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非文集



爱情 BP




             作者:阿非 大街上有阳光,很明亮。秋风拂过的时候,扬起路边女孩儿的长发。这
是个多愁善感的季节。我坐车穿过城市去上班。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身上, 我看着路边很多骑车的人。
  一个老大爷用小三轮带着老伴,神态悠然地聊天;几个小男孩儿小女孩 儿使劲蹬着车,一晃就过去了,留下些笑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骑着辆 很个性的车子,前面坐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两人都一脸幸福。
我走进办公室,坐下,开始写故事??
“叮呤呤??”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是阿非。哪位?”我拿起电话,工作后的这些日子我也 学会了讲礼貌,显得彬彬有礼。
 “阿非,真的是你吗,你没听出来我是谁吗?”一个女孩儿很好听的声 音。我听着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在这种熟悉和陌生之间出现了
一道明显的裂痕。
 “我??这个??”我使劲想着,可那道裂痕却时强时弱。我的思维象 风浪中的一叶扁舟,一上一下的剧烈颠簸。
“我是英野,你不记得了吗?”
 “英野,哦??英野,”我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应该是个熟人。脑子 还是一团浆糊,但是一种记忆不停的冲击着我的思想。
 “你难道忘了我吗?我一直在等着你呼我呢!”女孩儿的声音有些急迫和 委屈。
“哦,是,呼你。”熟稔感更加激烈的冲击我的大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
些什么,但徒劳无力。
 “那你为什么没呼我?你知道吗,自从我带着爱情 BP 离开你,离开那座 城市,我一直在等待着 BP 机的铃声。那是你送给我的,只有你知道号码, 它响起,那就是你的问候。”
象一道闪电,我的记忆一下子复苏了。爱情 BP 。爱情 BP。我送给英野
的爱情 BP 。 那段困扰我很长时间的记忆空白突然被填得满满的。大脑的瞬间充血几
乎让我昏厥。
 “英野,英野,你好吗?我爱你!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急切的 叫着。
“我很好。你记起什么了。”英野的声音很高兴。
“七月十八,十一月十八,四个月了。”我看到身边的挂历。
“是四个月了。我已经四个月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我问。 “我看到了漫画《爱情飞蛾》,上面写着文案的名字,于是我就打了这个
电话。”
爱情 BP,汽车撞过来?? 英野是我大学的女朋友,是我认为最可爱的女孩儿之一。毕业象一阵风,

将我们,我和兄弟们,和英野都分开了。我要去北京,英野将回到那个生她 养她的南方城市。那里有她的家人。
“别哭了,好孩子是不爱掉眼泪的哦!你看,兄弟们都笑你了。”我帮英
野擦干了脸上的泪,拍拍她的背。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我哭。”英野不哭了却还犟嘴。 火车站到处都是送别的和被送的毕业生。泪水和歌声。我和大家来送英
野。
“英野,给你这个。”我将一个 BP 机放在英野手里。英野迷惑的看着我。
 “这是我们的爱情 BP,只有我知道号码。到了北京,我每天呼你一遍, 那样你就知道我在想你了。”
“阿非??”英野的眼泪又出来了。 送走英野的那天下午,我也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下了火车我冲向路
边的电话亭,一辆卡车直冲过来,我眼前一黑。
  医院里一片雪白。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象正常人一样,但已经记不起 以前的生活。
  我的钱包丢了,连我的身份证也丢了。只剩下一张磁盘,上面有一些文 章,可能是我以前写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按照磁盘上作者的名字我叫自
己阿非。
  黄昏,我会走向电话亭,但又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于是我在电话旁徘 徊一会儿,然后回去。后来这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假如哪天我没有按时完 成这个环节,那我总要补回来,否则会不眠不休。
我知道我欠某个人的电话。那个人一定也在电话的那头等我。 医生说这是“暂时记忆短路症”,一些以前生活中熟悉的东西会帮助我
恢复记忆。 于是我就看我的那些作品,作品都是用第一人称写的。我更加糊涂,感
到自己是这个又好象是那个。看来我以前喜欢在文章中乱写,有时是英雄,
有时是王八蛋。 我不知不觉就迷上了这些故事,于是我又开始写。
  有一天,我拿着一家漫画中心的招聘广告和自己的那些故事去应聘。我 说我来应聘,这是我的所谓作品。我失去记忆了。我在等待恢复。我还住在 医院里。我会写故事。我可以为你们写故事。
  经理有些受惊吓的样子,的确这种事有些不多见。可爱的秘书小姐用可 爱的眼睛看我,分明是看偶像的那种眼神。这也不能怪,年轻的小女孩儿总
容易对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东西产生崇拜心理。 他们倒是很欣赏我写的故事,但是??我只好找来治疗我的医生,一个
慈祥的可爱的老头,神经科的权威。他坚信我会恢复,让我住在医院里。若 不是他的地位和坚持,我早被医院赶出来了,因为没人为我付费用。也因为
这样,我才想找份工作,怎么着我得对得起相信我的老人。
  老医生的证明让经理放心了。我开始工作,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写故事。 直到??
当我把这些告诉英野的时候,英野在电话那头哭了。
 “英野你别哭,我这不是恢复记忆了吗。一听到爱情 BP,我就记起来了。” “阿非,你知道吗,若不是每天爱情 BP 发送天气预报的铃声,我都快怀 疑是不是曾经有个叫阿非的男孩子爱过我。每天它都让我惊喜失望,但正是
  
它的铃声让我坚信你还存在,我一定还会见到你。” “英野,你现在在哪儿?” “我来北京了,我在#¥@$”。那是我现在公司后面的一条街。 “我这就来见你,你在那家有着玻璃墙的咖啡屋等我。” 我快步向那条街走去。在快到咖啡屋的路边,我拿起电话。 “您好,##寻呼 18 号,为您服务。”
“请呼¥¥¥。”
“先生,请留言。”
“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就象是我忽远忽近,告诉你,他来自我的心??” 我看到咖啡屋里有个女孩儿手拿 BP 机在看,女孩儿抬起头向外看,满
脸是泪。英野! 我揉揉眼睛,桌子上的纸湿了,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或许都有。原
来不过是一场梦。电脑也进入了屏保状态,一片黑屏。我敲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上面只有一个故事的题目《爱情 BP》。 街上依旧阳光灿烂。我给家里打电话,我说爸妈你们都好吗,我很好。
我拨通学校的电话。
“喂,你好,哪位?”冬儿的声音很好听。 “是我。我刚才做了个梦。我很想念你。” “你没睡醒吧?又在说梦话。”冬儿笑了。 “我很清醒。我想你。”我语气坚定。 “我知道。我给你寄我的照片,放假了我去看你。”冬儿的声音变得温柔。



爱情飞蛾




             作者:阿非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真的猛士敢于正视难免的失败,敢于直面现实
的人生。我说不出警世醒人的格言,也写不出惊天动地的文字,只为自己和
那些同样惨淡的兄弟作几声无力的呐喊,让我们都不觉独行的寂寞。 到底什么时候为什么喜欢上她,我自己都发蒙。怎么会迷上她,我在问
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她并不美丽,可是她可爱之极。
认识她其实已经很久,我们相安无事。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她,吓了一大 跳,拍拍自己的脸,很痛。是真的。
  女孩子有两种,一种是乍一看仙女下凡,细细一品,唉,俗人也;另一 种第一眼平平淡淡,天长日久方觉乃人间奇葩。她当然是后者。
额头大点算什么,苏樱额头还大呢,连小鱼儿都被她迷住了(古龙作品
《绝代双骄》中的人物)。胖点算什么,这叫丰满,杨贵妃如何,人还不是 四大美女之一?还有??这些都挺好的嘛!当你能容忍一个女孩儿的很多缺 点并且能将它们看成优点时,往下你还能怎么样?嗨,只能是飞蛾扑火了。 我是只可爱可怜的飞蛾,火光美丽耀眼。
我生性狂傲不羁(当然这是往好了说,其实就是大大咧咧缺心眼还什么
都无所谓),而且属于晚熟型,对女孩儿的感觉少根弦。除了些朴素的美丑

意识,还真没对哪个女孩儿有过什么不良动机。世界是矛盾的,是这种矛盾 维持了世界平衡,同时这种平衡又是奇妙的。如同害虫必须有天敌一样,她 就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女孩儿的灵气温柔可人柔情似水活泼文静等诸多相悖 的性格可爱之处似乎都让她给集于一身了,漂亮仅仅是个铺垫。我似乎有点 夸大其词了,但她确实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的女孩儿,然而正因为她的美好 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想法,所以太多的男孩儿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喜欢。我 为什么就迎难而上了呢,我想也是因为我缺心眼。
  有时间我们就呆在一起,看录像,打球,吃东西。有时候晚上十一点还 凑到一块儿,没什么事儿,喝水,聊天。后来只要一拿起电话,知道的人就 笑“又找她?!”她在电话那头第一句话就是“是你吧?!”这叫什么来着? 对,默契,生活中充满默契。
  要说女生楼的电话全是热线,那叫热,都快冒火星了。我也显示出了空 前的耐心,一次次的按重拨键,不通不停,常常让看到的人都眼晕。大家后
来对那部电话十分同情,他们说好在电话是没有感情的,否则早跟我急了。 有时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通了,管理员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在”,气得我都想 顺着电话线冲过去。生活,坎坷着呢。
  生理学上说吃饭时副交感神经兴奋不利于消化,我算是从实践中明白了 这个道理。
  吃饭的时候思想不小心一拐弯就到她身上了,副交感神经一兴奋,只好 望饭兴叹了。找到她时,她正笑眯眯的吃饭呢。看着她吃的那个高兴劲儿, 我又饿了。唉,造化弄人。
  玩《大富翁Ⅲ》时我总选阿土,在一帮朋友中战无不胜,看着对手一个 个破产,很有些成就感。那天我仍是阿土,她选石桥贵子。开始我们连袂出
击,很快将其它几个对手一一打倒。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剩下 的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火拼了。每当我被她狠狠敲了一笔,她眉开眼笑;我 对其还以颜色时,她看我的眼光如刀,但是装出来的恶总显不出霸气,难以 盖住温柔的颜色,我边看边乐。她还会一招就是阻止我用“陷害卡”或是“飞
弹”行凶,脸上陪笑,手上连拉带拽,直到得逞。如此死缠烂打,撒娇耍赖,
她竟也发展迅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相互兼并,一声闷响,大大的两个字“倒 闭”轰然从屏幕上出现,石桥贵子在哭泣。我哈哈大笑,她冲我背上来了几 拳。一高兴我才觉得腹中空空,我们已一天没吃东西。找了家卖夜宵的,要 了十碗汤圆,我吃了六碗半。老板一家人都看着我们吃,面部表情很复杂,
有些同情有些惊讶。我摸不着头脑,便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你吃的份
量似乎太那什么了些。”多?!其实也不多吧?每碗才四个,一共不过二十 六个罢了。虽说汤圆个大点,腻点。天挺冷,也没有月亮,我们特别开心。 以后几天竟没有见到她,我要说我茶饭不思显得有些矫情,但总之是那 个意思,那几天我真是倍受煎熬。终于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病了,我差点就想
问为什么会生病,一想不对,人吃五谷杂粮哪有永不生病的。真要问了,人
还以为我有病呢。学校多年前就规定男生不得进入女生宿舍,我灵机一动倒 是想起《西厢记》中的张先生的翻墙而过,但是我现在不能,到处都是人民 雪亮的眼睛。于是我天天打电话,只要某天她能下楼接电话,那就说明她快 好了。
终于有一天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让我一阵激动;声音是柔弱的,让
我一阵心痛。

  她说要去医院打针,我说横竖我也闲着,陪你去吧。我买了些开胃的零 食在女生楼下等她,我不喜欢吃零食,也没给哪个女孩儿买过零食,但是这 次我竟然开了窍,难怪我爸老说什么都是事儿教人。她穿着一件红衣服出来 了,苍白的脸上有点病态的红晕。一刹那我有一股吻她的冲动,虽然觉得这 想法有点乘人之危,但想想还是无妨吧!从医院回来我和她在校园里散步, 冬日的校园很冷静,不少系都已经放假了。她的一身光鲜和我的脏衣服与懒 散劲儿还是惹来了目光,我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我胡说八道,她文静的笑 着。那笑容跟那件红衣服一样,温暖了我整整一个冬季。
花开花落?? 不知道怎么会失去她,就象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上她一样。叫有缘无份,
也许吧。也许无需用为什么来解释,感情本就不是单纯的逻辑推理。在一个 满是希望的春天,我的那份常让我回忆的感情飘然而去。
与一帮朋友去爬山,她也去了。一路上我们各自包裹着自己。我的心隐
隐作痛,我无视大家,奋力前行,让汗水和雨水湿透了我的衣服。我在逃避 她,也在找回自我。第一个登上山顶,我却没有一丝征服感。对着石壁大吼, 回声在山谷里飘荡。生命在于遗忘,重新面对现在和以后才是最重要的,我 对身边的一个孩子说,其实我是对自己说。
过去的那些日子说不上特别罗曼蒂克,回忆起来依然很温馨。想深了便
有淡淡的苦涩。又象从前那样对女孩儿少根弦,独自戴着耳机,如一个孤独 的流浪者,夹杂在嘈杂的人群中体味心灵的寂寞和无耐。
瞧我,这么乱七八糟的一通讲,事儿事儿的,也许你该烦了。不过也许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很多人都经历过,雷同的开端,相似的结局,只是中 间各有千秋。
  生活挺实在的,怎么着都得折腾折腾你。说俗点叫可怜,命不好,说雅 些叫苦其心志,其实我们都是一边被苦着心志一边悠哉游哉地长大的。日子 还得悠着点儿过,别太较真,如果大家非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么被吊死 的将是树。
1997.7 阿非




爱情泡泡




             作者:阿非 关于爱情,我是一边失望着,一边幻想着。太多的现实在我面前象美丽
的肥皂泡一个个迸裂。如云的爱情,很容易被风吹散的。
 “妈妈,快看哪!泡泡,好多的泡泡,我吹的。”一个剪着小碎头的小女 孩儿高兴的叫着。妈妈在浇花,偶尔回过头看一眼在花园里玩吹泡泡的女儿。
“雪儿,小心别摔着。”妈妈脸上是很幸福的笑。 “知道了,妈妈!” 小女孩儿的笑声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儿就是我。
时间不会等任何人,它也是那么对我。小女孩儿上大学了。我用一种热
情的态度去接受大学生活,大学生活也接纳了我。

  我上的是一所全国重点理工科大学,学校的男女比例明显失调。客观的 说,我是个比较漂亮的女孩儿,加上我脾气也还可以,基本可爱,在我们学 校这种男多女少的地方就更显得突出。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出来,从男生的眼 光和言谈中。
  班长是个黑龙江的男孩子,很北方的体魄,据男生说他性格也很豪爽。 我却觉得他其实很腼腆,每次集体活动通知女生的时候他喜欢找我,但只要 我听他说话时用认真的眼光看他一眼,他就会脸红,手足无措,说话都不停 的点标点。
  一个男孩子从你背后跑到你前面,然后他背后会有人喊他,他边回头与 同伴说话边看你。这是校园里男孩子为了看清走在前面的女孩子常用的一 招。其他的还有在背后大声喧哗或是吹口哨。经常有男孩子用这些招来对我, 我装着不知道,对他们保持友好的态度。我清楚自己的美丽。何况有时我们 也用同样的方法来看男孩子。
  多多是隔壁班上的一个男孩儿,瘦高瘦高的,骨架很大,深眼窝。除了 眼睛很亮以外,脸上其他器官长得十分平庸。经常看到他穿着宽大的短裤在 足球场上摇摇晃晃,活象只大猩猩,听说他的球技不错。
我还是喜欢泡泡,跟小时侯一样。它们是那么五光十色,容易造就。 女生的吃香不仅是在男生的眼中或口中体现。寒假一过,那些曾经还是
懵懵懂懂有些傻里傻气的姑娘们就全都有了主,每天都会有些翘首以待的男 孩子在我们的宿舍楼下面来回踱步,起风下雨等自然现象丝毫不能改变他们 的痴心。同寝室里的姐妹却每每在这种时候不紧不慢地干着鸡毛蒜皮的小 事,或者没事找点事在那儿悠哉游哉,或是煞有介事地喝水,间隙她们会看
一眼那些等待的人们,脸上有满足感。
 “毛毛,你赶紧下去吧。看看那孩子,都把宿舍门前的树数了八遍,怪 可怜的。”我总是这么劝她们。
“不着急,这么点耐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爱情。我要让他等半个小时。”
她们的回答也大都大同小异。 这时候我还没有男朋友,我象中学时一样无忧无虑。
 “我请你看电影吧!”我在收拾书包,有个声音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大家走得特别快,刚下课就没影了。我看了看教室里,没有别人。那么 只能是对我说了。
 “哦,说我呢?”我抬头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多多。我指了指自己的 鼻子。
“是啊!给面子吗?”多多脸上说不上认真不认真。 “为什么,总得给个理由吧!”这对我有些突然。 “今天是情人节。”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多有些脸红。 “不会吧,情人节请我看电影,这是不是??”
“别那么想啊,你看,人们都??都??。我这不是没女朋友,你不也
是那什么吗?”这简直是猩猩定律。
 “喂,你这就不对了。我跟你那情况不一样,你那是??我那是??” 我有些想笑。
“就算是那样,但是,这也不影响我们一起看场电影吧。”?? 我们这样边说边走,很投入的开始相互对对方的话进行解构,很快就到
了宿舍。

 “我在这等你啊!”我没有用快刀把多多当一团乱麻给斩断,他便以此为 得寸进尺的依据。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就上楼了,果然屋里那些有主的花儿们都不在。我
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宿舍楼前的围墙边有很多的男生在等待。我想也许我该 答应多多。
看电影之前,多多买了很多的零食,还送了我一朵黄玫瑰。 我笑着说:“今天很多人都是送红玫瑰哦!”
“嘿嘿,这??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的。”多多挠挠头,我从这个动作
发现这个男孩子纯真的一面,还很细心。 万事都是开头难,在追我的过程中,多多应该比较有感受。其实追别的
女孩儿也是如此,也许我不该这么说,我怕女孩子中有人怪我泄露了秘密。 刚开始多多总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拉着我跟他一起,后来就很随便了。
当周围的人群用自己的想象和理解来看待我们的关系时,我试图想保持距离
已经不可能了。谁让我那么不小心呢! 于是我只好开始想多多的好处,他应该是个不错的男孩儿。身材高高大
大,虽说瘦了点,但很健康:长得普普通通,但也不难看,看久了还有些亲 切感,眼睛很有特色。
主要是我一贯认为男人不在长得如何,只要别太难看。多多基本符合这
个。
我就这么成为了多多的女朋友。 转眼我的生日到了,爸爸妈妈打来电话对他们的宝贝女儿说生日快乐。
中学同学也给我寄来了生日礼物。我感到很幸福,但我还在期待。 中午我和多多在食堂吃饭,老规矩是他买饭,我占位子。我坐在那儿看
《篮球飞人》,排队买饭的人群一阵骚乱,多多在那边喊我。我扔下书跑过 去,看到多多和他们同学扶着老玉米,老玉米面色苍白。老玉米犯了急性阑 尾炎,他们去了医院。我一个人吃完饭,洗了碗,将多多的饭送到了他的寝 室,然后去上课。
下午我没见到多多,吃晚饭也没见他。晚上当那个教数据结构的可爱的
老教授说下课时,已经八点半了。回到宿舍,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只大大的布 娃娃,旁边放着一束花。
娃娃的脖子上挂着一字条。“雪儿,生日快乐!”下面是一些很卡通的签
名和头像,毛毛、大头菜、可儿、黔儿、小不点,都是我们寝室的。
 “谢谢大家,如此可爱的布娃娃,我很喜欢。”我冲着各干各的事的姐妹 们说。
 “是吗,那太好了。请我们吃什么呀?”大家约好了似的穿鞋、下床聚 集到我跟前,冲着我笑。
  东院的烧烤摊前,站了一圈的女孩儿,那就是我们。大家叽叽喳喳的要 吃这个那个。
  老板满脸热情,不厌其烦。“小不点,你吃鸡腿吗?”“不了,我怕长胖。” “毛毛,你还吃那么多肉,小心胖得没人要。”“不会的,辉辉说他喜欢我丰 满一些。”“老板,藕片多放点辣椒。”“可儿,还敢吃辣呢,脸上都阳光灿烂 了。”“不吃辣的也是百花齐放,那还不如吃呢,总得捞到一头吧。”“喂,雪
儿,多多送你什么了。”“没有,我也不在乎。”当时我完全沉浸在一帮女孩
子的快乐中,确实差点忘了多多。

十点半,我们坐在宿舍里聊天。
 “423,423,423 的雪儿在不在?”宿舍里喊话器传来管理员老太太的 声音。
“在。”我对着屋里的麦克说了一声。 “有什么,你自己说吧。”老太太的声音。 “雪儿,你打开窗户。”多多的声音。 “快看,好漂亮的烛光。”毛毛动作迅速,跑到窗口。
楼前那片空地上,有明亮的烛光,蜡烛摆成一个大大的心,心中间放着
一束红玫瑰,很红很红。 多多坐在地上,弹着琴唱他经常唱的那首歌。“我怎么会迷上你,我在
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你并不美丽,可是你可爱至极,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灰姑娘》
“快下去呀!”姐妹们都高兴的叫着。
我走到楼下,多多拿起那束花。
 “还记得我第一次死乞白赖的请你看电影吗,你问我红玫瑰和黄玫瑰的 区别。今天我送你红玫瑰,生日快乐,雪儿。”多多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但我知道自己感动了。这一天,我得到了太 多。爸爸妈妈朋友还有多多??
  多多学习跟他的长相一样平庸,他似乎更愿意到社会上锻炼自己。在酒 巴里打工,在通讯公司帮人组计算机网络。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他是个头脑灵活的家伙,经常想些出人意料的点
子,有时让我捧腹,有时让我惊喜。以前我一直不屑于男孩子为爱情玩的小 花招,常常理智得近乎冷漠的看待它们。但现在呢,我也被同化了,而且乐 在其中。我才发现我变得越来越女人了。我记起《红与黑》里于连说的,我 讨厌一无所有者的刻薄和富有者的蔑视一切。
大概是这个意思,原话我记不清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大四上学期,大家分成了两部分,准备考研的和
忙着找工作的。图书馆、教室因为考研的和准备期末考试的人而爆满。大大
小小的报栏和橱窗里贴满了单位的简介和招聘启事。每天下课后和上课前, 这些地方总聚集着很多的毕业生,大家讨论一番,衡量一下,在心里做一个 比较,做一些打算。
  与启事一起或是稍后一些就是公司的招聘会了,双向选择给了单位和毕 业生双方的自由。情投意合成了签约的必要条件,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
觉得自己了不起。 多多总觉得象我这样的性格更适合留在校园里作学问,校园里我倒是很
愿意呆,但作学问却不行。多多的英语一塌糊涂,投了简历人都不给机会让 他面试,这让人头疼不已。他的英文简历还是我帮他写的。
一个天很灰色的上午,多多不管面试名单上有没有,自己去了广东 NEC
去学校招人的市场总监住的宾馆。他很坦诚的与总监谈了谈,结果总监说我 们签约吧。我也去了那家公司,他们对我很满意。
  虽然我们都好象有着落了,但仍然与来学校的单位接触。不光我们,所 有的人都一样,在麦田里逡巡,总想捡束大的麦穗。
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这个城市阴天多的特征在秋冬交替的季节更加显
露无遗。我和多多的感情也不知道是受天气还是找工作的这种气氛的影响,

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有些让人窒息。我这么说并不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恰恰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变得敏感,多多有些心不在焉。
  我的好朋友冬儿漂亮、聪明,老爸是省委书记。她有一大帮的朋友,其 中不乏对她有贼心的优秀男孩儿。似乎天生的能驾驭自己的感情,她没有伤 过谁的心,也没有成为谁的女朋友。她总是游离在这种感情的烦恼之外。
  考研之前,保送研究生的名单下来了,冬儿以全系第一的优势榜上有名。 我们都为她高兴。
  一个寒冷伤感的黄昏,我和多多从图书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记忆 中这样的黄昏让我留有深刻的印象。因为冬季,天黑得早,朦朦胧胧的天空, 冰凉的空气。因为寒冷,人们的步伐也比平时快。天更黑些的时候,广播站 大喇叭的声音突出,感觉象在没有灯的房子里听音乐,房子很大,我们很小。)
辅导员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你们看到冬儿了吗?”
“没看到,老师有事吗?”
 “有事,大了,今天必须填保送研究生登记表,不填就算是主动放弃。 现在找不到人,怎么办?你们赶快找找她,晚上八点之前到招生办填表。”
“行,我们去找。”
 “怎么办,冬儿还没回来呢?”我问多多。冬儿旅游去了九寨沟,是逃 课,我们没敢告诉老师。
“她不是打过电话说今天回来吗?”
“但现在她不是没回来吗?”我总是很急噪,尤其在多多的冷静面前。
“先等等,实在不行再说,咱们先吃饭吧。”
七点四十,我们在冬儿的寝室里等,她还是没回来。
 “你在这儿等,冬儿回来了你让她去招生办,我过去看看。”多多显得也 急了但有条不紊。我只能点点头,虽然我也想一起去,可总得留个人下来。 八点二十,多多、冬儿没有回来。我不停的看表。八点半,有人敲门,
我赶紧去开,是多多。
“冬儿还没回来,怎么办?” “我知道,没事了,我已经帮她填了表。” “他们怎么会让你帮她填?” “这还能难倒我呀,老师我都认识,再说几句好话就行了。”
“只是那些内容,譬如说爸妈的年龄什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根据自
己的爸妈年龄做了一些相应的调整,还填得特别流畅,跟真的似的。” “你可小心,冬儿回来跟你没完。” “她不会跟那只咬吕洞宾的狗一样吧!” “你又犯你那臭毛病了,你才是小狗呢!”
多多一听这个,就借风倒舵,非让我吻他,算是我骂他的附加条件。我
不肯。
 “无非是个主动与被动的问题,你不吻我,那只好我吻你了。”他伸开两 只象长臂猿一样的胳膊,我那么娇小玲珑根本就躲不开,只好乖乖就范,何 况我也不想躲。
天越来越冷了,来招聘的公司越来越多,毕业班的气氛特别热烈。城市、
发展前景、工资待遇这些成了我们常挂在嘴上的东西。多多反对我去 NEC,

因为南方城市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对女孩子。我有些想笑,世上 早就不存在桃花源,哪里都有让人变坏的因素。多多是太在乎我,这点我清 楚。于是我改与天津摩托罗拉公司签约,公司让我下学期去天津实习。
  放假了,过年了。我和多多相互串门,我们早就被对方的家人所接受。 多多的妈妈尤其喜欢我,也许我们有那种所谓女人的共性。感觉好象我们就 要结婚了,关系已经牢不可破。
  寒假来得快,去得也快,开学后没多久我就来到天津。天津面积不是特 别大,有些小巧玲珑。城市的气氛很象成都,这点多少让我减轻了些离家的
感觉。
  每天晚上九点钟,我和多多在电话里聊天。有时他打过来,有时我打过 去。实习时发的工资也还可以,但基本上都让电话费给吃掉了。我说我的工 作不好玩儿,多多说他的生活不错。大四了,课很少,每天在外面打工,下 班了、周末回来与大家踢球,看录象、喝酒,然后兼顾一下毕业设计的课题。
  听到这些我很嫉妒,不说话。多多就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语气马 上十分温柔,什么好雪儿我想你,等你回来我去学校花盆里给你拔花去,是 不是变得更加漂亮了,要注意身体之类的糖衣炮弹呼呼往我身上扔。于是我 又高兴了,谁让我吃这一套呢。
没有多多在身边的日子,我又开始象以前那样的思考看问题。这才发现
自己真是改变的太多,曾经是那么的独立、单纯,象一个男孩子般的快乐。 我突然想是不是该回到过去的性格,因为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有了女孩子对男 孩子太多的依附感,也许哪一天要是与多多分手了??我有些神经质。
  六月的校园有种别样的氛围,每一年都如此。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是晴天, 太阳火热,烘烤着大地。满校园的栀子花,全都开放了,一片白色。满校园
游走的毕业生,夹杂在人群中,特征分明,那眼神和态度如同包子上的褶儿, 让你将它们同馒头分开。
我没有告诉多多回来的时间。回到宿舍,其他城市实习的同学也都回来
了。大家心情都不错。 多多宿舍只有一个懒虫躺在床上看小说。他说多多去打网球了。“网
球?”我嘀嘀咕咕走到球场上,多多好象不会玩这个。
 “快去捡球,是你打出界的。”冬儿的声音还是那么明亮和快乐。白背心、 白网球裙,白色的皮肤,很阳光的形象。“嘿嘿!”多多又是那副大猩猩打扮,
大 T 恤,大短裤,傻乎乎的跑到外面捡球。 我手抓着网球场的铁丝护网朝里面看。
“哇,雪儿!你回来了,”冬儿的眼睛一亮,拿着球拍跑过来。
 “是啊,刚到。”我微笑着,一刹那仿佛又恢复了那个从前的我,冷静独 立。
“多多,雪儿回来了!”冬儿冲着正往球场里走的多多喊。
“雪儿!?”多多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划过一丝惊奇和高兴,然后就是
咧开嘴笑。 我好象觉得多多的动作和表情有些尴尬,有些陌生。那个熟悉充满活力
满脑子鬼点子的多多有些木讷。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别玩了,我们回去吧。”冬儿笑着打破僵局。我 们三个人走在有树荫的路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感到燥热。
“多多,把球拍给我。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聊吧。”冬儿接过球拍。

“一起吃饭吧。”多多说得很不自然。
 “对呀,那么长时间不见,我也很想念你。”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说 出口我就彻底放松了,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也想你呀,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夹在中间当电灯泡。”冬儿 挤挤眼走了。
我和多多还象以前一样的散步,开玩笑。 我回到学校的第七天。晚上,在“风铃”喝茶的人都已渐渐散去。
“我们走吧?”多多牵着我的手。东院的那条河里的水比平时干净了些,
因为这几天下了不少雨。夏夜的风有点凉。 “雪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多多看着我。 “说吧,什么呀?”我心里一动。 “我们??”多多看了我一眼,掉过头去,有些迟疑。
“让我猜一猜,我们分手,是吧?!”我很轻松的说出来,但多么不希望
是正确答案。 “你??我??”多多很吃惊,因为被我说中心事,因为我的貌似坚强。 “你别小看女孩子,她们的第六感特别强烈。冬儿对你怎么样?”我变
得想说话,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多多的手里抽出来了。
“她还是原来那样,与谁都是那种好朋友关系。”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我的好奇心问。 “你还记得那次填保送研究生表吗?那次我对老师说我是冬儿的男朋
友,说了之后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是那么关心她的一切。回来之后我没敢告
诉你,怕你胡思乱想。” “现在就不怕我了?”我笑了笑,有些凄凉。 “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争辩了,你也没必要再怕我胡思乱想了,这很现实。” “雪儿,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不用那么说,关于感情无所谓什么公平,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再说, 我需要公平,你能给我吗,补偿?或是勉强跟我在一起?前者我不需要,你
也找不到等价物,否则我那就是看轻自己。后者,我更不愿意,我还希望留 份幻想,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而不是同情。”
“雪儿,你是个好女孩儿,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我想我比你更了解冬儿,你未必是她的 理想,她对我说过不会这么早就接受束缚。也许你会认为我是嫉妒,我只是
不希望那么多的被人们叫做爱情的东西破灭的那么快,一个接一个。祝你们 幸福吧。到宿舍了,我进去了。再见。”
“雪儿!”多多在背后喊我。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走进院子,夜风更凉了,我脸上也凉凉的,泪开始往下流。天又开始
下雨。
三年的爱情,象泡泡,说破就破了。



白色之恋



绪章:出售回忆

作者:阿非

毕业了,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行李。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愿意买走我回忆的人。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所有的回忆都浸在一把小提琴里,一把特殊的,白
色的小提琴里。没人知道它对我如此重要的原因,就象没人知道我为什么凭 空消失过好长一段时间一样。同寝室的姐妹们都说我有太多让人不解的地
方。对此,我只是笑笑而已,我想我实在没必要为我的举动解释什么,因为??
 “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我不知道为什么 会想起这首《火柴天堂》,因为悲伤吗?还是因为我也在卖东西,火柴?回 忆?
 “你好!请问这广告是你写的吗?出售回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怯生生地问。
我竟然没有发现她出现,看来我真的是有些??
“进来吧,我正在等你呢!”
 “等我?你知道我会来?可是我并没有通知你呀!”小女孩儿的眼睛很好 看的忽闪着。
“我知道会有人来的,我在等任何一个会买走我回忆的人。没想到这个
人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离开的时候我用美好的眼光去看周围的一切。
 “呃,我还还以为你是未卜先知呢!”小女孩儿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她走 进房间,四处打量着,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把小提琴上。
“它很可爱,”她说,“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很特别,没有人说过它可爱,”我说,“包括我自己。”
“哦,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我吧??” “你很悲伤吗?”女孩儿眨着那双大眼睛,奇怪地问。 “你认为呢?”我反问。
女孩儿使劲点头,“还很寂寞,因为你有不可以告诉别人的秘密,所以
你寂寞。”
 “你有一双诚实的眼睛,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不过,寂寞不好吗? 有时候,寂寞是美丽的,是一种享受。”
 “有时候是,但你的寂寞是缺少理解,所以你不快乐。”女孩儿的语气坚 定。我很惊讶,没人曾经这么清楚我。
 “谢谢你。它是你的了——那把可爱的小提琴。”我一边说,一边低头拿 起我的行李,不理会小女孩儿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是,如果,这就是你要出售的回忆,我还没付钱呢。”小女孩儿急急 的喊着。
“不,你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理解。祝你过得快乐。”
“你会拉小提琴吗?”在门口,我又站住了。
“会一点。”
 “哦,”我打开包,从里面拿出那首让我情不自禁的曲子。“它叫‘白色 之恋’,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象喜欢小提琴一样喜欢它。还有——再见!”
我离开了。
在出售了回忆之后,我离开了。那么,回忆呢??

第一章:白色小提琴 小提琴是刚上大学时买的,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小提琴是白色的,它
与我当时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了某种契合点。白色很纯洁,但也很孤独,很忧
伤。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的沉迷于小提琴——也许是一种迷失。我在小 提琴中忘了自己,忘了我应该记得的那一段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布告墙上出现了一位毕业生的广告——“出售回忆”。
当时,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的涌出来,无法阻挡,无法逃避。记忆象空
气一样围绕着我,包裹着我。我想起“她”,想起那个诺言,——一个没人 知道的诺言,一个我正在努力的诺言,一个我向自己许下的诺言。
我在一种莫名吸引力的引导下走进了那间“出售回忆”的寝室。 一个小盒子——非常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颗纽扣。纽扣,很
平常的一颗纽扣,几乎都没什么人愿意再用了。纽扣没有任何让人惊奇的地
方,但故事,纽扣包含的故事,一点都不寻常。 那个毕业生——一个很漂亮的学姐明月心,她要出售的,就是这颗纽扣。 我用所有专注的聆听买取了这颗纽扣。不,应该是回忆。 “所有的人都有经历,也就都有回忆,痛苦的,快乐的??回忆是一种
财富,其实太多的回忆有时也是负担,比如我——我想你应该也是受回忆困
扰的,??不用奇怪,如果对回忆不敏感,你就不会来的——所以,丢掉回 忆也许是最好的方法。当然,这必须是你觉得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保留了,放 弃它??。”
明月心是这么对我说的。 小提琴——我的白色小提琴。在没有理由保留时,我也会放弃它,象明
月心对待那粒纽扣一样,出售?? 然而,在我没有实现我的承诺前,理由还没有全部被划去。小提琴,白
色的小提琴,还将是我迷失的所有??
第二章:纽扣
  CD 大学是全国著名的理工科大学,当时的男女比率为 7:1。女生中的佼 佼者集中在六系(外语系)、十系(人文社科学院)。
明月心考进了 CD 大学外语系。那一年男生的目光都投向六系。明月心
的美丽象月光一样,明亮却不耀眼。明月心安静地上课、去图书馆,平静地 学习、写小说。
流星雨在球场星光闪耀,带球过人,起脚打门,球象一道划空而过的流
星。
  CD 大学足协每年举办的足球甲级联赛正在进行。“狂飙”“蓝剑”“车干 十四人”“九头鸟”“通讯之鹰”“天下秀”“甲天下”“火热 CPU”“”“”各个队 全力拼杀。
四强已经出现了。“狂飙”(上届联赛亚军,决赛中点球输给“通讯之
鹰”,今年誓夺冠军),“通讯之鹰”(上届联赛冠军),“蓝剑”(本届联赛最 大的黑马),“火热 CPU”(老牌劲旅,但常与冠军失之交臂)。
  流星雨是“狂飙”的主力左前卫,打到半决赛前,已进球 10 个,在联 赛中列第一。
半决赛,“狂飙”VS“通讯之鹰”。
那天,明月心被同寝室的姐妹拉着去看球。上半场“狂飙”以 1:0 领先,

进球的是 18 号流星雨。“通讯之鹰”不愧是上届冠军,下半场开场不到十分 钟就将比分扳平,接下来便是焦灼状态。
难道真的又要踢点球吗?宿命?“狂飙”所有的队员都在流汗。18 号
脸上大颗的汗珠往地上滴,他嘴唇禁闭。 不知道为什么,明月心也跟着球场上的气氛紧张起来,手紧紧攥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比分还是 1:1。双方队员都很着急,谁都不想通
过点球来决胜负。
 “狂飙”6 号把球大脚从右边分过来,又高又急。流星雨起动,象箭一 样向着球跑。
“加油!”明月心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 球出界了,流星雨刹不住车,向着明月心冲过来。 “啊。”明月心想躲开,但根本来不及。
流星雨也知道不妙,但是??流星雨张开双臂,抱着明月心往前跑了几
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流星雨放下明月心。
 “我知道,谢谢你没有撞我,那样我肯定飞出去了。”明月心笑了笑,脸 红红的,心里狂跳不已。她刚才生平第一次被男孩子抱,有种从未有过的感
受。
流星雨捡起球往场上走。 “你们一定会赢的!”明月心脱口而出,吓了自己一大跳。 “谢谢!那我将下一个进球献给你。”流星雨回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比赛进行到八十九分钟,比分 1:1。进入伤停补时。
30 秒过去,45 秒过去??
“狂飙”3 号队长一个长传球,流星雨面对守门员一个漂亮的胸脯停球。 裁判哨声响起。“越位!”
“通讯之鹰”队员在控制球组织进攻。“狂飙”3 号队长一个飞铲抢下球,
传给 6 号。
6 号带球,看到空挡,一个直传,塞给流星雨。 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了。
带球突破。一名“通讯之鹰”的后卫上来堵截。流星雨一个假动作向右
一晃,后卫向右扑。流星雨迅速将球往左一拨,向前一趟,过了这个后卫向 前走。
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最后一名“通讯之鹰”的防守队员上来了。两人对峙。静。突然,流星 雨将球一捅,从防守队员的两腿间穿过了,人猛地起动,绕过防守队员。人 球分过!
“通讯之鹰”的守门员十分紧张。防守队员拼命往回跑。 流星雨冲守门员一笑,脚下带球左右晃动,守门员盯着他。球被挑起来
了。守门员高高跃起。晚了。“呼”,球走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直飞网底。 终场哨声响起。18 号流星雨进球。2:1。“狂飙”胜了。 比赛完了,大家都脱了队服,只穿着贴身的 T 恤。“狂飙”的队员很高
兴,嘻嘻哈哈的笑着走过来。
“谢谢你的鼓励。”流星雨笑着对明月心说。
“谢谢你的礼物!太精彩了!”明月心觉得很高兴,又不仅仅是高兴。她

看到流星雨的脖子上戴着一颗纽扣,很普通的纽扣,用红线系住。 银杏树又忽忽悠悠的往下掉叶子。
17:30,大群的人从图书馆往外走。流星雨斜背着书包,跟黑白杨边走
边聊。
“我有事,走先了。”流星雨加快速度。 “什么事,那么急?兄弟都不要了。火烧房子了?” “比那还严重,烧了我的心。”流星雨脚下不停,回头说了一句。 明月心象平常一样走路,同寝室的另两个人刚去了校外。突然一阵风,
面前多了一个人。明月心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流星雨的那张笑脸。 “白天没有流氓,我是来还债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什么债?”明月心笑了。 “那天,你请我喝水,我今天请你看电影。” “那天喝水??哦,我记起来了。”明月心笑得很开心。 那天,就是半决赛的那天。比赛完了,流星雨走进女生宿舍对面的小店
里想买水喝。
 “你好,又碰到你了。刚才我同学告诉我,我才知道你就是明月心,球 场上有眼不识,多多原谅。”流星雨看到明月心。
“什么叫有眼不识啊,我有那么德高望重吗?”明月心不自觉的用流星
雨的口气说话。
“是吗,那是你谦虚,大家好象都不这么看哦!” “你这人怎么那么贫哪!你到这不是为了只跟我说这些吧?” “咳,纯粹巧合。我是来买水喝的,怎么样,你喝吗,我请你。” “喝,为什么不喝,反正有人请客。”明月心说出这话自己都有些吃惊,
原来自己平时跟男生说话可不这样。就是因为严肃认真,一般的男孩子才有 心无胆。
“给你雪碧,不过有件事跟你讲,你不能笑我。”流星雨脸上神神秘秘。
 “笑你,为什么?如果我非要笑你呢?”明月心又被自己吓了一跳,怎 么变得这么无赖。
 “你笑我,那我??还是要说:我没带钱,怎么办,喝的已经拿了?” 流星雨一脸窘态,声音很小,怕被老板听到。
“喂,我要没见你刚才踢球的样子,我会以为你是个骗吃骗喝的家伙。
我来付帐吧!”
“点水恩,涌泉报。再见!”流星雨赶紧开溜。 “不会吧,还记着呢?”明月心笑,肯定又记起他那天的样子。 “能忘吗,关公永记麦城,拿破伦难忘滑铁卢,我深有同感。” “你又来了,一套一套的。喂,走吧,有人在看我们呢。”明月心这才发
现他们是面对面的站在路上。
 “你还没说接不接受邀请呢。”流星雨边走边侧过身看明月心的脸上表 情。
“我接受,行了吧?” “行,那我吃完晚饭去找你。再见。”流星雨又呼地跑走了。 明月心看着他的背影,楞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等等我,别一见吃饭就跟百米跑似的。”流星雨追上黑白杨。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老实交代,跟人说什么了。连她你都敢惹,那可

是众人眼中的月亮,有无数马革裹尸的,还有无数醉卧沙场的。你小心万箭 穿心。”
“瞧你说的,我跟一只腿进了鬼门关一样。我不过请她看场电影,还债,
我不是跟你说过那次的事吗。” “她答应了?”黑白杨的眼睛圆了。 “是啊!”
 “一切将从那杯水和电影开始??天意啊!”黑白杨又是他下围棋时的样 子,用手指点,嘴里念念有词,只不过现在指的是人,不是棋。
“少犯病了,回去吃饭。”流星雨快步向前走。 那天的电影是《百分百感觉》。 直到有一天,当流星雨脖子上的纽扣挂到了明月心脖子上时,流星雨想
起了黑白杨的那句话。“一切将从那杯水和电影开始??”他将这句话告诉 了明月心。他还告诉她,那颗纽扣是他妈妈衣服上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
就去世了,爸爸将这纽扣系在儿子身上,为了儿子能够记起妈妈。 当明月心学姐将纽扣的故事讲到这时,她的眼睛有种特别柔情的东西。
我一刹那就被打动了。 后来,大三那年,流星雨为了救一个女孩子,与一伙流氓搏斗,象一颗
流星样的去了。那颗纽扣上有流星雨的气味,常常让明月心回忆起他的样子。
每个寂静的夜,每当流星划过夜空的时候,明月心总有想流泪的感觉?? 纽扣没什么,但有一个妈妈和儿子,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两种感
情,两种同样珍贵的感情。死者长已矣,生者将继续歌唱,为生活而歌。
第三章:承诺 南方的小城,小雨下得淅淅沥沥的。断魂的清明雨在我看来,下得轻柔
而有诗意。 风和雨拂过脸颊,凉丝丝的,拂在心上。我喜欢站在教室的窗前看下雨。
课间,雨中经常有很多男孩儿女孩儿在嬉闹。
  走过隔壁班的窗前,我看到那双如星的眼睛,那淡淡的不经意的笑。那 笑是对谁,那眼睛是为谁,为窗外缠绵的雨吗?为擦肩而过的风?
  我无意识的经过,我无意识的增加次数。那笑,那双眼睛。开始的开始, 一切都是陌生。最后的最后,一切都是逃避和追逐。过程呢?!曾经那么一 次的默契,一次会心,一次眨眼,成了记忆中的永恒。
  我不后悔最初,那是鲜花绽放前的声音,那是下雨前的轻风,那是黎明 前的晨雾。
  我怀念曾经,那是花开的声音,那是小雨的歌,那是黎明的光线。最后 的追逐呢?我没有方向,何处是终点,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过起点,我 甚至怀疑。
  但是一个声音告诉我,凯旋的的是英雄,马革裹尸一去不回的更是英雄。 感情的战场,没有硝烟和战火,但有着同样的惨烈。胜败同样泾渭分明。
  我也许将一去不回,她更可能是古井不波。激不起波涛千里,我也要石 沉大海。用彻骨的冰凉浇灭那浇不灭的相思。
“…… 我会在两年之后,两年后的那个夜??” 第四章:雪琴飞扬
…… “我会在两年之后的那个夜晚,到你在的地方,带着我的琴,为你
拉响‘白色之恋’。”??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这是我对她的承诺,虽然我

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过。 两年,我花了所有的时间来练小提琴。为了“白色之恋”,为了承诺。 “青色之恋”是一个好友用来形容我的经历的。我不喜欢明亮的修饰,
于是叫它为“白色之恋”。这个名称正好适合我的心情。 我悄悄的出发了,去实现我的诺言。这就是我的失踪。 有她的城市很远,很远,与我所在的这个城市跨越了中国的南北。我的
一件单衣早已禁不起寒冷了——天,还有心。 她的城市下着雪,很美。冷风为我而歌,白雪为我而舞。天空和大地一
片苍茫,一片雪白。同寝室的人都说白色很适合我,因为我有种孤独的潇洒 感。我想这应该是赞美吧!
“她在 H 楼上自习,十点才回来。”她们寝室一个大眼睛女孩儿告诉我。
“我等她。”我笑了笑,她还是那样,很认真的对待学习。
“你进来等吧!”女孩儿看到了我身上的单衣。
“不了,谢谢。我习惯这样。”我又笑了笑,这句邀请让我很温暖。 白色的提琴和心中的“白色之恋”是我温暖的源泉。它们是我的全部—
—此刻。
不知道她说的 H 楼在哪里,我也懒得去找。我静静的立在风里。 等——一直以来,我都在等她。等她对我偶尔的回眸,等她终于对我的
心有灵犀。 等,很漫长,很漫长??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雪;黑色的长发,白色的提琴??我是如此鲜明的
站在这儿,如此真实的站着,带着我的承诺。 她,会认出我来吗??? 风,吹起我的长发,吹动我的风衣,吹动我的每一点触觉。
  她过来了。她一点都没变。俏丽的短发,轻快的步伐,还有那如星般的 眼睛??
  我期待她惊喜的叹息,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没有抛给 我一丝眼神。
  失望?不,我已经习惯。我早该知道,这个世界是不会有什么奇迹的, 那都是电影和小说的架构。她的眼中是不会有我的。
在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拿起了小提琴。风中响起了“白色之恋”的旋
律,一首只为她存在的曲子。 她停下了,我的琴声也停了。我在期待神话。我在等待梦想。 她又开始往前走,没有回头,真的没有。那次驻足似乎只是一愣神,离
去才是永恒。 我的泪水流下了,我的琴声重新响起,那次停顿在我的感觉中有很久,
其实它也许根本就没有过。我的视线模糊了,她的身影离离戚戚。温热的液 体划过我的脸庞,滴在琴弦上,(曲子中有了颤音)琴声有了哭泣和颤抖的
成分。
路人的眼中全是惊讶。我不理会,我是为她而奏,琴弦是为她而响。 风,吹起我的长发,吹动我的风衣。在我的心中,风,也一定会带着这
些音符,到达她的耳畔。 我奋力的演奏,和着风,与雪一起飞舞。
这天,下着雪的夜,是她的生日。

我献上了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理由。这最后留下回忆的机会,让她的不停留划去了。 末章:无声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没有回头,为什么她为琴声驻足,为什么驻足那 么短暂?
  我期待这个理由,我害怕这个理由。她读懂了我的眼睛,她读懂了我的 感情。所以,她选择逃避。
很久了——她逃避了很久,我也追了很久。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很默契的交错开。视而不见的,眼神,感情?我直 到最后才知道这个结果吗?不是的,也许我早就清楚了,只是我不想明白, 我也选择了逃避。
故事,就这样吧,结束??



幻想




             作者:阿非 我们活在幻想中,这句话残酷而美丽。

  秋风起的时候,树叶哗哗的往下掉。太阳还很耀眼,却已经失去了那种 融化一切的霸气,光透过城市里建筑物的缝隙,洒在脸上,让人懒洋洋的。 我没精打采的游荡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带着耳机,背着书包。听音 乐,看小说,大学的生活让我过的自由自在,却又平淡无奇。“也许你直到
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了什么??”“一次次??”“一直到星星闭上眼睛, 一直到黑夜哄睡了爱情??”“你别为我呐喊别为我哭,别让我明亮的眼睛 模糊??”
  在个性这个词儿很流行的日子,我老被人注意。熟人骂我不修边幅,年 纪小的不知深浅的孩子将我当人物看。其实没什么,就是长发披肩,骨瘦如 材,说话有些不着边际。
“我可以坐这儿吗?”一个女孩子很好听的声音让我从小说里抬起头。
“可以。”旁边的位子没人,我忘了将书包放在上面。
 “我可以请教个问题吗?”女孩儿坐下还没有两三分钟,我都怀疑她是 带着问题来的。
 “什么东西?”我不得不又离开杨凡和田思思关于什么是英雄的讨论(古 龙《大人物》),拔下耳塞,关掉单放机里“一剑荡平阴山的墓碑,一骑独行
万里的骨灰??”(《好风长吟》)
 “你看这个反码运算,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她拿着一本《计算 机应用基础》。
“这很简单,你看,这样??”我在纸上划了一堆的 0101011001001100。
 “明白了吧!”按照自己的思维走完一遍,又按照自己的想象给了个回答, 我把笔放下了。
“哦!”女孩儿似懂非懂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个,我还是没明白。”我还没有看到两行,女孩儿又用书轻轻的碰了 碰我,脸上有些红红的。我本来有些不耐烦,但是,对方是个女孩儿,而且 我还没说,她先不好意思起来。假如我要还是??那就该我不好意思了。
  我又开始将那看起来一堆,实际上没什么的数字又算了一遍。讲的过程 当中,我一抬头,女孩儿正看着我,脸一红。我笑了笑。
 “谢谢你!”好象被我发现了什么似的,女孩儿也不知道懂没懂,就结束 了倾听。
我也乐得继续我的小说。
  陆续的有人往图书馆外走,我看了看表,第二节课下课了。大家赶去上 第三、四节课。有东西落在我的手背上,是一张纸条。“我知道你叫阿非, 你是个很特别的男孩子。
如果你愿意,我想今晚请你看电影。”女孩儿正走出门,留下个背影。 我感到很好笑,当然也很高兴。虽然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儿喜欢我,也因
此显得对这种事心不在焉。但真的有人对我表示出来,我要说我还是无动于 衷,别说你不信,我也说不出口。(我无意标榜什么,炫耀什么,只是忠于 生活,希望没让您生气。)
  基本上我还是个好人。我站起来,三两步就赶上了那个女孩儿。“对不 起啊,那个什么,我今天晚上答应陪我女朋友去看《情书》,所以??挺那
什么的。”我满脸歉意,一半是真心的,一半也是为了显示我的认真而有意 的渲染。
“没事。”女孩儿脸又红了。
“要不那样吧,改天我请你。”我真的想让女孩儿轻松下来。
“行,那改天吧,我叫林岚,再见。”女孩儿恢复了常态,快乐的走了。
  我的女朋友,我还没见过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儿!我边想边乐,挠着头回 到阅览室。
我回到座位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书包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作出这个位子
有人占了的样子。 我累了,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地。有人冲我走过来了。鞋很秀气,不
大。应该是个女的。走路姿势不错,应该长的也不错吧。停下了,脚在地上 小范围移动,肯定是在找座位。我对自己这种通过看脚步来判断人的行为的 做法很感兴趣。我津津有味。
  坏了,脚步向我的临座靠拢,那椅子上可有我的书包。我的书包被提起 来了。
 “啪!”书包被扔在桌子上了。谁呀!谁呀!这么大胆!我抬起头就想说 了。
 “喂,坐了一个位子,还要用书包占一个。不道德吧!”冬儿笑眯眯的看 着我。见鬼,她怎么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书包?”我有些英雄气短。
“不是吗?那我扔了!”她又拿起书包。
 “行,你够狠。你坐吧,别那么凶好不好?虽说不是特意为你占的,但 多少也有点苦劳吧?!”我鼓起余勇。
“这句话还可以。OK,我不说你了,扯平!”冬儿心平气和的坐下了。 这是什么世道,好人真的毫无活路了。
“阿非,你到这儿干吗来了?”冬儿很随便的语气问。那语气正常得就

象是说牛该吃草不吃肉,老虎很反感植物只对动物感兴趣一样。
 “看小说,听音乐,欣赏欣赏自然风景:窗外的蓝天白云;看看人文景 观:冷不丁出现的漂亮女孩儿。也抽空阅读一些专业课方面的东西。”我说 的全是真话。
  我又沉浸在小说里。冬儿在看书,我知道她是装模作样。虽然是女孩子, 她比我对学习的兴趣浓厚不了多少。很让人气愤的是,她还年年在他们系拿 一等奖学金。我因此常常怀疑他们班的男生是不是都常年昏睡不醒,或者根 本就是没从游戏厅里出来过,包括考试的时候。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就明白了,学校是以通讯计算机技术闻名全国,那么 所谓的人文社科就不说也罢。
“阿非,阿非。”冬儿在推我。
“干吗,干吗?”我抬头看她。
“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冬儿笑眯眯的。
 “为什么?”我吓坏了,二十多年我从没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过, 父亲也一再告戒我,无功不受禄。假如天上掉馅饼能砸到人,那还要计划生 育干什么,直接把坏人赶到大街上,砸死算了。
“边吃边聊,到时再说吧!”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含而不发的箭,我感觉更危险。
“那随便了,既然你都认为我不安好心!”冬儿好象知道我的七寸在哪儿。
 “行,行,不知道原因我觉也没法睡,我就赴一次汤蹈一次火。再说为 你,也算值得。”
“对,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我欣赏。”
“看到别人钻进自己的圈套,我也会表扬他的。”我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
傍晚的气氛很温柔,太阳这样,风也这样。 冬儿很准时的找我,她在窗户下喊我的时候,惹得整个宿舍楼的窗户前
人头攒动。
  这是我没想到的效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这些无聊的家伙到底是关 心谁,我?!不大可能吧。
 “怎么样,气氛热烈吧!国宾级待遇了,那么多的目光聚焦,全是为了 你。”我在快餐店里呵呵直乐。
“穷凶恶急,不至于吧,都是老人了。”看得出来冬儿不生气,而且估计
当时心里还有点被肯定后的兴奋。
 “说谁老?他们!那叫姜是老的辣,人老心不老。你!那就是谦虚,否 则那些描眉画眼的在荧幕上扮青春的阿姨还活不活?”
 “你总有理,还一个问题准备了九条答案。不过这很好,说明你灵感如 泉涌,所以我要求你帮个忙。”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说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知道将面临什么。
“我们要搞一个新年特别节目,大概一个多小时,内容没有。还想搞一
个现场点歌,控制现场情况渲染气氛的一些文字上的东西也没有。所以??”
“天哪,你杀了我算了。”我知道那是一大团麻绳。 冬
  天开始刮冷风了,仅存的落叶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空气吸在嘴里,凉丝 丝的,有点倒牙。这个时候我就更加喜欢宿舍了,那是多么温暖的地方啊,
看书,听歌,饿了还可以煮上一包方便面。无聊了可以找几个人打打牌,鸟

儿、杨子、眼镜、东东,都是些可爱的同志、亲密的牌友。 没了,全都没了。冬儿无情的剥夺了这一切。我每天窝在电台里想些莫
名其妙的台词,节目架构。憋不住了就跑到机务间玩游戏,结果一被冬儿看
到,就会跳着要按下 POWER 键。我只好乖乖的又咬着笔尖趴在桌子上。
…… “那么多的新编辑,你干吗非找我这把已经退役了的钝刀。” “刚才你不还说的吗?姜是老的??” “新来的那帮孩子都不错,我招进来的,我知道。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能
力。”
 “话是那么说,但是,他们毕竟还没什么经验,这种大的活动还是需要 一个老手来总体把握一下。所以??你就帮我一次,行吗?你想,我虽然不 是很喜欢当官,但现在被人扶上了虎背。总得老老实实的骑一段路吧,别掉 下来被虎给咬了,你也不想看着我那么惨吧?不会那么没同情心吧!??” 世界上没有不会说话的女孩儿,这是那天冬儿请我吃饭兼谈判后我得出的结 论。
  我是误打误撞进电台的。我学的是自动化,跟所谓文字八杆子打不到一 块儿。但常给人写信,包括给女孩子写点居心叵测的东西。这么一来二去, 将文字搞得颠三倒四。
杨子和眼镜他们都说这就是风格,自成一家。
  那天吃饭的时候,路过女生宿舍门前,电台的人正在那摇旗呐喊,招新 人呢。我头脑一热,看了一眼,有很多女生,鸟儿、东东赶紧催波逐澜。“你 那两下子,足够,余太多了。报名吧,别让他们猴子称了霸王。”“还有,你 看。可能全校的女生精英多聚于此,你就打入后方,我们正面出击,里应外
合,定可??”利人利己,似乎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同学,请填张表。”冬儿(没错,你猜对了,就是她。)对我说。当时 她是一个长发、眨着眼睛的女孩儿。当然了,现在她也还是女孩儿,我只是 想强调一下初次见面的感觉。
  后来,后来我便懒懒散散地开始在电台里混了。不知不觉就成了编辑头 儿,实在我就不想干这个。管别人反而有点缚手缚脚的感觉,全身不自在,
于是在冬儿成为领导的时候赶紧退役了。冬儿当时也曾苦苦挽留,但那次我 很有决心。不过我答应了她,以后有要帮忙的事,随叫随到。也就因为这样, 冬儿才批准我。
我所以这么说,以为没什么这样的机会,却没想到乱开支票报应这么快。
  晚 10:55 叮呤呤??这么晚了还有人打电话,我只好按了 PAUSE,从 电脑边走开。
“喂!”我拿起电话,哼哼了一声,然后等着对方说话。
“扑哧??”那边的人乐了。
“就你一个人了!”
“是啊!连阿刚都在刷牙准备睡觉了。他是多么勤快的人,而我是多么
懒的人,现在呢,全反了。”我说得声泪俱下。 “行了,辛苦了!辛苦了!要不,我过去看看你,请你吃点什么?!” “那,那倒也行,我等你。”撂下电话之后我赶紧将电脑关了,然后坐到
编辑室,摆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作出苦思冥想状,玩过游戏后的眼睛血 红,原因不一样,但疲惫的形式并无分别。然后等待。
门开的声音,我如触电,象个作弊的孩子趴在桌子上乱画乱写。

“喂,给你带的橘子。”冬儿将橘子放到桌子上。
 “待一小会儿,我将这一段给写完。”我没抬头,但是心里感到象喝了某 种山泉——有点甜。
  我放下笔,站起来伸懒腰。“给!”冬儿正在吃橘子,顺手将剥好的递给 我。
“多谢!想我阿非何能何德,竟让美人垂青!”我心怀感激地接过来。
 “喂,你又开始胡说了,还想不想吃烧烤?”我看见谁的脸红了。那种 动人的红,雪白的宽松得很另类的羊毛衫。寒梅傲雪。
我和冬儿一起走出电影场,那里刚刚结束了元旦通宵晚会。 “你的样子真有点惨不忍睹,象个吸血鬼!”我看了看冬儿的脸。 “真那么难看啊,那你别看!”冬儿将脸别到一边。 “哪能呢,我无所谓,早习惯了。况且我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下
面是多么好看清水芙蓉的一张脸。只是别吓着路人,大过年的,图个吉利。”
“你不怕就行了,管他们呢,我又没让他们看。”我的表扬收到了效果。 “对了,你们谁给化的妆,手段不怎么样啊!凭我洗碗的经验我都知道。” “洗碗的经验?什么意思嘛!” “我的碗外面脏得象画了花纹,不过好象比你现在的残妆还有创意。花
纹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我的脚上一疼,已经被冬儿狠狠踩了一下,印上了花纹。“你这个混蛋! 再说我就不理你!”
“好疼啊!”我蹲下身子。
“对不起,真踩疼了,我没用多大力呀!”冬儿赶紧埋下头看我。 我猛的站起来,将冬儿抱起来就走。
“喂,你要干什么?” “没事,抱着玩。锻炼身体,当是负重跑。” “快放我下来,有人来了!”路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 “那我也不放,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是主动亲我,我倒可以考虑。”
“那你先放我下来。”
“你先亲!”
“你先!”
“你先!”
我脸上一凉,然后是湿濡濡的温暖。 “快放我下来!”冬儿脸红红的看我。 冬儿忽然冲着我笑,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莫名其妙,感到比较发虚。 “二郎神,三只眼。二郎神,三只眼。”她指着我说。
“我脸上有口红?对吧!”我知道原因后一下就稳定心神了。但是冬儿显
然没想通为什么我会突然无所谓。
 “我不怕,这是胜利的标志。无非是说有人亲了我,但到底是谁,大家 心知肚明。
哈哈!”
“你过来,我帮你擦了。”冬儿开始不安了。
“很难擦哦,我看算了吧,太麻烦你了!”我很大度地摆摆手。

“不,我不嫌麻烦,你过来。”冬儿讨好地笑。 “但我嫌。而且擦起来很疼,因为好象印上去的时候太用力了。”我坏笑。 “你??我真的不理你了。”冬儿满脸通红。毕竟怎么说她都是领导,如
此景象如果让她的现任手下们看到,确实有失威严。
“哎呀,我饿了。”
 “好啊,我待会儿煮方便面给你吃,你让我将口红擦掉,好不好!”冬儿 堆着笑。
我知道玩笑只能适可而止,于是低下头对着冬儿。冬儿从包里拿出纸巾
很小心地擦我的脸。 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沸腾的校园渐渐宁静。月亮浮在空中,路灯在没
安静的街头分外明亮,让道路显得更宽阔。远远的传来琴声和欢笑,他们在 为新年而歌。有些宿舍窗户里透出灯光,还有啤酒瓶相碰的声音。
我就是在这样的夜里,让冬儿的手擦过我的脸,看到冬儿眼里露出的温
柔,缠绵如丝,宁静似水。 春
  季节有痕迹吗?有,春夏秋冬。季节有明显界限吗?没有。感情有痕迹 吗?有,爱恨情仇。感情有明显界限吗?没有。流水有痕迹吗?有,江河湖
海。流水有明显界限吗?没有。思念有痕迹吗?有,衣带渐宽。思念有明显
界限吗?没有。 寒假过了,电台又开始招人。冬儿也从台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无官一
身轻,经常陪我看录像。
  盗版的《剑侠情缘》在电子市场抛头露面。杨子买了一套,音乐不错。 而且有七种结局,在 RPG 中融合了 MUD 元素。
  我打开机子,闭上眼睛,听着风扇和硬盘的声音。然后是 WINDOWS 启动 的音乐,我睁开眼。进到 D: GAME 剑侠情缘 ,点击 PLAY。屏幕一黑,然
后 Please insert thedisk B!Then press any key!
  哎呀,不动了!我忘了拿第二张盘,装完就还给杨子了。好象第二张盘 只是一张 CD,没什么数据。于是我跑到机务间,从 CD 架上找了张盘插进光 驱。片头动画,《满江红》的背景。配上小提琴曲《粱祝》,一遍一遍,又过 不去了!
“必须要有张二十一首曲子的 CD。”亚范走过我身旁,他也是个游戏迷。
 “真他妈的,除了他们的那张盘,还真没见过二十一首的 CD。”我说完 站起来回宿舍拿盘。
  我终于可以开始安心的读取进度,继续独孤剑的江湖游侠。我救了一个 女孩子叫小梅,她爹非得将她许配给我。屏幕上出现两个选项“是”“否”。 哦,多结局。我赶紧存盘。
  先来个“是”。往下情节是独孤剑和小梅幸福的生活,生儿育女,享天 伦之乐。
 “这哪行,我还要继续行走江湖,不能这么一亩地一头牛,孩子老婆热 炕头。”我习惯对电脑自言自语。
“呵呵,还当真呢,尽想好事吧!”冬儿在我后面乐。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边取进度一边问。
“看很久了,你太投入了。”
“哦,这叫敬业精神,我干什么不都这样吗!”

“除了玩,你是干什么都不这样!”
 “冬儿,你看,我老婆叫小梅,跟你名儿相同呢!”我很高兴找到高兴事 儿。
“你就胡说吧!”冬儿用手捋我的头发。 “没大没小的,别象个小孩儿,又玩我的头发!”我将嗓音憋得很深沉。 “我就小孩儿,我就小孩儿,你怎么样?”她开始弄乱我的发型,其实
我也没发型,只是长点,但我要这么说。
 “好了,好了,你来干什么?”我左手按住冬儿的手,右手还是没离开 键盘方向键。
 “我退役了就不能来?就你能来。”冬儿坐下了,用手托着下巴看屏幕, 时不时看我的脸一眼。
 “哪能呢,我就是关心一下。你要原谅我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你来 了我要不闻不问,那你该更生气了吧!”我语重心长。
“算你能说!”冬儿安静了。 “你要干吗?”冬儿指着屏幕,我正在妓院门前晃,准备进去。 “没事,为了剧情,我得进去看看!”我继续前进。妓院里果然别有洞天。 “你不是骗我吧?”冬儿不太懂游戏。
“不是!”我见到美女就对话。
我想进南宫彩虹的房间,可看门的就是不让。 “呵呵,被人拒绝了!”冬儿在旁边笑。 “我另想办法!”我走出妓院,找到一个乞丐,给他钱,他告诉我秘密。 我来到妓院旁边的空地,找准位置,一按空格键,我腾空而起,飞上楼,
正好是南宫彩虹的房间。哈哈!
“你个采花大盗!”冬儿用手打我。 “冬姐,有人来面试播音员了。”现任台长阿刚进来叫。 “我这就来!”冬儿站起来。 “哦,原来你是来作考官的。”我明白了。 “当然,你以为我象你不务正业。”冬儿回头冲我笑。
 “是吧,我也想务务正业,但我本就什么都不会,除了吃饭睡懒觉玩游 戏看录像打球,不象你多才多艺!”
“我让你胡说。”我头上一疼,冬儿笑着跑开了。
我不知疲倦的到处跑,捡宝箱,打土匪,得经验值,长等级!
“怎么样了?非兄!”亚范又跑过来了。
 “正常情况,这个游戏好象没什么难度!刚开始长等级比《仙剑》快。” 我眼睛离开屏幕。
“是吗!哦,不错,你等级已经很高了!”亚范看了看我的状态。
“你怎么不在里面,跑出来干吗?面试的完了?”
“没有。蒋杰、冬儿她们在呢!一个说话我都听不懂的家伙要面试播音
员,还在里面朗诵自己写的诗呢,速度象跟挤牙膏,声音象公鸡被踩住了脖 子。可气的是还特别认真,庄严肃穆,让我想笑还怕伤人自尊。我憋不住, 出来吐口气。”亚范也跟我一样受不了。
“哈哈,无知才能无畏呀!”我笑。
“非哥,非哥,你得帮我!”小辉从外面跑进来。
“怎么啦,兄弟!”我转过身子。

“你不是在外面主考编辑的吗?”亚范也问。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考播音员的要来考编辑,是个很恐怖的家伙。” “这有什么可怕的,人那是博学多才!”我笑了。 “真要那样就好了,可不是那样!这个人来过很多次,什么都想干,可
什么都不会,热情却比土改时的人民还高涨。”小辉急了。 “哦,那你跟他说明白啊!”我点点头。 “他不听,老冲我乐,那种让人摸不透的特让人害怕!”小辉象受了惊吓。 “行,我帮你去说!”我不怕别人冲我笑。 后来我终于将那孩子给说走了。要当播音员,普通话还不如我;作美工,
画的房子象火柴盒,写字不如我左手;也许他可以当编辑,但我根本不知道 他写的是什么。小辉很高兴我替他接个了烫手的白薯。我说没什么,毕竟他 是我招进来的孩子中从一开始就让我满意的。
“非哥,我要请你帮忙!”小岩(一个剪个漂亮男孩儿头的小妹妹),记
者组的头头,来找我。 “我今天招谁惹谁了?!行,你说吧!”我索性将游戏退出,关了计算机。 “我们招的那批记者,想让他们采访你们这些已经退了的老同志,算是
最后一道考题,你们给把把关!”
“哦,这,那,是女孩儿采访我吧!”我幻想最后一丝幸福。 “是,而且有两个!”小岩很高兴。 星期六。9:50。大家都在睡懒觉。
“203,203… … ”女孩儿的声音。陌生。大家都不想答应。
“找谁呀!”本本睡在窗口,被吵得最厉害。
“请问电台的阿非在吗?”天哪,这是谁呀。
“叫你呢,阿非。”本本轻声对我说。 “谁呀?”我问。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好象很小。”本本打哈欠。 坏了,“采访”,我头脑中迸出两个字。
“你说我不在。”我实在不想起床。
就在我们交谈期间,那女孩儿不停地喊,真让我头疼。 “赶紧下去吧,让我们睡个好觉,求你了!”东东在下铺翻身。 我没办法,爬下床,刷牙洗脸。结果我吃早餐,给那个女孩儿买了个面
包。
中午吃饭时,我碰到小岩。 “你可害苦我了,妹妹。那孩子太狠了,大清早将我从床上喊起来!” “我知道,谁让你睡懒觉。”小岩清楚我的习性。 “抛开这些,你觉得怎么样?”小岩问我。 “可以,果断干练自信,对自己给被采访对象的印象把握不是很好,容
易冒失!”我将自己的想法很中肯的表达。
“我们将参考你的意见,不过还有一个。”小岩笑。 晚上有个女孩儿找我,我下楼看到人,有些吃惊,是那天在图书馆碰到
的林岚。
“你好,你还欠我一场电影呢!”林岚看着我。 “哦,行,我请你看电影,你就为这个来找我?”我感到奇怪。 “当然不是,我是来采访的。”

  我知道了林岚是大一的学生,温柔敏感,象个小兔子,喜欢足球。我请 她看过一次球赛,好象是十强赛吧。我还看过她当裁判,执法学校的乙级联 赛。
天慢慢地热了。 夏
  这个城市的春天其实没什么明显征状,很容易就从不太冷的冬天过渡到 短裙和背心的季节。象感情一样,把握是没什么作用的。
我生病了,头重脚轻,眼冒金星,走路的时候东倒西歪,往墙上撞。照
镜子,我都不太敢看自己的样子,形容枯槁,面黄肌瘦。一个星期吃的东西 还不如以前一天吃的多。
  傍晚,我装模做样的跟着大家一起去买饭,不为别的,为了晚上给自己 一个心理暗示:我吃过饭了,不会饿死的。
我交给大师傅钱,他递给我一个袋子,让我自己拿馒头。我就向蒸笼伸
手。我看到了一双同时伸出的手,是书里面常常用很多笔墨描写的手,词也 漂亮,玉或者春笋或者葱尖什么的。
  我拿到了一个馒头,那双手拿到了我的馒头的邻居。如果不是因为下面 的事情发生,我是懒得抬头看的。生病让我全身乏力,低着头。
两个馒头粘在一起,这在蒸馒头的过程当中太司空见惯了,但恰好让我
赶上了。两个方向用力,馒头就分开了。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我的馒头少 了一大块,那双手拿走的馒头多了一大块。我就抬起头了。
我看到一张象幼儿园小朋友的脸,白嫩,漂亮,稚气,可爱,因为不好
意思而红晕。 “没事,反正我也吃不了!”我笑笑。 女孩儿点点头,脸还是红的。 “正常情况下,我肯定跟你急了!”我还说。
“现在有什么不正常吗?”女孩儿可能觉得我的话不正常。 “我没食欲!”我说的有气无力。 “你生病了吧,以前虽然见你很瘦,但不象现在这么萎靡不振啊!” “我是生病了。你认识我?你是??”我仔细看她的脸,女孩儿的脸又
红了一下。 “对呀,我是冬儿班上的。”女孩儿眨眼睛。 “走啦!”东东在喊我。 “来了。再见!”四个字对两个人说的,很节约。
“谢谢你的馒头,去校医院看看,别生扛!”女孩儿对我挥了挥手。 “谢谢关心!”说完我看了少了一大块的馒头一眼。 连续的吃不了饭,让我很害怕。于是我以为自己患了肝炎,跑到医院检
查,医生说我根本没病,各方面都很好。我还是不放心。医生被我给气乐了, 说那你就验血验尿吧。
结果一切正常。医生给了我一些消食的药。 晚上我睡在床上感到冷,在本不该冷的季节。我用毛巾被裹住身体,发
抖。第二天,我的毛巾被湿透了,全是汗。我饿了,饿得难受。 我和阿刚他们凑钱买了台洗衣机,将牛仔裤和大 T 恤扔在里面。甩干的
时候,洗衣机让我们明白它为什么叫机器,轰鸣声和飞机没什么两样。
我脱光上衣,只穿条短裤在烈日下打球。汗滴在地上哧哧响,背上发烫。
阿非文集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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