熟得如同一碰就会溢出汁的蜜桃,被推为全日本最美丽, 最具风情的酒吧女老板,虽然,有好几个亿万富豪,和她维持着联系。当富
豪有需要的时候,信子的温柔和美丽,是富豪们生活上最好的调剂。
恭二和信子在未曾相识之前,也都听说过对方的“大名”,相识是十分

偶然的,并不是在信子的酒吧,而是在华丽的酒店大堂——恭二才从某一楼 的豪华套房中下来,出电梯,匆匆穿过大厅,信子仰面而来,穿着传统的和 服,两人巳交错而过了,可是露在和服之外的一段雪也似白的后颈,吸引了 恭二的目光,使得他疾转过身去,想再多看一眼。
  而就在他转过身去之际,信子也正疾转过身来,于是两人再度正面相 对!
  后来,恭二问信子:“我是被你雪一样白的后颈所吸引的,你被我哪一 部位所收引?”
  信子娇羞地垂下头,腻声道:“怎么说呢?我本来对男人已经完全失望 了,男人对我来说,全是隐形的,我看出去,根本看不到男人。可是那天, 我忽然看到有一个男人迎面走过来,为了弄清楚我是不是眼花了,所以才转 过身来,再仔细看一看。”
恭二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把信子紧拥在怀中:“那是说,我整个人都吸
引了你?” 信子贴偎着恭二:“是!”恭二又道:“我一见了你,就立即下定决心,
要使你成为我的女人,而且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恭二确然这样想。当他和信子一起疾转过身,两人正面相对时,两人
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公尺。这样近距离的正面相对,对两个陌生人来说,
应该是相当尴尬的一种场面。 可是不但是恭二,连信子也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
恭二除了立即想要信子成为他唯一的女人之外,也立即猜到了信子的身份,
知道她必然是日本国最美丽的酒吧女老板,信子。 信子的心,跳得剧烈无比,她再也想不到,自己还会在男人面前,感
到心跳,因为她早就对男人死了心,尽管她在男人的面前千娇百媚,装成一 副娇柔不胜,十分享受的样子,可是她对男人早已死了心,她有一个谁也不 知道的秘密是,她在任何男人的爱抚之下,都只会产生厌恶的感觉,以致她 没有任何兴奋的分泌,她只是借助药用的滑润剂,才使得男人以为她真的热
情洋溢!
  可是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凝视着恭二,不但心跳加剧,而且手心冒 汗,她第一次有了因为异性而产生的那种异样的兴奋!
所以,她那时想,和恭二所想的一样: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要这
个男人成为她生命之中,唯一的男人,有了这个男人,她,山崎信子,就可 以像普通女人一样,享受男女之欢,而不是可怜的男人的性玩偶!
  她的心跳,反映在她的双颊之上,现出了两嘲红晕,看来更是娇艳欲 滴!
  这样的一双俊男美女,在酒店的大堂中,这样互相凝望着,自然吸引 了不少人的日光,而他们根本不在乎。
事后,他们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互相凝望了多久,直到一个穿着制服
的司机,走近信子,在信子的身边,低声地说了一句话,信子才如梦乍醒。 那句话,那司机说得声音虽然极低,但是恭二还是听见了。司机说的
是:
“信子小姐,董事长在等你!” 信子的身子先是震动了一下,然后,立即转过身,向电梯口走去。在
那一刹间,恭二的心口,如同被尖锥刺了一下一样,全身都几乎抽搐起来。

  他从那司机制服的徽章上,知道了那是一个著名的大财团,也知道信 子来赴这个大财团董事长的约。就像前几天,他在另一家酒店,赴这个董事 长夫人的约会一样——那是一个更年期、胖得像猪,全身混合着高贵香水和 体臭,令人作呕的老妇人!
  剧烈的痛楚令得恭二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当他再睁开眼来时,信子已 经不见了。
  恭二知道,信子已经进入了升降机,到楼上的豪华套房去应大财团董 事长的约会了!
  这种约会,会发生一些甚么事,恭二自然再熟悉也没有,他感到自己 有点脚步踉跄,勉强走出了酒店的大门,那是一道旋转门,阳光十分刺目, 他一个转身,又走进了旋转门,走回了酒店大堂。
  井上恭二当时有这样的行动,他当时只是受下意识的驱使,并不明白 是为了甚么。
  后来他分析,由于他一见信子,就有决心把信子当作唯一的女人,那 么信子也就应该把他当作唯一的男人!
  他和信子在互相对望的那段时间中,两人非但没有说话,而且没有发 出过任何的声音。可是恭二却坚决地相信。两人已经通过眼神,而向对方传
递了讯息!他接受到的,来自信子的讯息是,信子的心意是和他一样的!
  既然信子和他的心意一致,那么,他应该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 就不应该再去赴大财团董事长的约会!
所以,恭二回到酒店,准备问明了董事长的房间,叩门,向信子问罪
——虽然他自己才从一个富有妇人的身上,尽了他的本份之后离开。但那有 着显著的不同,那是在他遇到信子之前,而信子是在遇到了他之后!
  刚才互相凝望之中,既然双方巳交换了发自心里深处的讯息,她就等 于作为山盟海誓一样,不能违背!
恭二由于激动,脸涨得通红,当柜台后的职员,礼貌地告诉他,不能
透露董事长住在哪一个房间,他正想与之理论之际,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 个轻柔动听之极的声音:“井上先生,我下楼来了!”
  恭二一转身,就看到娇美的信子,站在他的身后,微仰着头,用甜媚 的神情看他。
在她乌黑浑圆的大眼睛之中,恰好映出恭二的俊脸上的那股焦切心痛
的神情! 他们像是相识已久的情侣一样,互相挽着对方,一起走出了酒店。
  所以,每当恭二说起他一见她,就下定决心,要她成为自己唯一的女 人之际,信子也可十分自傲地昂起头:“我也是,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 的男人,唯一的男人。所以,我打开了房间的门之后,就对董事长一鞠躬, 对他说:对不起,我们的约会取消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约会了!”
恭二自然相信这一点,因为信子一上一下,还不到五分钟!
  恭二和信子,是真正的一见锺情。世上尽多一见锺情的男女,可是从 来也没有他们两人那样的快捷,直接和坚决的,或许,这是由于他们过去的 生活,使得他们早已看透了世情之故!
  有过他们这种经历,都知道双方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过去已经浪费得 太多,要把浪费的补回来。所以,当天,他们先在恭二的住所,再在信子的
住所,尽情享受着男女在一起所能享受的欢乐,足足有一个月之久,他们和

外界几乎不作任何接触。 恭二并不积蓄金钱,他十分挥霍,后来,搬进了信子的住所,卖掉了
他驾的名贵跑车,拒绝信子再买给他,他仍然到健身院去当教练——这一次
是在男子部。几年以来,他拒绝了所有女性的诱惑。 信子也是一样,就断了过去的一切旧关系,仍然经营她的酒吧,但除
了和客人礼貌的寒暄之外,甚至连一句笑话也没有。 开始的时候,在酒吧那种复杂的环境中,信子的改变,引起了顾客极
度的不满,可是当信子和恭二的故事,传了开去之后,所有人毫无例外地受
到了感动,大家都体谅信子的做法。 有好几个作家,都想把他们两人的经历作为题材,写成一本长篇文艺
爱情巨着,相信一定动人非凡,连著名的大作家三岛由纪夫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都希望恭二和信子,向他们详述过去的一切,和发生那些事的时候,他
们的感受是怎样的。
  可是,这种要求,遭到了两人的拒绝,他们的回答是:“过去?过去的 事,等于是死了的事,谁会把它发掘出来呢?真对不起了!”
  好几个作家并没有得到任何资料,反倒成了酒吧的长客。恭二和信子 的传奇,知道的人很多,可是他们自己都把自己当作是平凡的人,直到有一
天,在一次酣畅淋漓的欢好之后,恭二忽然发表宣言似地,宣称他要做“没
本钱的买卖”! 过去的生活,虽然可以在理论上当它已经死亡,但实际上,始终是一
个巨大的阴影。
  所以信子一听到“没本钱的买卖”,就立刻十分敏感地想到,那是一种 出卖肉体的行为。
  她和恭二,都曾做过这种勾当,所以信子在回答恭二的话时,又是伤 感,又有着责备!
恭二却“呵呵”地笑了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信子神情疑惑地望定了恭二,忽然吃惊地笑了起来,她饱满的胸脯颤 动着,她望着一副充满了雄心壮志模样的恭二,失声道:“你不是想抢劫?? 当强盗吧!”
  江湖上为非作歹之徒,往往把抢劫行为,称之为“没本钱的买卖”,或 者“不用本钱的营生”,信子这时的吃惊,自然也不是没有理由。恭二身型 健硕,身手又好,头脑又灵巧,正是黑社会想罗致的上级人才!
恭二笑得更大声:“当然也不是!”
  信子的一双妙目注定了恭二,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可是恭二却不 说下去,只是向她眨着眼。信子软绵绵的娇躯靠向恭二,使恭二感到了一阵 灼热。她腻声道:“嗯,告诉我!”
  恭二摇头:“不告诉你——”可是他在这样说了之后,忽然“啊”地一 声:“说是没本钱的买卖,多少也要一点本钱,要恳请你支持,一有了收入,
立时奉还??”信子趁机双手叉腰:“可以,不过,先找一个有关业务的详 细报告来。”
  恭二大叫一声,扑向信子,把信子压在他壮硕的身体之下——两人的 打情骂俏,往往最后,都出现这样的情形。
  
二、公主的权杖




  那次恭二宣布了之后,过了十天,恭二果然把一份“详细业务计划”, 交给了信子,信子在酒吧打烊之后,和恭二一起回来,已经十分疲倦,可是 她还是躺在浴缸之中,一面接受恭二手势熟练的按摩,一面把这份“计划书” 看完了。看完了之后,她泪流满面,再加上热水浴的蒸汽,把她的俏脸,衬 托得如同雨雾中的仙子一样!
  她的心情激动之极,胸脯起伏着,搂住了恭二,连声道:“我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
  我早就知道你有头脑,可是不知道你的头脑这样好,立即去进行,明 天就去刊登,刊登在各大报章上!”
  恭二看到信子如此赞赏自己的计划,也十分高兴,他有点不好意思:“广 告费方面??要请你大力支持!”
信子“格格”娇笑着:
“用甚么来抵押?” 恭二搔着头,假装想不出来,信子已把一捧水,泼到了他的头上。 所谓“计划书”,其实就是一份广告。 广告的内容,是宣告“大世界集团”的正式成立,而征求任何有兴趣
的人来参加经营,而不必拿出任何本钱来。 那是一项真正的没本钱买卖,听起来很神秘,说穿了一点也不稀奇,“大
世界集团”的业务是拍卖,这是一家拍卖公司。
  拍卖公司自然不是井上恭二所首创的,只不过他看出了那是一项没本 钱的买卖——可不是吗?甲拿出货物来拍卖,乙花钱买了下来,而拍卖公司 就抽取佣金。拍卖公司起的是媒介作用,既不必拿出货物来,也不必拿出金 钱来,可是它就有了收获。
还有甚么买卖比这个更好的?
  令得信子感动得流泪的,自然不单是恭二提出了要成立一间拍卖公司。 而是恭二的计划,是要成立一家十分有特色的拍卖公司,只卖十分名贵的古 董或珍罕的珠宝。他在那份广告中,强调了这一点。
  广告中有如下的句子:“你是否急需现金但是又不好意思公开出售你家 传的珍宝?又害怕不能卖得好价钱?请把你拥有的财物交给我们,不但绝对
保守秘密,而且可能得到超乎想像的高价。”广告中也有如下的一段:“许多 许多事实说明,有许多人,拥有价值连城的古物而不自觉,请把贵宅之中, 来历不明的物件,已有悠久历史的物件,或任何可能是古物的物件,都交给 我们鉴定,完全免费??”
“一旦确定有价值,就可以公开拍卖,你完全没有损失的可能,而大有
机会获得意想不到的财富。” 广告中也有如下的词句:“请任何人来参加发掘宝物的行动,经阁下发
掘出来的宝物,本集团在完成拍卖之后,都付以佣金,阁下甚至不必是物主, 也可以有意外的收入,这是本集团提供的奇迹。”
总之,恭二的广告,令人十分明白,只要找得到宝物,就可以获得财
富,而且,绝不会有任何冒损失的风险。

  在广告登出之后,确然引起了一阵轰动。恭二和信子,其实都没有鉴 别古物的能力,可是恭二却有无比的想像力,对于一些看上去像古物的东西, 他会通过想像力,加一个故事上去,故事大都十分动人,他再广作宣传。利 用两人的社会关系,完成了此桩十分轰动的拍卖。
  例如北海道的一个农民,在家中找到了祖上留卜来的瓦 XX,那里子竟 然是当年蒙古大军东征日本时留下来的,以极高的价钱卖了出去,等等。
  这种和意外之财相结合的故事,十分引人注意,而且在流传之际,会 自动渲染加大膨胀,变得人人乐听,也都想在自己的家中,或自己相识的人
的家中,发掘出一些有价值的古物来。 也或许是由于恭二曾和许多有钱的女人打过交道的原故,他知道那些
女人大都有十分精美的珠宝,也有急于用钱的时候,所以,“绝对保密可以 把珠宝换得合理价钱”的服务,也大受欢迎。
“大世界集团”开业三年,恭二已打下了事业的基础。
  时至今日,大世界集团已成为拍卖古物和珍宝的权威,恭二自己也对 古物的鉴赏。
  有了高度的认识,他尤其精于古剑的识别,在他发掘古代名剑的过程 之中,有许多曲折的故事。
他自己也藏了不少古代名剑,而去年,经由“大世界集团”拍卖出去
的一枘日本古代名剑,在剧烈的竞投之下,竟达到了两百七十万美金的高价! 恭二早已了解到,在拍卖的过程中,有着非理性的成分在内。这种非
理性的成分,是由人性中的强烈占有欲和竞争性所形成的。
  所以,一件珍罕的物品,在拍卖之前,谁也不知道会产生甚么样的高 价来,而且,也决不会叫人有“买贵了”的想法——能把物品用高价抢到手, 那已经使人有极度的满足感了!
这是拍卖使人着迷之处,恭二把这一点,掌握得十分好。 时势对恭二有利的是,日本的经济迅速发展,财团一个一个冒出来,
有钱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就争相购买古物——因为一件两年前,以听来不 可信的价格买进的古物,在两年后,往往能以三四倍的价格,再卖出去!
  古物本身的价值,再加上它的升值的潜在价格,使得拍卖物品的价格, 被抬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井上恭二的“没本钱买卖”,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他早已进入了亿万富翁的行列——连带信子也是,信子不断扩充着她 的酒吧业务,她知道,那也属于没本钱的买卖之一,她的志愿是在她四十岁 那年,要有四十家具规模的酒吧,那一年,她三十六岁,所以还只有三十六 家具规模的酒吧。
  他们虽然都已进入中年,可是外貌看来,仍然是那么相衬,看了叫人 赏心悦目之至的一对男女。他们过着少年时期做梦也想不到的舒适生活,很 叫人感动的是,两人的感情,和他们刚开始同居的时候,一模一样——不, 应该说,更加浓烈!
 “大世界集团”有上千雇员,包括在世界各地发掘古物的“探子”,和著 名的古物鉴赏家、珠宝评估家、考古学家等等的专家。每年四季,四次的由 “大世界集团”主持的拍卖,已不单是日本国一国的事,而是全世界瞩目的 盛事!
年轻人和公主,就是这样认识恭二和信子的。

  公主一直宣称自己是越南王朝的公主,她也说她虽然年轻,可是辈分 相当高,比最后被逐出国土的保大皇帝,还要高上两辈。
公主也对自己公主的身份,十分重规。这一点,年轻人虽然和她的意
见并不一致,但是却也不去扫她的兴,而且,也习惯称呼她为“公主”。只 是在公主,有时候忽发奇想,要重建越南王朝时,他才会半劝半幽默地道: “公主多好,当女皇可无趣得很!”
  公主也明知自己这种愿望不可能实现,当然也是说说就算,不会真正 认真去实行的。
  也正由于有这一层渊源,所以,当“大世界集团”冬季拍卖会之中, 有一批越南王朝的遗物的时候,公主一看到了目录,就深深地收了一口气。 她翻阅着印刷得极其精美的拍卖目录,不断发出赞叹声。而且不断声称:“我 见过这些物件,我见过它们,它们是我家里的东西!”
年轻人当然知道公主实际上是没有可能见过那些物品的,她只不过是
对那些本来属于越南王朝的物品,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 感觉。
  所以,年轻人并不搭腔,只是缓缓转动手中的酒杯,仔细品尝着杯中 的极品美酒。
忽然,公主发出了一下惊呼声,年轻人,向她看去,看到她盯着拍卖
目录,双眼睁得极大,一眨也不眨,气息急促,在她莹白的俏脸之上,甚至 有细小的汗珠,正在沁出来——这种情形,罕见之极!
在公主换上了来自幽灵星座,本来属于幽冥使者的身体之后,她不但
逐步发现了这身体的许多异能,而且在气度上,也大有飘然出尘的“仙气”, 像如今这样,七情六欲集于一身的神情,十分罕见,年轻人自然知道,她是 看到了甚么志在必得的物品了。
他咽下了一口美酒,不经意地问:“看中了甚么?” 公主的喉间,甚至发出了“咯”地一声响,她指了指目录,年轻人站
起身来,走到公主的后面,在公主的身后,俯身去看。 靠着公主柔软的身子,闻着自她发端散发出来的幽香,年轻人十分陶
醉,以致他的视线,不是很清楚,一时之间,看不清公主所指的是甚么,只 是看起来,像是一根棍子而已。
年轻人又问:“哦,那是甚么?”
  公主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回答:“权杖,公主的权杖,越南王朝公 主的权杖!”她分成三个层次来回答年轻人的问题,由此可知她对这件物品 的重视。
年轻人又“哦”地一声:“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把它买回来!” 公主低吁了一声:“喜欢?它根本是我的!我是越南王朝的公主,这是
我的公主权杖,你看,它多么精美,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权杖!” 年轻人感到了公主的气息急促,知她想得到那权杖的急切愿望。
这时,他也看清了那权杖。 毫无疑问,那是一件美丽之极的宝物,通体都镶满了钝红的红宝石,
在杖首的一颗,看来至少超过一百卡,而且整枝杖十分长,说明的长度是两 点五公尺!
还有其余的说明是:全杖由象牙制成,一定是超级的巨象,才有那么
大的象牙,全部镶嵌的红宝石的重量,刚好是一千卡。

  年轻人并不注意它的拍卖底价,只是问了一句:“为甚么这样长?越南 公主的体高是多少?”
公主又吸了一口气:“这足属于我的,我一定要得到这根权杖!”
年轻人并不反对:“你一定可以得到它!” 公主忽然耽心起来:“这是拍卖品,要是有人和我竞争,那怎么办?” 年轻人笑:“争到底,公主权杖,当然是属于公主的!谁敢僭越,取他
脑袋!”
  公主出现少见的忧心,患得患失:“万一也有人要争到底呢?是不是先 和日本拍卖公司联络一下?”
  年轻人捧住了公主的脸,笑着说:“怎么一回事,你从来不是这样紧张 的?”
  公主闭上眼睛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到这根权杖关系十分 重大,非得到它不可?”
  年轻人知道公主有许多“异能”,超特的感觉,是她的异能之一,所以, 连他也紧张起来:“可有说明那是甚么时代的东西?”
  公主摇头:“没有,只是估计那是公元十五世纪时的物品,是公主的权 杖。”
年轻人把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这样,他就压得公主更紧,他看着从
几个角度拍摄的图片,道:“越南历史有李朝、陈朝、黎朝,这家拍卖行甚 至没有考证出它是哪一朝的东西?”
公主沉声道:“有许多古物,是很难鉴证确实的!”
  年轻人伸指在目录上轻叩了几下:“你不觉得,作为一枝权杖,两公尺 半的长度,太长了些?”
  公主有点不满:“权杖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可大可小,又不是一天到晚 抓在手中的
想一个一定可以把它买到手的办法!”
年轻人取出了目录来,翻了一翻:“十分容易,这家拍卖公司指定在落
XX 之后,立即以瑞士银行的保证支付支票付款,我和银行联络一下,由银 行方面,向拍卖公司表示,不论他人出价多少,我都加一成!”
公主喜上眉梢:“这是必得的好办法!”年轻人吸了一口气,他知道,
如果有别人也通知拍卖公司这样做的话,那么,物品的价格,就会被抬到惊 人的地步,可以变成超出底价许多倍。
自然,他也知道,通常在这样的情形下,拍卖公司会安排竞投的人,
作一次面对面的竞投,让最有实力的一方,买得货品。 这根权杖的底价,是六百万英镑,年轻人估计,成交价可能高达三千
万英镑——拍卖在东京举行,即使东京的房地产价格高居世界之首,这个价 钱在东京,也可以买一幢十分像样的房屋了。
当然,古物是无价的,而且,那么大颗的极品红宝石,市场价格很高,
拍卖公司把底价定得如此之低,自然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去竞投——这也是 拍卖公司的经营手法之一。年轻人和公主,这时正在巴黎勒斐德酒店的顶楼 套房之中,他拿起电话,立即拨了瑞士银行的号码。
  瑞士银行对客户的服务之佳,举世无双,二十四小时有专人接听电话, 年轻人向接听电话的职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职员一口答应代办。
所谓“银行保证支付支票”,一般来说,印成淡金色,专由银行发给信

誉超卓,又有大量存款的客户使用。客户使用这种支票,不论数额多少,银 行保证支付,有如银行本票相同的保证。
那是实际上最高信誉的象征,自然拥有的人不是太多,年轻人和公主
有一个联合户口,是保证支付的支票,所以可以透过银行方面去向拍卖公司 提供保证,证明竞投人有足够的经济实力。
  他们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时分,漫天红霞,酒店正对 着凯旋门,景色怡人,年轻人放下了电话之后,电话钤又立即响起,是酒店
方面来问:“预订的晚餐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年轻人向公主望去,公主点了点头。 他们在宽敞的阳台上晚餐,风拂上来,虽然有点凉,但是那比起室内
令人闷窒的暖气来,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公主根本不怕任何寒冷,她身上的 黑纱,在风中轻飘着,时时令呷着上佳红酒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发出自然而
然的赞叹声来。
  晚餐完毕,两人在阳台上轻拥着,欣赏着巴黎的夜景,电话又响起来, 听到的是一个显然东方人口音在说法语:“我是日本大世界集团驻巴黎的代 表,总公司方面才接到瑞士银行方面的通知,知道了阁下的意愿,我是不是 能来晋见阁下,商量一些细节问题?”年轻人大是讶异,一面答应着,一面
向公主道:“日本人的工作效率真高!”公主叹了一声:“这或许就是他们取
得成功的原因。” 说话之后不久,门铃响起,门打开,一个全身礼服,身形高大,会叫
人误会是体育明星的日本人,出现在门口,那日本人显然受过十分严格的礼
仪训练,门一打开,他就准备鞠躬行礼。可是也就在门一打开的时候,他无 可避免地看到了公主,也就毫无例外地为公主的美丽,像遭到了雷殛一样, 僵在那里,不能再动。这种情形,年轻人司空见惯,也知道如何应付——他 跨出了一步,站到了那日本人的前面,遮断了他的视线。
日本人这才如梦初醒,脸涨得通红,连连鞠躬,口中不住道歉。 年轻人也知道,一般来说,需要三分钟或更久,才能从失魂落魄的状
态之中恢复过来,所以他不说甚么,只是等着。可是大约只过了一分钟,那
日本人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这时公主已来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和年轻人 并肩而立,那日本人再次看到了公主之后,态度竟然已十分自然。单是这个 表现,已令得年轻人对这个日本人大有好感!
  那日本人这时,才正式行礼,同时替自己的行为解释:“尊夫人实在太 美丽了,像是一道闪电,定然会使人震慑,请原谅我的失礼!”
  年轻人气宇轩昂,和美丽的公主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天造地设的 一对,所以那日本人不等介绍,就认定了他们的关系。
年轻人道:“谢谢你的称赞。” 公主也十分娇柔地笑:
“被人形容为一道闪电,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谢谢你!”
  那日本人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取出名片来,双手奉上时道:“我叫 井上恭二!”年轻人接过名片来,一下子就看到了名片上印的衔头:“大世界 集团永远董事长”,他和公主交换了一个眼色,望向这个井上恭二。
  恭二的神情有点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刚才我自称是集团的巴黎代 表,是想来证实一下阁下是不是真有实力竞投,如今毫无疑问,所以才报上
自己的真正身份,这是商业行为中的一种小狡狯,请原谅。”他说得如此之

坦白,倒令年轻人十分欣赏,所以他只是笑了一下,请恭二坐下。井上恭二 四十出头,他体型健壮,面目俊俏,行动潇洒,处处都十分惹人好感,当公 主把一杯酒递给他的时候,他霍然起立,双手恭而敬之地接过酒杯,表示了 十分崇敬的礼仪。
  寒暄了几句之后,公主先问:“劳动井上先生来访,是不是有特别的地 方?”
  恭二道:“我有事在巴黎,在和东京总部联络之后,得知两位对这根权 杖有兴趣,所以特地来察看一下,如果只是普通的顾客,自然只是一般的拜
访,但是对两位来说,我却还有一项邀请!” 年轻人笑了起来:“我不以为你知道我们是其么人,何以如此认定我们
特殊?” 恭二叹了一声:“年先生,气度!两位有非凡高贵的气度,叫人一看就
知道两位不是普通人;这是学不来的,我由于出身寒微,一直在努力摹仿,
可是总是学不像,那是与生俱来的。” 年轻人十分喜欢他说话的态度: “你如果不是自己说,谁也看不出你是甚么出身!”
  恭二相当感叹地喝了一口酒:“十分巧,这柄权杖,现正在法国,是我 带来的。”
公主“啊”地一声:“可是法国也有人想拥有它?” 恭二侧了侧头:“拍卖的情形如何,未到拍卖,我实在不能透露,但是
两位可以先去看一看这柄权杖,因为它的成交价,可能极为惊人,先看了实
物,再下快走,自然好得多!” 年轻人和公主,对恭二的这样安排,相当满意,所以一起点头。 恭二又道:“有三位对越南的历史文物,十分有研究的专家,正在确定
这柄权杖的详细资料,我们可以参与他们的研究——一般来说,学者在进行 研究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参与,但是——”
  恭二才讲到这里,公主已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不禁令恭二愕 然,因为那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可是公主接着讲出来的话,却更令恭二咋
舌不已! 公主一打断了恭二的话,就道:“阮山羊博士是决不会不欢迎我参加
的!”
恭二张大了口,望着公主,就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因为他请到的三个专家之首,正是越南历史和古文物的世界权威阮山
羊博士,另外两个,是阮山羊的学生。 好一会。恭二才道:“夫人认识阮博士?”


三、博士的错误鉴定




  公主笑了起来:“老朋友了,也只有他,才配对这件如此出色的权杖进 行鉴定,所以我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
他曾对我的族谱进行过考订,虽然不能十分确定,可是也认为我是越
南王朝的公主。”

  恭二更是惊讶得不知如何才好,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真料不到,唉,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晋见一位公主,该如何行礼!”
年轻人笑了起来:“随便好了——我们甚么时候去见那三位专家?”
恭二一口喝了杯中的酒:“这就去!” 年轻人也没有想到,几个小时之前,才在目录上看到那柄权杖的图片,
立刻就可以看到它的实物,公主显然也为这一点,而十分兴奋。 年轻人知道公主的兴奋,另有理由——她有着灵敏之极的感觉,能在
一件物体上,感觉到他人不能感到的讯息,对研究一件不明物体,大有帮助!
  三人一起离开酒店,这三个东方人,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人注目,何 况是三个在一起,若不是他们迅速上车,只怕会发生骚动!
  恭二坐在司机的旁边,年轻人和公主坐在后座,他们在车中谈论着阮 山羊教授一些趣事,等到快到目的地时,年轻人才问了一句:“这些属于越
南王朝的古物,你是通过甚么途径得到的?”
  这时,他们相识虽然不久,可是都谈得十分投机。尤其恭二说话十分 坦率,很讨人喜欢,所以年轻人才不避顾忌,有此一问。
  恭二听了之后,却迟疑了一阵,没有立刻回答,年轻人忙道:“如果和 贵公司的业务秘密有关,可以根本算我没有问过!”
恭二笑了起来:“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其中很有些曲折,我在考虑如
何详细奉告 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先下车再说!”
年轻人自然没有理由反对,车子停在一幢古老的洋房前,这种纯法国
风格的洋房,单是外型,就令人觉得十分舒服。司机先下车,按门铃,一个 穿制服的管家,打开门来,恭二、年轻人和公主走了进去。那管家只怕已有 七十岁了,可是看到了公主,也不禁发了一阵呆,这才对恭二道:“博士在 工作室,请三位直接去。”
  楼下是一个大客厅和书房,餐厅、工作室在整个二楼,他们登上了楼 梯,一进入工作室,首先映入眼睑的,便是那一柄“公主的权杖”——因为 它实在太夺目了!它被放在一张工作桌之上,正有三个人在工作桌旁,对它 进行研究,那三个人,自然是阮山羊博士和他的两个学生了。
  可是,这时在工作桌之旁的,就算是三个科学怪人,也未能吸引进来 的人的视线。
可以断定,任何先进工作室的人,视线必然落在那枘“权杖”之上! 首先,是极大——早知道它长两点五公尺,可是那只是一个数字上的
概念,真正看到了实物,才对两点五公尺这个尺码,有真正的认识,这几乎 有两个人高,横放在桌上,看起来更长。
它微微弯曲,最粗的一端,比手臂还要粗。 基本上,是照着象牙原来的形状制成的(这是它为甚么会呈微弯形的
原因),而且,毫无疑问,那是原只的象牙。
  这种超巨型的象牙,而又如此完整的,十分罕有,至少年轻人和公主, 就没有见过比这个更大的象牙。
  年轻人和公主一面盯着那“权杖”看,一面走近工作桌,相当强力的 射灯,射在权杖上,令得镶在象牙上的红宝石,发出令人目眩的光 XX。
红宝石镶在象牙的两端,中间并没有宝石,只是在象牙上刻着十分细
的图案。那颗最大的红宝石,镶在粗的一端,旁边有许多颗较小的宝石围绕

着。宝石的红艳,和象牙那久经年月的柔黄,出奇地相衬,赏心悦目之极。 当他们三人一进入工作室之际,同时间发生的事十分多,只好一桩桩来记述。 首先自然是年轻人和公主盯着“权杖”,走近工作桌,在他们专注权杖
的同时,阮山羊和他的两个学生的目光,却停留在公主的身上。 阮山羊博士已经六十开外,身型矮小,真的留着一簇已经花白的山羊
胡子,外型看来,有点滑稽。那两个学生,都是法国人,三十上下年纪,并 不特出,也不难看,当时,他们的神情,犹如梦游,显然他们无法相信,世
上竟然会有公主那样的美女!等到年轻人和公主来到了工作桌之前,公主伸
手,去抚摸那柄“权杖”之际,阮山羊才首先定过神来,他用嘶哑的声音叫: “美人儿,你是谁?”
  阮山羊这句话一说出口,最惊讶的,自然莫过于恭二了!因为公主曾 告诉他。她和阮山羊是老朋友,可是这时,阮山羊显然不知道她是谁,而且,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出色已极的美人!
  当然,恭二并不知道公主的身体曾经有过转换——在这时候,也不会 有人向他解释那又复杂又奇异的经过。
  公主向阮山羊一笑,用越南话说:“你不认识我,可是一定记得我,我 是奥丽卡公主!”
阮山羊一听,陡然震动了一下,这人的动作和言语,都相当夸张,他
双手高举,叫嚷了起来:“天!奥丽卡!我不知道现代的整容术可以使人彻 底变成第二个人!”
公主指着他:“我还是我,你不好好研究,小心我把你这蓬山羊胡子,
遂根拔下来!” 阮山羊“啊”地一声,神情不胜感慨——公主那两句话,正是当年,
他替公主查研族谱的时候,公主常常说来取笑他的。 他叹了一声:“果然是你,奥丽卡!” 然后,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看,都发白了,岁月无情得很!” 直到这时。那两个法国人才一起叫了起来:“公主?你真是公主!”
阮山羊一翻眼:“她的身份,经过我详细的考订,哪里会假?”
  两个法国人趁机大戏殷勤,向公主深深行礼。可能他们本来是想说些 甚么,可是一看到在公主身边的年轻人,大是自惭形秽,所以也就忍住了没 有出声。
  这时候,最难过的是恭二,一进入工作室,刹那间同时发生的事,令 得他想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而有很多对话,他又听不懂——不单是听不
懂越南话,同样的话,就算用日语来说,他也一样不懂,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年轻人已指着工作桌上的大 象牙,叫了起来:“是谁把这东西鉴定为一柄权杖的?我真佩服他的想像
力!”
  这句话一出口,阮山羊的一张脸,立即涨得通红。年轻人知道自己当 着和尚骂了一声贼秃,所以他向公主伸了伸舌头,作了一个鬼脸。
阮山羊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井上先生只寄了图片给我,又没有说明它的大小,所以我根据经验, 判断这是一柄权杖,属于一个有权柄的女性所有,多半是一位公主??”
恭二在这时,总算挤上了几句话:

 “那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博士,我向你道歉,我会向所有顾客道 歉,会在目录上更正!”
勇于道歉,倒是日本人的优点之一。而恭二也不失为一个十分精明的
人,他这时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性的问题:“这??不太可能是权杖,那么, 这是甚么?”
  博士微昂着头,山羊胡子高翘,他没有答案。他的两个学生,当然不 会有答案。年轻人向公主望去——在看了目录上注明的尺寸之后,年轻人曾
怀疑,有那么大的权杖吗?可是公主却加以肯定。
  这时,公主也皱着眉,看到了实物之后,她也感到,作为权杖,那实 在是太大了一些。
  她并不立时回答年轻人用眼色所提出来的问题,而是伸出双手,把那 根大象牙捧了起来,用一般人持权杖的方式,把大象牙持在手中。
年轻人看了,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大象牙十分大,公主捧着它,看起
来十分有趣。 公主自己也尴尬地笑,因为大象牙十分沉重,如果真有一位公主,以
它来作权杖的话,捧上五分钟,那位公主必然支持不住! 阮山羊也暗笑:“这显然不是权杖,可是??那是甚么呢?我始终认为
这是一件饰物!”
恭二摇头:“如果是饰物,她一定是巨人的饰物!” 阮山羊绷紧了脸,不出声。 年轻人道:“为甚么它不能是单纯的,一根镶了宝石的象牙?很多巨型
的象牙,都被放在架子上,作为宫廷巨厦的摆饰!” 有一个短暂时间的沉默,显然大家都在考虑年轻人的推测。这时候,
公主已把大象牙轻轻地放回工作桌上,可是她双手,仍然在大象牙上,轻柔 地抚摸着,从最粗的一端,一直摸到另一端。
当她在这样做的时候,虽然只有年轻人一个人,才知道她是在凭她的
异能,尽量在捕捉留在大象牙上的讯息。 可是由于她的神情十分庄肃,其余的人,也至少可以知道她这时,正
全神贯注地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所以不约而同,大家都一声不出。 公主从一端到另一端,抚摸了三遍,最后,她的掌心又按住了那颗最
大的红宝石一会。闪过了一丝极其疑惑的神情——也只有年轻人知道,公主
是遇上了一个无可解释的大谜团。 然后,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所有的人,也随着她吁了一口气。 公主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这么美丽的古物,井上先生,你
能说说它的来源吗?” 恭二挺挺胸,总算轮到他可以说话了,他大声道:“可以,最简单的说
法是:来自越南!” 公主微笑:“最复杂的说法呢?”
  在这期间,年轻人曾轻捏了公主一下——询问她刚才获得了一些甚么 讯息。公主则瞟了年轻人一眼——表示她心绪很乱,没有甚么收获,可是也 有信得讨论之处,等一会再说。
  他俩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沟通,旁人无法得知,那是他们两人心灵几 乎已可互通的结果。
恭二来回走了几步,四面看了一下,看来他是想找一张舒服一点的椅

子坐下来。可是工作室之中,只有普通的椅子,他只好委曲一下。 他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甚么重大的会议上,作正式
的发言。
  他道:“一个在香港的越南人,找到了本集团在香港的代表,出示了一 些古越南的文物——”
  他说到这里,向阮山羊望了一眼:“我们于是请这方面的权威,阮山羊 博士来鉴定这批古文物价值。”
阮山羊十分肯定地道:
 “这批文物,一共十七件,最古的是一件汉王璧,估计是越南成为中国 藩属的时候,汉朝的皇帝所赐。”
  恭二接了上去:“由于这批古文物有相当的价值,所以,那越南人的另 一番话,引起了我们代表的重视,打了报告给我。”
恭二说到这里,十分洋洋自得:“我们集团,搜集各种宝物的触须,遍
及全世界,哪里有未被发掘出来的宝物,令得它们重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是本集团的任务,所以我一接到报告——”
  他的声调,越来越是高吭,当他发现自己的神态,太像是在全体职员 大会上作出报告时。他红着脸,停了片刻,才又道:“入行以来,我有天然
的??对各种古文物的敏感,知道在甚么样的情形之下,会有一大批珍贵的
古文物被发掘出来!” 年轻人维持礼貌的轻叹了一下,因为恭二在叙述之中,加进了太多他
的意见,令得叙述变得冗长。
  恭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加快了速度:“于是,我就下令约见这个越 南人,怎知这个越南人是一个非法入境者,也就是说,是偷渡者,由于他带 有一定数量的黄金,香港又是一个十分自由的地方,只要有钱,行动又小心 些,也不怕会被人发觉,可是他却没有离开香港到日本来见我的可能,考虑
了一下,就和信子,一起去了香港一趟,去见那个叫黎文祥的越南人!” 这是年轻人和公主第一次听到“信子”这个名字。恭二不等他们发问,
就道:“信子是内人,她开了许多间酒吧,平时难得离开东京——”
  年轻人在这时候,又发出了一下咳嗽声,恭二再泛起了红脸——他本 来不是那么容易红脸的,可是他和年轻人、公主、博士相处,多少有点自卑 感,所以才容易动不动就脸红。
  虽然是这样,他仍然要作进一步的解释:“我们两人的感情十分好,所 以一提到她,忍不住说话罗嗦了一些,请别见怪!”
  这一解释,年轻人非但不见怪,而且十分高兴,因为他和公主,就是 感情极好的一对,而今有同道中人,自然引以为喜,所以他一面自然而然, 握住了公主的手,一面道:“那太好了,甚么时候,请介绍尊夫人认识!”
  恭二见年轻人说得真挚,也大是兴奋,后来他和信子,对年轻人和公 主,毫不讳言地说出了他们的过去。年轻人和公主也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告诉了对方,四人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恭二和信子到了香港,气派相当大,大世界集团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
办事处,近十年来,香港更是走私或公开的中国古文物的集散地,大世界集 团在香港的办事处,规模也十分大,欢迎董事长夫妇的仪式,自然也十分隆
重。
而第二天,恭二和信子就在临海的酒店套房之中,接见了那个越南人

黎文祥。 办事处的代表带着越南人黎文祥走进套房的外间时,恭二打量着那越
南人,心中啧啧称奇。在他的想像之中,越南人总有一副难民相,可是眼前
这个黎文祥,却是西服皇然,穿金戴银,十分华丽。 但是装饰却已掩遮不了他原来的生活,他皮肤又黑又粗,看来过去的
日子,一定不是养尊处优,但是他却有相当的气派,绝对没有瑟缩的寒酸相。 恭二打量了他一会,确不定他以前是干甚么的,寒暄了几句之后,恭
二就开门见山:“上次阁下提供的一些物品,我们的估价,还是低了些。好
在是拍卖,不是收购,估价的高低,对阁下并无影响,阁下对拍卖的成交, 还满意吗?”
  越南人黎文祥十分满足:“满意之极了,我也想不到会有那么好的拍卖 成绩!”
恭二向办事处代表望了一眼——日本人的等级观念相当重,在董事长
的面前,代表不敢坐,一直是十分恭敬地站着,董事长向他一眼望去,他立 即躬身答道:“十七件物品,拍卖所得,扣除佣金之后,物主所得,是四百 八十七万美元!”
  恭二“哦”地一声,心想怪不得这越南人连白天也戴着一只镶满钻石 的手表,原来自越南弄出来的东西,帮他换来了不算小的一笔财富。
  恭二这时,自然不免有点看不起黎文祥——他自己虽然出身十分差, 但是多年来在第一流大城市生活,自然养成了一定的品味。而且,他也不相 信黎文祥手中的那些物品,是循正当途径到手的,所以他一想到的时候,自 然而然想起那是他从越南“弄出来”的,只怕其中有若干非法成分,至少他
连人带物,进入香港,就都是非法的!
恭二又问:“听说阁下能提供更多的??古文物?” 黎文祥欠了欠身,变换了一下坐姿,神情相当为难,迟疑了一下,才
道:“应该说,我知道有一批??古文物放置的地点!”
  恭二其实早在代表的报告中知道这一点了,可是他还是作了一个表示 讶异的神情:“阁下的意思是,要我们到这个地方,去把那批古文物带来?”
黎文祥点了点头:
“是。” 恭二自开业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认为对方的提议,相
当荒谬,他的话,自然也表示了他的不满:“对不起,我们只进行拍卖活动, 公司业务并不包括走私以及一切非法活动!”
  料不到黎文祥却冷笑了一声:“老实说,如果所有的古文物,都要有正 式的出口文件才能进行拍卖的话,世界上所有拍卖行都要吃西北风了!”
  恭二针锋相对:“不过,一向是,走私文物的是一批人,拍卖文物的, 是另一批人。”
黎文祥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着:“真是可惜,我们知的那一批宝物,
价值必然百倍于我随身携带出来的那些,其实,你们派人进去,并不需要担 待太大的风险,一切我都打点好了,那边有我过去的部下驻扎着,行事不会 有阻碍,只是我自己实在不便再露面而已!”
  恭二听出了黎文祥的话,约略地透露了他的身份,所以追问了一句:“阁 下??曾是军人?”
黎文祥听了,陡然挺了挺身子,现出了他早期是军人的特色来,他张

开了口,可是没有说甚么,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恭二听说另有一批古文物,价值可能是四百万美元的百倍以上,他也
不禁怦然心动。
  可是这批物品在越南,要他的组织把这批物品偷运出来,别说他的集 团之中,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就算有,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何必直接参 与这种非法的勾当?
  所以,他一面摇头,一面提议:“你既然有部下在那里,何不就请他们 中可靠的人代劳?就算放弃了军职,只要有钱,哪里不能生活?阁下自己,
就是一个例子!” 黎文祥瞪了恭二一眼,冷笑了一声:“其中的困难,你不知道,你不愿
意进行就算了,我会另外再想办法!” 他说着,站了起来,神情十分不满,恭二也料不到会面会这样不欢而
散,他也站了起来,就在那一刹间,黎文祥忽然改变了态度,自袋中取出了
一个纸包来,一打开,恭二立时眼前一亮,纸包之中的,是一枚质地好到极 点,通透晶莹,几乎全体碧绿的翠玉镯子!
  这种质地极佳的翠玉镯子,特别令恭二全身如同触电一样的原因是, 自从他事业有成以来,就一直想买一只这样的镯子送给信子的缘故。
他常握着信子的手说:“你的肤色那样白,配碧绿的翠玉镯子,最好看
了!”
  可是上好的极品翠玉镯子,并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东西,可遇而 不可求,以“大世界集团”董事长的身份,经手的珍宝,不知多少,可是也 一直只有几个强差人意的,像这时黎文祥手中所拿的那一只,一看就知道至 少有几百年历史的旧玉,这种玉,早已开拣完了,除了在古文物中去找之外,
根本不可能有新的! 这令得恭二心跳加剧,他不知道黎文祥忽然取出了这样的一只镯子来,
是甚么意思,他有点口舌发乾,可是却自然而然,叫了一声:“信子?”
  他知道信子希望有一只这样的玉镯,所以就自然而然叫信子出来看, 等到他想到,信子出来一看,必然露出喜欢的神色,就不好讲价钱,已经迟 了,信子应声而出,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还在黎文祥手中的翠玉镯子,她陡然 呆了一呆,失声道:“好美丽的镯子!”恭二的声音仍然有点乾涩:“这是内
人信子!” 黎文祥十分客气地行了礼,转向恭二,把手中的镯子,递向恭二。



四、一批价值连城的宝物




  恭二仍然完全不知道黎文祥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但是那么出色的一只 翠玉镯子,一沾到了他的手,就使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自然而然,接了 过来,一上手,就知道那并非凡品。信子也凑了过来看,恭二把它放在信子 的手中,信子当时现出了一副爱不释手的神情来。恭二吸了一口气,望向黎 文祥:“阁下的意思是——”
黎文祥道:“据阁下的眼光,这只极品翠玉手镯的价值是多少?”

  恭二还没有回答,信子已不由自主,叫了出来:“是全美的呀!”恭二 心中叹了一声,知道在这里的情形下,只好任由黎文祥开价了。所以他的回 答十分实际:“我会把拍卖底价订在二百万美元,但是拍卖的结果,可能是 一千万,我不想它被拍卖,五百万美元,我们可以成交!”
  黎文祥直到这时,才现出了他真正的狡狯面目,他摇头:“不,这独一 无二,稀世难求的翠玉镯子不出卖,只当作一种酬劳来支付。”
  恭二一时之间,还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也许是那镯子实在太美丽 了,而且,又是他一直想得到的东西,所以令得他的思绪有点紊乱,一时丧
失了本身的精明,他只是大声反问:“甚么?” 黎文祥却并不回答恭二的反问,只是自顾自向正在缓缓转动着镯子的
信子道:“这是万中无一的稀世珍品,夫人自然是有眼光的!” 信子听了,自然而然地点着头。这时,翠玉的光华流转,翠绿色的光
辉,令得人目为之眩,气为之窒,神为之夺,信子不由自主,连呼吸也急促
了起来。 黎文祥又道:“我问过一些有资格的人,他们都说,有一对翠玉镯子,
正在英国的一家著名的拍卖公司之中,准备拍卖,也算是精品了,可是和夫 人手上的这一只相比,那就——”
下面的一句话,是黎文祥、恭二和信子三人,一起叫出来的:“相去太
远了!”
  恭二和信子会在这时,同时叫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他们都见过黎文 祥所提的那一对翠玉镯子之故。
  那一对,也可以算是极品了,至少,是近二十年来公开拍卖中所见品 质最佳的一对。
  由于东方人对翠玉有特殊的爱好,所以英国的拍卖公司,曾把它们郑 而重之,运到东方来展示。也曾试图谋求和日本最大的拍卖公司,大世界集 团合作。恭二拒绝了合作,但当他看到了那对镯子之后,曾和信子商量过。 恭二说:“我们把它买下来吧,你皮肤白,正好配这样的翠玉!”当时,
这对手镯的拍卖底价,已订为二百万美元,可是信子在听了丈夫的建议之后,
居然还现出了失望的神情来:
“啊,不会有机会遇到再好的了?” 恭二明白信子的意思,或许是为了弥补心理上的某种缺憾,她希望有
一件最好的,无可比拟的翠玉首饰。 所以她立时道:“当然应该还有更好的,把它们还给英国人吧!”
  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所以黎文祥一提到了在英国拍卖公司中的那一 对翠玉镯子,他们立刻就知道是哪一对,自然知道,那和此际手中的一只, 相去太远了!
  恭二在叫出了一声之后,勉力镇定了一下,又问:“你刚才说甚么?它 不卖?只当作一种酬劳来支付?”
  黎文祥仍然不回答,只是道:“它就在那批珍宝之中,估计已超过一千 年,甚至更久的历史。在古代,人们崇尚白玉,翠玉并不受珍视。翠玉的价 值,直到两三百年前开始,才逐渐被人肯定——”
黎文祥说到这里,恭二不禁咕哝了一句:“你对玉件倒很在行。” 黎文祥只是笑了一下,自顾自继续着:“可能是由于这件翠玉的质地实
在太好了,所以才被雕成了玉镯——但即使是这样,在当时也未必受重视,

所以在整批宝物之中,并没有流传出来。像这样质地的翠玉,是大自然的杰 作,被发现的机会极微,那是真正的世间罕品!”
信子在黎文祥说话的时候,几乎是一直屏住了气息的,并不是由于黎
文祥的话动听,而是她一直被翠玉的美丽所吸引。 恭二显得焦躁而不耐烦。他看得出,信子若是得不到那只翠玉镯子,
那么,她一生的心理上缺憾,就再也无法得到满足了。 所以,他再次大声问:“请直接告诉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它!”
当恭二在阮山羊博士的工作室中,详细叙述经过的时候,由于他所说
的相当吸引人,所以大家都用心听着,听到这时,那两个法国助手,先沉不 住气,叫了起来:“天!你究竟得到了它没有?”
  恭二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阮山羊怒视了他两个助 手一眼:“别再问这种蠢问题,由井上先生慢慢说下去!西方人就是这样,
甚么事,就只想到用最简单的方法,得到答案!”
  这时,在场的,除了那两个法国人之外,全是东方人,所以博士的叱 责,令那两个法国人感到相当尴尬,红着脸,不敢再出声。恭二这才继续说 他和黎文祥打交道的情形
  他的目的,是要说那支镶满了红宝石的大象牙的来历,可是他从头说 起,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说到正题。
  本来,年轻人也想催促一下,可是博士刚才有了那样的指责,年轻人 也不好意思太性急了!
直到恭二一再问,黎文祥才道:
 “它被当作一项行动的报酬,很简单,谁能替我把留在越南的那一批宝 物弄出来,它就是酬劳!”
黎文祥这句话一出口,酒店的客厅之中,是一个相当长时间的沉寂。 信子有好几次欲语又止,可是始终未曾出声。恭二一听了之后,就握
住了信子的手,手心在沁着汗。香港代表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
出声——他事后对人说:“真怕董事长把任务派给我。唉,我是一个没有大 志的小人物,受不了那样巨大的刺激。”
足足有三分钟之久,恭二才用十分坚定的声音道:“我去!” 黎文祥是一切全在他意料之中一样,立即道:“井上先生能亲自出马,
那实在太好了,我知道,一定可以成功的,一定可以的!”
  恭二却绝不那么乐观,因为这时,他对那批宝物,以及如何得到它们, 再把它们偷运出来,究竟要经历多少凶险,一无所知!所以,他满脸都是汗 珠,可是他要为信子得到这只镯子的决心,却战胜了一切,所以,他又提高 了声音,再叫了一遍:“我去!”
  恭二在这时,不但表现了他非凡的勇气,而且,更表示了他对信子的 爱情,十分真挚,所以,当时信子就激动地拥住了恭二,在恭二的耳际,也 用十分坚决的声音道:“要是有危险,我绝不会议你去!”
  在一旁的黎文祥笑了起来:“别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只要安排得好,根 本没有甚么危险!”
  恭二和信子一起望向黎文祥,黎文祥道:“日本经济发达,贸易遍世界, 如果能提供相当优惠的条件,和越南进行贸易,一定受到欢迎。”恭二和信
子,已相信黎文祥是一个十分足智多谋的人物,所以也用心听着。
黎文祥继续说他的“安排”:“井上先生可以率领一个贸易代表团到越

南去,第一次,第二次,都不要在贸易行为之外有任何行动,到了第三次或 第四次,在运出来的货物之中,某一个货柜箱之中,多了一些别的物事,会 有甚么危险?”
  老实说,井上恭二也曾有过不止一次偷运古文物的经验,有几次甚至 相当大批,所以他知道,照黎文祥的安排,确然没有甚么风险。
他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下来,问:“那批宝物,在甚么所在?” 黎文祥笑了一下:“当你决定行动的那一次,我会把详细的情形告诉
你!”
  黎文祥这样说,已令得恭二十分不满意,而黎文祥的行动,更令得恭 二生气——他竟然一伸手,自信子的手中,把那只翠玉镯子拿了回去!
  信子的神情,立时茫然若失,恭二忙安慰她:“不要紧,迟早是我们的!” 他又对黎文祥道:“我要花很多人力物力准备,你这就把镯子收回去,是不
是太不公平了?能先由内人保管吗?”
  想不到这一抗议,居然立时生效,黎文祥略想了一想,就答应了:“好!” 他当真把镯子又递了给信子,信子如获至宝,把镯子紧捂在心口上。 恭二看了这种情形,心中不禁暗叹了一声:“黎文祥真懂得人的心理——这
镯子在信子的手中越久,信子就越会想拥有它!” 事后,恭二始终有点不惯,他问黎文祥:“你怎会知道我和内人,一直
想得到一只极品的翠玉首饰?就拿这镯子来作引诱?” 黎文祥的回答,出乎恭二的意料之外,他十分惊讶恭二有此一问:“我
根本不知道你们想要极品翠玉,只是我知道,任何对珍宝有认识的人,都会
一眼看到它,就爱上它,会用一切手段得到它!” 恭二只好苦笑,因为那是事实。至于黎文祥何以他肯放弃,恭二当时,
想到了还没有问,黎文祥已自己说了出来。黎文祥在恭二决定亲自出马之后, 拍着他的眉头,道:“你刚才提供了五百万美元的价钱,我相信我要是坚持, 你肯出到一千万美元,或更高!”恭二点头,表示同意。黎文祥的脸,在黝 黑之中,透出了红晕,那表示他心中的兴奋。
他道:“我宁愿放弃它,可知那一批宝藏的价值之高。请相信我,那是
价值难以估计的一批宝藏,运出来后,当然交由贵集团拍卖,井上先生,你 不但得到玉镯,而且,也可以在拍卖之中,得到你意想不到的巨额佣金!”
恭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祝我们合作愉快!”
  那时,恭二在想,那批宝物,完全由他的掌握运出来,要是他立心吞 没,黎文祥不知有甚么方法,证明自己是物主?
  后来,恭二自然知道黎文祥是有方法的,他也很欣庆没有要黎文祥使 用这个方法。
  那次会面之后,恭二就以十分惊人的效率,进行安排。果然,十分顺 利,他输入越南急需的物资,又把越南积压了没人要的物资运出来,两次如
是的交易之后,他已被越南政府的官员,当作是“最好的日本朋友”,高级
官员频频约见。 恭二决定在第三次交易之中行事。
  于是,他和黎文祥,有了第二次会晤。黎文祥对于恭二进行的一切, 十分了解,一见面就祝贺恭二,有了一个十分良好的开始。他笑嘻嘻地道:
“和你有过接触的官员,从上至下,都对你有极其良好的印象,那使你行事
方便,这次任务,一定十拿九稳!”

恭二心照不宣地笑:“略使手段,使事情进行顺利,那是必要的。” 黎文祥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又推出了他的安排:“这一次,你
提出要采购北部山区的出产,他们一定十分欢迎,你再要求,你亲自去采购,
要求一个大型卡车队,归你使用,这个要求,绝不过份,他们一定不会拒绝, 你由河内出发,走西北第五号公路,在进入山区之前,我安排好的人,就会 和你联络!”
  黎文祥讲了这些话之后,竟然没有再进一步说明的意思。恭二不禁大 是不满,追问道:“和我联络的是甚么人!目的地何在?这些我都应该知道,
而且,我至少应该有一幅行进路线的地图!” 黎文祥大剌剌地道:“都不必了,一切我自有安排!” 恭二大是恼火,怒道:“这算是甚么?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甚么
都被你瞒在鼓里?”黎文祥道:“别忘了你可以得到的酬劳!” 恭二也犯了牛脾气,因为他也看出,如果不是依靠他的力量,黎文祥
的那一大批宝物,绝不能顺利偷运出来。所以他当时就一拍桌子:“不行! 不把来龙去脉说明白了,我宁愿不去!”
  这一下,倒也大出黎文祥的意料之外,他呆了半晌,又团团打了几个 转,才叹了一声:“地点,我实在不能说给你听,老实说,最后一天路程,
安排的是,你和接你的人单独行动,离开车队,驾着一辆车去接运宝物,那
一天,你还要 XX 上眼,以免你知道准确的地点!” 恭二骇然:“在越南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我人生地不熟,哪里有本领
认得准确的地点了。这??XX 眼??就不必了吧?”
  黎文祥摊着手:“这一点,我不能决定,且看到时和你联络的那人的意 思。既然你坚持要多知道一些,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安排和你联络的那个 人,是印支半岛上最传奇的一个人物,你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是他真 正神通广大之极,他的名字是青龙。”
  恭二当时,听到了“青龙”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因为他确然未曾听说过中南半岛上有这样的一号人物,自然不知他有甚么来 头。
  可是,在巴黎阮山羊博士的工作室之中,恭二叙述经过时,一说出了 “青龙”这个名字来。年轻人和公主,不约而同,一起发出了“啊”地一下 低吁声,那名字,对他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他们是属于冒险生活群中的成员,对于世界各地的传奇人物,自然都 有相当充分的资料,他们没有见过青龙其人,可是却从多方面,听说过这个
神秘人物的一些事,尤其公主和越南的关系,使他更注意这个活动在中南半 岛上的传奇人物的故事。
  很难下一个断语,说青龙是一个甚么类型的人物,总之他神通广大, 神出鬼没,参与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另一个传奇人物,原振侠医生,曾
和青龙在中南半岛有十分怪异的经历。年轻人和原振侠医生交情深厚,听他
说起过。 所以,年轻人和公主,一听到“青龙”这个名字,就有了反应。同时,
他们也想到,那个越南人黎文祥的身份,一定也十分不简单,因为他竟然可 以安排青龙这种非同小可的人物,进入他的活动范围之内!
当下,黎文祥对恭二道:“你一定不会后悔认识青龙这样的精 XX 人
物??。”

  黎文祥道:“如果你真的对他一无所知,我提议你尽可能去搜集一下他 的资料!”
黎文祥始终不肯再透露甚么,恭二也真的向各方面十分认真地去打听
青龙这个人。 可是他却得不到甚么资料,因为青龙的活动范围不出中南半岛,不是
真对冒险生活有了解的人,不会知道他的大名。恭二在他的越南朋友那方面 打听到的,也只是一鳞半爪,而且他都认为十分夸张,例如说青龙一个人,
就可以对付一个师的军队。又例如说青龙已死过一次,所以不会再死,因为
人只能死一次,等等。 当时他虽然不信,可是由于他的行动,始终有着不可测的凶险成分在
内,所以这种夸张的说法,也可以令得他安心一点。所以,他按计划出发。 一切都很顺利,和恭二打交道的官员,都得了恭二不少好处。恭二其
志不在做生意,所以出手十分阔绰,花钱如同流水一般,常言道“有钱可使
鬼推磨”,所以没有打不通的关节。 由十二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向西北山区出发,公路十分不平整,有许
多不知是炮弹坑还是炸弹坑,都是不过匆匆用泥石填平,根本没有重整过。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们宿在一个镇子上,当地政府让出了被认为最好
的屋子给恭二,恭二倒志不在此,他只是心焦,为何和他联络的青龙,还未
曾出现? 当天晚上,在接受了当地官员的款待之后,他推辞了两个腿长腰细,
眼大发长的越南姑娘为他自动提供的“按摩服务”,一进入他准备的房间,
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一张椅子之上。那人正持着一根长长的竹烟 XX,在大 口吸着烟,烟草的气味十分浓烈,呛得恭二立即咳嗽起来。那人约莫三十上 下,脸部轮廓明朗,双眼十分有神,恭二走进来,他连头也不拾,只是自顾 自吸烟。恭二一面咳,一面想问他是甚么人,可是那人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令得恭二一时之间,不敢开口。 等到恭二咳停了,那人才抬起头来,冷冷地道:“我叫青龙,军长和你
说明白丁?你的一切行动,都要由我来决定!”
一听得对方一开口就这样说,恭二又是吃惊,又是讶异。 青龙的话,十分霸道,本来令他很不满,可是青龙又提到了“军长”,
恭二的脑筋灵活,立即想到,那一定就是黎文祥!
  恭二一直想,黎文祥的身份,可能是一个军官,但也没有想到他会是 一个军长,那自然是将军了!
恭二决定不表示甚么,务求完成任务,所以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青龙又道:“很简单,明天,会经过一个岔路口,我就在这之前,驾驶
一辆卡车,你在我的车上,我们离开车队,然后,在我们取得了货物之后, 回程时,再和满载山货的车队会合,货物的包装,和山货一样,至于如何装
船,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恭二连忙道:“这我都安排好了,只是我忽然离开了三天,如何和车队 的官员交待呢?”
  青龙一翻眼:“根本上不必交待,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来,你也可以完 全当没有发生过!”
恭二很喜欢青龙的爽直,他打开一只箱子,道:“我带有极好的威士忌,
你可要来一点?”

  青龙十分高兴地笑了起来——那种每瓶都有酒厂董事长亲笔签名的日 本威士忌,确然十分清冽,青龙感到十分满意,当他喝了大半瓶之后,才又 开始吸烟,然后道:“你的报酬是甚么?”
  恭二久历江湖所养成的好结交朋友的性格,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不 说慌,直话直说。
所以,恭二就实在告诉了青龙,想不到青龙大是感动:
 “你竟然为了妻子的爱好,而肯这样涉险,这样爱妻子的男人,真?? 不多见了!”
恭二十分自豪:“那是因为内子实在十分值得爱的缘故!” 青龙呆了一会,十分出神,显然正在缅怀一段往事。恭二十分识趣,
也没有问他在想甚么。 等到一瓶酒喝完。恭二又取出了一瓶来,青龙才道:“我肯出力,是为
了那一大批宝物,不但价值连城,而且,还是人类文明的结晶之故,不想任
由它们埋没在穷山恶水之中!” 恭二十分意外:“你见过这批宝物?”
  青龙点了点头:“军长所属的一个工兵团,在一条旱季乾涸了的河状中 挖掘石块,在河岸上建筑工事时,在大约五公尺深的河床下,挖到了一间石
室,炸开了石室,是一只十分巨大的石槽,那一批宝物,就在石槽之中,不
知道是何年何日,甚么人埋在那里的!” 恭二大是惊讶:“现在还在那里?”
青龙道:“自然,怎敢把它们随便在人前露眼?你该知道人性有多么贪
婪!”


五、神通广大的军长




  恭二心中惊疑莫名,他也不敢问那一团工兵怎么样了,其他知情的人 怎么样了,想来,这一切,作为他们的上司,黎文祥一定早已有安排了。
恭二暗暗吞了一口口水,青龙拍了拍他的眉头:“你这人很好,不多
问。”
  恭二苦笑了一下,心想我何尝不想问?他只是小心地道:“上次??黎 文祥交给敝公司拍卖的??那几件,就是在这一批宝物中的?”
  青龙道:“是,那是估计最不值钱的一批,自然,那翠玉镯子是例外; 那镯子,真是稀世奇珍,可是——”
  青龙说话,一直相当直率,可是这时,他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了 口,而且,现出了十分的迟疑的神情。
看他的这种情形,像是他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的心中,对要说的话,
根本还是十分疑惑,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才好,所以才出现了欲语又止的神情。 恭二在这时候,自然更是疑惑之至,但是他正如青龙所说,有“不多
问”的好处,所以他非但不问,而且还装出并未留意的神态来。 青龙在迟疑了一阵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才
道:
“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行动要十分迅速,起出了东西,立刻就走,你
消失女神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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