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说家和小偷
戴臻
“你们想想,这个惊险故事整整有 100 集!”侦探小说家“半杯酒”先 生拍着老朋友们的肩膀说,“那个神通广大的小偷最后因为喝多了酒,恰巧 醉倒在警察局的大门口,才被五六个腰圆膀粗的警察牢牢按住,捆上六七十 根粗绳子,塞进一只大口袋里。坐牢?当然啦。如果大伙儿觉得还不过瘾, 鄙人就让小偷挖个洞逃出来,再写续集、续续集,把世界闹个天翻地覆。哈 哈,那才叫带劲呢!”
大名鼎鼎的《“吓死你”侦探小说报》的老板敏锐地觉察到,一部伟大 的侦探小说就要诞生了。他马上和“半杯酒”先生签订了合同,说好从下星 期一开始,“半杯酒”先生必须每天在报上登载一集故事。如果读者的反应 如预料的那么热烈,就能得到丰富的报酬。
“半杯酒”先生便坐下来写小说。他摊开搞纸,又斟了半杯酒放在一边。 这位红脸膛、秃脑门的小老头在写作时如果不喝点酒,脑子里就会一片空白。 不过他每次只喝半杯。他呷了一小口酒,顿觉精神焕发,灵感像爆米花那样 炸开来:
第一集??一家高级宾馆里,小偷正在作案,猛然间警铃大作,保卫人员马上封锁了所有的通 道,向这个房间包围上来。危急中小偷推开窗,才发觉自己正站在第 160 层楼的窗台上,脚下白云缭 绕,身后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砸门声??
“够惊险的了!”“半杯酒”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膛红得发亮。不 过他对故事的开头还不太满意。如何让小偷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宾馆呢?混 进参加宴会的人群?像野猫子一样跳墙而入?这些都是老套套了。“半杯酒” 先生慢慢端起酒杯,想给大脑加点“润滑油”。咦,怎么酒没了?大概什么 时候糊里糊涂喝掉了。他摇摇头,到酒柜前又倒了半杯,一边看刚才写到哪 儿了,一边将酒杯凑上嘴唇。怎么,又是空的?!“半杯酒”先生惊讶地将 酒杯翻了个底朝天,确实一滴酒也没有。奇怪的是,面前那张稿纸却散发出 一股淡淡的酒香!
“有鬼!”“半杯酒”先生脊梁“嗖”地一阵透凉,眼睛也吓得闭上了。
这位先生平时虽然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可真碰上了比谁都害怕。忽听“唿 啦”一声,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桌上多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
尊敬的小说家先生: 打搅您了!我就是您笔下的那个小偷,所以跟您有那么点血缘关系,爱喝点酒,想必您也不会
大惊小怪吧?老实说,我不过是想帮您点忙罢了。您瞧,我这副土里土气的样子,没等我挨近宾馆的 大门,早就给人家撵走了。您干吗不让我穿上一身西装,说几句乱七八糟的外国话,大摇大摆地往里 走,不就什么事也没了?
希望我们在今后的 99 集故事中,能合作得很好。
您的小偷 “半杯酒”先生的舌头在嘴外呆了大约半分钟,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妙就妙在以后连案子都破不了——谁
也不会怀疑到外国人头上去。 第二天早上,“半杯酒”先生看见桌上摆着一瓶他最喜欢喝的名酒,微
微透着可爱的绿光,瓶上的商标竟然就是故事里那家高级宾馆的!酒瓶底下 压着张纸条,有福共享。
第一集故事大获成功,巧妙的开头令人拍案叫绝。小偷在宾馆脱险的场 面更使读者中得心脏病的人骤增。那些摆水果摊的小贩立刻争先恐后开起了 药店。《“吓死你”侦探小说报》发了一大笔财,“半杯酒”先生也满心欢 喜,于是他又连着写了好几集小偷光临高级宾馆的故事。自然,他从此就用 不着自个儿掏钱买酒喝了。
不过读者们很快不满意起来,因为老是看小偷在宾馆里出出进进,也就 不觉得紧张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报社老板见报纸销售量急剧下降,马上提出了警 告。
“伙计,没奈何,只得让你吃点苦头了。”“半杯酒”先生对书桌上那 叠稿纸说,他想那位同伴一定听得见他的话。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小偷潜入一家冰库,躲进一只冰柜里,伺机行动。不料巡夜人随手将冰柜 锁上了,冰柜里的气温是零下 30 度!里面放的是一批急救药品,灾区等着急用。外面空地上,负责运 送的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已经在转动了,只等办事人员拿着提货单去盖几个公章就行。小偷便趁搬运药 品的混乱当儿安全脱险??
“半杯酒”先生写完后便倒头鼾睡。半夜,他被冻醒了,发觉自己身上 的鸭绒被不见了。拧亮灯,衣架的貂皮大衣、狗皮裤子、羊皮围巾全都不知 去向。他知道出了事,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书桌前,果然见到了小偷的“抗议 书”:
先生: 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你的朋友呆在冰柜里挨冻,阿嚏!——盖几个公章那么容易?圆的、扁的、
长的、方的、红的、蓝的,要到猴年马月才完?要不是我考虑到咱俩的友谊,早就钻进你的被窝里来 了。阿——嚏!
你的伤风的伤心的小偷 “阿嚏!”“半杯酒”先生也伤风了。他抹抹了通红的鼻子,觉得怪对 不起小偷的。怎么这种司空见惯的现象都忽视了?这对一个侦探小说家来
说,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真对不起,都怪我考虑不周。”“半杯酒”先生瓮声瓮气地连声道歉,
“你先呆上三天三夜,怎么样?反正你现在比我暖和多了。以后我就让那儿
停电,或者地震。放心吧,不会让你呆上一辈子的。我们的故事还没完呢。” 从此,“半杯酒”先生总想弥补自己这一过失,对小偷的照顾到了无微 不至的程度。在以后的几集故事里,他让小偷美美地吃了几顿蟹宴。如果是 在冬天或者夏天,就让他到有空调的房间去干好事。小偷抱怨他所有的关节 都冻出了毛病,“半杯酒”先生又让他到著名的温泉去疗养一个星期。自然,
那儿的失窃率也就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 故事实在太生动了。你只要看到大街上所有的人都紧紧捂着口袋走路,
就知道小偷的形象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知道小偷准备出国的消息是在故事进行到第 78 集的时候。“半杯酒”先
生在出国申请报告上批了“同意”两字。至于护照和飞机票,“半杯酒”先 生动动笔头就办妥了。
读者们以极大的兴趣关注着。 小偷在国外也充分发挥了他的天才。他一手制造的巴黎圣母院圣像失窃
案、埃菲尔铁塔倒卖案,震惊了全世界,弄得世界第一流的警察局局长走马 灯似的换。小偷没忘记他在国内的老朋友,常捎些酒啊、香水啊、夹肉面包
啊等等等等东西来。“如果我的故乡也像伦敦那样终年笼罩着可爱的粉红色 的大雾。我真想马上回来呢。”小偷有一回在信上这样写道。
“半杯酒”先生似乎觉察到了一丝不祥之兆,马上在报上醒目地发表了 一则预告:从下一集起,我们的英雄将凯旋而归,继续他在国内的冒险生涯。
当天,邮递员送来了一份从华盛顿拍来的电报:
密斯脱“半杯酒”: 我不想回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感谢您给我带来的那些快乐的日子,拜儿拜儿!
您的过去的小偷 “怎么,想和我散伙了?”“半酒杯”先生很生气,“难道让我去对大 伙儿说,小偷因故请假,故事另换角色?”不过他觉得还是不和小偷闹翻的
好,他还想让小偷带回些免税的彩电、录像机什么的呢。 “是不是又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唔,大概他以为我会让他坐三等
舱从海上颠回来吧?见鬼!他会晕船的!”“半杯酒”先生马上到邮局拟了 份电报,发往华盛顿小偷的住处——这地方还是他给安排的呢。
你坐那列著名的东方快车回来,最好的软席。车上你将大捞一把,差点让那些富翁在一夜间变 成乞丐??
“半杯酒”先生放心地写了一集比《东方快车谋杀案》更加惊心动魄的 故事,寄到《“吓死你”侦探小说报》。
“怎么回事,先生?”没多久,电话里传来报社老板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寄来的什么玩意儿?一叠白纸!哼!” “该死的小偷!”“半杯酒”先生挥着拳头咆哮起来,“你以为自己了
不起了是不是?你以为可以不要我了是不是?你这忘恩负义的贼、扒手、山
寇、海盗、江洋大盗、鸡鸣狗盗??”直骂得天昏地暗,他才想起得马上赶 一篇故事。
一提笔,“半杯酒”先生心情大为舒畅:嘿嘿,笔在我手里,我要怎么
写就怎么写。我让你跳河,你就得跳;我让你吃癞蝓蟆,你就得吃。”他将 半杯酒一饮而尽,抓过稿纸就写:
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小偷成了一个精神病大夫的病人。小偷稍有违抗,大夫就用电棒教训他。 使小偷大吃苦头??
幸灾乐祸的“半杯酒”先生忍不住捂嘴大笑起来,他决定让小偷在疯人 院里至少呆上 1O 集。“当然,如果你的神经经过治疗从此变得正常一些,老 老实买向我讨饶的话,‘刑期’是可以考虑的。”
他刚放下笔,报社老板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他是来讨稿子的。半杯酒”
先生得意地朝桌上瞥了一眼,脸就刷地白了:小偷的纸条! 报社老板眼明手快,上前抢过纸条就读:
先生: 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上疯人院吗?笑话!那位什么大夫,我略施小技,便叫他乖乖地脱下白大
褂滚蛋了——我偷了他的文凭!你知道他没文凭还能干啥?所以我劝你也别和我作对,否则不会有好 结果的。
报社老板脸上一片疑云。
一个神通广大的人
“这是、这是小说的一部分素材。”“半杯酒”先生吞吞吐吐地解释, 翻了翻那叠白纸,“您先回、回去,我马上把您送到稿子那儿去,不,把稿 子送到您那儿去。”
“我就坐在这儿等你写出来!”报社老板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半杯酒”先生恶狠狠地把满满一杯酒一口灌将下去,捋着
袖子,牙齿咬得“嘎嘎”响。
小偷遭警察追捕,仓皇逃进一个山洞。忽然一只猛虎,不,两只猛虎,不,三只斑斓猛虎张着 血盆大口一起扑上来。小偷已经没有退路,哆嗦着靠在洞壁,脸上充满了恐怖??”
“好一个悲剧性结尾!”报社老板嚎叫起来,“够刺激!” “半杯酒”先生这回学了乖,小心翼翼地将稿子密封在一只大信袋里,
紧紧捏着,亲自护送到报社去,生怕狡猾的小偷半路上再做手脚。等到故事 开始印刷了,他才放心地离开。“唉——小偷呀小偷,别怪我手段如此歹毒, 这都是你自己惹出的杀身之祸啊!”
走到半路,“半杯酒”先生见报亭里已经在出售这份报纸了,连忙买了 一份,欣赏起那个令他扬眉吐气的结尾来:
??三只猛虎张牙舞爪地扑将上去,尖硬的胡须已经扎着小偷的脸了!只见小偷不慌不忙地从 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老虎气焰顿消,竟然恭恭敬敬作揖道:“原来是财神爷驾到,恕罪恕罪!” 接下钱,摇头摆尾地送小偷出洞去了。
“半杯洒”先生气得半死,一把将报纸撕得粉碎,发誓再也不写那侦探 小说了。
疼痛转移器
周锐
当时是星期天,我坐在家里,一面听收音机,一面安装我的小电视台。 要是安装成功,我就可以让我的形象随心所欲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那么, 你们每个人都将从电视里认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愿意)。我也许会在新闻 节目中出场,大模大样地混进正在接见外宾的国家领导人的行列;也许走进
《动物世界》,把脑袋送到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也许会在惊险片里充当 角色,抢在大侠赶到之前,从歹徒手中救出小姐??
“小爱迪生!”这时邻居的孩子在窗外叫我。我对外号中的这个“小” 字不大满意,因为比起那位发明灯泡的爱迪生,我的发明也不算少,而且我 自己觉得我的发明更重要些。
“喂,踢球去!”他们把足球扔进来。我一个头攻,这球又不偏不倚地 飞出窗外。
“踢不了啦!”我告诉他们,“这几天长了脚癣,走路都疼。” “哎,你怎么搞的!”他们极表遗憾,“疼哪儿都行,偏偏疼在脚上!” 他们走了。我琢磨着他们说的话,忽然管发明的那根神经“嘣”地跳了
一下。我想:对呀,我可以想办法让脚上的疼痛搬搬家,让它疼到别的部位
去,这样就不妨碍踢球啦。 我把用在小电视台上的零件重新组装了一下,最后罩上袖珍收音机的外
壳。
装进电池后,我开始调试这世界上第一台疼痛转移器。我转动旋钮,随 着指针的移动,我觉得由脚癣引起的疼痛已经离开了我的脚丫,渐渐上升, 疼过小腿,疼过大腿,肚皮,喉咙??当这疼痛到达我的耳根时,我便停止 转动旋钮。行啦,耳朵疼对踢足球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的加入使这场球赛更加有声有色。
但球赛只进行到一半,我方的中锋与对方的后卫为了一个有争议的球冲 突起来,两人火气越来越旺,眼看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要打就好好打。”有人递上两副拳击手套。
于是足球赛改成了拳击赛。
砰!砰!砰!加油! 两人都挺结实。可是打到后来,都像喝醉了酒,开始摇晃起来。终于我
们这边的又挨了一下,“咕咚”倒在地上。
裁判数着数儿:“一,二,三,四??” 我猫下腰问咱们这位:“还能坚持吗?” 他哼哼唧唧答道:“??就是脑袋疼。” 我决定帮他,将疼痛转移器贴近他身体拨弄了几下,他的脑袋立刻不疼
了,猛地爬起来,“咚!”一拳击倒对手。 原来,他脑袋里的疼痛被我转移到眼皮上去了。 得胜以后,我这位伙伴向我提出:“把这玩意儿借我用用吧。我妈妈胃
疼吃不下饭,我想给她也‘转移’一下。” 我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知是因为我这伙伴太毛手毛脚,还是因为我没交代清楚,反正他把我 的疼痛转移器搞坏了,使它出了故障。他本来想把他妈妈的胃疼转移到鼻子
之类的不影响吃饭的部位,可是?? “妈妈,您的胃还疼吗?”
“好孩子,这玩意儿真灵。这么一弄,胃里舒坦啦,我想吃饭了。” “太好了,妈妈!——那,您现在只觉得鼻子疼?” “不,鼻子也不疼。” “奇怪??眼睛疼吗?也不疼?那么,颧骨?眉毛???您总该有哪儿
疼才对呀!”
“蠢话!我哪儿都不疼! 你干嘛总要妈妈疼呢?” 正在这家伙为找不到疼处“叽叽咕咕”时,从隔壁大胖子那儿传来痛苦
的呕吐声。过去一看,大胖子把才吞下去的九十二个饺子全都吐出来了。 “怎么啦,胖叔?”
“突然??胃疼起来,大概是??胃穿孔!” “哦,对不起!刚才我们在使用疼痛转移器,也许??也许??” “啊?!也不能??哎哟??转移到我这儿来呀!不行,你们得负责!” 于是,我这位伙伴只得再次动用疼痛转移器,使大胖子的胃痛消失,开
始重新吃饺子。但这种折磨人的疼痛又朝着隔壁——我的家转移了。 我爸爸靠墙最近,该他倒霉,他立刻捂着脖子叫唤起来。 我那伙伴带着疼痛转移器赶紧又跑到我家。 “哟?”他一见我爸爸那样儿就乐了,“怎么疼到脖子上去啦?哦,我
明白了,因为你爸爸比隔壁胖子矮一截儿!”
“这么说是你捣的鬼?!”我一听就火了。 “别生气,”他安慰我说,“是你的转移器出了毛病,不能全怪我。再
说,怎么来的还可以怎么去,你家不是也有隔壁吗?”
我琢磨着:“你是说,像传球一样,再踢给别人?” “不行!”我妈坚决反对,“这不是损人利己吗?” “那您就舍得让我爸爸受罪呀?” “我??当然舍不得。”妈妈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么着,把你那转移
器对着我来,我宁可自己疼,也不能缺德!”
“妈,您可真算是一条好汉!”我被感动了,接着毫不含糊地一拍胸脯, “归根结底,漏子是我捅的,应该由我承担。妈,还是让我疼吧!”
我们正争得热闹,我那伙伴插嘴问我说:“人的疼痛能不能转移给动
物?” 我说:“这还没试过。”
“那就试试吧,反正你家有只猫。” 他说是便操纵起疼痛转移器。爸爸的脖子立刻不疼了,而乖乖蹲在一旁
的大花猫突然连声怪叫,难受地打起滚来。 妈妈不忍心了,说是这样干太不人道。 那怎么办呢?我正为难,有几只老鼠跑了出来。它们听见猫在叫痛,忍
不住要出来瞧瞧遭罪的惨样。对它们来说,这种机会不会很多。 我有主意了:“妈,您不可怜老鼠吧?” “不可怜,老鼠是破坏分子。” 于是花猫得到解救,那疼痛最后转给了该死的老鼠们。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完了。没想到越闹越大啦。 第二天有个外国人来找我。
“我是 A 国玩具研究中心主任。”他先介绍自己,“那种能够转移疼痛 的玩具是你发明的吧?”
我说:“这不是什么玩具。” 可他坚持说:“肯定是的,这个我比你懂。能凭空地使人疼起来,叫起
来,跳起来,这确实很好玩,很好玩!” “但是,你们怎么知道我有这个发明的?” “这不奇怪。我们这个中心有许多精密的仪器。昨天,其中一台仪器收
到国外传来的一种波——不是声波,不是电波,也不是地震波,工作人员在 操纵仪器时感到了微微的疼痛。所以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疼痛波。顺着疼痛 波传来的方向,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你。哈哈!”
这些外国人真厉害。我又问:“那么,你们找我到底为什么呢?” 那人尽力使自己笑得好看些,说:“把这发明让给我们吧。我们不吝惜
钱。也许你更喜欢玩具,我们中心研制许多有趣的玩具??” “等一等,”我打断他,“把疼痛转到别人身上,这只是因为转移器出
了故障。怎么能把一台只会闯祸的机器让给人家?再说,你把这个叫做玩具, 那么你们的那些玩具一定也是挺可怕的,我也不想要它们啦。” 我不由分说地用自己制造的鼓风机把那主任吹跑了。
第三天,找我的人不止一个了。这回来了俩,其中一个瘸着腿走路。
“我是举重运动员。”那瘸腿的人说,“那位是??” 另一个人向我鼓起腮帮子,比划个吹喇叭的姿势。 我想不通: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碰到一块儿了? 举重运动员说:“我们想借用一下你的疼痛转移器。” 我说:“很抱歉,转移器已经弄坏了。” 可那大力士说:“就是要坏的,因为这样才能帮我们的忙,才能为国争
光。”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我再说明白点。我想在今晚的国际比赛中打破世界纪录,但偏偏腿疼。
这位号手要为外宾演出,但他的嘴疼。”
我终于弄懂了:“你是想把腿疼转移给号手,号手想把嘴疼转移给你, 对不对?”
“对极啦!”举重运动员高兴地大叫。号手嘴疼,不能说话,就拼命点
头。
我想:既然他们两厢情愿,又跟为国争光有关,我就应该成全他们呀。 大力士和号手借到疼痛转移器,兴高采烈的走掉了。 可是,我想去看举重比赛,体育场的售票员对我说:“今晚赛的是国际
象棋。”也没见任何乐团贴出海报。 又过了几天,怪事出现了——
一位老大妈在排队买东西时,感到被后面的老先生踢了一脚,她就很公 平地还了老先生一脚。而老先生认为他既然没有踢老大妈一脚,也就不该被 老大妈踢一脚,应该让被错踢一脚的人踢还那一脚。尽管老大妈脸红脖子粗 地嚷着她被踢得多么疼,但排在后面的人都一致证明老先生受了冤枉。
校长正在操场训话,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半边脸。“烟头!是烟 头烫的!”可是操扬上的学生没有一个吸烟,当然也就不会有人扔烟头。
车站旁,一个等车的姑娘忽然踮起脚尖,用双手护住颈子,尖声急叫:
“把我放下来!勒得好疼!”立刻有个小伙子送她去医院。姑娘问:“这是 什么医院?”“精神病医院。”“我没有精神病。”“但你很像。”“好,” 姑娘说,“让医生检查一下吧,如果我不该被关起来——”“那就把我关起 来”“一言为定。”经过检查,姑娘不是精神病,结果小伙子留在医院里了。
还是记者消息灵通。我从报纸上读到一篇文章—— 据分析,近来屡屡出现的飞来的疼痛,与 A 国某玩具研究中心正在进行
的试验有关。该中心设法从国外获取了一种先进的疼痛转移技术,加以改进、 完善后,试制成遥控式游戏机。他们一边虐待各种小动物,一边将由此产生 的各种疼痛通过游戏机发射出去,同时在屏幕上显示出远方遭受疼痛者的情 景。这种游戏机即将投放市场,据制造者估计,将能获得极大收益。
我被爸爸骂了一顿。可是妈妈说,这事不能全怪我,她建议我再动动脑 筋,赶在那游戏机投放市场之前,再造一台“疼痛反射器”。应该让想使别 人疼痛的人疼痛。到时候,飞来的疼痛还得乖乖地飞回去,并且被放大数倍, 集中到疼痛制造者身上——这么厉害的疼痛足以使他后悔一辈子的。
我正在造这新机器。你应该相信,我是肯定能造出来的。
妞妞和爸爸同岁
张之路
妞妞的爸爸很威严,他之所以威严,是因为他有值得威严的资本,他既 不会哭,也不会笑,他那威严的脸上似乎永远写着:正在思考,请勿打扰。 当然,他决不思考吃饭、穿衣、睡觉这类的小事情。他想的只有人类的
命运、彗星的轨道或是宇宙的前途。 另外,爸爸从来不吃零食。妞妞非常惊异地看到面对一盘盘让人咽口水
的杏话梅、奶油瓜籽、五香花生米,爸爸居然不咽口水,甚至连看都不看一 眼。他自己不吃,也不让妞妞吃,这可馋坏了妞妞。
“人要学会控制自己,包括情感??”爸爸时常这样教导妞妞和妞妞的 妈妈。
当然,爸爸所以威严,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他是环境保护专家。他 能用肉眼看见妞妞手指上的细菌,他能用耳朵判断噪音的分贝数,他能用一 种药粉让动物园里的所有的动物都发出小羊羔一样的咩咩声,他也能用一种 气体让一座工厂安静得像座敬老院??因此,尽管他虽然不曾和邻居们说过 一句话,但这不妨碍大家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他。
妞妞的爸爸个子很矮,也很胖,还令人遗憾地长着一双小眯缝眼和一个
圆鼻头。这种相貌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那肯定显得很滑稽,但,放到妞妞爸 爸的身上,不但丝毫不能损害他的威严,反而使他愈发显得与众不同、出类 拔萃??
但,总不能事事尽如人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
一个月以来,每天天不亮,大楼里响起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一会儿像 火车喘气,一会儿像小公鸡打鸣,一会儿像老头儿唉哟唉哟地哼哼,一会儿 像老奶奶没完没了地唠叨??也没有了规律——时大时小,忽高忽低,低下 去像狗熊叹气,高起来就好比救火车来了,再高上去就近似猫爪在抓玻璃, 直闹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住在大楼里的二百户居民一起醒了,尽管他们不愿意醒,可是毫无办法,
只能睡眼惺忪地咒骂。大家明白,这是水管子出了毛病。只要有一户人家打 开水龙头,那水管便抽疯似地开始哆嗦,接着便是痛苦的呻吟。一家水管子 开了头,全楼的水管子便一起响应,就好像水管子里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 它们的眼泪。
都知道水管子有毛病,可是得了什么病,谁也闹不清,自来水公司修了
一个星期也毫无用处。 大楼里的居民平时互不来往,这次却一起想到了妞妞的爸爸。爸爸闭着
眼想了一会儿,又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水管线路走了一趟,最后断 定这是水管里跑进了空气。他宣布,明天早晨 7 点整,全楼二百户人家的四 百个龙头同时放水 10 分钟。
全大楼的人顿时觉得阴云四散,阳光普照。
第二天早晨 7 点,200 户居民都用棉花堵上耳朵,400 个水龙头一起开动。 顿时,各种噪音同时响起,只闹得雷声滚滚,天昏地暗,就像全楼的居民一 起跳起了踢踏舞,吸引了上千位过路人集体围观,谁也不知道这座大楼发生 了什么事情。但大楼的居民们知道,这是水管子“垂死”的挣扎,10 分种过 后,一切都会平静下来。
10 分钟过去了,水管子的叫声不但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吃饱了饭、睡 足了觉,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劲头十足。妞妞的爸爸害怕了,他率先关上了 水龙头??
滚滚雷声虽然停止了,但水管子却间或发出一两声挑衅似的尖叫,它们 仿佛是打了胜仗,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这令人难堪的 10 分钟,对爸爸的威 严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俗话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水管子没修好,妞妞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从那个发疯的早晨起,她便
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哭。 妞妞本来是个很乖的孩子,从不见她下楼,更见不着她淘气,当然更谈
不上和别人吵架,她总是按照爸爸的要求,静静地坐在家里看书。可现在, 她却好像要把 6 年里没有哭够的时间补回来。更令人奇怪的是,只要水管子 一叫,妞妞就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痴痴地倾听,但是水管子只要一安静下 来,她就接着哭,谁哄也哄不住。
这一天,爸爸把自己关在家里,他要进行思考。妞妞在一旁又像伴奏一 样地哭起来。
“为什么哭?”爸爸问妞妞。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哭总要有个原因吧!”爸爸烦躁起来。
“??” “说呀!”爸爸的小眼睛瞪得很圆,像两珠亮晶晶的葡萄。 “哭着玩的??”
“胡说,哭能当玩吗?”爸爸真的急了,他的眼睛变得更小了,圆鼻子
也开始发红。 妞妞瞪大眼睛。
“说呀!”爸爸大声吼起来。
“哇”地一声,妞妞又哭了,话也连不成句了。 爸爸没有办法,他不能把给动物吃的药粉给妞妞吃,只好带妞妞去医院
检查。
“一切正常,智商还挺高。”医生说。 爸爸心里有了数。“再哭,把你关到厕所里去!”爸爸说。 要是以前,这个办法十拿九稳,还没等进厕所,妞妞已经达到爸爸的要
求。可这次,妞妞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哭得却更厉害了。
“你就不能给我休息一会儿吗?”爸爸气急败坏地说。 “不累??”妞妞边哭边说。 听见这话,爸爸简直要发疯——毫无疑问,这是妞妞故意和他捣乱!于
是,妞妞真地进了那间狭小的黑黑的厕所。 不知是谁家正在用水,水管子又开始叫唤起来,那声音并不大,就像有
人在隔壁的房间说话。 妞妞不哭了,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可什么也听不清。妞妞想起了厕
所里的水龙头,她悄悄凑过去将水龙头扭开一点——尽量不让爸爸听见。奇 怪呀!不但没有水流出来,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
妞妞又将水龙头扭开一点,还是没有声音,也没有水。 妞妞失望了,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水管子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像是许多空气从里面跑出来。 “妞妞,你要多吃点盐才行。”一个很低很慢的声音,但非常清楚。 妞妞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是水管子呀!” “我为什么要多吃盐呢!”妞妞问。
“眼泪里是有盐的,你这样没完没了地哭,身体里的盐分太少了,人就 会虚脱——就会晕倒。”
“可是不哭就憋得慌??” “我可以给你唱歌!” “你会唱歌吗?”妞妞鼓足勇气问。
“当然会,现在你把水龙头往前拧三圈,再往回拧两圈。” 妞妞照着做了,立刻,厕所里响起了黑管纯静而温柔的声音,居然还有
旋律,水也从木管里平静地流了出来。 “好听吗?”
“好听!” “你再往前拧一圈半!”
妞妞淘气地把水龙头拧来拧去,于是,一会儿她听见圆号的声音,一会 儿她又听见二胡的声音。
妞妞笑了起来,她觉得水管子很可亲也很可爱。
“趁着你爸爸没有发现,我带你到各家玩玩好吗?” “去哪儿玩?”
“到各家去玩玩。”
“各家的门都是关着的。” 水管子笑了:“各家的门虽然关着,可是我们水管里的水都是相连着的,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是,水龙头那么细,我怎么钻进去呢?” “你知道四维空间吗?”
“不知道!”
“你知道时间隧道吗?” “不知道!”
水龙头叹着口气说:“好吧!现在你把我拧到最大,然后再往回稍稍拧
一点,听我发出萨克管的声音。” “萨克管?就是那个像大烟袋一样的乐器吗?” “对!一听见这个声音,你就马上说:什么也不能阻挡妞妞。” “什么也不能阻挡妞妞?”
“对!” 妞妞兴奋地拧着水管子,一股强大的水流从水管里喷射出来,水管子响
了。声音挺好听,但是不是萨克管,妞妞可没把握。 “什么也不能阻拦妞妞!”妞妞大声喊起来。 突然,妞妞觉得自己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还没容她思索,
她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黑咕隆咚的管子里飞快地、柔软地滑行起来。真好玩 呀!不断地有五彩的光环从眼前掠过,那是无论什么样的滑梯、或是游乐场 的“过山车”都无法比拟的??妞妞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滑呀,滑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妞妞突然觉得眼前一亮,睁开眼,她
已经从另一个水龙头里喷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前是一个妞妞从来没见过的小院子,头顶的蓝天,像用水洗过的,院
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小鸟在啾啾地叫,那小鸟很小很小,羽毛是翠绿色 的,要不是它在树上跳来跳去,妞妞会把它当成一只没有成熟的小果子。那 小鸟停在一株很大的李子树上,通红通红的李子挂满枝头,每个都有核桃那 么大,妞妞觉得牙根发酸,喉咙里就像伸出了一只小手。她很想吃一个,但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
妞妞回过头,她看见两间低矮的平房,水龙头就在院子的中央。 妞妞好奇的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胡同里空空荡荡。妞妞很想遇见一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时,妞妞看见有人从胡同里向这边走来。 妞妞追上前去,原来是一个和妞妞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男孩手里托着一
个碗,里面盛着半碗甜面酱,一面走,一面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舌头尖舔头 溢出碗边的甜面酱。妞妞觉得很好笑。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妞妞一会儿,突然吃惊地说:“妞妞,你怎么跑到
这儿来啦?” 妞妞看着小男孩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叫妞妞?你是谁?我没见过
你。”
“嘿!我是你爸爸的小的时候啊!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当然没见过 我。”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妞妞听不懂。
“这有什么不明白,谁都有小的时候呀!你爸爸也有小的时候啊!”小 男孩显出一副不屑的神色。
“你说你是我爸爸的童年,对吗?”
小男孩点点头。 妞妞仔细地看看小男孩的眼睛和鼻子,想了一会儿说:“像倒是有点像,
但这不可能,我爸爸小时候怎么会舔甜面酱?这多不卫生、多难为情呀!”
小男孩不再理妞妞,只是用手将碗里的酱小心地晃来晃去。那酱有点不 情愿地在碗里慢腾腾地运动着。
“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小男孩仍旧聚精会神地摇他的酱碗,直到那酱越过他刚 才舔过的地方,淹没了他刚才舔过的痕迹,他才松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妞妞正要和他说话,只见从另一个院门里走出一个胖胖的孩子,他手里 拿着一只黄澄澄的大桔子。他吹了吹台阶上的尘土,像一口袋面粉似的坐下 来,开始剥桔子。
“妞妞的爸爸”看见了,顾不上和妞妞说话,慢慢凑了过去,坐在那个 孩子旁边。
“这桔子真大呀!谁给你的?”爸爸称赞说。 那个孩子好像没听见,正在一点一点地扯桔子瓣上的细筋。 “那个其实也可以吃??能败火。”爸爸继续说。
“??” “虼子,吃甜面酱吗?”爸爸把碗举到虼子的眼前。 虼子摇摇头,眼看见一瓣桔子已经跳进了他的嘴巴。
爸爸想了一会儿说:“我要是你,我就把桔子分给你一半!” “可惜你没有桔子。”虼子干脆地回答。 爸爸叹了口气:“真不够意思,以后我有东西也不给你吃 妞妞在一旁忍不住了,她觉得爸爸很可怜:“干嘛那么小气,给他一点
嘛!”
虼子瞪了妞妞一眼:“他们家的李子为什么不给我吃!这会儿还没你呢, 少插嘴??”
“那李子是爸爸留着卖钱的,我摘一个他就揍我!”爸爸申辩道。 “那就留着卖钱好了!” 爸爸无可奈何,只好拼命地咽口水。当虼子把最后一瓣桔子扔进嘴里的
时候,妞妞看见爸爸的眼泪已经集合在眼眶里了。 虼子的最后一片桔子吃了足有一分钟,然后拿起桔子皮使劲一挤,许多
晶亮的小雾珠从桔子皮里喷射出来。这一刹那,空气清香清香的,连妞妞也 不禁抽动了一下鼻子。
爸爸再也忍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虼子害怕了,赶紧站起来,掸掸屁股说:“我又没惹你?? ”说着
一溜烟跑进院子。大门在爸爸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妞妞走过去拍着爸爸的肩膀说:“别哭了,不就是一个桔子吗,下次我
给你好多好多??”
爸爸哽咽地说:“这会儿你还没生出来,你都不存在,你怎么有桔子呢!” 妞妞没办法,只好不停地说:“别哭了,别哭了??” 可怎么哄也哄不住。 这时,身后的门“吱吜”一下,又重新打开了,妞妞看见一个和爸爸差
不多高的女孩从门槛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玻璃瓶子,她的额头宽宽的,
有一双和善的大眼睛,脑后梳着一个长辫子。妞妞一看她,心里就觉得很高 兴。
“虮子,你干嘛哭啊?”小姑娘问。
爸爸小时候原来叫虮子!虮子是什么?妞妞不知道。 爸爸不回答,还是哭,不过已经没有了眼泪。 小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圆的、中间透出一个方孔的东西,像钢镚儿,
不过是古铜色,上面已经被摸得又光又亮。那是铜钱,妞妞从那些古装的电
视剧里看到过。 “来,我们转铜钱玩吧!” 爸爸摇摇头。 “你爸打你了?” “没有!” “没有就玩吧!”
爸爸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又顺便抹了一把鼻涕:“好吧!就玩一盘。” “我也玩!”妞妞说,尽管她还不知道究竟怎么个玩法。 爸爸理也不理她,那个小姑娘微笑地看着妞妞说:“这会儿,还没有你,
你不能玩??看着我们玩吧!” 妞妞点点头。
小姑娘的手可真巧,她用手指将铜钱放在地上,然后轻轻一拨,那钱就 飞快地旋转起来,就像妞妞玩的陀螺??
轮到爸爸了,他蹲着向后面挪了挪,看样子是想拉开架式。可惜,他忘 了放在他脚后的那只甜面酱碗——啪的一声,爸爸像只小蚱蜢似的跳开去, 但已经晚上,那酱碗歪倒着,甜面酱全都流了出来。爸爸本能地用手去捧流 在台阶上的酱,然后再抹到碗里??
“不成啦!”小姑娘说。 爸爸举着沾满甜面酱的双手,呆呆地站在那里,面色变得苍白。 小姑娘从衣袋掏出一张妞妞根本没见过的绿色的小纸票说:“虮子,这
是我打醋的五分钱,给你吧!” 爸爸还是呆呆地站着。 “快去买吧!” “不要!”爸爸喃喃地说。 “拿着吧,我就说钱丢了。” “你娘不骂你啊?”
“骂,不打!”小姑娘把钱递了过来。 爸爸默默地接过钱:“小五,你吃李子吗?” “不吃——”小姑娘轻轻摇摇头。妞妞这才知道,她原来叫小五,有意
思!
“吃吧!我去给你摘!”爸爸说。 “嗯。”小五低下头,轻轻地答应着。
爸爸带着小五和妞妞进了自家的院门。妞妞又看见了那棵令人垂涎的李
子树。爸爸四下看了看,然后“嗖”地一下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上去。妞妞 看见爸爸的手正伸向一个又紫又大的李子??
这时,平房的屋门开了,一个大人从屋里叫着跑出来。
爸爸见了,飞快地树上溜下来,他的手里攥着一只鲜红中透出黑紫的大 李子,向小五跑来。
那个大人却从半道截住了他:“把李子给我!”
爸爸不说话,也不抬手。 那个大人一巴掌打了过去,把爸爸打了个趔趄。“给我!” 爸爸定住身体,仍然不松手。 那个大人转过身来,对着门口这边说:“你们都出去!” 妞妞看看门外——没有人,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和小五。妞妞把目光转
向小五。
小五愣了一下,转过身快快地走了。爸爸突然叫起来:“小五,你的铜 钱儿还在我这儿!??”
那个大人却牢牢地抓住了他:“我叫你馋??” 妞妞看见爸爸又哭了,这次却没有声音,只是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潸潸地
流了下来,他的手松开了,那个李子像个小红皮球和那枚小铜钱一起掉在地 上:那铜钱像一只耀眼的车轮带着声音在他脚下滚了好远好远??
“这不公平!”妞妞大声地喊起来。 没有人理她,好像人家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妞妞只看见那个大人带着
“小时候的爸爸”向屋子走去。 “这不公平!”妞妞继续大声地喊。这时,吹来一阵秋风,李子树哗啦
啦地响着,好寂静。 “没有用,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那时候还没有你。”一个很低很慢的
声音说。 谁?妞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转开身,看见了院子中央的水管
子。她记起来,她本不该在这里的,她应该回家。 “快回来吧!呆会儿,就没有水了,没有水你就回不了家了。”水管子
又说。 妞妞只好走向水管子:“什么也不能阻止妞妞!”
妞妞家的厕所门口站着妞妞的爸爸,水管子吵得他既不能思考、又不能 看书,况且厕所里还关着妞妞。
“还哭不哭了?!”他一边问,一边在门口踱来踱去看看表,妞妞已经 被关了 10 分钟了。
没有回答。
“没见过这么拗的孩子。”爸爸狠狠心,又等了 5 分钟。 “还哭不哭了?”爸爸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和缓一些。 里面还是没有回答。
爸爸忍不住了,他打开厕所的门,“还哭??”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 了,厕所里空空的,根本没有妞妞的影子。
一定是刚才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妞妞悄悄地从厕所里溜了出来。 爸爸走出厕所开始在桌子底下、沙发背后搜寻起来。 “妞妞,妞妞,妞妞,你在哪儿?”
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开始了出汗了,他的双手开始发抖了。 现在,他已断定,妞妞不在房间里。他穿好衣服,走出大门。 正在这时,他听见了妞妞的叫声:“爸爸!” 这一声差点让爸爸激动得流下眼泪。 他转过身,厕所的门开了,妞妞从里面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 妞妞的失而复得使爸爸忘记了刚才的惊恐,立刻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 看见爸爸的样子,妞妞也只好把脸上的笑容悄悄收了回去。 爸爸在椅子上坐好,镇静了一会,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说:“你刚才上
哪儿去啦?”
“我到水管子里去啦!”妞妞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 “胡说!”
“没胡说,我还看见你小时候了呢。”
“越说越不像话!”爸爸心里暗暗担心姐妞的神经真的出了问题。 “你原来不叫现在的名儿,你叫虮子。” “虮子,谁告诉你的?”爸爸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这个小名连妞
妞的妈妈也不知道。 “我听小五这么叫你的。”妞妞说。
爸爸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你在哪儿看见她了?” “在你们家,还有一株李子树,上面结着好多好多李子。” 爸爸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像一个孩子的听阿姨讲故事。 爸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听妞妞讲话。
妞妞受到了极大鼓舞,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她看见,爸爸一会 儿微笑,一会儿伤心,当讲到最后的时候,她看见爸爸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爸爸的目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温和,这样善良。 “最后那个李子和铜钱一起摔在地上??” “后来呢?”爸爸问。 “后来,我就回来啦!”
爸爸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睁着小眼睛。 “爸爸,这都是真的吗?”
“真的??” 爸爸再一次从沙发上跳起来,一下子搂住妞妞说:“带我到水管子去好
吗?”
“好!”妞妞高兴极了,有爸爸跟她一起去,她就可以在那儿玩好久好 久了。
爸爸和妞妞一起来到厕所,妞妞打开水龙头,水管子又叫了起来。 “等水管子发出萨克管的声音,我就说‘什么也不能阻挡妞妞’,你就
说‘什么也不能阻挡虮子’??” “记住了,记住了!”爸爸激动地说。妞妞看见爸爸的嘴唇在发抖。 水从龙头喷出来,萨克管的声音出现了??
“什么也不能阻挡??” 就在这时,水不流了,爸爸急了,他用手狠命的拍打着水管——里面传
出叮叮当当金属撞击的声音。爸爸继续拍着,只听当啷一声,水龙头里吐出
一枚亮闪闪的铜钱。 爸爸将铜钱捡起一看,他吃惊了,那铜钱在手里渐渐失去了光泽,当他
使劲攥紧铜钱时,却感到手里隐隐有一股弹力。他松开手,一下子呆住了,
他发现手里握着一个水龙头上的胶皮垫! “妞妞,看见铜钱了吗?”
妞妞摇摇头,她只看见了胶皮垫,她知道那个东西叫眼钱儿。
就在水龙头里掉出眼钱儿的时候,水管了的声音停止了。整个大楼的水 管子也都不再叫了。
“什么也不能阻挡虮子!”爸爸大声喊道。
周围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爸爸愣了一会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伤心得就像个孩子。妞妞长到 6
岁,看见爸爸第一次这样哭??
三个和尚外传
少白
故事要讲的还是那三个和尚的事儿。 他们三个在庙里,为挑水的事,天天吵得精疲力竭,喉咙冒烟,实在有
些厌烦了。还是和尚老大见识广,终于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天,他对 老二、老三说:
“我们三个争来吵去,还是没得水喝。我倒有个好主意,让大家不用挑 水,能有水喝;不用操心,能有饭吃??”
“哪有这等好事?”老二老三纵然不信,却又巴不得真有这的机会,都 歪着光光的脑袋,瞅着老大。
“我说呀,我们三个不如改做行脚僧,去云游四方。一路游山玩水,沿 途化缘求食,走到哪,吃到哪,玩到哪,岂不悠哉、乐哉、美哉??”
老大的话还未说完,那两个早就喜形于色,面对菩萨磕头作揖了。 第二天清早,三个和尚打点行囊,上路了。 出了山门,正要沿石级下山,三个人站在路旁议论开了。 老二说:“大师兄,多亏你出了个好主意,一路上,你就领头吧。” 老三接着说:“对!大师兄领路,二师压阵,我就走中间吧。” “这个嘛,就不用客气,还是让我走中间吧,好前后照顾你们两个。” “我看,还是按老大、老二、老三的顺序走最最合理??” 三个推来让去,没完没了。原来,他们都在想:这山路上,走前怕踩着
蛇,断后怕野兽咬,还是走中间最安全。
僵持了老半天,又是老大的主意好:谁也不走前,谁也不靠后,三个排 成一字形,肩并肩朝前走,看上去,够亲热,又够威武??
下坡来到小溪边,三根木头并排横在溪上。三位僧人谁也不抢先,谁也
不落后,一齐向桥上走去。推推拉拉,摇摇摆摆,老大脚下一滑,赶忙伸手 抓住老二,蹬腿踢开老三,“嗵!嗵!嗵!”小溪里溅起三朵同样大的水花?? 三个和尚掉到水中,挣扎了老半天,才站稳在齐腰深的溪水里。
“呀!差点呛死人啦,我一连喝了三口水!老大一边说,一边摇着脑袋,
甩开光头上的水珠儿。 老二老三可不服气:好家伙,才掉进水里,你就白白喝了三口水,哪能
让你独占便宜!想到这里,这两位也一头栽进水里,咕咚,咕咚,咕咚,喝
了个够。 太阳升起来了,他们上得岸去,脱下僧服,摊在大石头上晒着。三个人
光着膀子,在溪边转来转去,想找个地方打坐念经。 忽然,他们同时止住了脚步。桥边,几束闪闪烁烁的白光,跳入他们的
眼帘。
呀——银币!他们三个鱼跃扑上。老三眼尖手快,抢到两枚,老二老大 只抢到一枚。
捧着银币!他们左瞧右看,又摸又掂,一个个笑逐颜开。刚才那股子倒 霉气,早冲到九霄云外了。
“啊?——老大老二忽然看见老三手中两枚银币,笑弯的眉毛,突然竖 起来了,“这怎么行呢?银币是我们三个发现的,你不能一人独吞两枚,快 把多的一枚交出来平分!”
老三无奈,只好将一枚银币掷到地上,说:“好!你们去分吧!” 一枚银币,怎能分成三份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法子来。还是大师
兄老谋深算,出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他说:既然银币分不开,谁得了也伤 和气,我看不如丢到水里,图个清净!”
另外两位一想,这样干,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就点头同意了。 “咕咚!”听着银币入水的声音,望着溅起的水花,三个和尚相互望着,
会心地笑了。他们整整衣衫,继续登程。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树枝狂舞起来,瓢泼大雨来得那么突然。 三位师兄弟跑进一个小店避雨。天公像成心和他们作对,雨一阵子大,
一阵子小,就是停不下来。 “三位僧长既想赶路,何不买把雨伞呢?”店老板说话了。 其实,他们三个早就这样想了,不过,谁也不愿先说出来。谁先出主意,
就得掏钱呀!现在,听店老板这一提,老大只好说:“店主有所不知,出家 人向来不喜欢打伞,以免应了‘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那句俗语。”
听他这一说,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了。 雨越下越有耐心了。老大把二位师弟喊到一旁,商量了一阵,最终决定
三个凑钱买伞。 出得店来,老大撑开雨伞,老二老三往里一钻,三个脑袋顶着一块红红
的天空,在雨中行进。
哪知,没走多远,水珠儿在伞的四周围成了一环水帘儿,老二老三的臂 膀露在水帘外面,淋得透湿。他俩一边朝中间挤,一边把伞往自己这边拉。 一阵拉锯战,他俩的衣服都沾在身上了。这时,他俩才发现站中在间的
好处,后悔不该偷懒把伞让给老大去撑。
“我说,咱们轮流站在中间吧!” “我个子高,还是我站在中间最好!”
争来抢去,老二气了,把伞抢过去,“吧嗒”一声收拢了,赌气说:“争
个屁,干脆都不打伞算了,要淋雨大家都尝尝滋味,反正老天爷是公平的, 谁身上都落得一样多!”
雨哗哗地下,在三个光头上溅起了水花。水花变成了小溪从头顶流过额
头,经过鼻子这小分水岭,往嘴里直灌。老二笑着说:“大师兄,还是你有 远见,真是不用挑水,就有水喝啊!”
走着,走着,天色已晚,附近还是不见寺庙,他们只好去路旁的一间茅
屋借宿。 门敲三声,出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三个和尚一齐上前施礼。老大说
明情由后,老人说:“几位高僧光临,荣幸之至。只是我儿子陪媳妇去娘家 了,我又有病在身,不能多加照顾,各位要生火做饭,就劳你们自己动手吧。”
老人进屋里休息去了,师兄弟三人赶忙生火做饭。 老二说:“师兄,这顿饭你先出米,下顿我出,再轮老三,行吗?” 老大心想:今天从早到晚,还没吃上饭,三餐合一顿,肯定吃得多,由 我一个人出米,准亏。忙说:“我看,还是每人出一碗米,合起来煮吧。” 老二添柴去了,老三洗菜去了,老大提起自己的米袋,盛了一碗米,倒 进锅里,然后说:“我的米放了,你们赶快下米吧。记住,每人放一碗啊!” 老二老三放完米,过了好一阵子,饭该熟了。老二和老三饥肠辘辘,赶
忙找来饭碗,准备盛饭。
还是老大稳重老练,站在一旁琢磨:怪哉?煮了这么久了,锅里怎么只 冒热气,却闻不到一点香气呢?
锅盖揭开了,三个脑袋凑拢来一瞧:傻了! 锅里哪有什么米饭,只有水泡一个一个滚着,热气儿一股一股冒着?? 这回倒是不错,谁也没对谁瞪眼,谁也没去斥责别人。原来,大家都彼
此彼此,只往锅里做了倒米的样子?? 饭还是要吃的。三位高僧不约而同提来米袋,都当着别人的面盛了平平
的一碗米,倒进锅。一阵猛火,饭香了。 每个倒了同样多的米,也该盛同样多的饭才行!三个人围着锅台,老大
均匀地盛满三碗饭后,大家一同开始狼吞虎咽。 “呼——”一阵风灌进屋里,灯灭了,四周漆黑漆黑。 “师弟,你手脚利索,去点灯吧。”老大说话了。 “我不去!我一走开,你们俩就趁机往碗里盛饭,我才不干哩!”老三
态度很硬。 “好,我们俩都把碗放下,这总可以了吧?” “我不相信!”
“这样吧,你去点灯,我们俩不停地拍手,让你听到声音,这该放心了 吧?”
“啪!啪!啪??”老大老二拍响了巴掌,老三去点灯了。
“嚓!”火柴刚划燃,老三回头一看,不由大叫起来。老大老二哪里是 在拍手掌,明明是一只手在拍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在锅里抓饭吃哩! 老三跑过来,抓住他俩的手说:“你们尽搞鬼,我不干了!”
“好!让我来点灯吧。”老大说:“不过,你俩得双双拉住手站着等我。”
“好,就照你的办,快去吧!” “砰!砰!”
老大的火柴还没划亮,就听到沉沉的两响。他知道,是那两位拉住了手,
脑袋往锅里伸了。 黑暗中,老大不紧不慢地说:“伙计,锅已盖着了!” 东方放白,三个和尚睡了一晚,又上路了。 早餐吃什么?该谁掏钱呢?三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这回先出主意的却是老三,他说:“今早,我们轮流请客,每人买一样
东西给大家吃,好吗?” “东西有贵、有便宜,怎么个买法呢?”老二有意见了。 “这样吧,”老大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一路朝前走,碰上卖上什么吃
什么,就买什么,从我轮起。” 大家都想试试自己的运气,就同意了。
走不远,跑边有一家米粉店,老大一看,脸色阴沉,只好硬着头皮对老 二、老三说:“你们坐,我去买粉。”
“店主,粉多少钱一碗呀?”老大站在门口,用试探的口气问。 “您要买三鲜的,还是光头呢?”店主说。 “阿弥陀佛!”老大一听“光头”二字,忙说,“罪过,罪过,你怎么
拿出家人的头来开玩笑呀!” “高僧休怪,我说的光头,是指粉上不加肉菜,价格便宜一些,并不有
别的意思,请谅察!”
一听便宜些,老大转怒为喜,忙问:“光头多少钱一碗?” “八文钱。”
“那么,光汤的呢?” “什么叫‘光汤’呀?”店主糊涂了。 “这光汤嘛,就是只买汤,不买粉。”老大指着汤锅说。 “只买汤,我们店可没有先例啊。”
“就请施主行个方便吧,我们几个肚子很饱,只需喝热汤,暖暖身 子??”
“好,光汤就两文钱一碗吧!”店主拿起了汤瓢。 于是,师兄弟三个吃了一碗粉汤,恋恋不舍离开了粉店,来到一个十字
路口。老二心“怦怦”直跳,仔细一看,对面是个烧饼铺,右边是个油条铺。 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转头一看,一个卖爆米花的老大娘,提着小筐蹲在左 边路口叫卖。
他喜出望外,加快脚步冲到前,领着两位同伴拐向左边,慷慨地掏出一 文钱,买了一大把爆米花,和师兄弟们分着吃了。
老三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唉,还能碰到什么更便宜的呢? 晨风送来一股香气,老大老二乐不可支,伸长脖子一瞧:嗨,口福不浅,
前面是一家烤鸭店哩!
“三弟,这主意是你出的,这下就看你的了!” 老三冷冷一笑,带领二位师兄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慢吞吞地说:“这烤
鸭虽好吃,只是出家人从来以素食为本,可不能开荤呀!好在这鸭子色香味
俱全,今天,我就招待你们多看看,多闻闻,饱不了口福,也饱饱鼻福,饱 饱眼福吧??”
轮流请客,肚子越吃越饿,口水越流越多。三个和尚想,得赶紧找一寺
庙,化点斋饭才成。 老大向一长者打听说:“请问,附近可曾有寺庙?”
长者说:“顺这条路向前走,向左拐弯,再沿石级登山,山腰就有一古
寺。”
他们三个像泄了气的轮胎,忽然又打了气似的,大步流星来到山下。抬 头一看,不免顿生疑惑:这地方,好生熟悉,在哪儿见过呀!拾级而上,越 感奇怪:这山,这岭,这路,这景,怎么好像来过呀?
翻过小山坡,叮叮咚咚山溪出现面前。大家正要上前喝水,一瞧,不由
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我以前挑水的地方吗?” “这不是我以前抬水的地方吗?” “??”
原来,这山下是条环形路,连接着通向山外的大路。因为他们每次拐弯 都是朝左,所以,走一个圆圆,又回来了!
“九九归原,又回到了老地方。看来,像我们这样,是走不出这个圈子 了。这怕是天意吧!”老大摇头感叹。
“算了,去外边更糟,何必去吃那份苦头呢?还是在自己的庙里好啊!” “只是从明天起,我们三个要努点力,轮流挑水,每天每人一担??” 三个和尚边走边谈,跨进了自己寺庙的山门??。
寻找快活林
杨红樱
狐狸一家三口闷闷不乐地吃着早餐。 他们吃的是卤肉和葡萄。卤肉是狐狸先生从乌鸦太太嘴里骗来的。葡萄
很甜,一点儿也不酸,狐狸太太却告诉所有的人说这葡萄是酸的,别人不敢 吃,她就把它们带了回家。
吃着吃着,狐狸太太把盛着卤肉和葡萄的盘子推到一边:“唉,一天到 晚老是算计别人,也占了不少便宜,可是心里还是不快活。”
小狐狸也吃不下了:“我也不快活,我从来就没快活过。”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狐狸先生说:“梦见有一个叫快活林的地方,
那里所有的人都过得很快活,一点儿痛苦、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小狐狸问道:“如果我们生活在快活林里,就可快活起来了吧?” “是啊!”狐狸先生和狐狸太太恍然大悟,“我们为什么不去快活林生
活呢?” 于是,狐狸一家三口出了门,他们去寻找快活林。 走了三天三夜,连快活林的影儿都没有找到。
狐狸太太唉声叹气:“这世界上哪有快活的地方哟?”
小狐狸也怀疑起来:“爸爸,你做的梦是假的吧?” 正说着,豆大的雨点儿从天上掉下来。 “别吵了!”狐狸先生没好气地说,“我们先到前边的红房子里躲躲雨。” 红房子的门大开着,里面又干净又整洁。 “这是谁家的别墅,这么漂亮?”狐狸太太摸着淡红色的窗帘,她很喜
欢这所红色的木房子。
正在这时,一只湿漉漉的毛猴跑了进来。他看到狐狸一家三口舒舒服服 躺在沙发上,先是一惊,然后非常热情地说:“欢迎你们到我家来做客。” “什么,你的家?”狐狸太太一跃而起,“你凭什么说这房子是你的家?”
毛猴还是很温和地解释道:“这房子真的是我的家。”
狐狸先生凑上前:“好!只要你把这房子叫答应了,我们就承认这房子 是你的。”
“叫呀!叫呀!”小狐狸在一旁起哄。
“怎么样,叫不答应吧?”狐狸先生笑了,“现在是我们先占到了房子, 房子就应该是我们的。”
毛猴无可奈何:“如果你们喜欢这房子,就先住下吧!我到别处去。” “我们胜利了!”狐狸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又笑又跳。 可是一眨眼,狐狸先生的脸上阴云密布,他又不高兴了:“人人都说猴
子是最精明的,这毛猴怎么肯把房子白白地让给我们住?” 狐狸太太也皱紧眉头说:“我看这一定是他设的圈套,今后我们可要时
刻提防着这鬼猴子。” 雨过天晴,太阳又出来了。
狐狸先生和狐狸太太从窗口看到白兔妈妈带着一群小白兔蹦蹦跳跳地从 门前经过。
“挎着小篮子, 来到树林里,
又白又大的蘑菇, 采满一篮子。” 白兔一家唱着歌儿走过了。
狐狸先生说:“我们也去采蘑菇,不能让她们家占了便宜。” 狐狸太太找了一个像大水缸那么大的筐子,一家三口抬着它去追赶白兔
一家。 白兔妈妈和小白兔们欢快地采着蘑菇。
狐狸一家赶到了,他们根本不搭理白兔一家友好的问候,手忙脚乱地采 起蘑菇来。哪里有大蘑菇,他们就抢在小白兔的前面,把那朵大蘑菇抢到手。 这一切,白兔妈妈都看在眼里。她把小白兔们招呼到身边,很有礼貌地
对狐狸一家说:“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采吧!” 三只狐狸放声大笑:“哈!这里的蘑菇全都是我们的了!” 兔妈妈回过头来,见小狐狸正要采一朵鲜艳的彩色蘑菇,大叫一声:“别
采!那种蘑菇有毒!” “哼!她不让我们采,是想留给自己采。”
“对!”狐狸太太同意狐狸先生的意见,“她不让我们采,我们偏要采!” 他们尽拣那些好看的、色彩鲜艳的蘑菇采,很快就采满了一大筐子。 回到红房子,狐狸太太做了一大锅鲜的蘑菇汤,狐狸先生和小狐狸吃得
直咂嘴。
晚上,红房子里传出“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发生了什么事?毛猴飞快地往红房子跑去。 不好!他们一定是吃了有毒的蘑菇。白兔妈妈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
来。
毛猴和白兔妈妈撞开了红房子的门,三只狐狸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他 们果然是吃蘑菇中了毒。毛猴转身便跑,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采来解毒药。
白兔妈妈拚命地扇着炉中的火,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煎好药。
药煎好了,倒在三个碗里。 先端给狐狸先生和狐狸太太喝,他们紧闭着嘴,坚决不喝。他们想:占
了毛猴的房子,抢了白兔的蘑菇,现在他俩却来救我们的性命,到底安的什
么心?
又端给小狐狸喝,小狐狸“咕咚咕咚”喝下去。不一会儿,他站了起来: “我好了,我的肚子不疼了!”
小狐狸把药端到狐狸先生嘴边:“爸爸你喝吧!不喝你会死的。”
狐狸先生到底怕死,几口就把药喝了;狐狸太太也怕死,不用劝,便把 药喝得一滴不剩。
等三只狐狸都安静地睡了,天已朦朦亮。毛猴和白兔妈妈打着哈欠,悄 悄离开了红房子。
快到中午时分,三只狐狸醒来了。 狐狸先生挥挥胳膊又踢踢腿,感觉很好:“咦,我们真的被救活了!” “真不明白,他们俩为了什么要救我们?”狐狸太太想了好久,也解不
开这个谜。后来,她却得到另一个答案:“我想,我们应该把红房子还给毛 猴。”
三只狐狸把红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在窗台上还放了一束带露水的鲜 花,表示欢迎毛猴回来住。
他们又去采了满满一篮子又白又嫩的蘑菇,悄悄放在白兔家的门口。 狐狸一家又要走了——去寻找快活林。 小狐狸在地上翻着筋斗:“我今天好高兴好高兴!” “是啊,我也特别开心,老想唱歌儿。”但是狐狸太太不会唱歌,因为
她从来没有唱过歌。 狐狸先生什么也没有说,奇怪的是他那一向阴沉的脸,今天却像春天的
阳光那样明媚。他心里暗暗惊喜:难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快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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