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界知识城 侦破故事
“金三角洲”的龙争虎斗
在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的边界,有一片被河流切成三角形的边境区, 约有 7 万 5 千多平方英里。举目四望,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雾海山峦和绵延无 际的热带雨林。曼谷、仰光和万象,对生活在这片蛮荒丛林大山中的掸族、 苗族和阿卡族人来讲,其实是陌生的世界,仿佛这些国都和自身的利益毫不 相干。他们除了信奉神灵之外,就只知道必须服从本地的“土军阀”,至于 政府和法律,他们并不屑于去理睬。难怪三个国家中的一些政府官员称金三 角洲地区“只存在领土权,事实上没有控制权”。这块地区,是世界上罂粟 种植最密集的地区,走私贩毒,使成百万、成千万美元的财富从世界各地源 源不断地凝聚到这里,也诱惑着无数的亡命之徒想到这里发财,有的成功了,
有的仅仅留下一具尸体。 金三角洲盘踞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军阀”,他们用精良的武器保护着
无法准确统计的鸦片、海洛因提炼厂。这些厂小到一墩土窖,大到一片活动 厂房,在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在创造着毁灭自身的“毒药”。经过长期的内 讧、残杀、吞并,一个名叫坤沙的神秘人物终于在金三角洲树立了用血和金 钱垒垛起来的盟主地位。世界各国的缉毒机关称他为“亚洲最富有的、黑势 力最大的现代军阀”,“他的王国就是罪恶的金三角洲”!
坤沙——黑幕后的铁腕人物 坤沙的父亲是汉族人,原国民党军队的一个上校军官。坤沙的母亲是缅
甸掸族人,一个有钱土司的女儿。
1949 年底,中国人民解放军以排山倒海之势进军大西南,横扫国民党在 大陆的残余军队。一些溃败的国民党军队残部越过中缅边界,流窜到了缅甸 北部的深山莽林中落草为寇,指挥和左右这部分残兵败将的首脑人物,便是 国民党的李文焕“将军”。坤沙的父亲,是李文焕手下的军官。此时,20 余 岁的坤沙,就开始在落草为寇的军队中目睹杀人放火,磨砺自己的个性和“情 操”。
国民党残余军人在缅甸境内占山为王之后,除了接受台湾当局的金钱支
持和武器装备、为抗御“共产主义威胁”而充当“反共前哨站”外,还为实 现“光复大业”而效犬马之劳。坤沙曾经为此效过力,但随着世事的变迁, 他对沦落为草寇的“国军”慢慢地失去了信心,并认为干点儿骚扰边境、搜 集情报、向美国中央情报局讨钱、和台湾当局玩“精神安慰”的游戏,已是 露水前程。
中、缅建交后,他们企图像过去那样以缅甸为基地去对抗中国,且不说 力量悬殊,就是缅甸政府也不会予以支持。“国军”从良为民尚可,一旦明 火执仗,虎视眈眈的缅甸政府军必将清剿不贷??
台湾当局远隔千山万水,除了只会给这点儿残部一些“画饼”之外,用 坤沙的话说:“屁用不顶!”
流亡在异域的国民党残部派系林立,逐渐互相仇视起来,轻则攻击谩骂, 重则大动干戈,流血、失踪、洗劫已成家常便饭,连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些 官员也不无遗憾地说:“参与这种四分五裂的结盟,无疑是在白白浪费合众 国的宝贵资源。”
随着时间流逝,盘踞在深山老林中的国民党残部已经向当地居民化方向
演变,形成了老爷子、儿子和孙子的代沟,“光复”之志已经成为老爷子一 代人的白日梦、儿子辈的笑料、孙子辈观念中的莫名其妙。儿子小辈们的价 值观念使他们把精力和眼光转向了发财。发财,在这块神秘的土地上,有唾 手可得的“速效”资源——当地少数民族种植的大量罂粟。于是,从走私贩 卖鸦片,到从鸦片中提炼海洛因,便成为金三角洲日益发达的致富途径,国 民党残部和他们的子孙,成为这项事业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其实,李文焕率 “国军”残部落草在异域之时,就已经开始从事起了鸦片生产和贩卖,目的 是为了筹集军饷和中饱私囊。若干年后,那些从金三角洲中走出来的国民党 老军官,从缅甸、泰国转道回台湾后,又是买股票又是置房产,一下子都阔 了起来。
坤沙不想到台湾去,他努力奋斗的目标是打下一块地盘,使缅甸北部的 掸邦地区从缅甸政府中独立出来,开辟一个“独立王国”。为实现这一目标, 他曾利用他母亲是掸族的关系,组建起一支掸邦联合军。然而,在缅甸政府 军的不断打击下,坤沙企图建立独立王国的打算化为了泡影,坤沙的武装力 量虽然没有被消灭,但掸邦联合军的宗旨慢慢地被人遗忘了。坤沙就开始在 金三角洲用武力开辟另一种实惠的捷径,他开办鸦片、海洛因提炼厂,走私 和贩卖毒品,大发横财。当“国军”残余元老纷纷到台湾“养老”后,坤沙 逐渐从中崛起,用一切手腕加强实力,去填补金三角洲的权力真空。为此, 他于 1967 年与原国民党第三军、第五军残部同室操戈,一场火并直杀得硝烟 滚滚,尸横山林。终于,在 70 年代初期,坤沙成为金三角洲幕后的铁腕人物。
毒品神经网 坤沙有一个真正的中国名字——张奇夫。当然,在金三角洲知道“张奇
夫”的人极少,而一提到“坤沙”,则全世界都知道。
70 年代,美国同越南的战争不断升级。紧邻越南战场的金三角洲,源源 不断地为美国侵越的士兵提供另一种武器,这种武器使美军指挥官大为恼 怒,它就是海洛因。几十万侵越美军官兵远渡重洋来到东南亚,厌战和死亡、 思家和颓丧等多种因素深深地困扰着他们,为了寻求解脱,他们就通过吸海 洛因来抑制精神上的烦恼。美军官兵手中的毒品有相当数量来自金三角洲, 坤沙自然脱不了干系。据估计,当时 10 个美军中就有一个吸毒瘾君子:又有 更准确的说法是,7 个美军中就有一个吸毒狂。这些吸毒成癖的美军士兵, 别说是战斗,连自动步枪都端不稳。至于美军士兵因吸毒死亡的事件,在当 时越南战争中已不成为新闻。据有关报刊披露:1970 年因吸毒丧失战斗力而 被迫撤出越南的美军人数,比因战场上负伤而撤出人数还要多。具有讽刺意 味的是,美国中央情报局还让坤沙充当其在东南亚的眼线呢!
缅甸政府当时之所以容得下坤沙的存在,其中一个原因是缅甸政府担心 北部地区的共产党游击武装会不断壮大,而坤沙是反共的,坤沙武装力量的 存在,无疑可以在北部地区牵制缅甸共产党。其实,他们有时候也把坤沙估 计得太可爱了。坤沙少了缅甸政府军侵扰的麻烦之后,加倍鼓励当地农民种 植罂粟,生产鸦片。坤沙还鼓动泰国境内的罂粟种植者扩大生产,以使他的 鸦片和海洛因提炼厂原料更加丰足,从而进一步扩大毒品的再生产,供应需 求量愈来愈大的越南市场。没多久,缅甸和泰国政府发现,金三角洲的坤沙 又把贩毒通道像编织神经网络似的引向了仰光和曼谷,两国政府和缉毒人员
才手忙脚乱起来。事实上,在仰光和曼谷,几十万瘾君子已经离不开坤沙供 应的毒品了。为了确保毒品贩运的安全,坤沙用金钱买通了警察,使毒品的 走私和贩运通行无阻。政府的缉毒机关精疲力尽之后才发现,贩毒数量和吸 毒人数有增无减。
1974 年 7 月,泰国缉毒机关在美国缉毒人员的配合下,袭击了清迈市郊 的一间海洛因提炼厂,发现这间提炼厂是清迈市警察副总监莎瓦伊·普达雷 中佐替一批警官经营的,而加工原料就来自金三角洲。清迈市已属泰国内地 城镇,可见“官匪串通”的毒品生产已经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后来的调查 证明,与坤沙有关的毒品提炼车间在缅甸、泰国境内纵深地区已经是星罗棋 布,有的已经开设在仰光和曼谷近郊。这就是纵容坤沙“牵制共产党”得到 的回敬。两国当局决心要严惩与坤沙狼狈为奸的政府公务员。1975 年,清迈 市的那位警察副总监被法庭公开审判,然而审判还没有完,人就神秘地失踪 了,执法当局只好宣称该犯越狱逃亡。很快,有人发现普达雷中佐在为坤沙 经营另一间海洛因提炼厂。不必猜谜,这显然是坤沙金钱势力的“杰作”。 缅甸北部一带的农民也大量种植罂粟。1982 年至 1983 年,缅甸政府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摧毁了 14700 英亩罂粟种植园,但无法去触及游击区内 的大批罂粟园,更无力去摧毁坤沙控制的金三角洲罂粟园。这留下的罂粟园, 便成为提炼鸦片、海洛因的原料基地。为了不使原料中断,坤沙的反共仅仅 成了口头的宣传,他需要游击区内的罂粟,为此他几乎成为游击区内罂粟种 植者和贩卖者的伙伴。坤沙以他混血儿的精明,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军队和
成百上千万元的财富,经营着和保护着金三角洲的“事业”。
反毒战争 坤沙有很多让人无法确认的“行宫”和落脚点,它们秘密地分布在缅、
泰、老境内,金三角洲的满星迭就是他的“行宫”之一。满星迭在泰国境内, 距缅甸边境只有 5 英里,紧靠一个山明水秀盆地的入口。这个无法在普通地 图上轻易找到的小村子,曾是坤沙的总部,有 500 名装备精良的掸军镇守和 护卫。坤沙在这里有内部装饰豪华的别墅、电子监测器、彩色电视机、冷气 空调和室内游泳池、高尔夫球场,还有整天围着他转的成群妻妾。发达国家 所拥有的昂贵奢侈品和现代物质条件,在满星迭都能找到;同时,在整个金 三角洲,坤沙有一套“法制”和家规,一句话,他实行的是军阀的严酷统治。 封建的习俗和现代物质文明的结合,构成了坤沙式生活的全部内容。
为了肃毒,泰国政府有时派军队向金三角洲的坤沙发动进攻。同时,联 合国禁毒基金会的官员也在向泰国提供帮助。1982 年 10 月,美国司法部副 部长威廉·佛伦齐·史密斯和肃毒行政长官弗兰西斯·穆伦访问曼谷。恰恰 在这个时期,两千名泰国警察和军士,在轰炸机和美国提供的武装直升飞机 的配合下,向坤沙的满星迭总部发动了攻击。一天凌晨,坤沙被火箭和扫射 惊醒,他从被窝里弹了起来,丢下哇哇乱叫的妻妾冲出了别墅。不用坤沙下 令,他的 500 名卫兵已向政府军还击,这是满星迭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如此 激烈的贩毒与反贩毒的武装冲突。不到半个小时,坤沙的抵抗失去了效果, 坤沙的下属纷纷向深山密林中逃窜,900 名政府军在空中力量掩护下冲进了 满星迭,在坤沙的卧室床底下只发现两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而连坤沙的 影子也没有见到。
满星迭这一仗,政府军缴获了总重约 10 吨的武器——700 支来福枪、25 颗枪榴弹、300 颗手榴弹、53000 发子弹,外加 63000 个包装海洛因的塑料 袋。尽管战绩辉煌,政府仍然忧心忡忡,坤沙漏网意味着这次攻击并没有伤 着坤沙的筋骨。坤沙在卫兵的保护下十分轻易地逃到了缅甸境内,并且在猛 央村附近另起炉灶。很快,坤沙的毒品走私贩卖又红火起来。
由于坤沙在缅甸大搞猖獗的毒品买卖活动,仰光视坤沙为敌人,并且不 止一次地派武装力量攻击坤沙,又派军警捣毁了 55000 英亩的罂粟种植园, 摧毁了坤沙设在缅甸境内的三间海洛因提炼厂??但这一切仍未能阻止坤沙 发展自己的贩毒炼毒“事业”。
1982 年 1 月,坤沙一间每天可生产 55 磅海洛因的提炼厂被泰国政府军 发现并捣毁后,坤沙到缅甸又重新发展了两个如此规模的提炼厂,泰国当局 只能隔岸兴叹。
坤沙既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眼线,又是美国肃毒机关用 2.5 万美元悬赏 缉捕的对象,这本身就是个矛盾的玩笑。被美国肃毒机关逼急了,在 1980 年美国悬赏缉捕坤沙的同时,坤沙也在金三角洲内悬赏重金,捕杀任何敢进 入他金三角洲的美国人。坤沙没有被美国肃毒人员抓获,而美国肃毒官员迈 克·包华斯的夫人却在清迈市大街上被不知何处飞来的枪弹杀死。这一消息 震动了华盛顿,白宫紧急下令将 20 名美国人的家属送回曼谷加以保护。
1982 年底,坤沙又重返泰国的满星迭。一位被怀疑充当了政府军引导人
的“线民”被吊死,作为其他村民的儆戒;另一位被怀疑者,则被坤沙下令 秘密地活埋??
把鸦片贩到白宫门前
1978 年,坤沙公然与美国的卡特政府联系,以主动权持有者的身份,提 出一项针对美国日益严重的海洛因问题的“解决办法”。他向美国当局应允, 只要他每年能收到美国 3000 万美元,他可以在 5 年之内向美国政府提供 500 吨鸦片。这种把美国政府作为买主的“办法”,无疑是对美国政府的一种挑 战和讹诈。美国肃毒机关的高层官员极力反对这项具有讽刺意味的“笼络”。 因为花掉 3000 万美元并没有中止坤沙贩毒、炼毒,只不过改成由官方收购而 不流向社会,相反是对坤沙非法贩毒的公开纵容。另一个理由是,坤沙每年 实际上有 13 吨海洛因从金三角洲运出,而秘密流进美国的海洛因总量大约估 计是每年 4 吨,最多也是 4 吨半,而且并非完全源于金三角洲或亚洲,没必 要去对坤沙的 500 吨毒品做出承诺。坤沙的价单没有被美国政府所接受。肃 毒机关的官员愤怒地吼道:“这个可恶的混血儿,竟然把毒品贩到白宫门前!” 支撑坤沙开价单的是缅、泰、老三国的社会现实,他成为当时无法剐掉 的黑手。有近 5 千万人口的泰国,吸毒瘾君子近 70 万,而且有的城镇吸毒人 员密度居亚洲之首,在全国,只设有 70 来所拥挤不堪、条件恶劣的戒毒中心。 缅甸生产的鸦片之多,吸毒的瘾君子之众,也为各国所公认。缅甸官方记录 在案的瘾君子就有近 4 万名,大约只占吸毒人数的 1/5,因为北部非政府控 制的地区老百姓抽鸦片跟吃饭一样不可缺少,这部分人数却无法统计。在 4 万毒品嗜好者中,有近 1 万人完全靠注射海洛因解“瘾”,而缅甸的人口比 泰国少得多,所以毒品拥有者的比例并不比泰国逊色。但是,缅甸却仅有 20 来家医院有戒毒设备,联合国最近一次调查认为:“这些设备是不够的,而
且戒毒之后的旧病复发率高得惊人。”
美国国务院于 1972 年设立国际毒品事务助理部长职位,担任这个职位的 最高官员多米尼克·迪加罗就希望泰国政府制定一项全面扫除罂粟、断绝毒 品来源的规划和政策。泰国毒品委员会副秘书长查瓦里·耶曼尼少将提出若 干理由,反驳迪加罗的指责。其中之一是,在 10 万山区居民中,有 15000 人天生就有鸦片瘾,就好比美国人爱吸雪茄烟一样,这些人需要罂粟,断了 他们罂粟如同断了他们的粮食;另一个反驳理由是,即使他们没有鸦片瘾, 他们的经济支柱就是种罂粟,如果他们少抽鸦片或不抽鸦片,那么流向别人 身上的鸦片和海洛因将会更多。所以,泰国政府要从根本上铲除毒品生产源, 最好的方法是帮助种植罂粟的农民学会种蔬菜、粮食和其他经济作物,使他 们转而靠这些谋生。“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是要有耐心的一代一代人 慢慢改变的工作。”泰国政府有的官员这样说。
这的确是治本之策。然而,坤沙管不了未来,他只认识现实,按现实的 状况发展毒品生产和贩卖,与其他地区和国家的毒品贩子一样,搜刮着使人 亢奋的高额利润。而这个利润中的一部分流进农民的腰包,他们感到种罂粟、 制造毒品和贩卖毒品比任何其他赚钱方式都来得快,所以,他们根本不理睬 政府的宣传和教育!在金三角洲,农民宁可相信给他们带来实惠的坤沙,也 不相信政府的那套“未来规划”。农民拥护坤沙而不拥护政府,这个现实在 目前谁也改变不了。这正是坤沙敢于向卡特政府发出订单的根本缘由之一。 这也正是那些农民、烟民们的悲哀。
美国和泰国肃毒人员的情报表明,坤沙用 1700 至 2100 美元从农民手中
买到的生鸦片可提炼 1 公斤海洛因。在曼谷,保持纯度的这种海洛因零售价 格是 1 公斤 13650 美元,价格扶摇直上了近 10 倍!这种海洛因无论是空运 还是从其他渠道走私到欧洲,价格又一再地翻番。比如意大利西西里岛的黑 手党海洛因提炼厂,不掺假货的 1 公斤海洛因批发价竟达 170600 美元,是金 三角洲的近 100 倍!如果流传到吸毒者手中,即使是掺了乳糖、奎宁、滑石 粉和马钱子碱,甚至于掺上了砖屑,层层转手加价到市面上时,价钱平均仍 增加 6 倍以上!这样,金三角洲的 1 公斤海洛因,经过长途跋涉到达欧美吸 毒者手中时,价值已达 196 万美元!
泰国政府曾仿效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新加坡,制定了一条将贩毒者处死
的法律。然而,成倍、成十倍、成百倍的诱人利润,不但能驱使平民百姓犯 罪,也能惑动政府达官和警察的心,更何况还有坤沙这样的拥有武力和金钱 的军阀做后盾!
疯狂的海洛因 坤沙的海洛因提炼厂分布在金三角洲乃至缅、泰、老三国的内陆地区。
泰国政府严格禁止提炼海洛因所需要的化学剂——醋酐进入金三角洲。为
此,坤沙设计了一条完整的渠道。如果泰国禁令奏效,坤沙就把运输从陆路 改成经缅甸的内陆水运。一位西方情报人士告诉英国记者布赖恩:“在坤沙 所控制的地区,除了大量的海洛因储备之外,醋酐的储存量足够他的提炼厂 一年之用。必要之时,坤沙在缅甸、老挝的“官方伙伴”们也不会看着坤沙 停产而不顾。所以,泰国政府的禁令几乎是废纸。
又有消息灵通人士估计:金三角洲的鸦片和海洛因,有 85%来自缅甸,
金三角洲只不过是个毒品集散地。这些毒品主要生产地是缅甸的掸邦和卡钦 邦,而产量最多的是莎尔温江之东、景栋之北地区。有西方情报人员估计, 缅甸出产 950~1000吨鸦片,至多可以提炼10 吨海洛因。到1983年,在1978~
1979 年的一年中,缅甸出产 5000 吨鸦片,已具有生产提炼 50 吨海洛因的能 力——这一切,与坤沙占据的金三角洲毒品贩运兴旺发达不无关系,贩运的 发达必然刺激生产的势头猛涨。
在提炼海洛因方面,为坤沙服务的技师绝大多数是华人。有人说坤沙亲 国民党,又有人说与其说他亲国民党不如说他亲鸦片。他任用的技师大多来 自华南的汕头地区,直接与秘密海洛因提炼厂有关系的人大多是汕头的移民 以及移民的后裔。他们之间维系着祠堂宗族中的信赖关系,遇事格外抱团, 有的被警方捕获宁死不肯泄露提炼厂,更不泄露同乡,他们遵奉坤沙的圣旨, 同时也享受着坤沙为他们提供的优厚酬劳。年长日久,这一批老少华人,形 成一个像“共济会”那样的秘密组织,他们在香港秘密地建立了金融转账口。
1983 年,香港中央登记处有 4.2 万名吸毒者注册,据估计尚还有一半以上的 吸毒者没有注册。为此,香港政府有关调查部门曾试图顺藤摸瓜,调查毒品 供销渠道中的金融组织。然而,坤沙系统的毒品人员都是一些精明过人的商 人,他们在香港的金融转账口都有名正言顺的商品账,要从这个转账口发现 毒品的金融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香港警方尚可对来自东南亚的毒品犯予 以缉拿,但对银根上的往来,却显得束手无策。所以,香港常常成为坤沙重 要的金钱转账口,他在这里没有出现过重大失误。
如果说 60~70 年代初他发现越南美军是他毒品的重要主顾的话,越南战
场的消失,便使坤沙失去了一个重要市场。因而,越战一结束,他就很快地 改变了毒品销售口,一些来自澳洲和纽芬兰的新买主,来自西亚和北非的中 间商,来自欧洲、南北美洲的代理人,都通过种种渠道在仰光、曼谷与坤沙 的销售网接上了关系。曾在越南战场畅销的三号海洛因,因美军士兵嫌其有 些粗糙,坤沙下令他的潮州师傅提高海洛因的纯度,将炼得更细、更白的四 号海洛因及时投放市场。这种既可吸用、又可注射的海洛因令越南战场上的 美国士兵爱不释手,很多士兵就是国四号海洛因失去了斗志,丧失了生命, 或变态成精神病狂。然而越战一结束,四号海洛因立刻失去了市场。坤沙是 军人,但他更是一个商人,他首先把四号海洛因推向东南亚,转手到新的主 顾那里,得到比越南战场更多更大的利润。
有时,被各国描绘成间接杀人狂的坤沙,也有惜民之心。当然,所谓“民”,
并不仅指那些毒品的享用者,也包括他金三角洲的村民。他除了将金钱投向 清迈市、开设毒品提炼厂外,也在村里建起小发电厂,为他驯服的村民送去 光明——这在缅、泰、老偏远的农村,常常只是梦想;他还在一些村里为村 民建起篮球场、游泳池,像一个布施慈善的救世主一样开设乡村高校,在他 驯服的村民前树立“施主”形象。然而,明眼人不难识破,这一切不过是坤 沙毒品战略的组成部分而已。当然,村民们谁也不敢忘记,坤沙手里还拎着 一把遵循他意志的屠刀。有些人就是因为触犯了坤沙疯狂的事业,而丢掉了 自己的脑袋。
坤沙——张奇夫,一个混血儿的名字,在世界各国十分响亮。他几乎遭 到各国政府的谴责,各国缉毒机关恨不能立即将他捉拿归案,把他钉在毒害 人类的耻辱柱上。坤沙有他自己的圈子,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失时机地为他唱 着赞歌,为他著文、树碑、立传。在有关坤沙的传记中,曾■的《昭坤沙》
比较完整,曾■曾在金三角洲的大同中学教过书。她在书中把坤沙写成一个 大智大勇、爱党(国民党)爱民(掸族人)的大英雄,而对坤沙贩毒、制毒, 以毒品为自己一生疯狂的事业却只字未提。
对于坤沙这样一个世界贩毒大王,仅有厌恶和愤恨是不够的,因为我们 面对的海洛因是全人类的敌人,而坤沙,不过是敌人的缩影。
“假道”中国行不通
——“四·一二”特大国际 贩毒案破获记
1987 年 1 月 6 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一桩建国以来特大 贩毒案的开庭公审,已进入尾声。
结果:两名主犯被判死刑,立即执行;一名从犯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 行。
近几年,缉毒已成为世界性的刑侦课题,许多国家为此制定了一系列法 律,严惩其中的要犯。美国、加拿大、墨西哥对贩运海洛因上万克者,施以 极刑;法国、英国等酉欧国家也相继制定了死刑;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则处 理得更加严厉??本案中温源和等三人贩运 22000 多克海洛因,比起美国破 获的名列三号大案的 16000 克数量更大,案情更为严重。
不速之客
1986 年 5 月 6 日上午 11 点 25 分,从曼谷直达昆明的一架波音 737 飞机 在昆明机场徐徐降落。乘客鱼贯而出,一个 60 来岁的人,提着一个鳄鱼皮做 的旅行箱走下了舷梯。
经海关检验护照后,他坐上一辆豪华“的士”,用流利的云南口音说:
“请到昆明饭店!”半小时后,他住进昆明饭店的 12 楼 8 号房间。 不久,他又下到一楼休息大厅,背着双手,踱着方步,似乎无意地来到
留言簿前,迅速地掏出签字笔,写下一行工整的中国字:“住 12 号楼 8 号房
间。温。” 旅客登记本上,写着他的名字:温源和。其实,他叫勇·占达拉功,泰
国国籍,住泰国清迈市昌康区西兵街 63 号附 3 号,来中国云南“探亲访友”。
5 天后的清晨,昆明饭店前出租汽车载来一高一矮两个香港人。高个子 跳下车,来到总服务楼,快速地翻着留言簿。几分钟后又折转回去,钻进出 租车,向矮个子点点头,对驾驶员说:“到茶花宾馆!”
当天晚上,矮个子与温源和通了电话:“温先生,明天我们一同去逛逛
公园好吗?” 翌日,他们三个人逛公园,进饭馆,下舞场,俨然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其实,温源和与两个港客的行动早已引起我公安部门的注意。4 月 12 日,
即他们到昆明的半个月前,我国国际刑警中心局就接到泰国国际刑警中心提 供的情报:一伙贩毒分子将从“金三角”地区偷运毒品进入我国云南边境, 经昆明、深圳转运香港。我国公安部门立即指示云南省公安厅迅速组织侦破, 云南公安机关立即行动,并把此案定名为“四·一二”案件。
“玉石”行动 确实,温源和与港客中的矮个子并非萍水相逢,他俩邂逅于昆明,是按
双方老板的部署行动的。
早在 1983 年 7 月,矮个子戴文煊从香港直飞曼谷,与勇·占达拉功(温
源和)相会于豪华酒吧,买卖双方讨价还价,最后拍板谈妥了一笔代号为“玉 石”,又名“兰花”的生意。
这笔生意的真实内容是,黑社会贩毒集团将 50 包(每包 450 克)海洛因 从境外运进中国云南,交给香港黑社会派来的戴文煊转运香港,而勇·占达 拉功则负责指挥策划,充当双方的掮客。
温源和担当这个角色,是大头目反复权衡利弊,从数十个捐客中筛选出 来的。温源和在云南的墨江、思茅有亲属,能操一口流利的滇江话;另外, 他是干这行的老手,几次遇险仍能安然逃脱。
他的搭档——戴文煊也非等闲之辈,他今年 35 岁,是香港黑社会组织“和 胜和”的“坐馆”,这次既是接头人,又是买方代表,还带了一个帮手—— 余锡宽,以旅游观光兼做生意为名,绕道昆明,和温源和接上头。
余锡宽,32 岁,讲一口广东话的香港人。他在港时原本从事小本生意, 够一家人的温饱。可他不好自为之,被戴文煊哄骗来昆,想发毒品偷运财。
畹町踩路 瑞丽江畔,婆娑的竹林,葳蕤的菜园。温源和等人租用一辆三菱牌日本
越野车,经过三天的跋涉,来到中缅边界的中方重镇,昆畹公路的终点——
畹町市。这伙毒贩哪里知道,他们的干里之行早有“秘密伴侣”在暗中同行, 我侦察人员一直把他们紧紧地盯住??
饭后,迎着湿热中带有丝丝凉意的晚风,他们用牙签慢慢地剔着牙缝中
的肉屑,悠闲地在中国海关附近蹓跶,眼睛却不断窥视着界桥两岸的情况。 界河简直是一条小溪,宽不过七八米,窄处只有二三米。那些到畹町市 赶集的缅甸边民,三步两步便从对岸走过来,性急的小伙子,一个箭步就能 跳将过来。使人发笑的是,那些在我方公路边卖舶来货的缅甸边民,见到我 方海关干部过来,便三脚两步迈回国,一会儿又越过边界来做他的生意了。 阵阵狂喜涌上三个家伙的心头:好!这是有边无防的国境线,“玉石”
从这儿进来,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个家伙花了三天时间,沿边界跑了 100 多公里,有目的地按计划“踩” 了路。
回到昆明的第四天,温源和直飞曼谷,向老板汇报他的“踩路”结果。
这帮家伙真不愧为贩毒老手。为了转移视线,他们使尽全身解数,拼命 制造假象,时而混迹于万头攒动的人海之中,时而出入于大街小巷的酒吧饭 店;时而西装革履,时而衣着寒酸;有时深居简出,有时东跑西窜;今天住 在高雅豪华的宾馆,明天又搬进条件很差的个体旅社??更有甚者,他们还 使用反侦察手段,试探是否被我公安人员跟踪。
买方运货人戴文煊是个阴险奸诈的家伙,为了不至于承担更多的风险, 他要求将交货地点改在昆明。卖方送货人深知这一着的厉害,从中缅边境到 昆明,送货远达千里,其中难免有阴差阳错,则坚决不同意。“生意”出现 了“吹灯”的危机。
眼看就要进口的肥肉可能失掉,这可急坏了这笔大买卖的中间人温源 和。他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左劝右说,拼命撮合。双方经过一番艰苦的 讨价还价,征得各自的老板同意,最后重新达成协议,由买方增付两万元人 民币作为运费,改在昆明交货。
8 月 4 日,毒品终于从“金三角”启运??
严正的警告
卖方送货人将 49 件(他们出于迷信,忌讳双数,故只装 49 件)海洛因 分装于两个麻袋内,以中药材为掩护,从云南边境城镇畹町市附近偷运进入 我国境内。第二天,他们又采取人货分行的办法,即毒品和送货人分别搭乘 汽车,前往昆明。
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在我侦察人员的视野之内。为了保证毒品“安 全”到达昆明,实现人赃俱获的计划,我公安机关少不了又派出侦察人员一 路加以“护送”。从中缅边境到昆明,长途汽车需要 3 天。这期间,谁知贩 毒分子们会耍什么花招呢?因为稍一不慎,岂不功亏一篑?这期间,担负“护 送”任务的公安人员花费的心血和付出的劳动是可想而知的。
8 月 9 日这天,买卖双方再次在昆明碰头,议定了交货办法:由卖方送 货人先将海洛因分装于两个手提包内,8 月 16 日下午 18 时前往昆明火车站 的水果摊附近办理交接手续。
此时,贩毒分子们前几天那种烦躁、焦急、不安的情绪一点儿也没有了, 一个个精神振奋,面露喜色。在他们看来,“货”已运到昆明。简直可以算 是十拿九稳、大功告成了。这些海洛因拿到国际毒品市场,获得的利润将超
过 2 千万美元。他们岂止是高兴,完全是利令智昏又歇斯底里了。
1986 年 8 月 16 日下午 6 时,昆明火车站广场。 一辆出租汽车驶入广场,停在候车室大楼前。车上,跳下一个中年人,
拎下两个沉甸甸的人造革旅行包。他付过车钱后,示意把车开走。他轻轻地
揉搓着手关节,审慎地环视周围,见一切正常,便拎起旅行包,来到一个卖 水果的铺子前。
早在附近等候的戴文煊、余锡宽见了,推着自行车走过去。
“今天天气真热!”戴文煊说。 那中年人接着说:“现在凉多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接头暗号对上了,送货人把旅行包放下,要了一
辆出租车走了。 戴文煊、余锡宽各拎一个旅行包,放在自行车后架上,正准备用塑料绳
捆扎时,两个警察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只好乖乖地到了昆明市公安局。
经当面开包检查,两个手提包里共装有 49 包海洛因 22768 克。 这时,温源和正在昆明的一个旅社里静候佳音。4 个月来,他劳神费力,
四处奔波,多方调停、撮合、拉线,才使货物送达昆明。如果今晚接货顺利, 后天就可直飞曼谷,去找老板要酬金了。
门“咔嚓”一声开了,浮想联翩的温源和条件反射般回转身来。三个威 武雄壮的公安干警已跨进门来,出示了有关证件后说:“你被捕了!”
温源和“腾”地站起来,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很快地跌落下去。他低垂 着脑袋喃喃地说:“死罪!死罪!我干的这件事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死 罪!”
案件破获的当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给云南省公安厅发来贺电:祝 贺你们经过 4 个多月的努力,成功地破获了“四·一二”特大国际贩毒集团 案。这个案件的侦破,给了敢于向我国渗透的国际贩毒分子以有力打击,也
是对那些正在蠢蠢欲动、妄图渗透我国的国际贩毒分子的严正警告。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代院长杨一堂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院
长郑天翔签发的执行死刑命令,依法公开进行审判,判处温源和、戴文煊两 名罪犯死刑,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两声清脆震耳的枪声,严正地表明了我国政府的坚定立场: “贩毒分子要在我境内进行贩毒活动,一经查获,不论是我国公民还是
外国人,不论是在我国境内贩卖还是假道我国贩运,都将受到我国法律严惩, 决不宽恕!”
天真的姑娘
一头热的志津子 志津子在一家小医院当办事员,高中毕业才 3 年,哪有多余的钱买装饰
品!
网球伙伴举行婚礼的三天前,志津子把她的心思对川烟久江说了。久江 是原院长的夫人,她那当院长的丈夫两年前去世,所以现在她独身一个住在 郊区。志津子是久江家的常客。几年前,久江遇上了交通事故,右手受伤, 落下残疾,行动稍有不便,况且也已年逾古稀;志津子去她家,主要是帮助 久江做些家务,得到少量的津贴。
“连一套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我不想去参加婚礼!”志津子把房子打扫 完,一边沏咖啡,一边突然这样说。久江听志津子这么一说,立即从三面镜 下的抽屉里拿出饰针和耳环递给她说:“把这个戴上,去吧。”
饰针成树叶状,中间镶有三颗每颗足有一克拉的钻石,几十粒小宝石嵌 在周围,闪闪放光,十分耀眼。
志津子虽然婉言谢绝,但在久江豪爽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接受了。 戴上饰针和耳环,就是穿上普通连衣裙,人也格外显眼。果然不出所料,
志津子刚走进婚礼会场,周围的人就发出羡慕的感叹声:“啊,真漂亮!”
婚礼结束,志津子告辞出来,准备回久江家去。就在这时,昭彦向她搭 话。昭彦也是网球组里的伙伴。昭彦问她去哪儿,志津子说去久江家。她打 算尽快把钻石饰针和耳环还给久江。
昭彦说:“正好,咱俩同路。”于是她和昭彦坐进了一辆出租汽车。途
中,昭彦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去茶馆喝茶。 志津子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刚刚 20 岁出头的志津子,头一次被男子邀请喝茶。
且说昭彦,今年是他大学毕业后第 4 年,在一家不大的房地产公司任职。 他五官端正,面庞轮廓鲜明;善于言谈,网球打得也很好。他周围总是凝集 着姑娘们开心的谈笑声。平时,志津子只能从远处眺望他,她羡慕那些能和 昭彦热乎的姑娘。
昭彦叫车停在快餐馆门前而不是茶馆门前,于是二人喝了酒。不能喝酒
的志津子立即脸红了,心里热乎乎的。 志津子走出快餐馆,身子摇摇晃晃,昭彦紧紧抱住她。这使得志津子心
潮起伏,甜蜜蜜的。
贪婪初起 “一生戴一次也好,我也想戴这个呀。”惠子叹了一口气说。
“戴什么?”昭彦一边吸烟一边问。 “钻石饰针和耳环呗。瞧,志津子戴着呢。”惠子看着照片,那是戴着
钻石饰针和耳环的志津子的照片。 “需要多少钱?”
“总共需要 1000 万元吧。”
“1000 万——”昭彦吐出蓝烟,“听说是前院长夫人的呀。”
“我知道。平时准放在保险柜里吧?” “听说放在三面镜下面的抽屉里。” “三面镜??那样大意?”
惠子说着,把湿漉漉的头发往上一挽,转过身问:“可是昭彦,你怎么 知道得那么详细?”
“我听志津子说的呀。” “志津子?”
“是这样的,参加婚礼回去途中,我邀她去餐馆喝了一杯酒。她喝得迷 迷糊糊,我又对她甜言蜜语,那个农村姑娘简直像在梦中??”
“那么后来呢?” “只说了句‘晚安’,别的什么也没干呀。” “真心话?”
“真心话呀。” 志津子每天读一段照彦给她的那本书。这本书其实是昭彦不想要的,在
一次练完网球后随手送给了志津子。 昭彦把这样“宝贵”的书给了她,怎不叫志津子感激涕零!她甚至认为
说不定昭彦对自己有了特别感情呢。 又过了几天。
惠子来公寓访志津子。惠子也是孑然一身,她的公寓离志津子的公寓步
行约 10 分钟的路程。惠子是药剂师,有时很晚才回家。下班晚的时候她就顺 便到志津子屋里弄点儿吃的,或者买来原材料和志津子做着吃,因为惠子不 会做饭。
这次来也不例外。志津子做了用黄油炒的虾肉米饭。二人吃了饭,又唠
叨些家常。这是规律了,喋喋不休的总是惠子,志津子总是听众。 终于,抬起屁股欲走的惠子把目光停留在房角的书架上。 “这本书借给我看可以吗?”惠子伸手拿的正是昭彦送给志津子的那本
介绍野鸟生态的书。
志津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可是一下子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好吧。”
贪婪的形成 惠子当着昭彦的面,打开了一只天鹅绒的小盒,盒里放着钻石饰针和耳
环,正是志津子出席婚礼时戴过的。钻石像冬天的星星闪着寒光。
“你是怎么弄到手的?”昭彦惊奇地问。 “小声点儿。这个破公寓,说话隔壁也能听到。” “向院长夫人借的?”
“可以叫借的吧。” 惠子把酒杯举到嘴边,又微微一笑,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惠子每周大约也去川烟久江家一次。因为久江血压高,惠子定期给她送
药和量血压。 这天也是傍晚去的。量完血压,她们便聊起天来。久江也是爱说爱唠,
所以惠子总是呆很长时间才走。她俩正说话时,久江家来客人了。久江出去, 站在门口和客人说话,好像不是贵客,却谈了很长的时间。
寂寞的惠子坐到三面镜前,她拉开了抽屉?? “于是就顺手偷出来了?”
“不能说是偷吧,只是偷戴。我想戴一戴嘛,当我意识清醒过来时,它 已在我的手提包里。”
“不是偷吗?” “还给她,只戴一次。亲爱的,明天找个高级饭店,请我吃法国菜。一
定会使众人瞠目而视。”惠子娇声娇气地说着,依偎在昭彦的肩膀上。 “久江发现钻石饰针和耳环不见了,准该惊慌失措吧?” “你放心。久江外出旅行了。听她说去九州住 10 天。我去车站送她,她
还没发觉。” “要知道,这可不是小事啊!你再拿不定主意,要成为罪人啊。她一旦
发现丢失,马上就能猜到是你干的。”昭彦不慌不忙地呷一口兑水酒。 “她怎么能知道是我偷的呢?” “院长夫人尽管上年纪了,但女人总是一天不缺地照镜子的呀。她之所
以把钻石饰针和耳环放在三面镜下面,就是为了每天看到它。直到今天早晨 还在那里的钻石饰针和耳环不见了,肯定首先怀疑你,因为你曾在三面镜旁 边。这不是自然的嘛。”
“还给她呀。还回去总可以吧?”
“你怎么还回去?” “志津子知道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志津子?”
“对。她经常去她家,就像她的家庭佣人。不知什么原因,久江很信任
她。”惠子恶狠狠地撇了撇嘴。 “她能告诉你钥匙藏放的地方吗?” “要么问她钥匙放的地方,要么求她放回原处。”
惠子拿着酒杯走到书架旁,想起什么来似的,转回身,指着介绍野鸟生
态的书,醋意十足地问:“这本书是你给志津子的吧?” “一本无聊的书。”昭彦点燃香烟,“是朋友送给我的。我对鸟不感兴
趣。反正打算扔的。那家伙露出很想得到的神色,所以??”
“哼!”惠子生气地一撇嘴。 睡在昭彦身边的惠子突然在黑暗里吃吃地笑出声来。 “你这是怎么了?”昭彦一惊,回过身去。 惠子不马上回答,打开台灯,从桌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着打火机,
然后诡秘地笑着说:“我还是不打算还回钻石饰针和耳环。” “有什么好主意?” “绝妙的好主意!”惠子吐出的蓝色烟雾在凝滞的空气中打着转儿??
用感情作诱饵 葡萄酒的芳香和作用使志津子的头脑连同整个身子都感到了舒心的麻
木。一道道可口的凉菜,从未品尝过的葡萄酒的芳香回味良久,恰到好处的
灰暗的灯光下荡漾着的音乐也似乎把她的灵魂溶化。 还有昭彦陪伴。 “为什么邀请我呢?”志津子怯生生地问。
“这还用问吗?”昭彦微笑,“因为你漂亮呗。” “谁都比我漂亮,可你??”她的心热乎乎的,脸红了,竭尽全力那样
回答。 “不,都虚有其表,是无聊的女人。”
“像我,一个农村姑娘,没有资格在这样华丽的地方说话。” “你可以什么也不说。只要你在我身旁,我的心就安宁。也许我梦寐以
求的淑女正是像你这样的姑娘。” “昭彦,你的心上人是惠子吧?” 志津子连自己也不可思议,竟然提出了个大胆的质问。
“她是令人讨厌的女人!”昭彦的眉宇间蹙出了皱纹。“一言难尽,和 她交往时间很久??她纠缠不休,叫人讨厌。”
那天夜里分手时,约定两天后再会。 约会的时间到了,志津子焦急地等待下班,急步走向约定的茶馆。约定
时间到了,可还不见昭彦的影子。时间过去了 10 分钟,20 分钟??“到底 被他戏弄了。”志津子想到这里,不禁一阵酸楚。她发觉自己坠入了情网。 她想到她的恋爱不久将以失败而告终,两眼几乎溢出了泪水。
但是,昭彦来了。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有点儿事耽误了。”昭彦说着伸出右手给他看。
食指和中指上缠着绷带。说是出门时给门夹断了骨头,到医院去包扎,所以
来晚了。 志津子立即忘掉了刚才的悲哀,打心底里关心他的伤情了。 “不要紧吧?”
“没事。可是右手不能干活,多有不便。噢,想起来了,对不起,想请
你帮个忙。” 昭彦说他必须给人写一封信寄去,无奈不能拿笔,请她代劳。 “那容易呀。”
凡是对他有帮助的事,她都乐意做。
昭彦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纸。志津子拿起笔,记下昭彦看着笔记本 口述的内容。
共写了四封,是慰问、贺信、感谢之类的内容,简单得很。其中有一封
道歉信:“虽然是偶起恶念,毕竟是恩将仇报。我认罪。”这几句话,志津 子照他说的一字不改地记下。志津子觉得似乎要发生不愉快的事,他好像有 难言之隐,为什么寄信地址和昭彦名字由他自己写?
罪恶的设计 昭彦与志津子分手后,一转身,就跑向惠子的公寓。
“让她写信了。干得很顺利。”昭彦笑着,自己兑了一杯水酒,右手指
也能自由活动了。 “让我看看。”惠子从昭彦刚脱下的上衣兜里掏出信,打开。 “??赔不是。??不完美。”
放声大笑,笑得几乎流出眼泪。 “蠢姑娘,蒙在鼓里,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遗书。她真心爱上了你,可
以说她的爱是盲目的??”
“弄毒药是你的任务呀,到手了吗?” “没有。”
“快弄呀!没有太多的时间!你是药剂师,从医院拿出来很容易。” “太容易反而不好下手呀。毒品管理很严格。如果少了毒品,第二天就
能发现,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药剂师!” 惠子沉思片刻,她强忍着笑,紧紧地趴在昭彦的肩膀上:“想出了好主
意啦,让那个蠢货干。她如果不干就是自掘坟墓呀。” 二人心领神会地放声大笑,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深夜,医院是安静的。白天患者多,吵闹,这会儿才恢复了宁静。 志津子在空荡荡的事务室里整理着账本。每月如此,一到月末,就得加
班。
电话铃响了。她拿起话筒一听,是惠子。 “有件事求你,真不好意思。” “什么事?”
“一样东西忘在医院了,想请你给我拿回来。” “忘什么了?” “药。放在调剂室右手抽屉里,请你拿回来。”
“??是药吗?”听志津子的声音,有些不快。要在往常,惠子一说她
会立即答应。可是,现在的志津子再也不能怀有以前那种天真的感情了。她 深知惠子与昭彦关系密切,惠子是她的情敌。
“有规定,办事员不准私自进入药剂室??”
“是昭彦的药呀。”惠子说。 “昭彦的??”志津子又握了握话筒。
“是的,他的。你知道他右手受伤了吧,有时候小伤也能要命啊,是防
止伤势扩大的药。” “??”
“对啦,你直接交给昭彦好吗?”
“你是让我直接交给他吗?” “是的”
“明白了。”
“明天是星期天,休息??求你今天晚上拿回来。” 电话挂断了,志津子走进药剂室。一说为了昭彦,她就不能拒绝。与外
面连通的门上了锁,与事务室相接的门开着。惠子所说的地方放着一个茶褐
色的杯子,瓶里装着液体。 出门时,遇上了护士,护士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由于太忙,什么也没说。 约定明天与昭彦会面。志津子高兴极了。
撒谎与不安 志津子回到公寓,夜色已晚。穿上刚买来的罩衫往镜前一站,虽然自己
觉得未必好,可又觉得很漂亮。志津子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与昭彦般配的女
人??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女管理员推门进来说:“你不在家时,昭彦来电 话了。”
一听昭彦来电话,她飞快跑出了屋。公用电话亭离这里 300 米。志津子 一口气跑到那里。
她按捺住气喘,拨动了昭彦的电话号。 昭彦马上出来接电话。
“不,有点儿小事。”依然是明快的声音,“我记得你借我一本关于野 鸟的书,对吧?对不起,明天会面时,把那本书带来好吗?高中时代的恩师 想看那本书。先生后天从关西上京来,约好那时交给他。他对我照顾很多, 是我的恩人。请你务必带来。”
“明白了。”志津子回答。 门铃响了,怪烦人的。
正在洗澡的惠子披上浴巾,把脸贴近玻璃窗一看:志津子站在门口。 “呀,这么晚??”
快 11 点钟了。 “对不起,借给你的那本书还给我吧,急用??” “等一下,现在我全身一丝不挂。”
20 分钟后,惠子出来了。 “那本书??找不着了。”
“那??不好办哪。”这是志津子少有的强硬口气。她急于要回这本书
还给昭彦。 志津子走后,惠子给昭彦打电话。
“昭彦,你让志津子今天晚上还书了吗?”
“是按计划进行的呀,不行吗?” “太早呀。按计划应当明天下午给志津子打电话呀。” “是那么想的。可是那家伙的屋里没有电话。万一到时联络不上,岂不
坏了大事?所以今天挂了电话。”
“那家伙来了呀。” “志津子?” “嗯,刚走啊。” “这么晚??”
“迷上你了,只要是你说的,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南极和喜马拉雅山,
她都会立刻飞去。突然跑到我门上要书,我慌了。” “你怎么应付的?” “我说那本书扔到阳台上,找不着了,好歹打发她走了。” “她那么听话?” “没有。那姑娘真怪,要亲自去找。我说你随便找吧。” “那家伙去找了吗?” “她拚命去找啊。就一个套间,用不着怎么找,还是找个遍。” “没找到吧?” “找不到。我可捏了一把汗。她好像没注意到阳台。” “你干什么了?”
“我抱着布制小熊看电视。布制熊肚里藏着钻石饰针和耳环呀,要是被 她发现了可不得了。在公寓的小房间里藏住两件物品可不容易呀。”
“你辛苦了。那家伙没找着就走了?” “嗯??亲爱的昭彦,到你那里去可以吗?”
“以后吧。” 志津子也没能睡好。
惠子居然说把书丢了。一本宝贵的书,一本昭彦约好送给恩师的书。如 果不能遵守诺言,会把昭彦脸面丢光的。要是那样,他准恨我,生我的气, 对我没有好感。
悲哀,我将丧失唯一的梦。 她真的把书丢了吗?她一定发现最近我跟昭彦很亲密,就怨恨我;她一
定希望我与昭彦的关系破裂,故意说把书丢了,她可能在说谎。 那天傍晚,惠子又突然来电话,说那本书好像借给川烟久江了。可能放
在久江的书架上??
痴情女把设计弄颠倒了 杂草繁茂的河床很宽,但水流却很窄。初秋的太阳在缓缓下沉,天空像
流血一样,红红的。 昭彦看了看手表,与志津子约会的时间过了。他很难保持镇静,并不是
由于志津子迟到。他非常明白,他失去镇静的主要原因是要他将她杀死。但 他对自己的罪行并不感到战栗,对她也没有怜悯心。能不能顺利地杀死她? 这便是他不安的理由。
“准能旗开得胜。”昭彦对自己说。根据惠子的安排,志津子只有进川
烟久江屋里才能把那本书拿出来。备用钥匙的藏处,除了久江,就只有志津 子知道。这也是巧合,久江门前正在施工,志津子要是去她家,准会有人看 见。盗窃钻石的嫌疑准会转嫁到她身上。
志津子准会死在这里。遗书早给她准备好了,而且是她亲手写的。毒药
也是志津子从医院拿出来的。让她吞下那些毒药很简单。这个农村姑娘根本 不会怀疑。
为防万一,我昭彦也需要做好不在现场的准备。昨天深夜,惠子来时就
商定了。惠子这个女子在这方面真有主意。 这个时候昭彦应该在惠子房间里,惠子喊一声“你来了,昭彦?”那声
音应该传到隔壁屋里,惠子的房间在一楼,电灯光可以把男子的身影映在窗
帘上。 一切准备就绪,完美无缺?? 鱼儿在灰暗的水面上跳跃。
“让你久等了。”头上方有人说话。志津子贴在堤坝上。沐浴着夕阳的 笑脸格外美丽。“喂,还你书。”
“书?”昭彦木然地张开嘴。这本书应该在惠子手里。说借给了久江, 是惠子编造的谎言,目的是想让志津子走进久江的屋里。
“从哪儿找到的?”昭彦不由地问了一句。 “在惠子屋里呗,在凉台上找到的。” “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今天一大早。我昨天晚上从惠子家里回来后,左思右想,我猜想一定 是惠子把书藏起来了。那么,藏在哪里了呢?我发现通向凉台的窗子开了个 缝,于是我去找,反正惠子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昭彦紧咬嘴唇。其实那个时候,惠子正躺在昭彦的床上,
上午她才回家。 “没去久江家吗?”
“没有必要了嘛!”志津子的声调带着悲伤。秋天的虫子不停地叫着。 “药带来了?”
“带来了。”志津子把茶褐色瓶子递给他。 “谢谢。”昭彦接过药瓶,立即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站起身。离他不
远的草地上放着一个女用手提包。昭彦蹲在草坡上,从手提包里掏出两个瓶 子,启开盖,把一个瓶里的药水滴进另一个瓶中。
“不喝吗?” 昭彦把装药的瓶子递过去,志津子顺从地接过去,喝了,说:“那瓶里
的药,其实是普通酒。” “酒?什么意思?”
“今天早晨我去惠子房间时,凉台的窗户没关,就进去了。我知道橱柜 里有威士忌,就和药对换了。”
“你为什么那样干?” “不想让你喝呗。昨天晚上,在惠子屋里找书的时候,看见一件奇怪的
东西,那还是我替你写的呢,还有一封遗书。惠子是要利用这些信件和药, 夺走你的的性命啊。”
“这么说,也许惠子喝了毒药?不得了啦!”昭彦一下子跳了起来。
“果然是毒药?这么说??”志津子眼里流出了热泪,但她连擦也不擦, 直起身。“再见吧,昭彦。你让我做了一个好梦。”
自食其果 当天夜里,警察传讯了昭彦。
“一位名叫佳藤惠子的姑娘,喝了掺毒药的威士忌死了。她喝药酒的时
候,你好像在她屋里。有人听到‘昭彦你来了’的说话声。还有人看见一个 穿西服的男子的背影。你的东西还留在她房间里,酒杯上也有你的指纹。”
车祸之疑
“啪!”——随着一声正义的枪声,罪犯陈光弟应声倒地。这个揭开了 “潘多拉盒子”的恶魔,生前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法律对他做出了公正的 判决。
然而不久前,许多善良的人们还认为,那只是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者陈 光弟只是一名过失犯罪分子。
那么,枪声何以响起?
洋口大桥上,死神张开了血盆大口
1985 年 7 月 20 日上午,烈日把地面烤得滚烫滚烫。一阵阵风吹来,卷 起一股股热浪,使人感到窒息。在顺昌县境内,与南平市毗邻的洋口大桥上, 一辆解放牌汽车由于超车,与一辆农用拖拉机相撞,拖拉机撞毁大桥的水泥 栏杆,坠入 21 米深的富屯溪中。解放以来闽北最大的一起交通事故案,在洋 口大桥上发生了。
解放牌运输车驾驶员陈光弟是顺昌县运输专业户,农用拖拉机驾驶员黄 月荣是南平市茂地乡山腰村的运输专业户。7 月 20 日上午,山腰村 7 个村民 乘黄月荣的拖拉机到顺昌县洋口镇赶集,每人各买了一只猪苗返回,在洋口 大桥撞车中全部葬身溪中。黄月荣身负重伤,被送进医院抢救,身上缝了 100 多针,是拖拉机上唯一的幸存者。
山腰村全村只有 20 几户人家,伤亡者 8 人,占全村劳力的 1/3,加上亲
缘关系,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哭丧治丧。老支书黄长灿的儿子也在车祸中死亡, 他悲痛欲绝,又肩负全村乡亲的重托,四处奔走,要求严惩肇事者。当他来 到南平市第二律师事务所时,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律师们认真地倾听案情介 绍后,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一桩普通的交通事故。于是,富有经验的律师林 银官被指派担任了被害人亲属的代理人。
鉴定会上,律师发言石破天惊
1985 年 8 月 6 日。 顺昌县交通监理站、县公安局、交通局召开了“七·二○”事故鉴定会。
被害者亲属应约参加,林律师以被害者亲属代理人的身份出席了会议。主持
会议的监理站金站长在签名簿上看到律师的名字,先是吃了一惊,他又惊奇 地发现律师的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的老人,立即警觉地发问:“你是什么人?” 老人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证人。”碍着律师的面子,金站长没有再追问。 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律师今天的出席是经过一番准备的,连证人也带来了, 鉴定会上难免有一番争论。
鉴定会的准备也是充分的。金站长把预先绘制好的事故现场示意图展现 出来,详细地介绍了车祸现场情况,随后,郑重其事地宣读鉴定意见书:
“陈光弟无证驾驶,不懂超车规定而又盲目超车,在超车时对车速估计 不足,对安全间距掌握不够,车头刚过拖拉机,就向左甩方向盘,导致车厢 右末端角铁碰到拖拉机,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应负本起事故的 主要责任。黄月荣无证驾驶,遇后有超车,未及时礼让;让车时,只让车,
不减速;当汽车刮擦到车镜后,未采取果断的措施;机厢拦板不到 1 米,机 厢上违章乘坐 6 人,违反交通法规,对本起事故应负次要责任。”
结论是:“肇事者陈光弟、黄月荣违反交通法规,构成交通肇事罪,适 用《刑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提请政法机关依法惩处。”
此时,许多人挪动身子,板凳哗然作响。结论的宣布,似乎意味着鉴定 会的结束,该走了。从来都是如此。
且慢!这一回不同了,这儿坐着林银官律师。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 站起身来,天惊石破地提出异议:
“我认为,陈光弟肇事并不是过失所致,而是因为加速超车未成,出于 报复,决意捉弄对方,实施了危害的行为,主观上是故意的,行为上使用了 危险的方法,致人死亡,因此是故意犯罪,应适用《刑法》第一百零六条之 规定。而黄月荣是本案的被害者,不应是被告。再说,鉴定结论事实部分亦 有出入。”
全场顿时寂然。按鉴定结论和法律规定,陈光弟仅是过失犯罪,最高刑 期不过是有期徒刑 7 年;而按律师的意见,陈光弟倒是生死未卜了。还有, 对黄月荣来讲有一个罪与非罪的问题。
那么,律师的意见从何而来呢?
唯有客观事实,才是最权威的结论
“七·二○”事故发生后,社会上众说纷纭。有的说开车的都是争强好 胜,两车驾驶员都要判刑;有的说,要是陈光弟慢些超车,黄月荣快些让车, 也不至于导致车翻人亡的悲剧??
作为律师,林银官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要取得对本案的发言权,必须深
入实地调查了解,掌握充分确凿的证据才行。唯有客观事实,才是最权威的 结论。
烈日炎炎。林律师冒着酷暑,先后 4 次驱车前往顺昌,进行了艰苦细致
的调查:
——县医院里,找到躺在病床上的幸存者黄月荣,了解发案的详细经过;
——洋口大桥上,他拿起卷尺,丈量大桥的宽度,两车在大桥相撞时的 间距;
——交通监理所里,他翻阅一页页现场勘验图、勘验笔录;
——林阴深处,他走访了一个个“七·二○”事件的目击者,记下了他 们亲眼目睹的事实。
终于,有关本案的前因后果在他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那天, 当黄的拖拉机进入 6 米宽的洋口大桥时,在视线良好、又无其他车辆来往的 情况下,陈光弟欲加速超车。黄月荣便让出 3.7 米路面,但陈非但不超车, 竟驾车靠右挤逼,黄再让出 1.1 米(即共 4.8 米宽)的路面,并采取了紧急 刹车措施,拖拉机右轮只差 0.2 米就上了人行道。在两车并行时,陈光弟遂 往右打方向盘,撞碎拖拉机的反光镜,又往左猛打方问盘,使拖拉机被陈的 汽车车厢后角铁撞击而冲上人行道,撞断护桥栏,翻车落水。林银官由此得 出了结论:在超车中,陈光弟欺行霸道,挤逼他车。
面对事实,林银官抓住要害,很快把本案的焦点归结为:陈光弟是过失 犯罪还是故意犯罪?黄月荣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他进一步展开调查。事实说明,陈光弟之所以采用这种危险的逼挤甩车 方法,是因为在他驶车接近大桥的水电站门口第一次超车时,拖拉机没有及 时让路,遂心怀不满,从而进行报复。因此,陈必须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 而黄仅是一个无辜的被害者。
尽管据理力争,错误鉴定仍被强行通过 正是因为有近一个月的调查,林银官律师才胸有成竹。他先是介绍了调
查的详细情况,论证自己的观点,随后又针对鉴定结论进行反驳:
——鉴定书认定“黄月荣遇后有超车,不及时礼让,让路不减速,反光 镜被汽车刮掉时,未采取果断措施”,这与现场勘验事实根本不符。从现场 勘查中可证实,黄月荣发现陈光弟驾驶的汽车跟随其后时,本来就在桥面的 右边行驶,黄发现后面有车欲超行后,既让车又减速,一让再让,直到刹车。 这有现场勘验图标记的拖拉机的车轮在桥面拖擦印和压印痕为证。陈光弟是 处在可以超车的情况下,非但不超车,反而采用挤逼甩车的方法的。
陈光弟虽未经驾驶培训,但他跟车、驾车历时两年左右,行驶过省内外 繁华城市和崎岖山区,并非鉴定书所称“未经培训,不懂超车规定,安全间 距掌握不够”等与事实不符。从案情全过程来看,事故不是由于陈光弟未经 培训而致。根据陈光弟驾驶室乘坐的苏某证言“陈在水电站门口快到大桥时 想超车,但陈的汽车喇叭声不大,农用拖拉机没及时让路,这时陈骂道:‘他 妈的!’”判断,显然,陈对此不满。据调查,“七·二○”车祸前两天, 陈光弟将汽车租给他人,在途经浙江境内某地超车未成时,陈坐在驾驶室里 就曾指使开车司机“干他一下。”“七·二○”惨案发生后,陈光弟逃离现 场,被公安机关追捕归案。对照本案具体事实,完全有理由这样认定——陈 在第一次超车未成时,对黄产生报复恶念,当两车同时开到洋口大桥时,采 用挤逼甩车的方法实施报复。
——黄月荣驾驶农机经培训考核合格。黄去领证时,因经办人不在,未
领到驾驶证这一点南平市交管站可以证明。这跟无证驾车有本质区别。黄三 证不全,超带二人,确系违章,但这仅违反交通法规,不触犯刑律。并且, 黄的上述违章和“七·二○”翻车事件没有内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实际上, 黄即使三证带全,也避免不了陈的犯罪行为。
律师话音刚落,一个监理所干部立即提出:“黄月荣没有领到驾驶证和
超载两人,难道就没有责任?” 林律师微笑作答:“我前面已讲到,陈是为了报复,故意去撞黄的车,
因此,即使黄带了三证,即使没超载二人,都同样改变不了陈犯罪的主观故 意性。黄的违章和陈的故意犯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监理所的另一个干部急忙转了话题辩解道:“律师说,陈光弟的犯罪是 故意的,但陈光弟与死者无怨无仇,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恨?”
律师驳道:“这一观点也是错误的。在司法实践中,有不少被害者与罪 犯是无冤无仇的。有些罪犯行凶杀人,仅是为了对方无意间碰了他一下,或 踩了他一脚,或看了他一眼。这种突发性的犯罪是很难用事先有无宿怨深仇 来解释的。”
主持会议的金站长急忙补充说:“黄月荣让车时只让车不减速,亦总得 负一定的责任。”
律师立刻反驳说:“这与你们的现场勘测事实不符。你认定黄月荣没减 速,依据何在?黄月荣让车的车速多少?依据又在哪里?请金站长回答。”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在表决时,不少人沉默无言,鉴定意见书最终却
以“多数人同意”通过了。鉴定会草率收场。
法律,不允许冤枉无辜,也不会放纵罪人 熟知法律和富有经验的林律师心里十分清楚,鉴定会上“通过”的“七·二
○”事故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在谬误和权势面前,林律师毫不退缩,他偕 同被害人亲属及山腰村村长、党支部书记先后控诉到地区监理所和省里有关 单位。然而,他们的意见和要求,不仅没有被采纳,反而引起了一些非议, 说什么“律师爱出风头”,“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满城风雨,议论纷纷。 纸岂能包住火?律师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的决心和行动引起社会上的强 烈反响,也引起了政法机关的高度重视。林银官的意见被监理部门否定后, 他又带领被害者亲属及村干部到检察机关控诉陈光弟的罪行,指出交通监理 鉴定中的问题。顺昌县检察院及建阳地区检察分院十分重视律师的意见,认 真听取了律师对全案经过的介绍和看法,感谢律师对全案的支持和配合。检 察机关发挥法律监督的职能,排除办案中的干扰和阻力,听取和了解社会上 对陈光弟犯罪的各种反映,获悉陈光弟不仅交通肇事犯罪,平时还赌博、打 人、玩弄女性,倚强欺弱,恶贯满盈,民愤很大;犯罪后,还通过各种关系
网为其开脱罪责,有人为他说情,也有人为他通风报信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检察机关立案侦查,调查核实,证实了律师提供的 证据和观点是完全正确的,支持了律师的控诉意见。建阳地区检察分院对陈 光弟以危险方法致人伤亡罪,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中级人民法院依法 判处陈光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不服,上诉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 院。省高院二审维持原判。死刑判决,使行凶作恶、造成多人死亡的陈光弟 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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