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绿的诱惑


三四十年前，一身“国防绿”对少男少女的诱惑绝不亚于如今“带牌子”
的牛仔服和休闲装。更何况把孩子交给兵团，生活待遇有保证，吃穿住行有 人管，多数家长也更放心一些。所以一大批十来岁的孩子便怀着“好儿女志 在四方”、“屯垦戍边保卫海疆”的凌云壮志，在父母亲忍不住的离别泪中， 陆续奔赴全国 12 个生产建设兵团。
　　在这些少男少女的心目中，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头顶香蕉、脚踩菠萝”， “电钮一按，母鸡就下蛋”的地方。可等他们到了目的地，不仅没看到母鸡 的影子，很多人的营房在哪儿都成了未知数。理想中的“国防绿”也变成了 “兵团绿”，一种土黄色、肥大而质量不甚好的”军装”。
　　“兵团绿”们并没有斤斤计较这些小小的失落。“生产建设兵团”嘛， 自然就要靠建设。于是他们便斗志昂扬地投身到自己的第一大战役——脱坯 盖房中去了。
　　半大的“兵团绿”争强好胜，还没等连队鼓动，自己就展开了劳动竞赛。 无论干什么都采用快节奏，拉坯时一路小跑，脱坯时钢叉上下翻飞，还流行 起诸如“重伤不哭，轻伤不下火线”一类“豪情万丈”的誓言。
　　一天下来，动作快的，来回跑 400 多趟，扣 1200 多块坯。动作慢些的， 至少也跑上 300 来趟，扣 800 来块坯。如此大的劳动强度，没过多久就培养 出了一批“大肚汉”、“大肚婆”。“大肚婆”一顿能吃 1 斤 7 两米饭，“大 肚汉”一顿能吃 5 斤！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在往后“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
要上”的日子里，“兵团绿”为“人定胜天”的坚定信念激昂着，创下了一 个又一个奇迹。无论是“向沙地要良田”的北方兵，还是“向高山要橡胶” 的南方兵，尽管累得男战士走路开始打晃，女战士则边走边哭，但他们都可 以自豪地对后人说：“前人从未干过的事情我们干了。”
与高昂的士气和“兵团绿”们炽热的血液所不相符的是吃的问题。大肚
汉、大肚婆们随心所欲大嚼米饭是偶尔会餐时发生的事。每顿两个拳头大的 红薯面窝窝头，外加一碗“玻璃汤”（不放菜，只有水和盐的全透明汤）才 是“兵团绿”的家常便饭。上顿不饱、下顿不饱、顿顿不饱的“兵团绿”尤 其“偏爱”那碗汤，还特意为它编了顺口溜：
汤，汤，汤，革命的汤，
早晨喝汤迎朝阳， 中午喝汤暖洋洋， 晚上喝汤勤起床。
　　虽然食物贫乏如斯，兵团里却是“共产风”刮得最盛的地方。“共产” 的对象往往是烟、酒、糖、茶等来自个人家乡的稀有物品。谓之稀有是因为 “兵团绿”探家的机会不多，而家里也不能总往兵团寄东西。然而，一旦谁 拥有了一点什么，便会很慷慨地拿出来与人共享。
　　本来是因为生活条件有保障才被父母送到兵团的“兵团绿”们，却比散 兵游勇的插队知青受了更多的磨难。他们是兵团战士，疲惫了、受委屈了， 不可以随随便便躲回家里。他们肩负着垦荒戍边的任务，他们尽职尽责地做 到了这点，因而也就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知哥知妹”十七八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本就聪明伶俐、敢想敢干，一旦撒入了农村这一片
广阔的天地，自然更不免要大显身手起来。 下乡没过多久，“野性”未收、喜欢在外面闯荡的，对外便自称是全国
最大单位的职工，单位信箱为 10079。所谓最大单位，其实就是指农村，“1” 是扁担，“00”为粪桶，“7”乃锄头，“9”则是舀粪水用的勺子。
　　农村比不上城市。如果是“扎根”在山上，情况就更糟，不仅缺吃少喝， 而且离哪儿都远，干什么都不方便。于是就有了跑 15 公里路买冰糕和为看一 场露天电影夜宿金沙江的故事。
　　高高在上的山区，寂寞而艰苦。夏日里顶着大太阳锄草，没一会儿便头 昏脑胀起来。要是能咬上一口那通体冰凉而又甜丝丝的冰糕??念头一出， 几个“知妹”把锄头往“知哥”手里一放，兴冲冲地奔下山去。这一奔，就 奔出了 15 公里地。穿过隧道、铁路，一路上唱着“向着山下、向着冰糕??” 连跑带颠的知妹们，一见到冰糕就不要命地一支接一支吃将起来。直觉得山 里的冰糕比城市里的冰淇淋不知要好吃多少倍。这恐怕也是她们这辈子觉得 最好吃的冰糕了。
　　夜宿金沙江的是几位“知哥”。听说江对岸要放映露天电影，他们几乎 乐昏了头。千载难逢啊，容易么！于是一大早就相互吆喝着上了路。渴了， 喝几捧路边的泉水；饿了，啃几口自备的玉米饼和红薯。那份开心劲儿，简 直只能用一路相互的拳打脚踢才能发泄出来。
看完电影，已经是晚上 9 点多钟了。过江么，没船了；住宿么，身上没
钱。“知哥”们一商量，干脆睡江边算了。几个人一人用手刨出一个沙坑， 再找上一块鹅卵石作枕头，就在黑灯瞎火的沙滩上享用起“沙子浴”来。
睡得正香呢，却被一连声的“打狗，快打狗”惊醒了。原来不知道是哪
位“知哥”很荣幸地被条野狗在脸上舔了又舔。“知哥”到底还小，睁眼一 看，连身体都没来得及动一下就惊叫开了。
觉是不敢再睡了。几个人背靠着背，坐在沙滩上，唱了半夜原苏联民歌
《卡秋莎》。 由此，农村人认为城里人很“凶”。然而让他们认为“城里人就是凶”
的，却是另外一件与吃和玩无关的事。
　　老赵是 66 届初中生，因为对组装收音机略知皮毛，曾经把自家的有线喇 叭修得比别家的响了许多，为此，村里人认为“老赵凶”。
正是农田施肥的关键时刻粉碎机不转了，满心指望靠它打骨粉作肥料的
村长不由得愁容满面。很有些急智的书记按照会修喇叭必能修电动机的逻 辑，特地派人请来“很凶”的老赵。
　　被人充分信任的日子并不好过。老赵别说对电机原理一窍不通，就是电 动机也还是头一次见到。装模作样地换上保险丝，一合闸，保险丝“叭”的 一下又烧了。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借口要回去翻翻书，开溜了。
　　村长、书记却是对他百分之百地信任。托人转告他，工就不用出了，一 切以挽救粉碎机为重。第二天再次走进打米厂时仍是一头雾水的老赵，摸摸 这，动动那，又看了看填满骨头的料斗。忽然福至心灵地从料斗里抽出了几 块大骨头，他壮着胆子吩咐合闸，电动机吭吃吭吃转了转，又要罢工。赵知 哥灵机一动，顺手又悄悄抽掉了两根骨头。电动机居然紧接着就一下一下飞 转起来。
　　
　　喜出望外的村民们使劲拉着赵知哥的手，连声说：“老赵，你太凶了， 太凶了。城里人就是凶??”

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下乡第一年的日子是相对好过的。每人都有一小笔安置费，还有从家里 带来的珍品藏货，再加上纯朴热情的农民们逢年过节的款待，一年一晃就过 完了。
　　随着受再教育程度的加深，填不饱肚子的现象开始屡屡发生。到了即使 精打细算过日子也会有断餐危机的时候，知青们就只好各显神通了。
　　女知青心细如发，往往能有一些创举。没菜的时候，可以讨一些没人要 的蒜苗须须。洗干净，加醋拌拌，一碗白生生脆嫩嫩还带有淡淡清香的看家 菜便上桌了。如果碰巧还能讨到一块肉皮，炒菜之前用皮擦擦锅，然后就可 以吃上一顿颇令别个知青羡慕的贵族菜了。肉皮呢，当然还要珍而重之地收 起来，留待下次再用。真到了没钱买油盐的时候也可以从别的地方硬挤出一 些。什么用过滤澄清的草灰水代替肥皂啦，什么靠晒干的向日葵杆照明代替 煤油啦，总之，钱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男知青胆大，饿急了，只要能找到肉，也不管是哪种动物的肉，一概囫
囵吞下。什么蛇呀、狗呀、猫呀、黄鼠狼呀，一旦落入男知青之手，绝无生 还的道理。其他诸如泥鳅、田螺、黄鳝等种种农民们不屑吃的东西，自然更 成了知青碗里的美味佳肴。
到了实在无米下锅的时候，就只好去“跳丰收舞”。“跳舞”的对象当
然最好是鸡，“跳”之前则要充分酝酿一番。首次下手的知青往往会有片刻 思想斗争的过程，及至观念转变了，就开始留心观察，选择适当下手对象（当 然最好是平常对知青吹毛求疵的，但容易得手仍然是一个主要因素），然后 再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譬如某个月黑风高夜）。“跳舞”的时候一定要干净 利落，不要弄出任何声响，“跳”完之后，还要将“战利品”迅速解决掉。 “跳舞”的结果往往是一只鸡连毛还没拔干净，就和着水和盐一起下锅 了。尽管如此仓促、简陋，几个月没见油星的知青们还是连筷子也等不及用，
便将无辜的大公鸡酣畅淋漓地啃食净尽的。
　　然而，日子再艰难，也有极少数不“跳丰收舞”的。他们是信守“志士 不饮盗泉之水”的原则，宁可到书本里寻求精神食粮，因沉迷于某种事物， 常常苦思冥想数天而忘记了吃饭。其结果，这些人在饱读了几箱子诗书或精 通了某项学问的同时，练就了一副如骆驼般能伸能缩的橡皮肠胃。
　　除此之外，天上偶尔也会掉馅饼，那就要看当地农民的饮食习惯而定了。 农民们大半不吃死物，如摔死的牛和因不能下小崽而被杀死的老母猪等，他 们觉得如果吃了，不遭殃也要闹个不吉利。
　　知青们舍不得让大好的牛肉全部喂野兽，就集体向村长一而再、再而三 地申请。迫于无奈，村长只好郑重声明：吃了以后，一切后果自负。如有不 测，与队里无关。
　　知青独享了美味之后，就一夜间变成了“祥林嫂”：进进出出总会遇上 陌生而惊惧的眼光，小孩子也被大人喝止住，不敢再同他们玩耍。
　　眼看着“祥林嫂”们依然故我地生活了两个多月，农民们悬着的一颗心 总算放了下来。一年以后，正值青黄不接之际，一头小牛犊摔死了。知青们
　　
高兴得手舞足蹈，早早便洗净了砂锅、备好了老姜和花椒。可惜，敢于第一 个吃螃蟹的人最终没有螃蟹吃。村上议过了，今年摔死的牛要全队分着吃。 分而食之的结果，是知青们每人分得了一份拇指大的牛舌头。
　　转眼到了 1998 年，已是“上山下乡”运动 30 周年。对于那场现代史上 十分罕见的城乡人口大迁徙（不是今天的民工进城，而是城镇读书人下乡）， 简单地问一声“有这个必要吗”未免轻浮。毕竟那是一段蘸着一代人热血写 就的历史！作为后人，我们只能遥寄一种深深的敬意。那一代知青被命运牵 引到落后的乡村后没有沉沦，除了为农民送去科学技术的恩惠，更在贫瘠的 黄土地上开始了对自身命运和民族命运的严肃思考。这种思考最终变成在地 下流传的手抄本“知青小说”，变成丙辰清明天安门广场上的诗词，变成“文 革”后的“伤痕小说”，变成思想解放的急先锋。那一代知青奇迹般地重返 主流社会，今天成为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这足以让我们今天的“小王子”、 “小公主”顶礼膜拜。我们这套书设置“挫折教育系列”，知青就是离我们 最近的愈挫愈奋的人格典范。
　　
闯关东

关内关外的故事（一）


　　东北最早是女真人的天下。一个整日价游来荡去的民族生产力自然也就 不那么发达，人口自然也就不那么兴旺。这件事是努尔哈赤老先生常常引以 为恨的。于是，他开始大力推行“恩养”汉人的政策：给他们房子、田地， 还不让女真人欺负他们。可还没等汉人欢天喜地做够黄梁美梦，又出现了烧 杀抢掠。
　　悻悻然的汉人决定一走了之。也许孙悟空就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大批大批企图逃入关内的汉人非但没有走成，反而被努尔哈赤老先生迁到了 更为遥远的地方。汉人与满族人也就是女真人第一个回合的争斗就这样以汉 人的失败而告终。
　　汉人与满族人关于关内关外的第二次争斗，起因与第一次极其相仿。只 不过争斗的时间持续了足足有二百多年。
　　满族人在忙着完成一统中国的霸业时，使自己那块“祖宗地”大受冷落。 及至满族人大举入关，“祖宗地”则倍显荒芜。为此，满族人执政后，特地 颁布了《辽东招民开垦例》，奖励汉人向东北移垦，以恢复“祖宗地”的繁 荣昌盛。
关内的汉人此时正饱受满族人大肆圈占土地之苦。满族人认为，“满汉
杂错易生争端”，于是无论有主无主的田地，“凡圈田所到，田主登时逐出， 室中所有皆其有”。于是，整村整屯的农民被逐出家园，成为无田无家的流 民。一时间，母子流离，哭声遍野。
《开垦例》的颁布对汉人流民来讲无异于一道眩目的曙光。大家“担担
提篮，或东出榆关，或北渡渤海”，成群结队奔往辽东。在那里，人们除了 从事农业生产以外，还可以采参、狩猎、伐木或者淘金。虽然辛苦，但尚可 活命。于是乎，东北成了汉人流民流连忘返的乐园。
历史就是这般相似，世事也就是这样弄人。《开垦例》实行了 23 年以后，
虽然关内的生活仍然是那么没着没落，可满族人的政策却已经来了个 180 度 的大转弯。硬说若是在这块“祖宗地”上与汉人杂居共处，民风就不淳朴了， 语言和其引以为荣的骑射术也就不那么精纯了。所以，只有封禁。
事实上，根本原因在于，流民入关以后不仅开发了足够的荒地，而且动
摇了东北旗人赖以为生的根基——采参业。关外人民聚积日多，物价日日看 涨，不免于旗人生计有碍，于是，只好封禁了之。然而，这一次，汉人并没 有乖乖就范。关口稽查严密，他们就从海上乘船而北。大路上设卡盘察，他 们就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背上背着行李，手里拿着自卫用的木棒，夜晚以 树为屋，拢火以防野兽。葬身虎口、鱼腹者有之，坠岩谷丧生者有之。可是 没有什么能够扑灭汉人流民心里那团谋求生存的希望之火，于是“闯关东” 一词就产生了。这一闯，闯了整整二百多年。
　　230 年以后（又是一个历史的巧合），满族人的龙椅岌岌可危，再也顾 不上什么民风啦、淳朴啦一类的事情，东北地区开始全部开禁。这一回是汉 人取得了胜利。

关内关外的故事（二）


到了民国，满族人下台了，而汉人流民闯关东的步伐却并未因此而终止。
从辛亥革命到九·一八事变，前后 20 余年光景，东北地区的人口比清末增加 了一倍还多。
　　此时的闯关者尽管已是鸟枪换炮——封禁取消了，人们可以自由自在地 往来于关内关外。不仅有船可乘而且有火车可坐。只不过，这“闯”字不是 那“闯”字。此时的“闯”较之于前清为了逃避关卡阻拦、偷渡过关带有一 定冒险性的“闯”，又别有一番辛酸。
　　民国 12 年到民国 19 年，关内山东、河南等北方诸省连年遭灾。7 年间 不仅年年颗粒无收，而且战事连连。走投无路的人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关外。 父母巴望着给幼儿弱女吃顿温饱饭、找件暖和衣服穿，青壮年巴望着给日渐 年迈的父母颐养天年，好好地养老送终。三四百万人就这么怀揣着希望辞别 了故土，一家人一家人地上路了。
　　有了舟车自然便利，但也不是自坐的。旅费少的，“在船则坐于甲板之 上，在车则乘特备之货车”。身无分文的，就一路乞食而行。沿途冻饿而死 者不在少数。到了奉天（沈阳），大家的窘迫趋于一致，连相互帮衬一把的 可能也没有了。
原本是不忍心让孩子挨饿受冻才痛下决心远走关外的父母，此时就只剩
下卖儿卖女这一条路。太小的狠不下心，太大的没人要，前思后想，只有把 那不大不小的孩子牺牲掉，才能换来全家人的几顿饱饭、一份盘缠。于是， 女孩子送人做了童养媳，男孩子送人做了牧羊倌。
此时的关外也已不是彼时的关外。经过这么多年，能开垦的荒地已经开
垦得差不多了，再想作自耕小农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女的为人作老妈子， 缝缝补补、忙前忙后，男的为人伐木、钻矿井，没日没夜的只为到年底能多 挣几个工钱。
春去秋来，伤的伤了，亡的亡了，余下的坐下来静心一想，忽然发现一
个家与其这样各自漂泊、相互分离着不成其为一个家，远不如返回关内，大 家厮守在一起苦挨苦熬。于是，一年来的辛苦血泪就只折换成一张小小的返 程车票。
一家人坐在驶向关内的火车上，心有余悸地享受着重新相聚的喜悦，衰
弱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小簇希望之火。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火车上，此时正满 载了无数怀揣憧憬的闯关者。
来来去去，春夏秋冬，关内关外的故事就这样一直演绎着，直到 1931
年 9 月 18 日日本人全面占领东三省。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
梁??”东北在近代异军突起，成为重要的粮食基地和新兴工业基地，是我 们的先民辛勤开发的结果。谁说中华民族是因循守旧的民族？在生存危机面 前，我们从来就有冲决网罗的勇气和拨云见日的创造力。闯关东、走西口、 下南洋，直到今天的“洋插队”、“全球大串连”，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敢于 并善于开拓生活的新天地。

下南洋


　　出差到印度办事，回国时顺便到泰国游览一下。一进泰国，感觉真是轻 松。走到哪儿都可以讲中文，简直就好像是在国内的某个大城市里一样。不 像在印度，把自己弄得跟个假洋鬼子似的，搞不好还会有美丽聪明的印度儿 童非常有礼貌地对你讲“莎扬娜拉”（日语：再见）。
　　当然也不能得意得过了头。有一次，我很自然地用中文问酒店的一位小 姐从哪儿可以找到服务生帮我拎箱子，得到的却是一脸惘然。直到一位先生 拎着我的皮箱走了好一段路，我才如梦方醒：原来那小姐是泰国人，我应该 讲英语才对。这里毕竟还是人家的国家嘛。
　　不过，无论是从人口上、经济上还是政治上，华侨确实颇领风骚。事实 上，不独泰国如此，东南亚各国凡是华侨聚集的地方几乎都相仿。细细查询 起来，泰国大部分人的祖先都是华人。到大商店里买东西，正当你惊诧于售 货小姐中文水平之高时，她会给你一个羞涩而亲切的微笑，告诉你她的祖父 或曾祖也是中国人。
　　据导游（也是华裔）讲，华人进入东南亚地区后，因为理财有道，加之 勤劳勇敢，很早就成了当地“先富裕起来的一小部分人”，不过社会地位仍 很低下。后来，经过华人商会常年坚持不懈的努力，华人先是可以与当地百 姓通婚，而后又进入政治舞台，取得了与本国公民享受同等待遇的权力。
看着路边不时闪现的为大选而作的宣传画像，看着里面那几张骄傲的华
人脸庞，不由得想知道他们从前的故事。 明清以前，东南亚地区地广人稀极易谋生。不少中国商人或政治流亡者
到达那里以后便“乐不思蜀”，成了东南亚的首批“淘金者”。明末清初，
地主大量兼并土地使沿海地区“有可耕之人，无可耕之地”。众多的农民沦 为佃农，劳累一年下来，结果往往是“比及收获，折算殆尽”。为谋生路， 他们只好抛弃“父母在，不远游”的做人原则，忍辱负重奔向南洋。
遗憾的是，由于英、葡等殖民者的入侵，这些拓荒人再也看不到半点金
光闪烁了。到了晚清，整船整船的“猪仔”、“苦力”不停地运往南洋，华 人在东南亚地区的生活境况可谓是一回比一回更跌向深谷。
一代又一代华人用自己的汗水和聪明才智造就了东南亚地区的兴盛，这
一点连殖民者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英国前海峡殖民地总督就曾讲过：“马来 联邦之维持，专赖锡矿税收，但开始作锡矿工作者首推华人。”
一代又一代华人同时用汗水和聪明才智改变着自己的社会地位。无论是
作小工，开小店，还是蹬三轮，他们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忍受着抛家舍业 背井离乡的凄苦，承受着殖民者对华人的侮辱和欺凌。从烈日暴晒下的割胶 工发展到拥有十数家工厂，从惨淡经营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发展到控制整个巨 大的财团??今日的泰国、马来、新加坡都可以算是实实在在的见证。
　　几百年前，“当中国拥有一切必要的东西——好船、火药和指南针，可 用以取得对印度洋诸海控制的时候，突然，由于一些不知道的原因，中国人 忽又掉头离开了这个海洋”（奥古斯待·图森）。西方人却趁机大肆东渐， 将东南亚据而作为其殖民地。
　　中国人，不以征服者的姿态出现，而是让荒凉之中生出人烟，让不毛之 地欣欣向荣。几百年后，当西方人带着自己的枪炮悄悄地退出了这片海洋时， 中国人却凭着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宝——隐忍、坚韧、智慧——默默地在这诸
　　
多海岛上创下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或许，这便是“中华民族”的习惯定语——勤劳、勇敢、善良——的由
来之一吧！

俄国十二月党人

难忘的人们


　　1825 年 12 月 14 日是俄国最早的革命者在彼得堡枢密院广场上举事的日 子。人们根据起义的月份，称这些革命者为十二月党人。
　　十二月党人原本是俄罗斯帝国农奴制的受益者。他们是年轻的贵族，是 沙皇制度的支柱，担任着沙皇政府各个行政机关和军队的领导职务，有着大 好的前程。但是，他们认为压得人民喘不过气来的农奴制度是可耻的，自己 所享有的种种特权是一种罪孽。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为废除农奴制和专制 制度而斗争。
　　在十二月党人之前，“人们不相信可能爆发政治起义，不相信有人能手 执武器，就在彼得堡的中心袭击庞然大物：皇帝的君主专制。过去人们知道 的只是宫中发生的时而打死彼得时而打死保罗别人取而代之的事件”。但是 这一回，这些英勇的十二月党人就在首都的广场上用鲜血对专制制度表示了 庄严的抗议。
　　尽管沙皇尼古拉一世用霰弹镇压了起义，但是就在他得意洋洋之时，“却 感到了令人寒颤的内心恐惧”，以致他在这样一句审讯记录下面打了 12 个惊 叹号。
沙皇的报复是疯狂的。先是亲手御批的圣旨：上脚镣手铐，严加管制，
与凶手等同。继而 5 位十二月党人被列为“特等”罪，判处绞刑。然后便是
120 多位十二月党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被流放遥远的西伯利亚服苦役。 在西伯利亚冰冷荒凉的大片土地上，野兽比人还要多。仅有的二三户人
家，夜晚睡觉前总是用大石头将门抵上，否则便会有大狗熊之类的食肉动物
悄然光顾。十二月党人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或是服苦役或是服流刑，直到
1856 年。
　　在漫长的 30 年里，不断有人劳累而死，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中无人 会往后退”。服苦役者，有人密谋把狱吏关进牢房、放火烧毁监狱；有人通 过给家里写信进行反政府宣传，咒骂专制制度、揭露其罪行。那时候，狱中 十二月党人的书信在俄国各地被人们争相传抄。服流刑者，打猎、耕种，在 偏僻荒凉、毫无生气的大草原上建起新的村庄。他们还兴办学校、开设图书 馆、给当地人治病。在那里，“贱民们”和昔日的贵族老爷平起平坐，人人 能吃饱，年年获丰收，到了年底，还可以为心爱的妻子置办上一件带着貂皮 领的节日外套。
　　提起妻子，十二月党人的妻子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她们没有听从尼古拉 一世允许改嫁的谕令，也没有被用来拦阻她们的种种恫吓吓倒。她们宁愿放 弃堆积如山的黄金，宁可在拿着武器的哥萨克卫兵的押送下被铁链捆锁着行 走，也要到那苦寒的野兽出没的地方去，守在自己的丈夫身旁。义无反顾的 妻子令铁石心肠的阻拦者也不由得泪雨滂沱。
　　30 年中，她们虽然日渐憔悴，但始终是丈夫眼前那“眼睛里含着天使般 温情的绝妙的美女”，是“神的安琪也许，“那仁爱的妇女心灵”真的起了 作用，曾经是达官显贵不谙劳作的娇小姐，在进入了该当祖母的年龄时，却 成了西伯利亚土地上的一等劳力。她们可以持久地把握耕犁，还可以用锥子 和麻绳在厚皮子上飞针走线。当然，还有不少人正当盛年便长眠在西伯利亚。
　　
她们虽然不一定都能理解丈夫的政治理想，但她们对爱的执着，对苦难的超 越，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感人肺腑的篇章之一。
　　30 年以后，当十二月党人得到大赦，从西伯利亚的冰雪中回来时，他们 再一次站在开明地主的营垒一边，而且，甚至“比迎接他们的在原地受到摧 残和蹂躏的年轻人更富有朝气”。

妻子们


谁记起了那个命定的恶运， 谁就会知道，许多善良的妻子， 怎样跟着丈夫去他乡。
?? 她们难忘的功绩是这样的崇高而神圣！ 在苦难的日子里，
她们像一群守护神， 成了流犯们的可靠柱石。
?? 又是新年之夜。此时该是贵族们大办舞会的时候了。宽敞华丽的大厅里
必定又挤满了鲜花、缎带、羽饰、时装、妩媚多姿的少妇和风流倜傥的年轻
爵爷，大家一定又都在熟练地舞着、玩着、欢闹着。 这个时候，在远离首都、远离喧嚣、冰冷荒寂的西伯利亚，几位昔日舞
会中光彩照人的公爵夫人正在牢房里与她们心爱的丈夫厮守在一起。没有音
乐，没有香槟，但是相亲相爱的人们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丈夫拿出手铐铁链中的一只铁环戴在妻子已不再娇嫩的手腕上。妻子就
将这只曾经印有自己亲吻的铁镯子当作珍宝珍藏一辈子。
　　这一年是“仁慈的君主”恩泽西伯利亚的一年，在这一年里流放西伯利 亚的十二月党人们第一次获准摘下了身上的镣铐。
能够与丈夫和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在牢房里相聚，对妻子们来说是梦想
已久的事情。 沙皇的谕令、父亲的责骂、母亲的泪水以及襁褓中婴儿的啼哭，没有什
么能够隔断公爵夫人对丈夫的思念。“西伯利亚是这样的远，西伯利亚是这
样可怕，但人们仍然能生活在西伯利亚！”“我要去！我要去！我应该在丈 夫的身边死去！”“我不会在那可恨的狱里流出自己的眼泪——我要恢复他 的骄傲、骄傲，我要给他以力气！”第一次学会思考的公爵夫人决定抛下双 亲和幼儿，舍弃往日奢华悠闲的贵族生活，紧紧跟随丈夫，直到地老天荒。 丈夫苍白疲惫的面容召唤着她们，丈夫戴着镣铐、红肿的双手早已将她
们的心带走了。 疾驰的马车上载着一颗焦灼的心，焦灼的心里是远方丈夫苍老的容颜。 此时此刻，妻子们坐在硬硬的床板上、冷冷的水泥地上，听卡挚雅用三
种语言朗诵雷列耶夫的新作，听喀林娜绘声绘色地讲述在国外游历的趣事， 怀着惊喜传看别斯图热夫素描画中的自己。窗外呼啸的寒风为她们奏响新年 的音乐，野兽凄厉的哀号是她们动人的新年钟声。妻子们为这一刻真心实意 地对上帝充满了感激。
没有灯火辉煌的大厅，没有味美丰盛的佳肴，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带着

心满意足的叹息声欣慰地倚靠在亲爱的丈夫身旁。

囚徒们


　　每天，一群戴着重重手铐脚镣的囚徒，天不亮就坐到马车上。马车载着 他们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行驶，将被寒冷和冰雪凝固住的空气划出一个大大的 口子。囚徒们眉毛上、胡子上的小冰粒慢慢地越积越多，看上去个个都像圣 诞老爷爷。戴着镣铐的圣诞老爷爷们尽管饥肠辘辘、衣衫褴褛，脸上还被打 了烙印，却真的是笑逐颜开。他们相互取笑着、嬉闹着，笑骂声被西伯利亚 特有的严寒冻结住，洒满了一路。
　　这些快乐的囚徒被当地人称作十二月党人。看着他们身形消瘦、面色苍 白的模样，你很难把他们跟沙皇检阅台前，昂然马上、衣着华丽的近卫军军 官联系在一起，或许，除了他们眼中的骄傲和偶尔闪过的淡淡的忧伤。这些 曾经是皇帝宠儿、曾经前途似锦的囚徒们，原本尽可以在自己的贵族庄园里 无所事事，无偿享用农奴的劳动成果，接受他们小心翼翼地侍奉。或是与同 样富有而貌美无双的妻子花前月下，或是在昼夜不停的豪华舞会上大显身 手。然而，他们却偏偏与保护自己既得利益的沙皇制度、农奴制度作对，要 消灭自己的特权。或许绞刑、流放、服苦役足以使年轻的贵族回心转意痛哭 流涕懊悔不已了吧，可是不。偏就有人执迷不悟、死不改悔，即使在冰冷的 牢房里，还要用戴着手铐的手写出这样的诗句：
纵使身陷囹圄，
我们也为镣铐， 为自己的命运而高傲。 我们将一如既往把沙皇嘲笑。 我们悲惨的工作不会就这样消亡： 从星星之火会发出熊熊的火光； 我们摆脱了愚昧的人民， 将在神圣的旗帜下聚集。
快乐的囚徒钻进西伯利亚矿坑的最底层，开始完成他们一天的“功课”：
每人每天挖三普特矿石。 矿坑里潮湿阴冷。坑壁上到处是可怕的洞穴，仿佛矿山精灵张开的一张
张血盆大口。泥土偶尔悉悉嗦嗦地从坑壁上剥落下来，砸进地上流淌着的水
流里，令人随时想起“塌方”这个可怕的字眼。地面起伏不平，布满着大大 小小的陷坑或土坡。劳动工具横七竖八地胡乱摆放在地上。
　　戴着镣铐的囚徒们有的挥着沉沉的铁锹铁锤，开采新矿，有的则挑着重 重的担子，走过颤巍巍的横木，将矿石一担一担地运出去。
　　快乐的囚徒依然快乐。笑闹声、镣铐声、歌声、铁锤声不停地在西伯利 亚的深渊里回响。囚徒们骄傲地对妻子们说：“看，劳动并不会杀死我们！” 囚徒们回到监牢里也是快乐的。在没有窗户的牢房里，他们是苦役犯， 也是诗人和艺术家。他们不断地传看第一位勇敢妻子冒着风险带进来的普希 金诗歌《致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人》，看一遍激动一遍；他们激情满怀地笔 耕不辍，写诗的写诗，写札记的写札记；有人爱唱歌、有人善作曲、还有人
一声不响地画出了全体在押十二月党人的肖像?? 快乐的囚徒也有不甚快乐的时候。当他们为终于倒下的朋友挖掘坟墓的

时候，他们仿佛也在为自己准备着后事。他们感觉上帝造就的美玉正在被岁 月的风尘掩没光芒，渴望着重新燃起十二月的烈焰。
　　囚徒们快乐，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打垮，他们纵然是死，也死得 其所。囚徒们不快乐，是因为他们不能再一次拿起枪，把沙皇从他的宝座上 赶下去。
　　享受过自由、也希望所有人都同样享有自由的囚徒们，一年一年地等待 着??
　　写到这里，我想说，西伯利亚本与十二月党人无关！他们最让我感动的， 是对民族前途的崇高责任感，是对民众疾苦的伟大同情心。他们用不可重复 的青春乃至生命，去殉一个改革和现代化的理想。他们的故事提醒我们，在 一个历史关头，不能光想着自我如何锦衣玉食，而应在民族大业中实现人生 的最大价值。吃喝玩乐，人毕竟只有一副器官，享受的乐趣其实是十分有限 的；而当一个民族在现代化的山路上艰难地爬坡时，你挺身而出，猛推了一 把。历史将记住你的这一贡献，你在这个星球上没有白来这一趟。
　　
意大利烧炭党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纵观世界历史，好像再没有哪一个国家的统一史比意大利更加一波三折 了。意大利从中世纪开始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直到 19 世纪 70 年代才彻底 完成了国家的独立和统一。
　　也许是那只大得出奇的皮靴子形状使它命中注定要过动荡不安的日子。 意大利自从被搞得支离破碎邦国林立以后，邦国之间便争端四起、互不相让。 意大利人民为反对外族压迫而建立起第一个民族主义组织——烧炭党。第一 批烧炭党温塔出现于 1807 年的意大利南部山区。这里的许多居民都是烧炭工 人，他们把碳烧好后卖给小店铺——温塔。由此产生了烧炭党的名称。烧炭 党崇尚自由、平等的学说，他们的党旗由分别象征着希望、美德和信仰的蓝、 红、黑三色组成。
　　烧炭党产生的时候正赶上拿破仑在意大利当家。拿破仑把意大利当成自 己最大的战争补给地，极尽搜刮之能事。除了巨额税款，意大利人民还要向 拿破仑支付沉重的“血税”。1812 年远征俄国的几十万法军中，约有 3 万名 意大利士兵。而后来有幸回到意大利的不超过 300 人。“整整一代意大利人 牺牲在拿破仑的流血战争之中，却与意大利本身的利益丝毫无关”。
以赶走法国占领者、实现意大利的独立和统一为宗旨的烧炭党一经出
现，不仅成员数量迅速增加，而且囊括了社会各个阶层。他们到处暗杀法国 官吏，袭击法军的营房和仓库，散发革命通告，组织武装起义，甚至在一些 城市成立了临时政府。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烧炭党人不屈不挠的斗争，再 加上拿破仑在与欧洲反法联盟作战中的失败，意大利人民竟真的把这只昔日 威风凛凛的吸血老虎送走了。
遗憾的是，烧炭党送走的是一只老虎，引来的却是一群豺狼。意大利又
被肢解成 8 个邦国，其中有的邦国直接处于奥地利和西班牙统治之下。亚平 宁半岛从此非但没有得到平静，反而“在梅特涅的压迫下辗转呻吟”起来。 梅特涅是奥地利帝国的首相。他的侦探网渗透到上至各邦国的宫廷，下至居 民点。侦探们出入咖啡馆、饭店等公共场所，刺探私人交往、关注街谈巷议。 意大利人对奥地利的控制稍有不满，就要遭到逮捕，甚至处死。
各邦国的统治者更是疯狂滥杀无辜以借机向梅特涅大肆献媚。号称“刽
子手”的弗兰茨就曾把成千上万的人投入监狱、绞死或枪杀。他属下的民众 自然恨之入骨，于是有一天，在一座教堂的墙上出现了这样的题词：“君王， 我对你的热爱之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使我抱有这样的幻想：但愿能亲眼见到 你被从宝座上推下来而变为粪土”，落款是：“热爱意大利暴君弗兰茨一世 的臣民”。
　　烧炭党再一次率先扛起了争取民族独立、实现祖国统一的旗帜，采取各 种方式鼓励民众开展反奥活动。在他们的影响下，著名的经济学家、文学家、 哲学家们都加入了反对奥地利妄图将意大利辖区日尔曼化的爱国主义运动。 烧炭党人的地下刊物一直在秘密地传送着，落款为“热爱自己祖国的意大利 人”的传单也一直在广为散发着。
　　西班牙资产阶级革命和法国七月革命的消息传来之后，烧炭党人先后两 次在各个邦国重燃起义烽火。他们曾迫使各公国的大公退位的退位、避难的
　　
避难，还迫使那不勒斯王国的监国及其一家都穿上了饰有烧炭党三色图案的 衣服来参加革命胜利庆典。但由于烧炭党自身存在的缺陷，起义最终还是被 奥军镇压了。
　　烧炭党存在了三十几年，奋斗了三十几年。烧炭党人饱尝了成功与失败 的甘苦，虽然没能完成自己的理想，但他们多次的发难起事带动了整整一代 人。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枪杀了。但正如一位临刑的神职人员所预言的 “你的日子会更糟”一样，30 多年之后，封建邦主下台了，入侵者夹着尾巴 逃跑了，意大利终于统一了。

穿丧服的热恋者


　　丧服似乎很难与热恋联系起来，但是有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祖国的人，却 终日为了她而身穿丧服。他就是意大利的朱泽培·马志尼，一位著名的民主 派革命领袖。
　　1821 年，一个春风和煦的上午，少年马志尼正陪着母亲在热那亚郊外的 海滩上散步。忽然，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快步向他们走来。这个人衣衫褴褛， 面色黑黄，但眉宇间焕发着勃勃英气。他来到母子跟前，行过礼后请求施舍。 母亲打量着这个人，眼里慢慢涌上了泪水，掏出钱来放到他双手捧着的破帽 子里。看着大惑不解的马志尼，母亲告诉他：这是一位烧炭党人，为了救国 救民而不惜抛家舍业，今日沦落至此，见到的人理应尽力相助。这件事对少 年马志尼触动很大，对他日后立志献身救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马志尼成长的年代，正是意大利在奥地利的压迫下辗转呻吟之时。亲眼
目睹祖国支离破碎的惨状，本应是无忧无虑快乐逍遥的大学生活在马志尼那 里消失了。即使是在众人的欢乐气氛里，马志尼也总是高兴不起来。正是从 这个时候开始，他穿上了那身深黑色的丧服，以时刻提醒自己祖国正在遭受 着沦亡的耻辱。
马志尼在烧炭党人起义屡遭失败、处境危险之际加入了烧炭党。3 年以
后，因叛徒告密，他被逮捕并被逐出意大利。流亡马赛期间，马志尼思索着 烧炭党屡次起义失败的原因，下决心要将它改造一番。他不停地在意大利侨 民中开展工作，很快就以其远见卓识深受侨民的爱戴。暗探在描述马志尼时 说：“一个比其他任何人都勇敢而危险的人物。他不仅立志要复兴意大利， 而且准备克服一切障碍，牺牲一切甚至生命，只要这样做有利于意大利。”
1834 年，马志尼领导的“青年意大利党”起义也告失败。在以后的几年
里，他辗转流亡国外。在瑞士，为了躲避侦探追踪，他深居简出，在一间极 小的屋子里，就着昏暗的灯光不停地从事宣传写作，谋划方略。在伦敦，他 穷困潦倒、疾病缠身，常常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怀表、外套、皮靴，能当 的都当掉了，但还远不足以使他摆脱困境。
　　虽然困顿如此，“衣带渐宽终不悔”的马志尼仍然一心扑在他的救国大 业上，夜以继日地回忆着、思考着。1839 年经过深思熟虑的马志尼终于再一 次开始为意大利的独立和统一奔走呼号。
　　尽管马志尼领导的武装起义都以失败告终，但它们足以把奥地利统治者 搞得寝食不安。梅特涅在其回忆录中慨然承认道：我和最伟大的兵作过战， 我曾经做到了使皇帝和国王、沙皇和苏丹、君主国和共和国走向妥协，我足
有 20 次卷入和解开了宫廷叛乱的乱丝，可是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比这个意

大利强盗更使我操心。他瘦削个儿，面容惨白，全身衣服褴褛，但雄辩滔滔 如狂风急雨，热情燃烧如宗教使徒，狡猾如窃贼，轻快如喜剧演员，不倦不 休像正在热恋的人——他的名字便是朱泽培·马志尼。
　　梁启超先生一句公允的话大概也足以告慰这位将丧服一直穿到老的热恋 者了：论意大利建国之功，首必推马志尼，天下之公论也。
　　
中国抗日战争

请教我们打仗


　　埃德加·斯诺曾经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会使一个中国人起来斗争。” 受了欺辱的农民，惯常只会抱着脑袋、蹲到地上默默地流泪，或是解下腰带
（因为他们家里穷得连根绳子也没有）自尽了事。不要说敢于“打进大城市 里去抢那些把他们的妻女买去、那些继续摆三十六道菜的宴席而让诚实的人 挨饿的流氓无赖”，就是发句牢骚也要躲着地主的狗腿子远远的。
　　然而鲁迅先生也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中 国农民确实沉默得太久了，但是当日寇的铁蹄踏进中国贫瘠的崇山峻岭的时 候，中国的农民觉醒了。
　　他们不再眼看着日寇要钱、抢粮、捉鸡、抓人，他们要起来抵抗。曾经 有一位农民，在亲眼目睹全村父老乡亲全部被日寇惨酷地杀害后，偷偷跑到 八路军驻地，要来了 5 颗手榴弹。回到家乡，这位农民假装为鬼子带路，借 机将鬼子的一小队人马炸得死的死、逃的逃。喜上眉梢的农民，带着从鬼子 身上找到的 4000 元钱和所有武器，参加了八路军。
还有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因为地处偏远，所以一时尚未受到战争的蹂躏。
但当村民从路过的八路军那里听来有关日军的种种暴行之后，经过一夜思 考，村长——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这样对八路军说：“我们这一带山谷需 要一支自卫队，请八路军帮助我们。希望你们能派人来教我们怎样打仗。” 而在一个频频遭到日寇骚扰的村子里，村民们早在听说有八路军之前， 就开始进行“自卫反击战”了。那时候，他们用的是一种叫做“火铳”的土 制火枪，一次只能打一枪。后来，他们知道邻县的八路军可以帮助训练民兵。 因为害怕被抓去做壮丁，开始他们只试探着送了一小部分人去学。后来，去 的人越来越多，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村民们不仅学会了射击、投手榴弹，
还学会了如何从敌人手里抢枪。
　　摆脱了屈服性格的农民，一旦站立起来，就变得不可阻挡。健壮的体格 给了他们无穷的精力，古老的富有战斗精神的传统给了他们层出不穷的智 慧。
村民中有创造性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先后发明了令鬼子闻之丧胆的地道
战和地雷战。在冀中平原，家与家之间、村与村之间，地道纵横交错，百姓 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可以藏在里面。农民们可以自由进出，随时打击来 犯的敌人，而敌人却只能望“洞”兴叹，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农民无计可施。 更使日军挠头的是地雷战。一位最早发明了土地雷、人称“铁瓜王”的 农民曾经研制了一种“连环雷”，他的最高记录是一个晚上用 18 个雷炸死
40 个日本兵。无所不在的地雷不仅使日军死伤惨重，而且令日本兵提心吊 胆，整日惶恐不安。他们甚至宣布要以牺牲 100 个“皇军”的代价，来活捉 农民中的爆炸大王。然而，此时的爆炸大王，早已像边区儿童所唱的那样“变 成千百万”了。
　　“贼心不死”的日寇当然不肯就此罢手。他们从老人、孩子和妇女身上 下手，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施展种种伎俩企图摧毁农村中的抵抗力量。然 而，受尽屈辱的农民，一旦觉醒过来，拿起了武器，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 以将他们打倒了。
　　

朝圣者


　　圣地麦加，是每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衷心向往的地方。一旦有可能， 他们便会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到麦加去朝圣。在中国，也曾经有过这样一 股朝圣的浪潮。朝圣人数之多，是那些认为中国人没有信仰因而纷纷前来布 道的传教士们所始料不及的。前去“朝圣”的人虽然用不着一步一个五体投 地的长跪，却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有时还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块如此吸引 人的圣地，就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延安。
　　大多数朝圣者是年轻的学生。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各自不同的生 活背景。一位地主家庭出身的女学生，她父亲的土地骑着马走几天也走不到 尽头。她自己从小就被家里人心肝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但抗日战争爆发了， 她成了一名最坚定的政治朝圣者。
　　国难当头之际，这些热血沸腾的青年没有冲上战场去与敌人拼刺刀，反 而迫不及待地到圣地朝圣，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怯于扛枪打仗，而是因为只有 在那里他们才能弄到枪。
　　卢沟桥事变之后，国民政府里依旧是旧官僚、旧官员，什么也没有改变。 满怀热情志愿参战却报国无门的学生在四处碰壁之后，将目光转向了偏远的 革命圣地延安。“延安的首长们有极为丰富的政治经验”，“我们能够从八 路军那里学会更多的东西，找一些真正对抗战有用的事去做”。这是他们经 过对比与思考得出的结论。抗日战争是一场伟大的民族解放和民主启蒙运 动，而共产党中央所在地就是这场运动的大脑中枢和中流砥柱。
年轻的政治朝圣者们背着背包，从不同的角落出发，辗转奔向延安。在
他们看来，这是投入抗日战争的第一步。对“圣地”的艰苦生活有着足够思 想准备的朝圣者们，希望自己的体魄能够像自己的头脑一样，训练有素。为 此，他们把长途跋涉当作锻练自己的一个大好时机。女孩子们也跟男孩子一 样，穿着运动裤、工作服，背着行李卷，行走在赶赴“圣地”的人流之中。 事实上，能够安全抵达延安的朝圣者是足够幸运的。还有很多人，或是 刚刚走出家门，或是几经周折，在坐过了各种各样的大破车之后，便被日本
兵或伪军押送着，不知送到了哪里。
　　朝圣的道路是危险而艰辛的。但每天仍有无数熟悉了安逸生活的学生 们、青年们，在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坚定不移地朝着革命圣地走去。
抗战期间，延安“大学”先后向各抗日战场输送了 3000 多名“毕业生”。

反戈一击


　　日本的武士道精神是举世皆知的。日本士兵在与敌手对峙时，宁可自刎 或是被同伴杀死，也绝不会放弃手中的刀而做对手的俘虏。能够让他们放下 武器，悔过自新，继而反戈一击的敌手，大概只有中国的八路军。
　　一位曾经是关东军上尉的战俘，被俘时没来得及举刀自戕，被俘之后，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想方设法就是要自杀。八路军敌工部的战士为了挽救他 的生命，不知费了多少口舌。终于有一天，这位战俘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陆军省的政策对日本没有好处，我们只能希望国际上采取某种措施， 在我们的国家遭到不幸之前阻止陆军将领们的行动。”
　　
　　“敌工部”是由一些会讲日语的学生和政工人员组成的一个特别宣传机 构，同时也是八路军“优待俘虏”这一政策的具体实施单位。在敌工部里， 日本战俘可以自由地做大米饭吃，还有足够的香烟抽。而当时很多八路军战 士都几个月没见过大米的影子、也没闻过香烟的“香”味了，这些俘虏大概 可以算是八路军队伍中的贵族了。
　　俘虏和敌工部的战士一样，借住在老乡的农舍里。战俘之间可以自由交 谈，他们作为护身符随身携带的诸如小盒、小包、小像章等七零八碎的小玩 意儿，也都被敌工部的同志很好地看管着。
　　对这些枪杀我无辜儿童、强暴我母亲姐妹的异族竟能如此善待，大概除 了因为这是一条铁的纪律外，中国人的宽容、慈爱与清晰的头脑、高度的是 非分辨能力起了主要的作用。“俘虏一旦被解除了武装，就不应当用任何方 法去侮辱和虐待他们”，和不仅杀害中国战俘而且连被八路军放回去的日本 战俘也要杀掉的日本军队有天壤之别，这是中国八路军所信奉的“人道主义 精神”。
　　由于日本人那特有的传统和日军的纪律，战争初期，日本兵一向顽抗到 底，即使负伤也绝不投降。有鉴于此，八路军政治部用日文赶写了许多准备 在日军中散发的宣传材料和口号，又教给战士们一些简单的日语和日本歌 曲，以此进行短兵相接的政治宣传，向他们揭露侵略战争的滔天罪恶和失道 寡助，宣传国际反法西斯运动风卷残云的大势所趋，解释八路军对日本人民 的友好政策。
战事再起，惯常负隅顽抗的日本兵也学会了装腔作势，胡乱地放上两枪
就跑到他们的八路军兄弟那里做俘虏去了。有一位战俘甚至还在山西的群众 集会上，公开发表了反对战争、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讲话。
到了战争后期，在中国北方，就已经有不少八路军的旧敌新友，在共产
党的领导下，与游击队一起并肩作战了。
　　“1500 年前，中国用书籍征服了日本”，在现代，“日本却回敬以坦克 和大炮”。但最终，中国人民以他们的宽容大度，使日本自惭形秽。

窑洞烛光


　　烛光，一个多么温馨而浪漫的字眼。大酒店里的烛光餐厅、小巷深处的 烛光酒吧，还有那烛光茶座、烛光舞会，说起来无不令人怦然心动。
然而，当烛光用以看书、写字，用来照明时，恐怕就没有那么浪漫了。
在延安的窑洞里，人们所使用的就是蜡烛这种“灯”，它发出的光微弱到只 能使人在房间里不致摔倒。同时，摇曳的烛光还会把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投 射到房顶上或是墙壁上。不过，原始简陋并没有减少烛光温馨的一面。
　　在冬季，当人们从寒冷的旷野里回到窑洞，点上一只小小的蜡烛，就着 红红的炭火盆，伴着红黄的烛光读书、学习，是多么的惬意。在夜晚，当人 们半夜醒来，看到远处一弯新月下，毛泽东窑洞里那彻夜不熄的烛光和映在 墙上的高大身影，心里又是多么的温暖。
　　在延安，和烛光一样原始却让人倍感亲切的还有窑洞。当八路军进驻延 安时，那里除了一座孤伶伶的宝塔，所有其他的建筑都已被炸成了一堆堆瓦 砾。八路军就在山崖的黄土中自己挖窑洞，并住了进去，就像世世代代在那 里居住的当地农民一样。
　　
　　山崖干燥坚实，很容易打成窑洞。再加上几根木条、一些纸张和少量的 白粉，就是一所简朴而整洁的住房了。木条用来做门窗框，打成木格栅，糊 上白纸，一样干净漂亮。白粉则用来粉刷房内的墙壁。窑洞的地面一律是硬 土地，窑洞内的陈设也全部是统一规格的：一张土炕，一张写字台，两个凳 子，还有一个放脸盆用的小木头架子。只有毛泽东的稍有例外，他比人家多 了一张帆布靠椅，这是他自内战结束以来唯一的一件奢侈品。
　　窑洞虽然原始简单，但住在里面的人都对它充满感情，夸它冬暖夏凉。 在冬天，即使大风将纸糊的窗户吹出好几个洞，冷风一个劲儿地从窟窿外往 里灌，他们也会解释说：这样可以有点风，我们喜欢亮光和新鲜空气。然后 还会为自己多烧了木炭而感到不好意思，因为农民买不起木炭，是靠烧野草 来取暖的。“我们的生活水平比起农民来仍要高一些”，这是延安战士和大 小知识分子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住在窑洞里面的人，一走出窑洞，头上就是广褒的天空，就可以感受到 每一次落雨、每一次降雪、每一次月亮的阴晴圆缺。走进窑洞，眼前就是一 团柔和的烛光和一片宁静的空间。在这里，没有战争引起的惶恐和不安。窑 洞烛光是家的感觉、家的温馨。而住在这个家里的人们，每天都在为保卫自 己的家园、创造一个更美好的家而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以色列

历史的回顾


　　“没有哪一个民族能够在几千年的流亡中如此顽强地维护自己民族和宗 教的特性，从中汲取力量并重新站起来。散居异乡仍能忠于自己民族的这种 非凡力量是犹太民族所独具的。这正是犹太民族无与伦比之处。”
——比加·埃尔班 从约旦延伸到地中海的一片土地，就是犹太人的始祖亚伯拉罕所得到的
“上帝应许之地”——迦南。历史学家称这个地方为肥沃的新月。这里到处 是沙丘和岩石，只是偶尔有一些零星的绿洲点缀其间，看上去似乎与“肥沃” 无缘。然而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却使它吸引了无数来自西方和东方的虎视眈 眈的眼睛。
犹太人就是在这样一块群雄环伺的贫穷土地上几进几出的。 亚伯拉罕出生在富饶的美索不达米亚，他带领族人来到迦南，开始了只
有靠四处流浪才能生存下去的生活。他被后人尊奉为对上帝意志极端虔诚恭 顺、与人交往仁慈亲切的典范。
第二位率领犹太人来到迦南的是摩西，摩西出生在埃及。远在他出世之
前，生活在迦南的犹太人由于罕见而持久的饥荒，被迫迁徙到埃及的歌珊。 他们很快在那里适应下来，并开始与异族通婚。
摩西出生的时候，时世已经起了变化。一位专横的法老剥夺了犹太人自
由生活的权利，将他们贬为奴隶，令他们整日为城市建设服劳役。生在埃及、 长在埃及的摩西无法忍受异族强加在犹太人身上的侮辱。他秘密地启发人们 回想祖先半游牧式生活的自由和独立，并终于成功地率领着犹太人离开出生 地，越过红海、穿过沙漠，经过 40 年的跋涉返回迦南。没有人曾经见过这块 “上帝应许之地”，但这里是他们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地方。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先知告诫犹太人不要丧失独立或抛弃其信仰时，
他们总会回忆迁出埃及这段历史。 迁出埃及不仅奠定了犹太人民族和宗教的独立，而且被许多其它国家看
作是民族和社会解放的标志。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国民议会中的民众领袖自
命为新“迦南”的继承人；本杰明·富兰克林和托马斯·杰裴逊在讨论美国 未来美利坚合众国国徽时，曾建议将犹太子孙越过红海、向自由进军的行为 作为美国国玺，并写上：“反抗暴君就是服从上帝”；而亨利·乔治则写道： “在笨重的人头狮身石像的前爪之间树立着人类自由的维护神。迁出埃及的 号角挑战性地宣布了人类的权利”。
　　犹太人又一次回到迦南是一千年以后的事了。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犹 太民族经历了历史上最伟大最辉煌的日子，也走过了一大批一大批被掳为奴 的悲惨历程。
　　犹太人打败腓力斯人，建立了大卫王国，并于公元前 1006 年征服耶路撒 冷。自此之后，大卫王将他的版图从红海一直扩大到幼发拉底河。大卫的儿 子所罗门继承王位以后，建成了一向令大卫心驰神往的圣殿。再以后，就是 犹太人被巴比伦人掳走、流放的日子。
　　圣殿变成了一片瓦砾，盛极一时的耶路撒冷鲜见人烟。王国的生命力从 此消失了。
　　
　　犹太人重返耶路撒冷，得益于宽容的波斯王居鲁士。在流放期间，节俭 而富有创造性的犹太人很快就使自己的生活水平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然 而，令这些显然已经失却了上帝恩宠的人们始终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块圣地、 那座圣殿。犹太人的执拗深深打动了波斯王居鲁士。于是，居鲁士在吞并耶 路撒冷之后，立即下诏书号召犹太人重返圣地、重建圣殿。数以万计的犹太 人像他们的先贤亚伯拉罕一样，为了上帝的呼唤，放弃了富足的生活，回到 满目疮痍的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款待远来游子的不再是奶和蜜。重建圣殿的艰辛人们始料不 及。20 年之后方始建成的圣殿远不如所罗门时的华丽壮观，然而人们有理由 说：“新圣殿的荣誉必大过于先前的圣殿”。
　　犹太人第四次来到这片“上帝应许之地”的时候，已经是公元一八八几 年了。公元 70 年罗马人摧毁了犹太人的第二座圣殿，同时也彻底摧毁了犹太 民族的独立。在这以后将近二千年的漫长岁月里，犹太人始终是这个世界里 的流浪者。宽容使他们流入，迫害使他们大量涌出。犹太人的足迹遍布陆地 和海洋。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很难找到一个没有犹太人的地方。但是，耶路撒 冷始终是“这个被驱散的民族的中心”。在那里，他们的生活并非没有苦难， 但至少，他们是自己的主人。
从第一批现代犹太人返回这片“上帝应许之地”起，到大卫·本·古里
安向世人郑重宣读犹太人独立宣言，整整用去了 66 年的时间。66 年以后， 犹太人拾起了丧失已久的尊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国家—— 以色列。
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扇永远向犹太人敞开的大门。犹太人也终于为
自己漂泊不定的灵魂找到了归宿。

印度

通向自由之路——纺车


　　当历史的车轮行进到 1920 年时，印度，这个有着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 伟大国家已经被英国统治了整整 72 年。72 年对这个伟大的国家来说，是走 向贫穷与堕落的年代，是尊严消失殆尽而饥馑与仇杀此起彼伏的年代。
　　一个伟大的国家“竟让一个远方小岛把它的手足捆绑起来，任意支配”， 这确实“是一桩荒谬绝伦的事情”。其荒谬在于印度圣雄甘地所说的一句话： “如果我们全体印度人同时吐痰，那么唾液可形成一泓潭水，足以淹没 30 万英国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英国人被唾液淹死。他们仍然是印度人高高 在上的统治者。如果印度人要同英国人讲话，他们必须恭顺地垂下目光，以 免显示出对白人的不敬；如果印度人要乘火车，他们必须把自己塞进已经爆 满、充满汗臭的肮脏的车厢，而把干净宽敞的车厢留给英国人专坐。
　　注重卫生的圣雄最终并没有使用“唾液”这个武器。不过他的武器同样 绝妙，而且有效——世代祖辈相传的木制纺车。
　　“英国人妄图迫使我们到机枪阵地与他们较量，因为他们手里有武器而 我们却没有。我们击败他们的唯一办法是，把决斗引到我们有武器而他们没 有武器的地方。”1920 年 8 月 1 日，圣雄甘地发动了他的第一次非暴力不合 作运动。这运动的根本目标是以木制纺车破坏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大厦，摧毁 其政权基础——经济。
以圣雄为灵魂和引路人的国大党随即通过下列决议：享有英皇授予爵位
者放弃爵位；抵制英国公立或公助学校、英国法庭和英国货；抗拒不公平法 律；自愿不加抵抗地去坐牢。
数以千计的印度人响应了国大党的号召，数以千计的人自觉自愿地走进
了牢房。面对此情此景，省督们惊惶失措、一筹莫展，大声惊呼：“这是世 界史上规模空前的创举，它几乎达到预期的目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纺线成了国大党各个阶层成员中一件庄严的圣事。即
使身陷囹圄，他们也不会忘记随身携带上一架木制纺车。后来成为印度女首 相的英迪拉·甘地结婚时所穿的婚纱就是用其父尼赫鲁在狱中纺出的棉线制 成的。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圣雄放弃了所有其他的衣服，日复一日地身缠
土布“拖地”——一种手工纺织制造的缠腰布和披肩，并且坚持每日纺线半 小时。
　　嗡嗡的纺线声中，昂贵的西装、精致的帽子、手套以及其他所有的舶来 品全部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熊熊的篝火中付之一炬。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 人人都披上了自制的白色棉布。虽然粗糙得会把皮肤磨得又红又痛，但是人 人变得兴高采烈。颜色浅淡的土布衣服，“就像褐色的军服把欧洲独裁者的 军队联系在一起一样”，从此牢固地将印度人民团结了起来。
　　嗡嗡的纺车，唤醒了久已麻木的民众，唤起了对自由与独立的无限追求。 它就这样一直嗡响着，直到 27 年以后将英国人轰出了印度半岛，使不可一世 的大英帝国变得“从此微不足道，黯然失色”。

通向自由之路——监狱


印度通向自由的道路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不过，他们的圣雄甘地确
曾这样写道：“自由往往必须到牢房里去寻找，有时甚至到断头台上去寻找。 在议会里、法庭上或者学校里，人们永远得不到自由。”对于被大多数人视 为畏途的监狱，英迪拉·甘地也曾这样说：“我决心已定，必须走向监狱”。 而第二次被捕入狱的尼赫鲁则慷慨陈词道：为印度的自由而战无上光荣，对 于一个印度人来说，没有比为事业而牺牲或完全实现美丽的梦想更好的了。 监狱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地面、墙壁，周围的一切都是泥土 色的，就连换洗衣服也染上了这种色彩。透过铁栅栏向监狱里袭来的，是狂 暴的风沙、雨季的暴雨和冬季的严寒。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足够的心理准 备，不加抵抗地走进了监狱。一度生活极为欧化奢侈的尼赫鲁父子为了预先 体验一下坐牢的滋味，甚至改用铁制餐具来吃饭，而且晚上还坚持睡在地板
上。
　　圣雄甘地一生中在监狱里整整度过了 6 个春秋，总计 2338 天。他最后一 次入狱已是 73 岁的高龄。贾瓦哈拉尔·尼赫鲁从 1921 年至 1945 年，前后入
狱 9 次，总共坐牢 1041 天。 长期的监禁生活非但没有使他们的意志被“怀柔”掉，反而成了他们斗
争的新起点，反而使他们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整个印度的独立和自由。
　　圣雄惯常以绝食相胁迫，说不清有多少次，他成功地从英国人的牢房步 入到谈判大厅，与印度副王、与英王一起呷茶交谈，甚至向英国人、法国人、 瑞士人以及意大利人发表蛊惑人心且颇具轰动效应的演讲：“我们为争取自 由，选择了独一无二的途径??整个世界厌恶地看到鲜血流淌，它为此正在 寻觅出路。我可以自信地说，唯有印度这块古老的土地，可以为渴望和平的 世人指引道路”。英国首相丘吉尔雷霆震怒，脑海里闪现着圣雄身陷囹圄却 手摇纺车、纺织不止的形象，拼命叫嚣：“翦除甘地，摧毁他所代表的一切”。 尼赫鲁在狱中一直笔耕不缀：20 年代，《世界历史一瞥》结集出版；30 年代完成《尼赫鲁自传》；1942 年 8 月最后一次被捕时，写下了长达 1000 页手稿的著作《印度的发现》。在书中，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印度以它现在 所处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么就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
国，要么就销声匿迹。
　　英迪拉也在监牢里找到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来做：照顾一位女政治犯的婴 儿，帮助女政治犯学习，以便她获释后可以谋生。英迪拉还借机阅读了大量 书籍，这些书对于她日后执掌印度不无裨益。
　　印度人没有让他们未来的首任总理失望。二战结束后，印度境内工人、 农民运动此起彼伏。1947 年 8 月 15 日零时，“英国在南亚次大陆的殖民统 治无可挽回地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