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终于第二次完成《国榷》初稿。这一年，谈迁 57 岁。初稿之后是漫漫 的校正之路。1653 年，谈迁有机会进北京为人作书记，结识了几位著名藏书 家。经过两年半的辛勤查访，又搜集到大量宝贵资料。返乡之时，谈迁在金 钱方面一无所获，唯“筐中录本，殆千百纸”。他喜不自禁，连称“余之北 游幸哉！余之北游幸哉！”三十多年锲而不舍的努力没有白费，《国榷》全 书一百零八卷，凡五百万言，为治明史者 46 所必读。
朱买臣负薪苦读，终于大器晚成；谈迁锲而不舍，卒三十余年之功而成
《国榷》巨著，诸如此类许许多多的历史典故，告诉我们的都是同样一个道 理：成功的机会，往往存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五）
　　只有坚持不懈的人，才有可能取得成功。但是，坚持不懈的更深层意义， 决不仅仅限于成功。譬如长跑比赛，要比赛就会有胜负。率先冲过终点的人， 当然值得庆贺，但明知夺冠无望而努力不止的人，更值得尊重。鲁迅先生就 曾将这种取胜无望而能努力不止、坚持跑完全程的人，称为真正的民族脊梁， 认为他们是民族的希望所在。
　　伊拉克足球队在进军美国世界杯途中，在出线无望的情况下和日本队比 赛。在功利主义者看来，这将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比赛。出乎意料的是，伊拉 克队踢得兢兢业业，并在终场哨响之前攻破日本队球门，使日本队无缘于美 国世界杯。伊拉克队的表现，赢得了亚洲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尊重。在这里， 伊拉克队体现的，不仅仅是公平竞争原则，还有持之以恒的奋斗精神。人生 的真正乐趣在哪里？是存在于功成名就的那一瞬间吗？不是。人 47 生的真正 的乐趣，存在于为事业、为正义坚持不懈的奋斗过程中。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失败吗？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是终其一生
而没有不屈不挠地奋斗过。 一个人、一件事的成败得失，其实算不了什么。功利主义者认为成败得
失乃生命中首要之处，那就让他们抱着他们的信条执迷不悟吧。
　　人生最强的意志力在于：决不轻言放弃。如果你从未被艰难困苦吓倒， 那么当你走尽人生道路的那一刻，你才可以说，你问心无愧。
轻狂：鲜花和掌声里的陷阱
（一）
　　当我准备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世界足坛： 伊朗足球队在澳大利亚人的主场完成了惊心动魄的大逆转，在不到 5 分钟的 时间里两次洞穿澳队大门，埋葬了澳大利亚人的法兰西之梦。
　　尽管笔者在十强赛如火如荼的时候就曾放言，希望伊朗队去和澳大利亚 队决战，因为伊朗队是亚洲唯一能和澳大利亚队抗衡的球队。但是，当伊朗 队真的虎口逃生的消息传来时，我仍然无法抑制震惊和意外。48
　　澳队教练是英国名帅维纳布尔斯，澳队所有球员都经历过欧洲五大联赛 的洗礼。亚洲足球当然不能和欧洲足球比肩。在澳队球员眼中，“伊朗三剑 客”就是那么回事。况且，澳队远征德黑兰，客场 1∶1 踢平伊朗队，回到主 场只需踢成 0∶0 便可通过凯旋门，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对前景充满乐观。
　　世界足坛几乎都与澳大利亚人持相同的观点，甚至连世界杯组委会也相 信胜利属于澳大利亚，他们因此已经将澳大利亚国旗印在了世界杯纪念品 上。
在一片乐观的情绪中，轻狂情绪在暗暗滋长。特别是当他们以 2∶0 遥遥

领先，而比赛时间也所剩无几的时候，鲜花和掌声把澳大利亚队陶醉在绿茵 之中。观众和球员无不以为，澳大利亚队胜券在握，可以预订法兰西机票了。 可是，他们忘了足球比赛是 90 分钟，任何的轻狂和懈怠都可能导致致命 的错误。当他们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他们被鲜花和掌声埋葬在绿茵海洋
之中。
（二）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教室里就挂着一条毛主席语录：“谦虚使人进步， 骄傲使人落后。”我也因此相信，每一个 49 中国人都和小学生一样熟知谦虚 和骄傲的利弊之分。
　　可是说真的，30 岁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骄傲为何物。“连陈老师都说你 骄傲”，当我和妈妈拌嘴时，妈妈总是拿出这话封我的嘴，末了还加上一句， “骄傲的东西是最没出息的。”我哑口无言，满腔委屈。我不想骄傲，我不 承认骄傲。我恨陈老师。
　　三十之后，早没了恨陈老师的心情。不过说句真心话，我仍然没有彻底 搞清什么叫骄傲。为什么有的人“口出狂言”，一旦狂言成真，他就被说成 事前有必胜的信心？为什么有的人“出言谨慎”，一旦不幸言中，他就要被 人说成临阵畏缩？
比如徐根宝。多年以前，当他身为国奥队主教练的时候，喊出了“横下
一条心，一定要出线”的口号，结果他没能带领国家奥林匹克足球队冲出亚 洲。徐根宝的豪言壮语成了口出狂言，是骄傲的表现——很多人是这么攻击 他的。多年以后，徐根宝“恶习”不改，在松日俱乐部又喊出了“冲不上甲 A，就不当教练”的口号，结果松日冲 A 成功，没有人再说他口吐狂言。徐根 宝的自信成了中国足坛一道绚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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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今天，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人们在谈论谦虚和骄傲的时候，总是和成 败联系在一起。可否这样说？世界上没有独立存在的谦虚，只有成功的谦虚； 世界上没有独立存在的骄傲，只有失败的骄傲。
大致说来，骄傲则自满，自满即懈怠，懈怠就是失败的根源。谦虚则不
满，不满则奋发，奋发就是成功的原因。 李自成在起义之初是谦虚的。那时候，义军的力量是那样的弱小，明朝
军队却十分强大。他和他的义军谦虚谨慎，艰苦奋战，终于建立了大顺政权，
推翻了明朝统治。可是一旦攻占北京，明朝败亡，他便志骄意满起来，心气 松懈，军纪废弛，结果被吴三桂反戈一击，溃不成军，最后败死九宫山。李 自成因谦成功，因骄失败。
像李自成这样的例子，在历史和现实中俯拾即是，不用多举了。 一个自诩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如果不警惕成功之后的自满情绪，就会
被埋葬在鲜花和掌声的陷阱之中。正如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上、在解放大 军席卷全国的前夕，告诫全党时所讲的一样：“因为胜利，党内的骄傲情 51 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可能生长。因为胜利，人民感谢我们，资产 阶级也会出来捧场。敌人的武力是不能征服我们的，这点已经得到证明了。 资产阶级的捧场则可能征服我们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 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 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

我们必须预防这种情况。 “只有在成功面前不居功、不自满，才能一如既往地发扬奋发向上、勤
苦自励的精神，不断地取得新的进步，夺取新的成功。”所以毛泽东主席又 说：“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如果这一步也值得骄 傲，那是比较渺小的，更值得骄傲的还在后头。中国的革命是伟大的，但革 命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这一点现在就必须向党内讲明白， 务必使同志们继续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 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四）
　　虽然说骄傲是失败的温床，谦虚是前进的动力，但是，我们决不能丧失 自信。如果把自信和骄傲混为一谈，52 杯弓蛇影，谈虎色变，我们就会失去 做事的正常心态。
　　不管时间场合，不看对象，一味瞎谦虚，轻则闹出笑话，重则严重危害 事业和形象。
　　《笑得好》中有则寓言，题为《粗月》，专揭过分谦虚的可笑之处：有 一人，每与人比论，无不以“粗”自谦。一日，请客在家饮酒，不觉月上。 客喜曰：“今夜如此好月！”其人即拱手曰：“不敢欺，这不过是舍下的一 个粗月儿！”
上面这则寓言，笑一笑也就罢了。这种瞎谦虚，若换一种对象，却是害
人不浅。 齐有黄公者，好谦卑。有二女，皆国色。以其美也，常谦辞毁之，以为
丑恶。丑恶之名远布，年过而一国无聘者。卫有鳏夫时（人名），冒娶之，
果国色。 然而日：“黄公好谦，故毁其子（女儿）。妹必美。”于是争礼之，亦
国色也。
　　好在有个饥不择食的人，不然国色天香恐怕要被黄公“谦虚”得终老闺 中了。
在未来的求职过程中，咱们千万不能瞎谦虚，否则人家根本不会聘用咱
们，徒谦何益？作茧自缚罢了。 还有一等谦虚，情近于怯，有不敢承担责任，一心为自己留后路之嫌。
比如在中卡之战前，面对 A 组实力最弱的卡塔尔足球队，又是主场作战，当
然要以必胜的信心 53 投入战斗。而有那么一位主教练，却“谦虚”起来，说 什么“胜败均属正常”。这是谦虚吗？不是。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是怯战，是畏敌。这种“谦虚”法，全国球迷不但大惑不解，而且怒不可遏。 你说说，这样的“谦虚”能使人进步？
　　　　　　　　　　　　　（五） 既不能落入骄傲的陷阱，又不能坠进过谦的黑洞，怎么办？ 必须在二者之间寻求某种平衡！ 这不禁令人想起《荀子·宥坐》中的一篇寓言：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此为何器？”守
庙者曰：“此盖为宥坐（置于座右）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 则欹（倾斜），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 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
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哪）有满而不覆者哉！”

　　这篇寓言题为《欹器》。它告诉我们，只有不骄傲自满，又不过分谦虚， 才是人生“中正”境界。
奇怪的是，我们的教育者总是过分夸张谦虚的种种好处。种种迹象表明， 过分谦虚对少年儿童成长的危害，54 已经成了教育中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浮躁：等待是人生的跑道
（一）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有篇寓言，题为《释车下走》： 齐景公出巡，突然接到快马飞报：“晏婴病在垂危，恐怕等不及和景公
诀别了。”景公闻报，一弹而起。回都的命令未及出口，快马又到。景公急 忙发令：“驾良马烦且拉的马车，令车马主管韩枢亲当御手。”韩枢领命起 驾，疾驰数百步，景公急不可耐，觉得车马主管驾车不快，一把抢过马缰， 亲自驾车。大约又跑了几百步，认为马不肯卖力，命令大家跳下马车，跑步 前进。
　　烦且本为良马，韩枢又是优秀的御手，这样的马车飞奔起来，怎么会有 不如人下车跑得快的道理呢！齐景公想比马车更快，乃弃车飞跑，反而不如 坐马车快了。此所谓：欲速则不达。这篇寓言告诉我们：急躁非但于事无补， 反而会坏事。以齐景公当时的情况，下车而跑，肯定是赶不上见晏婴生前最 后一面了，不如耐心地坐在马车上，等待马车驰还京师，庶几还有一线希望。 可见，在很 55 多时候，等待是必要的。
（二）
　　等待是什么？等待是人生的跑道。人的一生在这条跑道上奔走。我们有 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而一切成败的瞬间，都不过是人生跑道上小小的 驿站。
等待是什么？等待是一条静静的河。每一瞬间静静的流淌，都是为了奔
向波澜壮阔的大海。等待是什么？等待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在平静深处，是 永不止息的暗流。
等待是什么？等待是生命的歌。我们总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等待某
句话，等待某一天。没有等待，人生就没有期望；没有等待，人生便没有乐 趣。为了我们心中的等待，我们付出我们的情感；为了我们心中的等待，我 们甚至付出我们的一生。
（三）
　　有人在等待中成功，有人在等待中消亡。等待的结果，取决于我们是否 善于等待。
　　两位武林顶尖高手对峙于华山之巅，剑不出鞘，身手不动。松涛阵阵， 他们充耳不闻；寒气凛凛，他们浑似不觉；大敌当前，他们视而不见。他们 在干什么？他们在等 56 待！等待敌人懈怠的瞬间，等待一击得手的破绽。 公元前 684 年春，齐鲁两军对阵于长勺。鲁庄公准备擂鼓出击，曹判说： “不可。”齐军擂鼓挑战，鲁庄公亦准备擂鼓应战，曹判却说：“未可。” 直到齐人三鼓之后，曹判才说：“可矣。”两军对阵，齐师一鼓再鼓，曹刿 都不让庄公应战，他在等什么？他在等齐军士气衰竭，他在等鲁军士气充盈。
以盈击竭，鲁军果获大胜。 由此观之，战阵之中等待之诀，在“以己之不败待敌之可败”。 项梁和章邯相持于定陶。时楚军新胜，而秦军新败。适逢大雨经旬，项
梁欲待雨过天晴再破秦军。章邯在等什么？他在等援军。援军大至之后，章

邯也不管什么雨天黑夜，杀入楚军营中，项梁兵败身死。 项梁可以说能等了，可惜不明白等待的诀窍。
（四）
　　有这样一则笑话：某地有位不务正业的浪荡少年，穷急自杀。只因祖上 积有阴德，玉皇大帝不忍他穷困致死，乃派一神仙下凡，化作算命先生，制 止了自杀行为，并给他算了一卦，预言某年月日合当富贵。少年听说，喜不 自胜，日日袖手以待。神仙先是将金砖埋在少年的菜园里，57 以便少年种菜 或翻地时能将金砖挖出来。可是少年根本不种菜，镇日里东游西荡。神仙又 将金砖移置少年的灶灰里，以便少年拨火时能将金砖拨出来。可是少年根本 就不开伙做饭，他讨百家饭吃。神仙又将金砖塞进少年的枕套里，以便少年 拆洗时能够发现金砖。可是少年根本连身上的衣服都懒得洗，更不用说洗枕 头了。左邻右舍被少年白吃怕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关门。眼见得百家饭吃 不下去了，少年便躺床上，瞪着眼看屋顶，希望天上掉下金条，心里骂那算 命先生，还骂自己命苦。就这样，浪荡少年在等待富贵中饿死了。
　　这则笑话是小时候听爷爷讲的。爷爷的意思是要听故事的我们做个勤快 的人，如果太懒了，只有穷死，连神仙也是帮不上忙的。今天笔者在此借用， 寓意与此稍有不同。这则笑话在此别有深意：等待，并不是无所事事便可的。 等待，不是不动，不是无所作为。相反，等待往往是人生最繁忙、最辛
苦的时期。这又得说到越王勾践的故事了。
　　勾践兵败归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 曰：‘女忘会稽之耻耶？’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 节下贤人，厚遇宾客，赈 58 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同时，积极整修武备。 就在这样艰苦而努力的工作中，勾践等待了 22 年，等到越国空前壮大，吴国 日渐衰落，姑苏山一战，尽雪会稽之耻。
姜太公年届八旬而垂钓于渭水之滨，得遇文王；诸葛亮盛年而躬耕于南
阳，得刘备三顾茅庐。姜太公渭水垂钓，并非忘情江湖，乃是在等待救世之 良机；诸葛亮南阳躬耕，并非息心田园，实是在等待可辅之明主。人皆羡慕 二人等待成功，却有多少人明了二人等待背后所付出的无限辛劳！
（五）
　　等待，必须有坚强的意志力，要对心中的等待有信心、有耐心，还要有 恒心。意志力不强，就容易起急，一急，就失其所待了。
楚汉相持于成皋，适逢彭越反于梁地，截断楚军粮道。项羽决定亲自往
击彭越，而留大司马曹咎为主将看住成皋。临行之前，项羽对曹咎等说：“谨 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 地，复从将军。”项羽走后，汉军果然数次向楚营挑战，楚军不出，汉军见 状，乃在营外辱骂楚军，一连五六日不休不止。大司马大怒出兵，兵犯汜水， 士卒半渡而被汉军 59 截击，楚军大败，大司马等干将兵败自到。
　　《孟子·公孙丑上》中有一则寓言，题为“揠苗助长”，相信大家都听 说过。庄稼自有其生长的规律，成长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得有耐心等 它长大，等它成熟。如果犯急，人为拔高它，它就会被太阳晒枯，永远不能 长大了，永远不能熟了。庄稼如此，人事亦然。
（六）
　　一切的等待，都是为了那瞬间的辉煌与欢乐。在等待的过程中，要始终 不渝地为那瞬间的辉煌与欢乐努力创造条件。
　　
一旦条件成熟，我们就应该果决地发起冲锋，把辉煌与欢乐变为现实。 条件不成熟而强行出击，是为过急；条件成熟了，仍然犹豫不出，是为
过缓。过犹不及，皆不足取。 是等待还是出击？一切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此所谓“知机”。
无机则伏，机到则起，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所以，法国有句谚语：“懂得等待就是成功的秘诀。”60
　　　　　　　　　　　下篇超越自我做 事好比打铁，打铁先要本身硬。
　　我们不仅要有摧毁一切的勇气，也要有承受一切的勇气。虽然，我们只 是血肉之躯，但我们得把自己想像成一块铁。这时候，我们是打铁的砧，任 你千锤万击，我自岿然不动。
幽默感有时候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当然要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和毅力，但
大 61 可不必把自己当成“成功”的奴隶。我们要看淡许多东西，包括功过、 荣辱、成败、得失等等。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挫败所俘虏，在逆境中保 持达观。
　　有的人，顺利的时候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把创造力和意志力表现得淋 漓尽致。但一旦遇到挫败，便万念俱灰，萎靡不振，想像力没有了，意志力 崩溃了，把往日的荣光装进酒葫芦，借酒浇愁愁更愁，此恨绵绵无绝期。这 样的人，功利色彩太重。功利心太重，难成大器。人不是佛，不可能对一切 无动于衷，但人实在不能少了一份定力。没有定力就难免失之轻浮，轻浮怎 谈力度？轻浮的人没有性格力度。
气节：唯大英雄能本色
（一）
　　宝剑赠壮士，红粉赠佳人。翻开中外文学典籍，到处都是英雄美人的故 事。英雄美人，人见人爱。美人者，容貌姣好之女子也。英雄为何物？何以 为英雄？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搞清楚。
行文至此，不禁想起了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
　　正是青梅坠枝时节，曹操忆起“望梅止渴”的故事，豪 62 气雅兴，不可 自制，遂邀刘备至小亭对杯赏梅。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从人 遥指天外龙挂，操与玄德凭栏观之。曹操团龙之变化，隐喻世之英雄：“龙 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时飞腾于宇宙之间， 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 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 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刘备说：“谁能当之？”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 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曹操纵论天下英雄，可谓大气磅礴，对袁绍等辈的评价，不可谓不准。 然自诩为英雄、比“龙之为物”如何？相去远矣！况曹操论英雄，徒以智谋 与勇力为因，以成败得失为果，重小利而轻大义，失英雄之大者。虽卒有薄 功，不过“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耳”。
（二）
　　若徒以成败论英雄，那么英雄的魅力也就有限得很了。若徒以成败论英 雄，那历朝开国皇帝都是英雄，他们昔日的对手均不成其为英雄；若徒以成 败论英雄，秦桧之流是英雄，岳飞之属就不成其为英雄。如此简单，人们凭 什么去为英雄喜悲，为英雄歌泣呢？
　　
63
　　英雄之大者，应该是贫贱而不改其志，富贵而不改其性，危亡而不失其 节。这就是为英雄者可惊、可佩、可歌、可泣的地方。正如孟子所说：“居 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 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三）
　　战国时期有四位著名的富家子弟，齐国的孟尝君、赵国的平原君、魏国 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此四君者，都是富而不骄其下、贵而不乱其志的 英雄。他们的事迹，《史记》中有详细记载，在此就不多说了。只说其中一 件，就可展示他们身虽富贵却能礼贤下士的英雄本色。有一次，信陵君设宴 大会宾客。人都到齐了，信陵君却亲自驾车去请侯赢赴宴。候赢年七十，贫 居闹市，作大梁城东门守门人，有隐士之名。侯赢穿戴着破衣旧帽，竟直登 上马车，在信陵君上座坐定，毫不谦让，想看信陵君有何反应。信陵君毫不 介怀，执辔愈恭。侯赢又要求到屠市拜访朋友朱亥。朱亥只不过是个屠户而 已。信陵君不以为忤，亲自驾车到了屠市。侯赢下车访友，并故意站在那里 和朱亥长谈，斜着眼睛看信陵君有何反应。信陵君不但不 64 生气，脸色反而 越来越温和。
信陵君屋里高朋满座，他却能够重待一个守门的老头子，并且不以对方
的故意刁难为意，不耻下交若此，荡荡乎不失富贵风范。 反观刘邦，平日不但不能礼贤下士，及其得志，置酒未央宫，还不忘奚
落他的父亲和兄长：“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
业所就孰与仲多？”自得之意，溢于言表。虽贵为一代帝王，实乃无赖本色， 何来丝毫英雄气象！
（四）
　　富贵而骄士，得志便猖狂，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自取其辱。像刘邦， 进了秦宫便差点被富贵迷住了眼，几忘亡秦之鉴。攻下了彭城，就被美女俊 娘缠住了脚，把如狼似虎的项羽抛到了九霄云外，结果被项王杀得尸横遍野， 睢水为之不流。幸亏刘邦有很得力的谋臣武将，加之项羽也自取其败，致使 刘邦侥幸成功。李自成等很多人就没有这份运气了。
历史多次昭示我们，要做到富贵而不骄是很困难的。但是孔子居然说富
而无骄易，贫而无怨难。如此说来，虽居贫贱而不改其志，富贵诱惑而不动 其心者，就更 65 加难能可贵了。
有居贫而不以为耻者。孔子说：“衣敝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
由也与！”其实何止冉由如此呢！ 有居贫而不改其乐者。如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
忧，回也不改其乐”。有居贫而不谄上者。稽康一度生活困窘，靠打铁为生。 魏国名将钟会闻稽康之贤，特来拜会。适值稽康和向秀在大树下打铁。钟会 观之良久，稽康不答不理。钟会役有办法，悻悻离去。有守困而不屈者。春 秋时期，齐国曾发生一次饥荒，黔傲在路边施舍饭食，有一个饿得半死的人 吃力地走了过来。黔傲伸出食物，递过去，说“嗟，来食。”不料来人说： “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此也。”不食而死。
　　有面对富贵的诱惑而不动心者。王莽代汉之后，李巨游隐入山谷中。蜀 王公孙述（后自称帝号）素闻巨游之能，想请他出山做博士，数次派人相请， 无奈巨游称疾不应。公孙述空位等待巨游赴任达七年之久，很是不好下台，
　　
就派大鸿胪尹融托着官帽，提着毒酒，威胁巨游出山。巨游喟然长叹说，君 子见危授命，见得思义，又怎能惑于高位重饵呢！遂饮毒酒而死。居贫不耻， 见富不动，非爱贫不爱富，实则不能因贫而失去品格。故孔子说：“饭疏食 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 66 贵，于我如浮云。”
　　追忆历史，放眼现实。有多少人追铜逐臭，又有多少人附势媚上而丧失 了人格尊严啊！这样的人，即使侥幸奏功，却哪里谈得上丝毫英雄本色！充 其量小人得志罢了。
（五）
　　小人得志、浪得虚名的现象世所多有。所谓钱能通神，权能通人，众口 铄金，则名不副实，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然则时穷节乃现。当一个人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谁是小人嘴脸，谁是 英雄本色，就水落石出了。
　　颜真卿年近八旬，受唐德宗之命出使淮西。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的一千多 名养子各执兵刃逼近，“将食其肉”，李希烈的部将也破口谩骂，举起兵刃 作欲刺状。颜真卿却面不改色，岿然不动。李希烈见威逼不成，便利诱共成 大业。颜真卿正色呵斥道：“吾今年向八十，官至太师，守吾兄之节，死而 后已，岂受汝逼诱耶？”李希烈没办法，只好把颜真卿拘禁起来。这一关就 是三年。三年之后，李希烈攻陷汴州，僭号楚帝，派部将到拘禁颜真卿的地 方，堆起木柴，浇上油，对颜真卿说：“不能屈节，当自烧。”颜真 67 卿毫 不犹豫，投身赴火。李希烈以此知颜真卿“公忠杰出”，“死而不挠”，难 以利用，遂派阉奴与部将辛景臻等将他缢杀。死前，颜真卿仍骂不绝口。
有宁死不屈节如颜真卿者，亦有宁死不读职若齐太史者。史载，春秋时
期，齐庄公荒淫无道，竟与权臣崔杼的妻子私通，被崔杼杀死。齐太史知道 真相后，秉笔在史册上直书：“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之，并晓谕史官，妄 言者杀。太史的两个弟弟不屈不挠，照书不误。崔杼又杀之。幸存的一个弟 弟毫不畏惧，一字不改。崔杼只得由他去了。南史氏听说太史兄弟多人直书 被杀，写“崔杼弑其君”五字于简上，拿着去见崔，听说太史弟已写下来了， 方才作罢。
与威武不能屈的大英雄相比，临阵变节者大有人在。此等势利小人，性
情反复，殊不足论。至若汉将李陵，不得已而降匈奴，空将一世英名付诸东 流。这种人，情虽属可恕，终归有失英雄本色。比之苏武不毁汉节、颜真卿 宁死不屈，却是有天壤之别了。
方今红尘扰攘，利去运来，兴衰成败，如川流不息。你有可能一夜巨富，
也可能一夜赤贫，这些也许都是正常的。如果说有什么不正常，那就是一个 人在商潮宦海中迷失了自我，丢掉了做人起码的气节。我并不是希望每 68 一个人都成为大英雄，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做一个正正派派的小人物 吧，少了应有的气节也是不行的。
气量：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一） 世界上有三种人最不好相处，一曰眼皮子薄，二曰肚量小，三曰肩膀滑。 何谓眼皮子薄？就是常言所说的“红眼病”。眼皮薄的人，看不得人家
好。别人比他漂亮，他妒嫉；别人才学比他高，他不服；别人取得一点成就， 他眼馋。更可恶的是，他心里不痛快就到处揭人家的伤疤，编派人家的不是。 一个班或一个单位，摊上一两个眼皮子薄的人，够你喝一壶的。

　　何谓肚量小？就是爱生气、受记仇的人。你根本搞不清什么时候开罪于 他，一个眼神不对劲，一句话没说好，他就生气啦，甚至记恨你一辈子。这 还不打紧，他时刻伺机报复你，坏你的事，这可真要命。
　　何谓肩膀滑？就是胆小怕事，没有胆量的人。你想共事？可以。但一旦 有点差错，责任都是你的，他可推得一干二净。碰上这样的人，你只有自认 倒霉，算自己瞎了 69 眼，花钱买教训吧。
（二）
　　上述三种人，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气量太小。小气量是一刀三尖两刃刀， 伤人，也伤己。伤害自己的时候多。
　　《吕氏春秋》里有篇寓言，叫“亡戟得矛”，辛辣地讽刺了这种气量狭 小的人：齐晋相与战，平阿之余子亡戟得矛，却而去，不自快。谓路之人曰： “亡戟得矛，可以归乎？”路之人曰：“戟亦兵也，矛亦兵也，去兵得兵， 何为不可以归？”去行，心犹不快，遇高唐之孤（官名，指守邑大夫）叔无 孙，当其马前，曰：“今者战，亡戟得矛，可以归乎？”叔无孙曰：“矛非 戟也，戟非矛也，亡戟得矛，其亢（相抵）责也哉？”平阿之余子曰：“嘻！” 还反战，趋，尚及之，遂战而死。
　　丢朝得矛，得失相当。可是平阿人硬觉得吃亏了，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吗？就算吃了点亏，也不该那么急着找回场子。气量小的人就是喜欢斤斤计 较，吃不得亏的结果是命丧黄泉。还有一等人，受不得丝毫委屈，否则觉得 面子上无论如何挂不住。这又何必呢？
《吕氏春秋》中又有一篇寓言，题为《宾卑聚自杀》，专门劝喻这种没
有气量的人：
70
　　齐庄公之时，有士曰宾卑聚，梦有壮子，白缟之冠，丹绩之缨（系帽的 带子），东布之衣，新素履，墨剑室（剑鞘），从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 寤（醒），徒梦也。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告之曰：“吾少好勇，年 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晨 与其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却而自殁。
有能耐又怎样呢？气量太小，自取灭亡。
　　三国周郎，乃江东英杰，容不得诸葛亮之才不为东吴所用，三次计害之， 三次不成，反而被诸葛亮气死了。周郎之死，实在不值什么，让人惋惜不已。 更有曹真军师司徒王朗，口出狂言，认为只用一席话，管教诸葛亮拱手 而降。不料两军阵前，没有说动诸葛亮分毫，倒叫他一顿臭骂，气塞胸膛， 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志气那么大，气量这般小，王朗之死，让人哭不得，
笑不得。
（三）
　　范仲淹《岳阳楼记》中有句话，叫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才是 达观的处世态度。遇事要看得开一点，想得远一点，何必为了区区一口气而 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将相头上堪走马，公侯肚内可撑船嘛！
71
　　战国时期，魏国有个能人，名叫范睢。范睢想帮魏王出谋划策，但是家 里太穷，没有自荐的本钱，只好先在中大夫须贾府上做事。有一次，范睢跟 从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久闻范睢才华出众，便派人给送来黄金和牛酒等物 以示敬意。须贾大怒，认为齐王之所以送他礼物，是因为他把魏国的秘密告
　　
诉了齐国人。归国之后，须贾一状告到宰相魏齐那里。要是气量小的人早就 不干了，可范睢不露声色。魏齐得到密报，怒不可遏，叫家兵家将杖打范睢。 范睢肋骨被打断了几根，牙齿也被打掉了好几颗。范睢装作被打死了，魏齐 叫人用席子卷起来，丢到厕所里。这还不算，须贾等人喝醉之后上厕所，轮 换着往范睢身上撒尿。范睢好歹也算天下名士，可在如此难堪的局面中，他 含辱忍诟，请卫兵帮忙把他当死尸扔到乱坟岗中。后来，范睢到了秦国，被 秦昭公拜为宰相，终身为应侯，为秦国的强大作出了杰出贡献。北宋名将寇 准“闻过则喜”的故事，也被传为千古佳话。据说寇准出任宰相时，有个叫 张咏的人在成都说了一句话：“寇公奇才，惜学术不足尔。”后来，二人在 陕州不期而遇，寇准很隆重地招待了张咏（大量！）。临别时，寇准送至郊 外，问：“有什么用来教导我的话吗？”（该不是故作姿态，引蛇出洞吧？） 张咏听了，慢吞吞地说：“《霍光传》是不能不看的。”（不知张 72 咏在卖 什么玄虚。）寇准不解而别。在任所读《霍光传》，只见书中有这么一句： “赞曰??然（霍）光不学亡术。”（岂有此理！）寇准笑了，说：“此张 公之谓我矣。”寇准雅量若此，难怪千古传其名。
（四）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量小非君子”。抛开成败得失不谈，一个人的气 量是大是小，能够从根本上体现一个人的品质优劣。至少，气量大一点，可 以做到不那么令人讨厌。
谁不希望做一个令人喜欢的人呢？
　　不过说句良心话，要做到“大人有大量”还真不那么容易，除了要有达 观的处世态度之外，还得有坚强的自制力。比如说，韩信的“胯下之辱”， 没有“无故加之而不怒”的意志支持，那还不“一怒拔剑”？
自制力从何而来？从生活中来。首先，你得立志锻炼自己做一个大量的
人，并且付诸实践。其次，只要坚持锻炼，你就可能获得成功。即使不是那 么成功，那也比鸡肠小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强。你说是不？
73
挫败：从失败的废墟中崛起
（一）
　　展开历史的长卷，我们发现，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兴衰成败相互更替的 故事。有人从一次次的失败中走向成功，有人从成功的顶峰滑落，一次次地 失败乃至消亡。有人不害怕失败，结果成功了；有人坚信能够成功，最后还 是失败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吗？不错。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成功能够不经过失败的 孕育而轻易取得。失败之子是什么？有谁敢说，一次次的失败就一定能孕育 出成功之子呢？
　　有的失败只能算作人生道路上小小的挫折，如果遇挫愈奋，你将会打开 一个全新的局面。
有的失败却是毁灭性的，你根本没有再生的可能。 有的事情，只要你付出了艰苦的努力，你就能够成功。 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你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 人们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喻示失败是成功之母。74 这样的话几乎每
日每时都有人讲，讲得听话的人耳朵都起了厚茧。但是有多少人能够理解这 句话深层次的哲理呢？

（二）
　　日本有一种武士精神，叫做“武士道”，对此种精神，笔者未作深究， 只知道如果战败，即以切腹来洗刷失败的耻辱。以此推之，“武士道”是只 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这就意味着，一旦攻击失手，就没有了第二次机会。 如果是为正义而战、为自由而战，宁死不败，令人敬佩，但也有些可惜。如 果是野心膨胀、欺侮邦邻，终于失道寡助、一败涂地，却死也不肯认错，就 很可怜了。孔子曾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这里 生死取舍的核心是一个“仁”字，这与那种等而下之的“武士道”有天壤之 别！
　　在中国，“杀身成仁”的故事很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表现。至 若项羽之自刎乌江而不肯渡江，是愧对江东父老。项羽不肯过江，错过了卷 土重来的机会，后人常引以为恨事。
　　在中国古代史乃至近代史上，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像项羽这样一死了事， 多被评定为“英雄气短”的表现，是 75 不足以成大事的。
（三）
　　越王勾践兴兵伐吴，首战大败于夫椒，继被吴王夫差大军围困于会稽， 身边只剩残兵败将五千人。勾践喟然叹道：“吾终于此乎？”大夫种说：“汤 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由是观之，何 遽不为福乎？”
大夫种的意思是说，暂时的挫败并不可怕，只要遇挫不挠，发愤努力，
失败就有可能变为日后的胜利。
　　果然，勾践苦身焦思，坐卧仰胆 22 年，然后败吴王于姑苏山上，卒成一 代霸主。
从此以后，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成为千秋美谈，也成为从失败的废
墟中崛起的典型教材。 世界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任何事业的成功，离开了艰难困苦和挫折、
失败的孕育，都是不可能的。有人甚至说，失败是走向成功所不可或缺的因
素，没有失败反而不妙。狄斯雷利就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青年时的失败比 壮年时的胜利、老年时的成功更令人满意。”因为失败可以磨砺一个人的意 志，帮助他走向成熟和成功。项羽和拿破仑从领兵开始，都是攻无不克、战 无不胜，然而垓下一战、滑铁卢一败，使二人再也爬不起来，这就是缺乏失
败 76 的孕育所导致的一朝惨败，彻底失败。
　　只有那些不为失败所击倒，愈挫愈奋、屡败屡战的人才能最终获得成功。 这又得说起刘邦。汉军自出关中以来，逢楚必败，但是刘邦从不放弃， 跌倒了再爬起来，失败了再挑战，卒败项羽于垓下，开创汉家几百年江山。
刘邦也成了历史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典型。 德、意、日法西斯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度十分猖獗。他们占领了
大半个欧洲，在欧洲战场一直打到莫斯科城下，在东方战场占领了大半个中 国和东南亚广大地区。世界人民反法西斯的战争从一开始就遭到严重失败。 但是，世界人民并没有屈服，和气焰嚣张的法西斯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最终取得了反法西斯战争的彻底胜利。
　　翻开中国的近代史和现代史，我们看到，那是中国人民饱受三座大山压 迫的血泪史。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中国人民进行了多少不屈不挠的 斗争，又遭受了多少刻骨铭心的失败啊！但是，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奋
　　
起抗争，终于换来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这一切，成了顽强的民族精神 的最好诠释。
77
（四）
　　事业的胜利，人生的成功，没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意志，是不可能 取得的。但是，有了坚强的意志，并不意味着事业的成功。古人云，得民心 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时人说，正义必胜，非正义必败。所以有志之 人，不但要磨练自己的意志，还要看清成败之机。
　　不过，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正义的事业有时候不一定能取得胜利， 得民心者有时候不一定能得天下。这不是“正义必胜”这句话有错，而是事 物发展的阶段性、环境的特殊性决定的。比如岳飞抗金、文天祥抗元，都是 正义事业，却失败了。对岳飞和文天祥来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 随着他们的英勇就义而烟消云散。
　　对岳飞和文天祥来说，成功还是失败，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 于，面对外族入侵，他们必须反击、抵抗，这是民族大义的需要，也是民族 精神使然。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第一，成败得失次之。
所以，一个真正的意志坚强的人，应该具备以下两重品质： 第一：经受住失败的打击，从失败中奋起，甚至屡仆屡起，去夺取事业
上的胜利和人生的成功。
　　第二：超越胜负观念，不以成败论英雄。只要是正义 78 的事业，即使自 己不能竟其功，也要以不屈不挠的意志，拼尽所能，甚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失败的废墟中崛起的是什么？
从失败的废墟中崛起的，有成功的高楼大厦，也应该有失败的意志家园。
伤残：生命与意志组歌
（一）
　　在武侠世界中，伤残是一道凄迷而绚丽的风景线。以大侠杨过为代表， 伤残人是江湖上不可轻视，甚至是令人畏惧的力量。伤残人能够行走江湖， 必有其独到之处。比如说，如果他是盲人，那么听声辨位的功力肯定十分惊 人；如果他是一位断腿人，那么他手上的功夫非常人可比。名列四大恶人之 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双腿残废，但是他的轻功和一阳指罕逢敌手。伤残 门有一种剑术，非断左臂不能练。林平之和东方不败为了修炼《葵花宝典》 上的武功，甚至不惜自宫。在江湖高手的心目中，残、废二字似乎不可能联 系在一起。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看到的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79
　　当齐威王想拜孙膑为将领兵救赵时，孙膑说过一句十分有名的话：“刑 余之人，不可（为将）。”为将则有损军威。后来，这种观念由军界发展到 政界，也出现了一句十分有名的话，而且这句话几乎成了一种不可违背的法 规：“刑余之人，不可与政。”人们断定，肢体不健全的人，心理必然不健 全，因此让他们参与政事是十分危险的。
　　“学得惊人艺，卖与帝王家。”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人们读书学艺的 目的是为了跻身仕途。残疾人受到了“不可为将”，“不可与政”的局限， 读书学艺几乎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残疾人因此有了一种令人不寒而 栗的称呼——残废！
　　
时至今日，残疾人在上大学和就业方面不是仍然受到了不平等待遇吗？ 一旦身罹残疾，残疾人就不得不面对生理和心灵的双重伤害。 残疾世界，是不为常人熟知的世界。心理脆弱的人甚至有意无意地回避
这个世界，害怕染上霉气。 但是，一旦我们尝试接近并了解这个世界，我们就会油然生起触目惊心
的敬意和豪情。我们会惊叹人类生命力的伟大，我们更会惊叹人类意志力的 坚韧。残疾人的世界，是生命与意志的组歌。
80
　　　　　　　　　　　　　（二） 在河南南阳，有一个苦命的姑娘——薛玉双。 薛玉双出生在一个铁路工人家庭，全家八口人住在铁道边的一间房子
里，过着清苦的生活。两岁多时，有位邻居小姑娘带着她到铁轨上玩，被一 列飞驰而来的火车轧断了双手腕，头也磕出了—个血窟窿。小玉双在医院里 昏迷了七天七夜之后，医生说，扔了吧。她姥姥做了床新被子，她爸爸就用 这条被子裹着玉双到了乱坟岗。坑挖好了，就是舍不得埋，抱着玉双在那儿 转悠。也是命不该绝，玉双突然醒了，在她父亲的怀里叫了声爸。她爸吓了 一跳，抱紧了玉双就往家跑。
命虽保住了，但双腕疮口溃烂，难以愈合。医生没办法，只得截肢。三
年之间，玉双做了八次截肢手术，才止住溃烂。那是 60 年代末，医疗水平就 是那么回事。这就成了玉双固定的形象：右臂截肢及肩，左臂只剩一小截。 说起身残后心灵上的创伤，真是一言难尽。“这么多年，我感觉是在人 们的歧视中走过来的。一些人的眼睛透着讥笑和冷酷，有的人盯着看，专看 残缺的地方，有的人说三道四，以戏弄残疾人为乐事。1984 年的一个傍晚， 我在政协开完会，下起雨，有两个打伞的男青年从背后追 81 上我，回头看我 一眼，一个说道：要是我像她这样雨天不能打伞，还不如死了。这话像霹雳 在我心头炸响，我不顾一切跑到家里，紧闭房门，把一瓶来苏水一饮而尽。 幸亏妈发现得早??今年（1996 年）7 月，几个邻居议论，故意叫我听见：
‘三十的人了，啥也不啥’。我想我该走了。回家后先洗澡，换衣服，把自
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下吃了 20 片安眠药。这时候我对自己说，睡觉吧！ 睡觉吧！结果我睡了两天两夜。”
就是在这种严酷的生与死的考验中，薛玉双开始了人生的奋斗历程。
　　即使是步入学堂这样简单的事，薛玉双这位断臂姑娘，也经历了难以忘 怀的波折。首先是她妈不同意，接着是学校不肯收。为了满足玉双的愿望， 她妈竟当众给学校老师跪下了，玉双自己也哭了。
　　校门终于进了。可是每到写作业时，玉双只好傻坐着。没有手，怎样写 字呢？有一天，妹妹嘴含铅笔玩儿的动作启发了她，她开始咬着笔杆练习写 字。头和身子都得随笔晃动，不一会儿就头晕、恶心。有一次用力过大，折 断了铅笔头尖，笔杆突破牙齿的防线，戳破了喉咙，鲜血直流，一连几天不 能吃饭。
　　为了替妈妈分担家务，玉双背着妈练习用脚指穿针 82 引线，缝衣做被， 还学会了刺绣。为了这，她的脚不知被针扎破了多少次。玉双凭着艰苦的毅 力练就的这些绝技，不知惊倒了多少人。但是，与她的书法技艺比起来，这 些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1984 年，玉双决定参加残疾人运动会，指导教练是安阳体校校长李小

玉。这位曾经是闻名全国的跳远选手的教练是这样描述玉双的艰苦顽强的： “她的体质并不适宜田径，就是凭着苦练。她从空中滚落下来，像受伤的鸟， 直接拍到地上，脸和头扎进沙里，有时候她会翻滚起来。她往外吐沙子，用 残臂揉眼里的沙子，两眼揉得红肿起来，往外沁出水来。她没有手臂，一切 都得由腿来承担。她的膝盖伤痕累累，两条腿肿得就像病人。”艰苦的训练 得到了回报。这年十月，玉双在全国伤残人运动会上一举夺得了 1500 米和跳 远两枚金牌。薛玉双成了名人。电视台、报纸，经常有她的事迹和形象出现。 人们从她的事迹中感受着催人奋进的意志的力量。
　　尽管如此，玉双的生活状况并未从根本上得到改变。她没有稳定的工作， 没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未来的人生之路对她来说，仍然是一场艰苦的战 斗。让我们一起为这位苦命而不认命的顽强的断臂姑娘祝福吧。83
（三）
　　1996 年，齐鲁大地出现了一本畅销书，书名《极限人生》。这本书记录 了一个从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走过来的生命历程，记录了一个特等伤残 军人走向自立、自强的奋斗历程。这是一个没有手、没有脚、没有上过一天 学的人自己写的传记。这个人的名字叫——朱彦夫，山东沂源县张家泉村人。 朱彦夫的伤残背后有着英雄的传奇。1950 年 12 月的一个雪夜，在朝鲜 长津湖以南某高地死一般的沉寂里，朱彦夫苏醒过来了。他是被手榴弹炸伤 的，弹片从左脸切入，从左眼穿出。昏死中，又被冲上高地的美国兵刺破腹 部，肠子流出体外。苏醒后，他唯一的念头是不能当俘虏。他爬到北面的崖 沿，跌下去，顺坡滚下去几十米，又昏死过去。醒了，再把头拱进雪里，大 口大口地啃雪，肚子不再火烧火燎。单薄的军裤被撕裂至膝盖，力士鞋与脚 冻在一起。彻骨的严寒麻木了伤痛。朱彦夫时昏时醒，他爬到一条河边，再 也爬不动了。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侦察兵发现了他。他俩凿冰取水，替朱彦 夫洗掉沾到肠子上的脏物，把肠子塞回腹中，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然后把 朱彦夫背到一个可能获救的地方，留下一点炒面和一件军大衣，走了。一天 两夜之后，朝鲜老乡发现了他，把 84 他背回家中，放在热炕上。一冻一化， 朱彦夫的手和脚算是废了。十几天之后，朱彦夫被送进长春军医大学医院。 在长达 93 天的昏迷中，朱彦夫接受了 47 次手术，他的双手双脚被截掉。他 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当他清醒了，瞧见自己短了一大截的身子时，精神几乎
崩溃。是啊，他还不到 20 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一天，朱彦夫从床上滚到地上，想翻到窗前的桌子上，再从窗户上翻下 去，他累得大汗淋漓，伤口都挣裂了，却没有成功。这个 14 岁参军，参加过 淮海、渡江战役，打过大小上百仗的青年军人，痛苦地发现，自己连自杀的 能力都没有了。
　　出了医院，又进了荣军院。像他这样的超特残军人，可以在这里踏踏实 实地让人伺候一辈子。可是到了 1956 年，朱彦夫坚决要求回老家。他不要让 人伺候的生活，他要自立。
　　一辆独轮车和一本伤残军人证书伴随着他回到了阔别九年的家乡，迎接 他的是他十岁以后唯一的亲人——母亲。
　　从荣军院回来，朱彦夫就是想学习自立。“对当时的我来说，什么是幸 福？一顿饭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吞进肚里就是幸福；上厕所不从座位上 掉下来就是幸福 85??最大的幸福就是生活里的一切都不用人帮，我自己 做！”可母亲就是要帮他。最后，朱彦夫只好采取措施了。
　　
　　他骗过老娘，实现了自己关“禁闭”的预谋。伴随他的有十来斤地瓜干、 半瓦罐水、勺子、碗。他把勺子和碗分成三等份，搁在床上、桌上、地上， 他要练习用三种姿势吃喝。最难的是使勺子，勺子滑，夹不住，床上地下穷 折腾。更糟的是，截肢断面一碰就痛。他整天整夜重复一个吃饭动作；还有 安假腿，也不是好惹的。头回缠，光绑带就掉下床一百多次。套假腿相对容 易，可怎么也锁不上皮带扣。只好用牙把假腿叼到床上，用棉被固定牢，然 后拿舌尖舔，用嘴吸，用牙咬。20 天后，地瓜干没了，水喝光了，他也终于 第二次安上了假腿。朱彦夫兴奋地撑着双拐，猛地一使劲，站了起来，可一 迈步，铛！摔倒了，昏死过去。大雨。雨水顺着墙缝、门缝灌进屋，泡醒了 朱彦夫。他把嘴贴到地上，一顿狂饮。他练习用勺子把地上的泥弄到碗里， 吃进嘴里。他坚决不喊人，饿死也不！
　　要么练成了，自己从小屋里走出去，要么就饿死在这里。当县民政局局 长和朱彦夫的母亲发现他时，他们真的以为他死了。他们把他送进了医院， 医生对他的生命力惊诧不已！
　　到了 1958 年，朱彦夫已能自食自理，而且结了婚，有 86 了女儿。他每 月有 42 块钱伤残补贴，过日子不愁，可他觉得不能一辈子只会进食和解便，
不能与低等动物相似。他要干点什么，就在自己的小村子里。 他用自己的伤残补贴买回了上百册书，办了个家庭图书室。他的家一天
比一天热闹，不久，他被选为张家泉村支部书记。这支书一当就是 25 年。他
干了几件大事：一是治山造林，发展果树，建成了桑园、胡椒园、苹果园； 二是修田造地；三是修渠引水；四是架电线。别小看这电，那是他从 1971 年起，前后断断续续跑了七年，行程几万里，才备齐这 20 里的架电用料，将 光明送到村里。沿途 11 个村也因为朱彦夫的奔波，而结束了无电的历史。在 交通不发达的山区，几万里的行程，对一个无手无脚的人意味着什么？别的 不说，有一次，他骑驴过松仙岭，摔下来几十次！可他不愿别人可怜他、照 顾他。自己能去办的事，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去。他曾对女儿说过：“咱家已 经有个特等残疾的特了，绝不允许第二个特字——一个特殊公民出现。”他 是这样教育女儿的，也是这样激励自己的。
1982 年，朱彦夫卸任了。他的内脏出了毛病，得了肝病、胃病、心脏病。
他该歇歇了。可他不！这位没上过一天学的老头子又有了新的目标：写书！ 把自己 40 年来的 87 经历付诸笔端。在荣军院时，朱彦夫上过几天速成班， 后来就自学读和写。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提笔，因为他不知道哪个笔画该先 写，哪个笔画该后写。他说写书，起初连家里人都不当真，可朱彦夫玩真的， 说写就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写就是七年。
　　写书不比当年“禁闭”练吃喝容易。开始，朱彦夫用嘴咬着笔写，眼离 纸太近，写不多久头就晕。他左脸受过伤，肌肉不时痉挛，嘴吃不住劲。好 不容易写成的字，也被顺着笔杆流下的口水浸得一塌糊涂，稍后，再练用断 臂写字。那字由大如拳头，到小如铜钱，最后一点点缩进小格子里，那是一 个漫长的过程。
　　朱彦夫把写好的部分拿给县里会写作的人看，人家看后，告诉朱彦夫的 孩子说：“回家告诉你爸，别受罪了，写得再好上十倍，也出版不了。不是 写谈恋爱、跳舞的，谁看？”没人看，也要写下去！出版不行当家史，家史 不行当遗嘱。他把自己写的书命名为“血蚯”。“蚯蚓是个低等动物，也无 手无脚，可它还能松土肥田哪！我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就是要在人们板结了
　　
的思想里松松土。”
　　朱彦夫亲自把 40 多万字的手稿送到济南。1996 年 8 月，《血蚯》更名 为《极限人生》出版了，首印两万册，10 月又加印两万册。《极限人生》一 书一时风行。朱彦夫的名 88 字成了新闻媒介的热点。
（四）
　　我是在《中国青年报》“冰点”专刊中读到《断臂姑娘》和《极限人生》 的。我的第一感觉是激动，第二感觉是吃惊，第三感觉是叹服。除此之外， 我的感觉难以准确表达。
　　我之所以准确地点明“冰点”专栏，是因为我十分感谢这些没有见过面 的编辑记者，特别是沙林和董月玲。他们给我们提供的不是一般的新闻报道， 甚至根本就不是新闻。他们寻找挖掘、表述并刊发出来的，是普通人一生顽 强的生命力，是那种足以让人震颤的生命的搏动；是弱者对厄运的强者抗争， 这种抗争足以让娇惯的和不娇惯的人们汗颜和警醒；是每一个人心中都装有 的对未来、对现实的美丽的遐想，这种美丽的遐想纯正得容不下丝毫的世俗 功利主义的侵犯。是的，无臂姑娘和特残军人面对厄运的挑战，上演了并正 在上演一曲生命力和意志力的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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