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场面


　　早在 1925 年，好莱坞就打算过推广宽银幕电影，后来因美国经济危机到 来而作罢。但是到了 50 年代，这件事又变得紧要起来，因为电视开始兴起了。 电视开始从电影院里夺走越来越多的观众，逼迫电影想出自己的新招。好莱 坞想的招术之一就是拍宽银幕电影，这种电影的宏大效果是电视屏幕无论如 何达不到的。拍摄“大片”，也是顺着这种思路发展起来的。所谓大片，就 是花巨额资金，拍摄宏伟场面，达到在电视里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视觉效果。 中国观众近年所见到的头一部这种大片是《真实的谎言》。在这部影片 中有许多惊人场面，比如鹞式飞机冲进摩天大楼，施瓦辛格纵马从大楼上跳 进游泳池，恐怖分子抢劫核弹，美国空军发射导弹将海面上的铁桥炸断，从 恐怖分子的正在行进的汽车上将人质救上飞机等等，真让这么多年基本与好 莱坞绝缘的中国观众大饱眼福。这样的片子就很难想象在翻滚跳跃时时失去
颜色的录像带里看到。 其实香港导演拍起大片来称得上胆大包天，比如成龙的《红番区》，且
不说里面的追逐场面毁了多少辆汽车，那飞艇追逐人群的场面也够惊人的，
片中那家超市连锁爆炸倒塌的场面是真的毁了一家超市，为此剧组赔偿了巨 款，这部影片的总造价也有上亿港币。
香港导演到了好莱坞，拍出的大片更惊人。在香港以拍武打片成名的吴
宇森到美国拍了一部《断箭》，在美国连续几周票房排名第一，里面不但有 隐形飞机、各类稀奇古怪的先进武器表演，甚至有核弹爆炸，掀起巨大的冲 击波，在地面上形成波浪的场面，让人瞠目结舌。为追求惊人的视觉效果， 好莱坞的电影导演们把人类的武器库都给掏空了——演示完武器，就展示自 然灾难，比如《龙卷风》，比如表现火山爆发的《但丁峰》，或是人类还无 法征服的病毒——比如《恐怖地带》。
看“大片”的感受是视觉的强刺激。这种大片强化了视觉诸因素的作用，
使看电影有如坐游乐园中的过山车一般，让你透不过气，惊险而过瘾。这种 大片也带动了电影院的硬件革新，看这种电影，影院环境、放映机、音响系 统全要配套更新。甚至连票房统计都变得比从前严格正规多了，因为这些影 片全是实行与外商票房分成，而且每张电影票的票价也比从前翻了几倍。
“大片”为我们挖掘出电影银幕中所能蕴含的惊人的视觉效果，展示出
电影还有这种可能性。实在说，这些“大片”中的故事，讲得实在一般，故 事在这里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场面，是视觉效果。没有人在看这种电影时 还在追究“情节不真实”了，明知是编的是假的，只图看个过瘾。
　　但是，这样的“大片”看得多了，会变得渐渐缺乏耐心，不再有耐心去 看那些细腻刻画人物内心的“文艺片”，只要五分钟过去还没有开打，只要 人物谈话稍显得长些气氛沉重些，马上就不耐烦起来。这就比较糟糕了，因 为你会失去看那类意蕴深长的片子的享受。“大片”可以看，受回刺激受回 惊吓也挺过瘾，但切记这并非电影的最高境界，只是电影快感中的一种。只 贪图这种刺激而对其他种类的电影关上大门，就好像是只图简单的麻将的快 感而排斥费脑筋的桥牌的享受一样可惜——你真不了解你排斥掉的是怎样有 价值的好东酉。
　　

看特技


　　电影特技对我们并不是新东西。在我们从前看过的传统电影中，使用笨 的或不笨的电影特技乃是家常便饭。但这里所说的特技，是指电脑特技。电 脑特技用到电影里，是从 70 年代开始的，现在在美国，它已经成为一种常规 拍片手段。近年我们看到的第一部大量使用电脑特技的美国电影应该是《真 实的谎言》，那里许多壮观惊险的场面都是电脑特技的杰作。比如鹞式飞机 撞向摩天大楼过程，那是用电脑合成的，再后面接一个施瓦辛格从鹞式飞机 模型中跳进大楼窗户里的镜头，看起来天衣无缝。所以，使用电脑特技与拍 “大片”是密不可分的，正是有了电脑特技的出现，才使得“大片”中的许 多设计得以实现。
　　对于电影观众而言，所能看到的电脑特技大致有两种：一是“移花接木”， 把真实图景中有的东西去掉，换上你想换上的东西；一是“以假代真”，干 脆在电脑里造一个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的惟妙惟肖的动物或是人。关于“移 花接木”，我们已经看得很多，比如《阿甘正传》，阿甘居然与两任美国总 统亲手握过手，那当然是造出来的：利用肯尼迪总统接见某运动队的一段资 料片，在电脑中把运动员们抠去，再让阿甘及他的伙伴们去接见现场的同一 路线同一角色拍成蓝色背景的片子，最后与原资料片一格一格地合成——我 们就看到了这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场面。天哪，有了电脑，让任何不相干的人 亲密无间地出现在同一个场面上都是可能的。阿甘与肯尼迪总统握手的镜头 成了电脑特技的一个经典。当然，电脑有了这本事，再干点其他“小玩闹” 就更不在话下：丹尼中尉不是在战争失去了两条腿吗？不用再像以往那样把 演员的腿用绳绑住遮遮掩掩了，让演员套上蓝裤腿拍摄，再用电脑把蓝腿去 掉就是；《生死时速》里不是有大客车冲过断桥的惊险场面吗？不必让演员 们真的冒这个险，他们当然是从一座好桥上开过去的，只消用电脑把桥的中 间抹去一截就是。拍摄十几万人的反战集会，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群众演员？ 不用发愁，有 1500 人就够，让这一千多人在广场里，一个方阵拍一次，一个 方阵一个方阵地移动，摄影机不动，全部拍下，最后把所有的镜头用数码合 成，那就人山人海了。
至于“以假代真”，最明显的例子是《阿甘正传》中一开始的那根羽毛，
它飘飘然然，荡来荡去，最后落在了阿甘的脚下，被他捡起来夹在书里。哪 去找这么听话的羽毛？用电脑做，电脑要它怎样，它就怎样。电脑来做一个 物体的过程，也是很有趣的：先在电脑里搭好骨架，当然是三维的，不但要 设想它的正面，还要有它的反面和侧面；然后铺上不同质感的“皮”，比如 床单是棉布质感，地面是大理石质感；然后打光，调色，加上阴影，进行种 种细致修饰，东西就造出来了——某种程度上说，就像造一个真实的东西一 样的过程。电影中最轰动的最大规模的电脑制造，要属《玩具总动员》。那 里不管是人，还是玩具，还是房子、汽车、家具、服装、被褥等等，所有的 一切都是在电脑里面造的，没有一寸布、一根头发、一根铁丝在现实中存在。 电影编导和电脑技术人员密切合作了三年，才把它们都造成。从理论上说， 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任何物体电脑都可以造，电影不用人来演，全部在电脑中 完成，也是可以的。所以，有许多人把电脑进入电影，看成是电影史上划时 代的事，这是电影业的一场革命。

　　电脑特技的兴趣，使得电影的面貌发生根本性改观，但是电脑特技终究 是电影的一种手段，所有的手段都是为电影内容服务的，电脑特技丰富了电 影的内涵，而不是要取代电影的内涵。电影艺术家们的丰富想象，刺激出电 脑程序的设计，而不是先有了电脑手段，后想怎么往里凑情节。我想看过《阿 甘正传》的人，第一先是为电影的主题、作者的思考、汤姆·汉克斯的表演 所打动，其次才是对电脑特技的兴趣，没有人会一开始就眼巴巴的等着看阿 甘与肯尼迪握手，只为看看有没有破绽。

听电影


　　说起电影，一直都是说“看电影”，从来没听人说“听电影”。以往我 们的看电影的习惯，一直把“看”放在第一，“听”则无关紧要。记得有一 阵我老去看“内部参考片”，所有的片子都是没有泽制过来的外国片，于是 现场有个人念念叨叨地同声翻译。他的翻译声有时听不见，有时又太大，于 是影片本身的声音常常被压得很小，好像在演无声片似的，看着可真难受， 出门门不响，上街汽车不响，一切就像是在真空里似的，这时才觉出声音有 多么重要。
一般来说，就算是听不到影片里的环境声音，只要能听到人物对话，也
不影响人们看懂剧情。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的老百姓对声音都不挑剔，能 凑合就凑合，有点声就行，使得中国电影的拍摄中同期录音始终发展不起
同期录音与后期配音有什么区别呢？你听到片中的人物声音显得有点
“乱”，但是环境声音是异常丰富真实的，那时在拍摄的过程中同时录下的 音，那里人的说话声绝对是本人的声音；如果你听到影片中人说话的声音特 别清晰，环境比如汽车声走路声也特别“干净”，可怎么听都显得是假的， 那这肯定是片子拍完后在录音棚里后配的音。我们所看到的几乎所有电视剧 和绝大多数的国产片都是后期配音。在这里，很有可能——现在是十有八九
——演员们说话的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声音，是别人替他们配的。
　　在国外，拍电影同期录音是很普通的事。如果需要配音，那是给动画片 配音。这里说一句，好莱坞在为动画片配音的时候也是很郑重的，会聘请一 流的大明星，比如《玩具总动员》中的牛仔胡迪就是由两届奥斯卡影帝汤姆·汉 克斯配的音。为了能邀到汉克斯，他们甚至把胡迪按照汉克斯的模样来设计 造型，也就是说，请汉克斯配音的事是在刚开始设计人物原画的时候就打算 好了。
　　同期录音只是进行影片声音创作的基础，现代电影在丰富声音的表现力 上，还可以做很多事。我们可能还记得《亡命天涯》中男主人公从翻倒的囚 车中逃脱那一场：汽车撞上了火车，火车出轨，那金属的撞击声，不同方位 传来的车的翻滚、爆炸、人声的嘶喊，远处的警笛，震撼得心头乱跳，绝对 有身临其境之感。这些声音，在拍摄时就要精心设计好，分成多轨录入高保 真录音机中，配入影片，最后，通过影院的现代化音响设备放出来。现在最 先进的影院音响设备，叫做“电影动态数字音响系统”，目前中国安装这种 设备的影院不到 10 家，可以有八条声道。去年在一家具备这种音响的影院里 放映《勇敢人的游戏》，当片中那小男孩被卷入带魔力的棋盘中时，除了有 用电脑做出的变了形的小男孩往里钻的画面外，还配有极骇人的旋风般的音 响。这声音竟使得坐在声音效果最强烈座位上的观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砸向了我，我像是被吸进去了。 现在有不少的人兴起在家安装“家庭影院”。那是将数字化的 LD 影碟机
或 VCD 影碟机与 CD 音响、功率放大器、音箱及彩电组装起来，这样在家里就 能欣赏最震撼人心的视听效果了。我相信，享受过“动态数字音响系统”或 “家庭影院”的人，是再也听不下去虚假做作的后期配音了。
　　多少年来，我们中国的观众习惯了看电影看故事不讲究声音，所以才会 有这么多年拍电影电视剧同期录音始终发展不起来的局面。既然观众都能接 受，导演又何苦去弄那个怪费劲的同期音？以至于发展到专有一小批“棚虫” 将全国的影视片后期配音的活儿全揽了下来，一个人常常可以在一部片中配 上四五个七八个角色，音色美不美另说，最可怜的是中国数以亿计的观众数 以亿双的耳朵，每年看的成百上千部的片子里，听到的只是那几十条嗓子！ 更别提那些听起来响得吓人的开门声脚步声了——我们真对不起我们这双耳
朵。

看热闹和看门道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本来看电影这件事是无所谓懂 不懂行的，就算是文盲，坐在那里照看不误。但是就像是你看足球看得多了 能成为一个业余教练一样，越知道得多越上瘾，用内行的眼光去看足球可比 一个纯外行的观众看足球过瘾多了。所以做一个内行的电影观众，当然要比 光看看热闹外行人高级。
如果我们只是想满足感官刺激，那我们可以看些《断箭》、《毁灭者》
这样的动作片；如果我们想看看电影的壮观大场面，可以看看《水世界》、
《勇敢的心》这样的大片；如果我们想看电脑特技，可以看看《勇敢者的游 戏》、《玩具总动员》这样的影片；如果我们想欣赏演员的表演，可以看《克 莱默夫妇》、《费城故事》??对于每一部电影来说，它可能在某一个方面 能更为突出。我们应该懂得从这部电影可以看到什么，这部电影以什么见长， 不要因为只喜欢一种类型的电影就排斥其他类型的电影，这样太傻了，你就 不能欣赏到电影的丰富性。这就需要你具备一定的电影知识，提高欣赏水平。 要做一个内行的电影观众，需不需要去买电影理论书，上电影知识课？ 那倒不必，买不买电影理论书，是看你的兴趣，想买就买，不必要强迫自己 买。至于现在有一派电影理论，非常学院化，动辄牵扯到当代哲学解构主义 后现代理论，不要说普通的电影观众，就算是电影导演们也没几个懂的，不
懂也罢。 我倒是觉得现在的电影影迷们缺少一个类似足球球迷们那种交流心得的
阵地。比如像《足球报》、《球迷报》这种报纸，在那里交流，要比上足球 理论课过瘾多了。要说它的学术性，它里面的文章绝对上升不到理论的高度， 全是“外行人”们在发各种议论；但要说它太外行，里面常常说得一语中的， 站在足球的外面会比身在绿茵场上的人看得更清楚，就是甲 A 的教头们听了 也会暗暗点头。从根本上来说，足球当然是职业化的内行的球员们在踢，却 是踢给非职业的外行观众看的，虽然所有的外行人都变成职业球员是不可能 的（尽管高级球迷转而成为职业的体育评论员的事也曾有发生），但最终外 行人的喜好会对内行人们产生影响——这内行与外行的关系真是微妙。
电影的情况其实与足球相似。你可以非常热衷电影，你可以把电影术语

电影技术钻研得滚瓜烂熟，但你不一定要亲自拍电影，陷身在电影这个圈中 后，也还不如当个圈外人更能从电影中得到享受。有时候，我发现与影迷聊 比与电影专业人士聊更带劲，影迷们没有电影专业人士们靠电影吃饭那种对 电影的功利色彩，与电影隔着一层，反而对电影更热爱。所以电影不是拍给 电影业内人士的，归根结底是拍给外行的观众的。观众的喜好，也最终对电 影起着决定性的影响。
　　我曾经采访过一位资深的电影美术师，他曾经在一部很有名的清宫剧担 任美工设计。那天在摄影棚里，他领着我兴致勃勃地在每一个角落里转—— 向我介绍每根柱子、每个铜鼎和每个窗棂是怎么做到以假乱真的。后来，我 们坐在一起看样片，每当一个蔚为壮观的宫廷场面出现，还没等我沉浸进 100 多年前的情境中去，他已经在那里一一指出，那把龙椅是真的，那座龙轿是 假的，用了多少多少料做的，那些铜水缸都是用“玻璃钢”做的，那些“金 砖”实际上都是打了层金粉的板子铺的??他是沉浸在他的创造之中了，但 我的电影真看得索然无味。我宁可“傻”些，就让他们“骗”，倒能进入剧 情环境，享受电影之梦的妙处。
　　
四、破解电影之梦

电影与梦


　　很早就有人注意到看电影与做梦的相似之处。相似之一是都有活动画 面、有人物、有声有色、有情节，宛如我们所看到的真实情景；相似之二是 我们在真实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想一想做梦是不是这么 回事？白天我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在夜里梦中却能得到。我们常常讽刺 某人异想天开，贪心不足，就说：“你做梦吧！”
　　说到电影与梦，我们常常有这样的情景，当我们遇上了某种自己不敢相 信的事实时，往往脑子里会冒出一句话：我这是在电影里吗？因为只有电影 里发生的事，才会那么巧合，那么戏剧化。也有的时候，我们会在一个突然 触动了自己的情景面前发呆，脑海里闪出一个埋藏多年的记忆片断，就有如 电影中的“闪回”。此时真不知是自己身在电影里，还是电影在自己脑海里。 有时候，电影会把我们带到一种极逼真的生活环境之中，让我们为一个虚构 的故事中的虚构人物揪心落泪；有的时候，我们生活中的种种遭际，常常只 能用“像是电影里发生的”来形容。电影之梦对我们的影响之深，由此可见 一斑。
好莱坞电影被人称作“梦幻工厂”，也就是因为它给人们提供大量的白
日梦。你不是平日享受不了阔佬们的日子吗？那就给你拍《豪门恩怨》，让 你品足富豪富婆们的奢华和勾心斗角。你不是在现实生活中总是爱情上的倒 霉蛋吗？就给你拍《乱世佳人》、《廊桥遗梦》，让你在生活中永远遇不到 的爱情经典中陶醉。生活中你不是总被恶人欺负、忍气吞声吗？电影里可总 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算在这里让你出口气。当然，你一出电影院就明 白：那都是梦，都是假的。所以要想返回梦境，就再来看电影。
白日梦的电影会给人们带来许多慰藉。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许多失意会
在这里得到补偿，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许多不满会在这里得到平衡。所以有 许多知识分子批评好菜坞电影是“政治麻醉剂”，是梦幻药，它某种程度上 起着毒品的作用，把人们的精神痛苦一麻了之，逃避现实，继续混混噩噩地 过日子。关键是，梦幻终是梦幻，它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不如清醒地面对现 实。
但是对于人的本性来说，清醒地面对现实也许是更痛苦。人有一种本能，
就是不愿看到或根本不愿承认那些不想看到的东西，虽然那些东西是真的。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我们拍的有关红军的许多电影，红军战士都是一副英姿 勃勃的样子。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红军当时是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作战，那 么漂亮是不可能的。后来有了一部描写女红军的电影叫做《马蹄声碎》，那 里面的红军女战士个个衣衫褴衫，面孔黢黑，但是大家都明白，这种形象更 符合真实。不料这片子让一些当年的红军女战士看了。她们却不满意，认为 “不真实”，把她们弄得太难看了，在她们的意愿中，她们宁可相信自己当 年的形象是美丽的整洁的，虽然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但她们宁可要违背这 个事实。
　　我看过一部由施瓦辛格主演的《幻影英雄》，讲的是一个动作片明星在 走出他的影片来到真实环境中处处受窘的事，这部片子是在消解电影梦幻， 可是在这个消解过程本身又构成了一部娱乐片——是不是很有趣？
　　
　　在好莱坞后期的影片中，出现了一批不那么梦幻的电影，在这里，警察 也有坏的，法律并不公正，好人没有得到好报，坏人没遭到惩罚，比如《出 租汽车司机》。这种电影看了叫人沉重，却更有力量。一个只在电影银幕上 掉了两滴眼泪的真警察，比一个演员扮演的假警察号陶大哭更有震憾。人毕 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梦里，不给人梦的电影，它让你面对现实时更 清醒、更理性，也更有勇气、更有力量。

电影“骗”术种种


　　我不知道那些对电影无限热爱的电影发烧友们看了这一节会不会失望： 原来我们那么魂牵梦绕的电影就是这样“骗”我们的？但是我想，了解了这 些不应该影响我们对电影的热爱，就像是我们挚爱我们的亲友一样，越熟悉 他们，知道了他们的许多不完美的地方，反而使我们对他们爱得更深、更理 智。
　　电影的“骗”术有很多种。电影可以把一个 40 岁的半老徐娘打扮成年方 二八的小姑娘，电影也可以使一个 20 岁的小伙子变成饱经沧桑的老汉。当 然，这是靠了化妆术和学员的演技，这种骗术要求的技术较高。
我曾经对一些很简单的骗术非常好奇——我猜想一定也有许多人像我一
样——比如，当子弹打到人身上时，那血流如注的情景是怎么出来的？其实 那技术很简单，最开始，是让演员按住一块蘸了红色颜料（有可能是猪血、 鸡血、蕃茄酱或是自己调制的什么颜料）的棉花。后来这技术又进步了些， 可以在衣服里安一个微型小鞭炮（绝对保证安全），枪一响，演员在什么地 方手一捏，它一下炸出一个弹洞，崩出好多“血”，极其逼真。在电影里打 仗是件过瘾的事，不但不会被敌人打死，而且谁都可以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你只需招手一枪，敌人肯定倒，他不倒导演会骂死他，当然这要拍两个镜头 接在一起。因为镜头可以前接，所以有点危险或难度的事也不一定你非得亲 自于，远处是个真的高手在骑马，镜头接着一拉近，是大明星的脸了。当年 拍《红高粱》，有段巩俐骑小毛驴的镜头，她哪里能骑得那么稳当自如还能 摆好多姿势做好多表情？很多时候，她是“骑”在一辆板车上的，反正是拍 脸部特写，镜头不拍她下半身，观众有谁看得出来？
有了电脑特技以后，电影造假就更方便了。有时候，可以看见人的心脏
突突地在人身体外边跳，有的时候，一条大舌头会伸出二尺长，或两只大眼 睛会从眼眶里瞪出来。这些造假术靠的是电脑软件。真人和动画做的动物在 同一镜头中出现还相互握手拥抱，这事电脑也做得到了。至于电影美工在搭 景时偷工减料，比如故宫的“养心殿”每边有 11 根柱子，他会只搭 9 根柱子， 一边是为摄影机调动的余地更宽敞些，二也是省钱。有谁会在银幕里细细数？ 至于远处的宫殿，画在一块幕布上就成。傻子才真去搭呢。电影说到底是在 造假，但看谁造得聪明。有的片子，在拍摄现场一看景搭得下了大功夫，如 同真的一般，可拍出来一看，怎么也不像是真的；可有的片子现场看去似乎 简陋得不行，但在镜头里的效果比真的还真。造假造得聪明才算本事。
　　我所看到的电影造假术中最让我不忍看的，是空中飞人。在香港武打片 里常有武林好汉们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景象，你以为这些功夫明星们真的会 飞？那是用的“维亚”特技。这是香港导演发明的。所谓“维亚”，是给演 员身上系上一根细细的钢丝绳，把他吊在半空中飞。对于《大闹天宫》中的
　　
孙猴子来说，反正也是学武戏出身，吊起来就吊起来了，可是演太白金星的 演员呢？都是六七十岁了！这样子拍武打片或是神话片，真是一点诗意都没 有。
　　但是“维亚”还不是最辛苦的拍法。上次我去电视剧《三国演义》剧组， 看到了一批巨大的木头牛。我问这是干什么的，制片主任说：拍“木牛流马” 呀！“木牛流马”相传是诸葛亮为运军粮而搞的一项发明，可以让木头做的 牛和马驮着粮食自己往前走，想让它们停住，只需把它们的舌头一拧。这技 术到现代早失传了，你让电视剧里怎么演？用的是最笨的办法，让一批身强 力壮的小伙子钻到木牛身子里，穿着木头靴子，慢慢往前爬！每一个镜头拍 完，里面的人累得都快晕过去了。
　　其实，每一个电影梦，都是用笨办法造出来的，因为拍电影的人也是凡 人。

电影明星们


　　小时候我看电影，对电影明星们最是迷恋，我觉得他们都不是生活在我 们这个普通世界的人。他们一定是从幸福国来的，他们怎么能这么漂亮，这 么有风度，这么有本事？他们一定不做普通人做的事，过普通人的日子，那 他们吃什么呢？晚上怎么睡觉？
后来我参加工作，干的是影视记者。我注意到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招待
所住着一群准明星，也就是来北京闯荡，想方设法要进剧组要拍戏的男男女 女们。当然，现在他们不一定会住在北影招待所了。他们有的有艺术院校的 文凭，更多的人只是有个艺术梦想。从他们中能脱颖而出成大明星的寥寥无 几，但他们的梦想依然，执著依然，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是最可怜的一群。 他们只看到明星们的成功，明星们身上耀眼的光环，看不到明星们背后 的东西。“我们知道想成为一个明星要经过怎样的艰苦奋斗”，明星们的自 传，明星们的奋斗史他们早烂熟于心，吃得这苦中苦，后来做人上人的滋味 有多么惬意？于是心甘情愿抛弃一切在这里混，也许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上一
辈子，终混不出跑龙套的角色。
　　我这里是想说，就是混出来了又怎样。因为影视明星的成功带有很大的 偶然性（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吸引了这么多准明星？）也就是说，也许你 其实才智平平，你也根本没费什么劲，但是机遇特别好，恰好就有这么一部 电影让你赶上了，你一夜之间就成了大明星。而有许多比你有才华、比你努 力百倍的人却永远是无名小卒。你想，你并没有突然地提高了多少倍的素质， 长了多少倍的学问，或是增加了多少倍的人生经验，但是你的社会角色突然 改变了。你走到街上，会有人用手指着你戳戳点点；你会接到各种各样的情 书、告状信、媒介要求采访、广告商要求做广告、各种有聊的无聊的应酬； 你出席公共场合，会有人拦住你要求签名，人群为你而骚动，警察出动为你 当保膘，媒介却说你架子大不愿见群众??一夜之间你的生活变成了这样， 你一个与大家一样生活在普通世界中的凡人，能扛得住吗？也许你恍惚间真 的觉得，自己就是和凡人们不同了。
　　英国明星格兰休（《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的男主角）在国外嫖妓，中 国明星们或是以罢演要挟现场蹲在后台数钱，或是因猜钢蹦某面朝上就放弃 上飞机，以“不安全”来拿成千上万正等着她的观众开涮；或与人发生口角
　　
动辄泼口大骂污言秽语挥舞老拳，这些丑闻总是不断。或者就是因为自己已 不是凡人了，就可以视人间的公共道德社会准则如儿戏？
　　在现代的演艺圈中，明星的成功常常要靠包装。有人被演艺公司看中， 觉得是个明星胚子，于是为他设计形象、服装、角色类型、甚至抽什么牌子 的烟，走路的姿势，甚至性格。你也许天生爱说爱笑，但是演艺公司觉得你 扮个苦命人好，天哪，以后你只能在众人面前哭了。说到一个明星的成功， 究竟是他的个人气质和实力的成功，还是包装的成功呢？说不清楚。可以说 是因为你特别适合扮演这种角色，也可以说是这类角色特适合你。总之你成 功了，但是最可怕的是从此你觉得这一切成功是因为我本来就非凡人，这就 坏了。如果有一天社会的潮流不再需要你这种类型的角色，或者你老了，身 体不行了，或者你过分放纵自己毁了自己的形象，你该怎样适应回到普通人 的世界呢？
　　说了这么多明星的坏话，并不是想在破坏你看电影时的美好感觉，只是 想提醒大家：电影里的明星形象是电影片子里的，千万要与现实生活中的明 星本人分开。
　　
五、电影将来会怎样？

电影与电视


　　电影从诞生到今天不过是 100 年的时光。电影在它的生命历程里曾有过 闪闪发光的日子：虽说它刚刚崛起的时候，有身份的人都看它不起，把它当 成下等人娱乐的俗玩艺，可不过几十年过去，它成了迷倒全世界亿万观众、 产值数百亿美元的煌煌大业。传统的戏剧、文学、戏曲等艺术门类虽有过几 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但在它的竞争面前竟不堪一击，轻轻巧巧地就让它把观 众夺了去。
没想到这门崛起得这么快的最年轻的艺术那么早就碰上了自己的对手—
—电视。记得若干年前，我的一位朋友带两岁的小孩去看电影——此前这孩 子还没进过电影院呢。当电影银幕上刚出现第一个画面时，他竟惊奇得大叫 起来：“妈妈，谁家的电视这么大！”
　　电视在社会中的普及是从本世纪 50 年代开始的，这时电影自己的年龄还 不到 60 岁。电视比起电影，除了画面小一点，它的时空自由、真实感、梦幻 感等等都与电影是一样的，它却还有电影所不具备的不用出门、不用花钱等 等优势。对于观众来说，从电视里看场“小点的电影”是件舒适合算的事。 电视的崛起导致电影票房收入的逐年下降，电影院纷纷倒闭，各国的影片产 量也大幅度下降。从中国的情况来说，在 1994 年以前，电影票房和观众人次 每年以 30％以上的惊人速度下滑。当然这里的原因是复杂的，有走私片、录 像带等等的冲击，但人们已经不习惯看电影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电视的冲击，曾经使得好莱坞非常恐慌，他们想了很多的办法来“打败”
电视。比如，拍宽银幕电影的大片，在你电视里是无论如何没法达到在电影 院里看大片的效果的。电影院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可以建超大银幕院（今天 北京双榆树的“澳华”影视就是这么一座，号称拥有全中国最大的银幕）、 环幕电影院（北京的中国科技馆有这么一座，电影银幕环绕观众四周）、球 幕和地幕电影院（铺天盖地全部是银幕）、动感电影等等。当然，制定法规， 在一定期限内不允许电视无偿播放影片，也是保护电影厂利益的重要一环。 后来电影厂发现没有必要与电视台这样势不两立。既然电影厂拥有这么 强的创作能力，何不为电视台制作他们急需的电视剧？本来影视艺术就是一 家，完全可以相互合作。比如利用电视的丰富频道资源，开辟电影频道，扩 大自己的传播面，也可以为电视台制作各种节目。有一些电视网的老板，也 开始把自己的手伸进电影界，购买一些影片公司，影视业间的界线越来越模 糊。在中国，也不乏这样的例子，如中央电视台与新闻电影制片厂的合并。 当然，经济利益是根本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美国是这样解决的：每一 部新片推出，是电影厂回收资金的第一步；几个月后，这部影片的录像带开 始发行，这是回收资金的第二步（包括录像带出租的利润）；再往后，激光 影碟开始上市；再往后，电影在电视台播出。这些发行收入或是与电影制片 商分成，或是电影制片商卖断版权。也许第一轮的电影票房收入并不高，但 是，电影票房会为后面的发行起到非常好的宣传广告效应，所以电影票房依
然非常重要。 既然如此，电影和电视间还有什么可打的呢？美国的电影制片人们经历
了 30 多年的苦捱之后，终于赢来了电影的“复兴”（其标志是年轻人也恢复

了看电影的习惯），似乎是人们看电视的“新鲜劲”渐渐消退了。所以从长 远看，电影没有必要为电视的出现悲观绝望。它们都能活下去，都能活得挺 好。

电影与电脑


　　从去年开始，中国的电影市场连续引进了好几部包括大量电脑特技的电 影大片，如《玩具总动员》、《龙卷风》、《勇敢人的游戏》、《阿甘正传》 等等，中国的观众们大饱了眼福，因为即使在美国，这类电影也属于是最新 鲜最时髦的。这类大片的连续引进，在中国电影界内外引起了纷纷议论，其 中一派挺流行的观点是：电脑特技是电影的一场灾难，因为它会使电影变得 越来越机器味而缺少人的感情，它将电影变成一种外在的特技展示而抛弃电 影内在的人文精神等等。总之，它会把电影变得肤浅、只会玩花活而忽视思 想内容的消费品。
　　电脑真是要把电影带到死路上去吗？——在电影史上，每当一种新的技 术开始采用的时候，都曾在电影界引起过类似的反应。当无声片变成有声片 的时候，有一大批名演员名导演拒绝这一发明，他们觉得电影一出声，就使 得人的动作表情的表现力下降了（看一看当年的默片，不得不承认当年的演 员演技确实高超），但是，人们怎么能拒绝声音的魅力呢？当黑白片变成彩 色片的时候，也有一些导演和摄影师不能接受，总觉得黑白片那有限中蕴含 的无限色彩再也看不到了，但是今天拍的电影都是彩色的了，就像人们接受 彩色胶卷和彩色电视机一样自然。电影仍在向前发展，并且因为新技术的出 现而产生了许多新的艺术手法，使得电影艺术愈发丰富。
有观众担心技术会冲垮电影的内容，但是我现在觉得要值得担心的是面
对这么好的技术，想像力跟不上。在广告公司里，广告设计们告诉我说，现 在最缺的还是创意。有了创意，没有跟不上的电脑技术，没有做不出的片子； 没有创意，技术再高级也做不出片子。而创意是一种想像力，并不需要你一 定精通电脑。有许多的电脑特技的产生，是电影从业人员提出的设想所刺激 出来的，也就是说，先有想象，后有技术。比如让阿甘与美国总统握手，这 样的场面是导演想出的，由电脑设计人员来实现。常常是，搞电影的人与搞 电脑的人相互激发，相互补充，互相觉得对方是一个极丰富极有趣的领域。 这样的合作会使电影将来往什么方向变，现在还很难说，但是它一定是一个 非常不同于以往电影的电影时代。这不像有些人想象得那么简单，只是用电 脑做出的人来代替真人。虽然从理论上说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够做到，但是有 什么必要这样做？非常地不划算。然而，比如施瓦辛格扮演的那个被烧化后 还能从一滩液体复原成人形的角色，虽然在那部电影里只是影片的一个特 技，但是这种从未见过的形象难道本身就不是一种寓意深刻的内容吗？
　　电脑技术的飞速进步本身也是电影的重要内容。在美国近年来有了《网 络惊魂》、《碟中谍》这一类以电脑科技为主要内容的影片，将电脑的实际 发展和想象电脑将来还能达到的可能融为一体。可以说，这类电影在普及电 脑知识，也可以说，这类电影在刺激电脑技术的进步。美国的科幻电影向来 是美国的一种重要类型片，它对人们的影响怎么说呢？当人们在探讨某项科 学技术的进展时，比如生物技术，会把一部电影——比如《侏罗纪公园》—
—的出现作为一个历史事件。

　　搞电脑的与搞电影的合流，当今在美国已渐渐成为趋势。前几年就有报 道说，美国的一些著名电影公司与“硅谷”的大公司合作，不但生产电影， 还将生产同一系列的电子游戏。也就是说，当《未来战士》这样的影片在市 场上大出风头以后，接着《未来战土》的电子游戏就会投放市场，里面的主 要角色都可以以影片原型为模特做成。据说香港就有以影星刘德华做原型的 电子游戏，卖得还很火。是不是中国也会有一天，当《宰相刘罗锅》这样红 极一时的电视剧播出之后，市场上会再发一张同名的游戏光盘，让刘罗锅以 他的智慧闯过道道难关，最后不但灭了和斢，连乾隆爷也给收拾了？电脑之 中有电影，电影之中有电脑，将来的电影该叫什么呢？
电影会越拍越“大”吗？
记得十来年前，在中国拍一部电影只在五六十万元，如果有人花费超过
了 100 万元，那他就是在拍“大片”了。但是今天在中国拍电影，不花到 200 万您就免谈。前两年的《红樱桃》，号称投资 200 万美元，合人民币 1600 多万；一部《兰陵王》，人民币花到了 2000 万；《秦颂》的投资号称三四千 万，而另一部现在还没拍出的《大闹天宫》的投资已经号称高达一个亿的人 民币。现在在中国拍上千万元的片子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闻，拍片成本直追国 际水平。
我们看一看海外的影片要花多少钱。成龙的《红番区》，花了将近一个
亿的港币；《真实的谎言》，投资据说七八千万美元；《水世界》，投资 1.6 亿美元，也有人说花到了两亿美元。大投入、大场面、大轰动、大收益，这 是好莱坞近年来实行的战略。我听说一批中国导演看了《真实的谎言》这样 的片子后，不禁自叹道：这片子不是拿钱堆的吗？我们怎么竞争得过？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是否今后的电影会越拍越“大”？未必。
　　美国电影界已经开始为“大片”亮起了红灯。那是《水世界》拍竣上演 以后，评论界一片哗然，影评家批评该片缺乏想像力，只是一味地炫耀大场 面，枯燥乏味，花了这么多的钱拍这样的电影，值吗？这部电影在观众中的 反应也较冷淡，票房远远落后预期水平。拍“大片”就是这样，高投入，高 利润，也高风险，一旦影片失败，影片公司将陷入难以为继的困境，即使是 在美国这样的电影帝国。美国一家有名的独立制片公司“卡罗尔科公司”便 是一例。这家公司专门拍摄高成本的大制作，它拍摄的《第一滴血》、《本 能》、《绝岭雄风》等 23 部影片，票房总收入 26 亿美元，平均每部赚 1.13 亿美元，让它发了大财。可是，一旦影片不卖座，就赔惨了。比如那部他们 大走背运的《美国舞娘》。1995 年年底，这家公司终于因为负债累累而宣布 破产，被另一家大公司“20 世纪福克斯公司”以 5000 万美元收购。
　　在好莱坞的历史上，因为追求豪华大场面花费巨额资金，最终导致一蹶 不振的，不乏其例。现在电影的花费越来越高，如巨额制景费、场租和损耗 赔偿费、广告宣传费和付给大明星的高额报酬。仅就大明星的片酬一项，像 史泰龙、吉布森这样的明星现在每部影片的酬金都在 2000 万美元左右。上面 说到的那部《美国舞娘》，虽然赔了大钱，但女主角黛米·摩尔仍然拿到了
1250 万美元的片酬。这样的片酬模式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好莱坞内已经 有许多人担心，它会使得制片人只能为减少开支而从剧本中减少许多人物， 为了获得最有保证的票房，也会使这些一流的明星们只去演最熟悉的套路， 从而将他们禁锢在公式化的动作片或喜剧片中。这之中受害的是谁呢？是那 些二流的演员们，他们可能失去许多机会，但损失最大的还是观众，他们所

看到的影片会越来越公式化、越来越狭窄。最终，观众的厌烦，会让票房惨 跌，影片公司破产。所以，这两年好莱坞已开始转向非常重视那些低成本、 有独创性的独立制片公司的影片。 1997 年“奥斯卡奖”的得主几乎清一 色的都是这些独立公司制作的“小片”。如果我们有机会看到这些获奖片， 我相信，一定会比那些用钱堆出的热闹非凡的公式化大片更耐看，更有回味， 更有活力。
　　我现在是很为在中国拍“大片”的人担心。一部投资 2000 万人民币的影 片，比起海外拍片的成本确实还算不了什么，但是要在中国电影市场上收回 成本，票房至少要做到 6000 万以上。可能性大吗？有人测算过，一部国产片 在中国电影市场的饱和票房，也就是 2000 万，这样制片厂大概能拿回 700 万。对于中国人来说，花钱不是我们的长项，但是拍出富有智慧的富于创造 的低成本影片，我们完全做得到。

好莱坞会永远称霸吗？
　　我有一位搞电影多年的朋友，一天我们一起看一部美国的好莱坞电影。 当美国西部大峡谷的壮丽景色刚刚充满整个宽银幕的画面，他就不禁叹道： 拿这好莱坞真是没办法！你虽然不喜欢它，可又不能不服它。它是一件高水 平的工业品，哪个环节都做得那么地道，那么高质量。可是它真的不是那种 让人从心底喜欢的最好的电影??
最好的电影是什么呢？


　　我看过一部由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拍的《白色》。这是他著名的三 部曲《白》、《蓝》、《红》中的一部。写的是一位波兰移民到了法国后穷 困潦倒，又被妻子抛弃。之后他回到祖国，竟意外地发了财，还把妻子“骗” 回到身边??影片最后以主人公因欺诈罪被捕入狱，与妻子隔着铁窗深情相 望而结束。这样来叙述这部片子的剧情，真是没办法，因为片子的味道太难 仅仅用几句话概括出来。那些主人公大倒其霉的场面都描写得让人捧腹，而 主人公大获成功后又让人辛酸不已。你分不清什么地方是笑料，什么地方是 悲剧，它们已经奇妙地交融在一起，这里写出小人物的不择手段，可又让你 体会出人的尊严??这样的片子没能告诉你一个曲折动人的完整故事，却远 比给你讲一个故事包含得多得多。但是，这样的片子好莱坞却不会拍，因为 没有票房保证。
我们讲过，好莱坞的最高原则就是用电影来赚钱。为了赚钱，好莱坞会
想尽办法来研究观众心理，迎合观众的喜好。这样拍出的片子保证不会难看， 却保证不了独创性、想像力、活力，这样，最终也保证不了好看。我们以香 港的电影为例。香港的电影号称“东方好莱坞”，曾有那么几十年辉煌一时。 世界上只有两个地方能以自己的国产片抗住好莱坞，一个是印度（它的歌舞 片能年产 600 部，也是世界电影的一大奇观），一个就是香港。但是这两年 香港的电影连年滑坡，1996 年，香港的港产片票房收入下降 30％，是从 1992 年以来跌得最惨的一年，四年里，港产片的票房收入从 12 亿跌到了 6.5 亿。 对于港产片滑坡的原因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电影剧本差、制作粗糙、 影片质量低劣等等原因。关于这里的原因可能比较复杂，但是我个人有种感 觉，这些年香港的电影一直在力图讨好观众。一个时期盛行宫廷戏，就制作 出种种轻浮粗俗的宫闱笑料影片；一个时期盛行鬼魂片，银幕上各种男鬼女

鬼云游阴阳二界，闹得不可开交；一个时期盛行武打片，功夫高手们飞来飞 去打得无奇不有；甚至一个时期盛行过“僵尸片”，可以想象，那时的银幕 上是什么景象？下一步还该拍什么才能让观众觉得刺激呢？实在是已经想到 头了。所以，香港影片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它的内在原因，一味总想讨好观众， 观众终会被搞腻，最后必然走到尽头。
　　当然，我们不好拿香港影片与好莱坞做简单类比，说香港片的今天就是 好莱坞的明天。好莱坞毕竟比香港电影基础雄厚得多，而且，好莱坞电影自 己也很重视不断调整自己，挖掘那些崭露头角的年轻导演、独立制片人的才 华，补充好莱坞的活力。不过，世界上任何事物似乎都有种规律，到了它的 鼎盛时期，也就到了走下坡路的开始。很难说，好莱坞这样的“电影恐龙” 会不会有这一天呢？现在只能说，好莱坞电影是拍得最成功的电影，可是如 果全世界的电影只剩下好莱坞，那也太乏味了。就如同麦当劳是全世界最成 功的快餐，但全世界的人如果只吃麦当劳，那也太可悲了。

民族电影的希望


　　振兴我们中国的电影，我相信是每一个中国观众心底的愿望。中国电影 现在与世界电影先进水平的差距也是有目共睹的，在好莱坞的强大攻势面 前，有没有民族电影生存发展的可能和希望？
我们可以看看其他国家的电影人做到了些什么事。比如澳大利亚。澳大
利亚的电影近年来越来越引人瞩目。在《鳄鱼邓迪》一炮打响后，《钢琴课》 又在世界影坛上红极一时。今年的《钢琴师》（也译做《闪亮的风采》）又 捧得了“奥斯卡奖”的最佳男演员奖，令世人对澳大利亚电影不敢小看。澳 大利亚电影的崛起经历过一个艰苦的过程。60 年代时，一批澳大利亚的电影 人自发组织了一个民间团体，开始向政府提出请求，希望政府能对民族电影 给予资助。在 70 年代的时候，他们拍一部电影只能得到 7 万美元，被人们当 作笑柄。但是他们坚持不懈地努力，在 30 年后，终于创建了属于澳洲文化独 有的本土电影工业。
我们再来看看中国人。有一位中国导演名叫李安，24 岁时他到美国求
学，后来很长时间只能闷在家里烧菜。有一天，他拍出了一部电影《喜宴》， 这部片子先是拿了第 43 届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大奖，后又拿了台湾的“金马 奖”、美国“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的提名等一堆荣誉。《喜宴》这部电影 我相信中国人都会看得非常会心，因为它把中国人的婚姻态度中最不可言传 的微妙之处给描绘得淋漓尽致，看得人啼笑皆非。比如在一个盛大的婚宴上， 几百人在同时就餐，餐厅里喧闹非凡。突然听得主持人宣布：“让我们祝某 某先生某某小姐白头偕老??”当即有一个吃客道：“原来不是王先生结 婚？”旁边有人说：“二楼还有一桌呢??”我不知道西方的观众是否能看 懂，一对结婚的青年在捱过了闹婚的人们一场接一场越来越粗蛮的骚扰后， 会累得精疲力竭几乎要虚脱？但是中国人看到此处必然是口中哈哈大笑，心 里一声叹息。
　　在《喜宴》之后，李安又拍了《饮食男女》，同样引起轰动，又一次入 围“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奖。看过《饮食男女》的人都说，看完以后简直 馋得要命。你想，片中的厨师光是厨刀就有 20 多把，简直把中国的烹饪之道 演绎得出神入化！《饮食男女》当然不是为教你怎样品尝中国菜，但是用这
　　
样的内容来展现中国特定文化，真是再妙不过了。李安在去年拍的是《理智 与感情》，根据英国作家奥斯汀的古典名著所改编，就是西方文化主流的经 典之作，他也不怵，拍得照样出色。李安的创作道路，可以给我们许多的启 迪，许多鼓舞。坚持民族风格，并非抱残守缺，狭隘保守，民族的文化只有 在创造和开放中，才能保持和发展。
　　这里还想说另一位中国导演，香港的王家卫。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在 前年得了香港电影部的“金像奖”，这是一部风格颇前卫的电影，一名警察 和一个餐馆女招待每天在街上相见，但他们彼此极为陌生。一些很荒谬的事 把他们联系起来，直到一些很荒谬的事又把他们给分开。后来，女招待当上 了身穿制服的空姐，警察却接管了那家餐馆，这时，这对男女却又走到了一 起。对于都市中人与人每天擦肩而过却永远隔膜的陌生感，王家卫把握得极 为到位。他讲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故事，却讲得那么流畅，那么充满生命力。 这样的片子并不表现中华文化的古老传统，但它难道不是中国的优秀影片？ 中国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现代都市文化呢？
　　中国还有一位女导演叫宁瀛。她曾在意大利留学多年，专攻电影，回国 后她拍了一部《找乐》，一部《民警故事》。她在拍每部片子前都会花几个 月的时间与她要拍的对象们共同生活，她能让非职业演员们——退休老人、 警察们自己演自己，比专业演员演得还棒。她拍的电影能捧得一大堆国际奖， 但她的电影唯有在中国才能拍成，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影片。看了她的电影， 看了李安的电影，看了王家卫的电影，你还会对中国电影没有信心吗？

信息化，个人化，虚拟现实??


　　现在想讨论一些比较遥远的事，有很多说到的事，还都在人们的脑子里。 但是，也许有一天它们就成为了现实，而且来得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快。
我们都知道，电影这件事永远和科学技术分不开。有了光学、化学、机
械、电学、无线电、计算机等一系列的科技进步，才有了我们今天电影这个 样子。那么科学技术的进步还会使电影将来变成什么样？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在讨论电影走上信息高速公路的问题。将电脑网络与
自己家的电视连为一体，你可以通过影碟光盘欣赏电影，你也可以索性从网 络中调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来看。在今天，电脑互联网络的带宽还不够宽， 速度还不够快，所以从电脑里调一部电影看是件奢侈的事。但是，相信用不 了太长的时间，信息高速公路瞬间把一部电影送到你家是不成问题的。到了 那个时候，你可以面对几百个频道的选择，也可以从几百部几千部的电影库 中挑选影片，在家中的“家庭影院”里细细欣赏，说实话，你连影碟都不用 买了。只是，你看的究竟是电影，是电视，是电脑，还是什么电子媒体？—
—管它是什么。 那时候你也可以自己拍电影。就像是照相机刚刚发明的时候，好像挺神
秘，现在不是人手一台？机器的性能会越来越复杂，操作却越来越简单，越 来越“傻瓜”。我担心，再过二十年一般的人连最基本的光圈都不会调了， 因为用不着学。现在摄影机正在进入家庭，我看扛着家庭摄影机的人在那里 推拉摇移的拍个小孩在草地上爬也挺带劲。不要小看这个变化，要知道当这 种掌握信息的能力在大众中普及以后，会给社会带来深刻影响，美国警察毒 打黑人的事不就是通过私人录像带曝光的？结果引起了洛杉矶市的种族大暴

乱。
　　在电影史上引起巨大轰动的法国“新浪潮”电影，就是一批从小在家里 玩摄影机的青年们掀起的。那时还没有摄像机，但一些家境较好的人们已玩 得起摄影机，他们从小拍自己，拍同伴，拍家人，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拍各 种各样的片子，就是在电影里泡大的。这样的一代人长大后，对电影做了最 彻底的反叛，在电影界掀起了一场对今天的电影仍有影响的革命风暴。他们 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们对电影已经吃透了。同样异曲同工的是，美国有一 位青年电影导演名叫昆汀·塔兰蒂诺，从小是在电影录像带中泡大的。在看 了几百上千盘录像带后，他拍出了一部叛经离道的《黑色通缉令》，看得观 众目瞪口呆。这部片子在欧洲拿了电影节大奖后又回来横扫美国，塔兰蒂诺 一下子成了大明星。用句当今的流行语，《黑色通辑令》拍得很“酷”，片 中的人物拿人间的正常准则全不当回事，导演也拿电影的正常叙事方式不当 回事，将看似不合逻辑的三个互无关系的故事组接后，最后又玩笑般地把所 有的事件炒成一锅，令观众对其中透出的才华、活力、智慧叹为观止。很难 想象塔兰蒂诺如果是一个科班出身的人还能不能拍出这样的片子。所以说， 当拍电影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以后，如果电影变成了仅供少数人欣赏的“小 众艺术”（这是许多未来学家所预言的，千人一面的大众传播媒介将被更个 性化更有选择性的形式所取代），谁知道电影会什么样？会出来什么样的电 影？
还有一件很叫人神往的事，也与电脑技术的发展密切有关，就是“虚拟
现实”。这也是当前的一个热门话题。简单说，现在人们用电脑技术做出的 一种三维动画的驾驶舱，训练飞行员的，就是“虚拟现实”的一种。“虚拟 现实”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不但有立体感，而且是互动的，它会对你做出的动 作做出相应的反应。玩过驾飞机的电子游戏的人一定身有体会。虚拟现实对 未来人类的影响是极深远的，因为那个世界能给人实实在在的视觉、听觉乃 至触觉，可它又并不在现实中存在。虚拟现实的发展也与电影密不可分，讨 论这个话题时，人们首先就想到是身处在电影之中。你说，电影到了这一步， 它该叫什么呢？

结束语：电影的下一个世纪


　　1995 年，是电影的百年诞辰。电影这门最年轻、也是最普及、最有影响、 最赚钱的艺术也有 100 岁了。100 年的时间，对一门艺术来说，也许只是短 短的一瞬，可是电影又是那么生命旺盛的艺术，这一瞬它已经历了太多的兴 奋、忧虑、喜悦、希望与绝望。回顾一个世纪的历程，我们来看一看那些创 造了电影史的艺术大师们是怎样说电影的：
　　卓别林（188—1977，代表作《淘金记》、《摩登时代》、《大独裁者》 等）：“拍电影使我有一种冒险的感觉，正是这种可爱的不受拘束的精神， 给我增加了乐趣。拍电影那么自由，又是那么容易，它激发了我的创造力。” 爱森斯坦（1898—1948，代表作《罢工》、《战舰波将金号》等）：“这 是一种奇妙的艺术，它要使绘画与戏剧、音乐与雕塑、建筑与舞蹈、风景与 人物、视觉形象与有声语言融合为一个整体，一个统一的综合体。把这种综 合体理解为从未有过的有机的统一体——这无疑是美学有史以来所获得的最
重要成就。这种新艺术的名字就是电影。”

　　希区柯克（189—1982，代表作《蝴蝶梦》、《后窗》、《精神病患者》 等）：“电影仿佛是这么一种手段，它能使惊恐不安、经常受着莫名其妙的 内疚和焦虑所折磨的人们，通过导演对戏中人进行巧妙的安排来解除内心的 痛苦。”
　　黑泽明（1910—，代表作《罗生门》、《七武士》、《乱》等）：“电 影这门艺术与其它艺术颇有相似之处，它既有文学，又有戏剧，还有哲学的 一面，也有美术和音乐的因素。但我还是要说，电影毕竟是电影。”
　　伯格曼（1918—，代表作《第七封印》、《野草莓》、《处女泉》等）： “电影是梦幻，电影是音乐。没有哪种艺术形式能像电影那样，超越一般感 觉，直接触及我们的情感，深入我们的灵魂世界。”
　　费里尼（1920—1993，代表作《道路》、《甜蜜的生活》、《八部半》 等）：“在我看来，电影就是一个大厅，那里话语声嗡嗡不断，汗臭熏人， 检票员来回走动，叫卖炒栗子的声音此起彼落，总之，一片混乱的气氛。而 且乱乱哄哄，灾祸百出。散场时幕后响起姑娘们的脚步，有些人在隆冬季节 走出太平门来到街巷，冻得都有点发木了，还有的人哼着从影片中刚学来的 曲调，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角落里小便。”
　　戈达尔（1930—，代表作《精疲力尽》、《狂人彼埃罗》等）：“电影 就像是一本个人的日记，一本笔记和一段个人独白，它的作者力图在摄影机 面前为自己辩护。”
基耶斯洛夫斯基（1941—1996，代表作《十戒》、《白色》、《蓝色》、
《红色》等）：“我会下象棋，下棋与导演相通。一方面，我与我自己下棋， 另一方面，我与观众下棋。我每走一步都要预先考虑到观众的反应，甚至， 我要预先考虑到几步棋的反应。从这方面看，电影与象棋十分相似。”
张艺谋（1951—，代表作《红高粱》、《菊豆》、《秋菊打官司》等）：
“电影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科学技术的发展必然会导致电影艺术 观的革命。因此，无论是观赏形式还是制作方式，未来的电影都是不可思议 的。”
电影大师们实际总结的是电影史。早期的电影艺术家体会的是电影怎样
从其他的比它年长的艺术中获取营养，诞生出一个全新艺术的兴奋喜悦；中 期的电影艺术家们把电影当成是深入灵魂的梦幻，是个人的独白与自我辩 护，是艺术家与观众共同参与的一个热闹的过程；到了今天，艺术家们想到 的是它不可估量的未来。
“电影这门艺术至少还会存在一个世纪！”我还记得我在采访青年女导
演宁瀛时她说的一番话：“在我们这个时代搞电影，是最幸福的事！因为电 影是这个时代最直接的语言，就像是上个世纪的音乐艺术一样。”本世纪初 的时候，电影在其他的艺术门类的滋养中脱颖而出，到了下个世纪，电影也 许会与其他的门类如电视、计算机技术融合，不管怎样，不管变成什么形式， 电影的生命将长存。

附 录：50 部值得一看的电影


　　在本书稿完成后，编辑让我推荐 50 部最值得看的电影列在书后。这给我 出了个难题。现在每年全世界要生产几千部电影，而电影现在已经诞生了 100 年，可以想象，已拍出的电影早就成了汪洋大海。从这里挑 50 部最好的，岂
　　
只是挂一漏万？我想就是专门搞电影史研究的专家也做不到万无一失。在这 里，我只能根据我个人的体验列一个单子，供读者们参考，真的只能是参考。 此外，在这 50 部电影中，许多电影史上赫赫有名的经典没有选人。因为 我想，电影这东西，就是要看新的。所以我重点选的是 90 年代后的新片。到 这本书出版之际，怕又已经有不少新的电影佳作问世了！另外，人们最常见 的商业片这里也选得很少，目的是希望人们注意一些因见得少而忽略掉的佳
作。
1.辛德勒的名单
　　这是美国著名大导演斯皮尔伯格的代表作。斯皮尔伯格一向以拍新奇诡 异的商业片著称，但他的这部表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犹太人的苦难的《辛德 勒的名单》拍得极其深沉感人，具有史诗般的震撼力。
2.侏罗纪公园
　　这也是斯皮尔伯格的代表作。片中运用大量电脑特技将远古时代曾称霸 地球的恐龙复活于银幕，看得人惊心动魄。此片的上映，全世界掀起“恐龙 热”。
3.费城故事
　　表现一个爱滋病患者的精神历程。汤姆·汉克斯将一个风华正茂的律师 至死都保持着尊严的绝症患者的经历表现得令人难忘。此片使汉克斯赢得他 的第一个奥斯卡影帝奖杯。
4.阿甘正传
　　这是汤姆·汉克斯主演的另一部片子。汉克斯因此赢得第二次奥斯卡最 佳男主角奖。而此片的好看还不仅是汉克斯的表演，它浓缩了美国数十年的 历史，却用一个“智商不高”的男主角的经历来表现，啼笑皆非中，觉得这 片子实在是好莱坞少见的高智商作品。
5.阿波罗十三号
　　这也是汤姆·汉克斯主演的。描写的是一次失败的登月飞行。你可以从 中感受到什么是人类的团结，人类的理性精神以及人们齐心协力时所创造的 奇迹。
6.克莱默夫妇
　　这部片子老一点，应该是 80 年代初的片子，但是就是拿到今天看也绝对 让你看得津津有味。此片的男女主角都是当时最棒的演员：达斯廷·霍夫曼 和梅里尔·斯特里普。表现家庭关系中那些复杂微妙的感觉，想不出他们怎 能演得如此到位。
7.雨人
　　这也是达斯廷·霍夫曼在如日中天时的作品。霍夫曼饰演一个天份极高 的自闭症者，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决不为过。值得一提的是扮演“雨人” 兄弟的演员汤姆·克鲁斯，现在仍是美国影坛中的当红小生，《碟中谍》中 可见他的靓相。
8.梦幻曲
　　这是美国动画片中的一部登峰造极之作。美国的动画片以“迪斯尼”为 代表，到 50 年代时达到高峰，《梦幻曲》就是那时的代表作。片子虽然老， 但你仍为它的神妙构想和隽永的趣味而享受无穷。在波澜壮阔的音乐推动 下，画家的想像力无尽地迸发出来，它展现的魅力似乎至今无人能达到。
9.玩具总动员

　　这也是一部动画片。它的标新立异之处在于它不是部分而是全部用三维 电脑动画制作的电影。电脑特技到了这个程度，不是“乱真”的问题了，而 是可以不用真人了。要记住，这部电影中的所有人、所有物，哪怕一针一线， 都不在现实中存在，它们只存在电脑的磁盘里。
10.小猪宝贝
　　影片的主角是一只可爱的小猪。它会咧嘴笑，会说英语（甚至口形都对 得上），干净得白里透红，还挺有志气一心要当勇武的牧羊犬。看了这部电 影，你会觉得天下最可爱的动物是猪，没准今后再不忍心吃猪肉。
11.但丁峰
　　又译《山崩地裂》。以最新的电影技术来表现自然灾害的伟力，这是有 代表性的一部。火山爆发的各种现象和巨大的破坏力在这部片子中都可以看 到，而且只会比亲眼看过火山的人看得更全更具恐怖感。当然，你是在绝对 安全的情况下看这一切。
12.一个和八个
　　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作，导演是张军钊。描写抗日战争期间一位 被错押在犯人队伍里的八路军干部与犯人之间的关系，刻画得极其细腻沉 着，开创了中国电影的一个阶段。
13.黄土地
　　这是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一个高峰。影片的导演为陈凯歌，摄影为张 艺谋，他们后来都成了中国电影导演中走向世界的人物。《黄土地》的风格 影响了整整一代中国电影人以至影响到了中国的美术、音乐等等诸多艺术领 域。
14.老井
　　这部电影是“第五代”前的一代导演的一部代表作，导演吴天明，主演 是张艺谋（张艺谋为此拿了东京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描述生活于中国腹 地一个古老村庄的村民们前仆后继打井的故事。以表现中国的民族精神而 言，这是我看到的最到位的电影之一。
15.红高粱
　　这是张艺谋作为导演的处女作，主演是姜文和巩俐。这部电影表现了鲜 明的张艺谋的个人风格，它的奔放和浓烈为中国影片中少见，因而深得中国 观众的喜爱，片中插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也不胫而走。
16.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是张艺谋根据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改编的一部电影，仍是巩俐主 演。从小说到电影，这是改编得非常成功的一部，视觉影象极其强烈，虽然 夸张，却让人看得十分信服。
17.秋菊打官司
　　张艺谋在拍了《菊豆》等一系列悲剧影片后，拍出了这么一部富于喜剧 色彩的以现代为时代背景的影片，依然拍得让人叹服。一位农村妇女秋菊要 村长“给个说法”，奔走于乡村与城市之间，之中你可以感受到一幅丰富的 活生生的现代中国社会图景。“给个说法”也成了全中国的流行语。
18.霸王别姬
　　陈凯歌在拍完充满“探索”色彩的极抽象化的引起巨大争论的《孩子王》 之后，开始改变自己的创作风格，拍了部《霸王别姬》，由张国荣、张丰毅 和巩俐主演，描写一个戏班子里的二男一女的人生经历与中国社会的沧桑。
　　
这次陈凯歌把故事讲得非常好，片子也拍得成功，不但拿了戛纳电影节的大 奖，还打进了欧美的商业电影院。
19.民警故事
　　这是中国青年女导演宁瀛的一部影片。片子全部用的是非职业演员。以 警察来演警察，结果比任何人拍的“公安题材”影片里的警察更像警察。有 人说这样的片子更像是一部纪录片，但毋宁说看这样的片子更像是在照镜子
——看到有人这样不加任何粉饰地拍出这样真实的自己，看着也许不那么习 惯呢。
20.阳光灿烂的日子
　　姜文作为导演的处女作。影片讲的是“文革”时期一群青春期孩子的骚 动，而今天各年龄层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21.我这一辈子
　　中国电影在三四十年代时曾达到过一个高峰，石挥就是那个时期中国男 演员中杰出的一位。石挥主演这部片子中的一个老警察，对于人生体味之深， 与老舍的《茶馆》有异曲同工之妙。
22.英雄本色
　　吴宇森导演，周润发、张国荣等主演。这部片子是香港警匪片的奠基之 作，它奠定了吴宇森作为大导演的地位，也使“发仔”等明星名闻天下。
23.甜蜜蜜
　　1996 年香港“金像奖”的最佳故事片，张曼玉和黎明主演。不但男女主 角演得好，而且整个影片的格调相当高级，在一种迷惘的情调中讲叙人生的 无常与命运的必然，令人对香港电影刮目相看。
24.女人四十
　　香港著名女影星萧芳芳在出演了无数商业影片后，主演了这么一部应该 归到“艺术影片”的片子，将一个中年女性的人生感叹抒发得淋漓尽致，先 让人笑倒，又让人叹倒。
25.重庆森林
　　香港著名前卫导演王家卫的代表作，由梁朝伟、王菲、林青霞等主演。 片子里的故事讲得光怪陆离。不过等你看完了回头一想，用这样的故事表现 我们所生活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却再恰当不过了。
26.堕落天使
　　王家卫的另一部著名作品。片中的人物和故事也是讲得离奇古怪。镜头 也用得挺离谱，把人像变形得像条鱼。但是看完了你会感到怪得挺过瘾。
27.喜宴
　　台湾导演李安的成名作。以结婚的喜宴来展示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没有 比这更巧妙的构想了。虽然题材是沉重的，但片中从头到尾都是笑料，这就 是李安的智慧。
28.饮食男女
　　李安的另一部代表作，这里是以中国人的吃来展示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看完这电影会馋的。但实际上，这是一部反映中国女性的电影，从几位不同 的女性的不同的婚姻态度与命运中，体验到的仍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气质。
29.牯岭街少年杀人案
　　这是台湾“新锐”导演杨德昌的作品。简直像是一部纪录片，缓慢而沉 重，真实地再现一个原本清纯的少年的成长环境和杀死他的初恋情人的全过
　　
程。看了有一种切肤之痛，因为海峡两岸生活的都是中国人，我们的血管里 流的是一样的血。
30.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前苏联的优秀影片，以一个自强自立的女性的人生与婚姻经历，让我们 去感受这个民族的特有气质。伤感而浪漫的俄罗斯情调充溢于整部影片，天 然地打入中国人不设防的心底。
31.两个人的车站
　　这也是苏联解体前的优秀电影代表作，与《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一道曾 在中国引起大轰动。除了伤感和浪漫，还有它的幽默，那是备尝辛酸后发出 的笑声，这种带泪的乐观主义在中国观众中引起极大共鸣。
32.白色
　　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著名的“红·白·蓝”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描 写一个穷困潦倒的波兰人在法国混不下去后，回到家乡却传奇地发了财的经 历。白色是这部片子的基本色调，许多场景都发生在下雪的冬天，然而片子 中的喜剧色彩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快意。
33.蓝色
　　基耶斯洛夫斯基“红·白·蓝”三部曲中的第二部。蓝色在欧洲人中代 表忧郁，整个影片的调子忧郁至极。
34.红色
　　基耶斯洛夫斯基“红·白·蓝”三部曲中最后拍出的一部。由于前两部 的巨大影响，《红色》一出来就在国际影坛产生巨大轰动。三部曲的拍出使 基耶斯洛夫斯基成为国际公认的电影大师。
35.黑色通缉令
　　这部从形式到内容都格外反主流的风格怪异的影片使得导演昆汀·塔伦 蒂诺一举成名。这片子虽然是美国人拍的，与好莱坞却大相径庭。看腻了好 莱坞千篇一律的套路的观众们为这部影片的反叛与想像力兴奋不已。
36.闪亮的风采
　　远离美国和欧洲大陆的澳大利亚的电影有它独特的风格与魅力，近两年 越来越引起人们的注意。《闪亮的风采》去年拿了奥斯卡的最佳男主角奖， 看看就会明白，这个奖拿得当之无愧。
37.淑女本色
　　澳大利亚女导演简·坎平在她的《钢琴课》赢得戛纳电影节大奖后的新 作。仍然是一部典型的女性电影。澳大利亚的电影不像美国好莱坞那样商业 化，也不像欧洲电影那样抽象唯美，它的电影个性极为浓重，却相当好看。
38.巧克力情人
　　墨西哥电影。导演阿方索阿劳的另一部电影也许不少中国观众倒更熟 知：《云中漫步》。但是看过了《巧克力情人》以后，你再回想《云中漫步》， 简直索然无味。《巧克力情人》中的拉丁风格才是正宗的。
39.地下
　　南斯拉夫电影。提到这个国家的电影，老一点的中国观众还会记得《瓦 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而《地下》这部影片里奇异的想象简直匪夷所思：一 群在二战中躲在地下掩体里坚持抵抗运动的战士竟然几十年间对地上发生的 事一无所知，最后端着枪冲上来参加了近年发生的内战——这是一个怎样的 国家，怎样的民族！
　　
40.无名英雄
　　达斯廷·霍夫曼的又一代表作。霍夫曼在片中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 却做出了见义勇为的壮举。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同时还偷了一个记者的钱 包。他是坏人？是好人？新闻媒体在这里在干些什么？影片让你大笑，也让 你领略到艺术家的反省与批判意识。
41.保镖
　　美国黑人女歌星惠特尼·休斯顿出演女主角，当然这部影片是一部音乐 片。虽然影片上映后有许多人批评休斯顿的表演太业余，但这部影片值得一 看，光是听听歌都是享受。
42.告别有情天
　　美国人拍的英国情调影片，霍普金斯主演一位英国豪宅中的男管家，他 将那份至死不渝的绅士派头和有点背时的英国式的拘谨与优雅演绎得入木三 分。这部影片会让人看得相当舒适。
43.异形
　　想象出来的恐怖。外星的入侵者可以以地球上的人类无法控制的形态存 在，是一种说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的异类，这是件越想越恐怖的事。科技与 恐怖相结合，这是一类非常典型的美国电影。
44.秋日传奇
　　非常温馨浪漫，相当“老派”的一部电影。在大自然的旷野中，一个女 孩同时被兄弟三个爱上，最后兄弟三人各奔东西。扮演野性十足的老二的男 演员后来成为女影迷们的偶像。
45.勇敢的心
　　1995 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其实这片子也相当传统，但是影片的表 演、摄影、故事主题等都属上乘，感动了千千万万的观众。
46.金色豪门
　　又译《幽灵之屋》。斯特里普在里面演一位有特异功能的女人。影片充 满着奇异与浪漫、暴力与激情，是一部集大成之作，令人惊心动魄。
47.天堂电影院
　　一部意大利电影。虽然片子已挺老，但我还是愿意推荐给大家，它讲的 是电影本身的故事，电影怎样影响了许许多多人的一生——讲得感人至深。
48.末代皇帝
　　意大利著名大导演贝尔托卢奇的每部作品都在探索不同的文化，都有着 史诗般的场面。他拍过印度（《小活佛》）、北非（《沙漠之茶》）等，这 次拍的是我们中国。相信每一个中国观众都愿看看他怎么解释溥仪的传奇一 生。
49.冰血暴
　　“奥斯卡”获奖片中非常值得注意的一部。它的故事非常离奇：一个男 人为了向岳父敲诈竟指使歹徒绑架自己的妻子，酿成一起惨剧。这故事不太 像日常的好莱坞模式，原来是取材于真人真事。它的破案英雄竟是一位身怀 六甲形象臃肿的女警察，这也取材于真实情况。所以这片子就有种不寻常的 吸引力。
50.英国病人
以获得“奥斯卡”最佳故事片奖而名噪天下。看这部片子最好看正版—
—不然你无法欣赏它优美的画面与层次丰富的色彩——不看这些而只想看故

事，你可能会看得莫名其妙。领悟了里面的情调，才能感受这首战争中的爱 情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