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学生课外 / 中学素质教育阅读丛书 奋斗之歌
 


中学素质教育阅读丛书 奋斗之歌



出珠峰冷峻的脸。一个队员走过来,我陪他走一程,算作相送;又一个队员 走过来,我又陪他走一程,默默的。风雪吹噎得我们都说不出多少话,只能 他挥挥雪杖,我挥挥手。眼见他们一个一个向南远去,似一个一个小红点融 进了风雪中,消逝在河谷东侧的峡谷口。此程一去,峰高冰险,他们都能好 好地再站在我的面前吗?我久久地立在那儿许久,最后猛然转过头来,决不 想再看一眼珠穆朗玛!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我人生历程中,从未有过的和战友的如此壮别。 谁能想到,他们自山上归来,更为悲壮!
  近 3 月底,暴风雪围困了 3 号营地,山上的食品和燃料不足,全队只能 在暴风雪中分批紧急下撤。27 日傍晚,罗申等部分队员终于摸回了大本营。 但是,他的右手已严重冻伤,两个手指先是发白,尔后发黑,两眼也因雪盲 不停流泪。到晚 9 时多,还没有得到几个正在下撒中的台湾队员的消息。大 本营所有的人全急坏了。
天,几乎已黑严。风雪仍不止。
  直到晚 10 时多,我在报话机里终于听到了台湾队员吴锦雄艰难的呼叫: “BC!BC!现在我和周德九、邵定国在一起,已过了东绒布河。邵定国双眼 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们处境艰难!??”我还想准确一些了解他们现 在的方位,秘书长于良璞焦急地对我喊了一声:“别再呼叫他们了,好让他 们节省一点体力。马上召集人,前去接应!”说完便提起大电池灯冲进了风 雪之中。我也摸起头灯,随他扑入帐外的雪夜。
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我们来到珠峰东侧的峡谷。回头望去,大本营方向
已是一片灯光在晃动。那是队员们赶来接应。隐隐看见一点的珠峰的山体轮 廓,在风雪里只有阴森了。峡谷边的陡峭的土石林内,我的头灯猛然照出了 两双闪着绿光的眼睛,那是雪豹还是岩羊?又摸了一段路,近午夜零点才见 到前方抖抖的灯光。邵定国已只能靠吴锦雄用一根绳拉着慢慢前移,周德九 在最前面用雪杖探路。我们接过了他们的背包,几个藏族队员架起邵定国便 向大本营走去。下半夜 2 时,我们回到了营地。队医紧急为邵先生治疗,大 家给他洗脸、洗脚、喂饭。忙完,已是凌晨 5 时。邵先生眼睛开始有好转, 但脚仍冻伤了。周德九对我说:“这下我知道了什么叫珠穆朗玛。半路上, 我明白面前只能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迷路被冻死。一见到你们来,这恐怖的 感觉才慢慢消去。真亏了你们来把我们拖出险境!”
冻伤真正厉害的是罗申。他的那两个伤指将要截去。他是队里实力很强
的队员,没想到这次就这样失去了再上珠峰的机会。他说:“珠峰太严酷了, 真是想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冻成这样。可这就是登山。”
只在海拔 6500 米的高度,我们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是的,这就是登山!
  进入 4 月之后,天气才渐渐转好,队员们重返 3 号营地,开始一天天向 上面新的高度突进,打通了北坳,冲过了天险“大风口”,建起了 8300 米的
6 号营地。 队员们已接近突顶,我们,也只能通过报话机来为他们“壮行”了。
  5 月 4 日,6 名突击队员加措、小齐米、普布、开尊、王勇峰及台湾队员 吴锦雄艰难地于海拔 8680 米建起了 7 号突击营地。晚 8 时,6 个人挤在这顶
4 人帐篷内,只能脱去高山靴,两条腿插进睡袋,相互半靠半躺。帐篷上结 成的冰已有 1 公分厚,一碰就不住地往脖子里掉。气温达零下 30 多摄氏度!

大本营开始呼叫。 猛然,报话机里传来了台湾队员吴锦雄急促的喘息,接着是他的哭声:
“李姐(台湾方面队长李淳容)!李姐,你,你不知我们今天的攀登多么艰 难!??可所有的大陆队员行军中都不能吸氧,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吸。?? 我感谢他们!我心中难受!??这里这么高,他们都不能吸氧!??”
  为了保证登顶用氧,队里做出决定,7 号营地以下,行军时只有台湾队 员可以用氧。
  李淳容听到这里,泪流满面。她呜咽着,对着报话机大声说:“吴锦雄! 你要记住这一切!我们台湾队员都要永远记住这一切!记住大陆队员为这次 攀登所做出的一切牺牲??”
  曾曙生的泪水忍了又忍,他握报话机的手直抖:“所有在突击营地的队 友们,我的好兄弟们!我们亲密的同胞吴锦雄先生!明天,我们三年来的心 血就要见到成果,你们肩上的担子又重又光荣,两岸多少炎黄子孙在盯注着 你们所迈出的每一步!明天的行动要注意四点:一要咬住牙,坚持住就能成 功。二要早出发,注意安全。三要多拍些录相和照片,把这一历史意义的时 刻留下来。四要带回几块顶峰的岩石标本,送给我们的宝岛台湾。”
加措等藏族队员说:“放心!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 王勇峰说:“明天,就是再大的艰难,我们也一定会战胜它!” 一直坚守在 3 号营地指挥的攀登队长金俊喜对突击队员们喊道:“好战
友们!男子汉们!海峡两岸联合攀登队的旗帜,一定会在你们手中飘扬在珠
穆朗玛的上空!”
第二天,具有历史意义的 5 月 5 日到来了。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为此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 突击队长加措,突顶前夜已开始胃出血,连喝一口水都往外吐。但是,
他不让战友告诉大本营。他是咬住牙用手顶着胃一步一步挪到顶峰的。王勇
峰突顶这天一出发就发现右眼失明,一步迈不好就将滑下悬崖。他没有告诉 任何人右眼失明,几乎是摸上顶峰的。小齐米为申办 2000 年的奥运会,还背 着很重的火炬,结果两耳和双脚冻伤。实力最强的开尊和普布走在最前面, 在最后的天险“第二台阶”为战友开路架绳。开尊攀在几乎 90 度的岩壁上, 为架绳不得不只戴一副薄手套,那是零下四十几摄氏度的严寒,结果两手指 尖全部冻伤。他在接近顶峰时在陡峭的岩壁上滑坠十几米,脚下不远就是
2000 多米高差的冰谷!台湾队员吴锦雄在距顶峰 100米处,也滑坠十几米??
正午 12 时 40 分,普布、开尊、加措、小齐米登上顶峰。
  13 时 20 分,王勇峰登上顶峰。13 时 30 分,吴锦雄也登上了顶峰,他成 为台湾第一个登上珠峰的人,改写了台湾 8200 米的登高纪录。
  海峡两岸的登山者、共同的炎黄子孙并肩站在地球之巅。历史,将记下 这一刻,更不会忘记大陆的登山者为这次攀登所做出的一切。
  5 月 7 日傍晚,第一批登顶队员归来。我随老曾来到峡谷口迎接这四位 藏族勇士。个子高大的加措胃疼得已迈不了步,开尊两手指尖因冻伤已发黑, 小齐米两耳冻得已肿胀大一倍,普布的脸、鼻子也轻微冻伤。在峡谷里,我 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加措把头贴在我的胸前,闭着眼。望着他们伤成这样, 我不禁失声痛哭??
王勇峰,更是在九死一生中归来的。他下山后,我采访了他,他说:
“5 月 5 日凌晨,我们 6 名突顶队员从睡袋里拔出脚,知道冲击珠穆朗

玛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这是 8680 米的 7 号营地。开尊起来化雪,每人喝了 一小杯水,吃了几口糌粑。加措吃了几口就吐了出来,他胃痛难忍,还能完 成登顶吗?每个人都替他担心。用雪化水太慢,9 时,我们出发了。
  “近 10 年的登山生涯了,我一直盼望着这个机会。这一天终于来了。我 不信神,但我希望老天爷保佑,给我们一个好天。登顶的成功与否,天气至 关重要,尤其在珠峰。天刚一发白我就扒开帐篷往外看了看,不错。夜里奇 冷,至少零下 30 摄氏度,一冷,天就好。一出发,开尊和普布走在最前边, 然后是小齐米和加措。我跟在台湾队员吴锦雄后面。
  “这高度真是地地道道的生命禁区,走出没有 20 分钟,就感到憋气难 受。我把氧气调大一些。吴锦雄正坐在那儿边喘气边吸氧,我向他摇摇手, 示意他别着急。这时,‘第二台阶’已离我们不远。但是,向上攀了没几步, 我突然发现右眼一片模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的心不由一沉,完了, 目测不准,怎么向上攀登?要是一步迈错了,就会出事。那么,我的登顶之 愿无法实现,生命也受到威胁。怎么办?我一咬牙,马上做出了决定:不能 告诉任何人,大本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逼我下撤,就是剩下一只眼睛,我 也决不能放弃登顶机会!一个登山队员,一生中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危险, 只能靠自己去闯,我相信能战胜它。
“攀登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体力消耗太大。老天爷保佑,13 时 17 分 40
秒,我终于登上了峰顶!是激动,使我忘记了失明和疲劳,待吴锦雄最后一 个攀上峰顶时,我们拥抱在一起。吴锦雄激动地喊了一声就哭起来,我们拍 拍他,亮出了海峡两岸联登队的队旗。加措看我把吸空的氧气瓶扔下,知道 我没有氧气了,便把他的一瓶氧气给了我。他和几个藏族队员没有吸氧,是 无氧登上的顶峰!我很感谢他,心想这真是救了我,靠着这瓶氧气,按我们 商定好的今天下撤到 7790 米的 5 号营地,是不成问题的。但谁又能想到呢, 顶峰太冷,高空风太大,这瓶氧气我还没放稳,就骨碌到山下去了。我懊悔 极了,但也没有办法。这个高度,意外太多了。
“我没有想到,更大的危险还在后边。
  “13 时 40 分,我们开始下撤了。一没了氧气,再加上右眼失明,我越 来越感到行动艰难。对于我,氧气在这时就是生命。眼见 5 位战友下撤得越 来越远,我明白自己顶多能撤到 7 号突击营地。终于,来到了‘第二台阶’, 这里陡得足有 90 度,目测不准,我更是小心翼翼。挂上下降器后,我一再提 醒自己,慢一些,别慌,一定沉着冷静。但是,下到金属梯的半截时,右脚 突然踩空,我一头栽了下去,成了个‘倒栽葱’。幸亏左脚此时挂在绳上, 否则必死无疑!尽管被倒吊在那里,我的心里仍不由‘格登’一下,感到这 下完了,非吊在这里冻死不可。因为人在这种条件下就是在海拔低的地方也 无力翻起身,更别说是在海拔 8700 米的高处了。只能是绝望中的‘垂死挣扎’ 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蹬甩,右脚踏着岩壁乱踩,奇迹真的出现了,我自己 都不知道怎么恢复的,上身终于朝上了,全身紧张得连冷汗都出不来了。下 了第二台阶感到连下到 7 号营地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我明白,从眼睛到体力,都是因为缺氧造成的,有了氧气,机体的血 液循环快,一切才能正常。我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 7 号营地,我相信那里会 有氧气,真有,就有生的希望。咬着牙一步步摸着挪到了 7 号营地,上天再 次保佑:一是营地的帐篷门没拴,如果拴死了,我的手指尖已冻伤,就解不 开了;二是里面的三个氧气瓶里都有氧气,一个压力 120,两个压力 50。这
  
已足够我吸的了,我得救了!一坐下安上调节器吸上氧,我才感到有点儿后 怕——昨天已把报话机丢失,今天等于一个人下撤。在第二台阶真挂死在那 里,或中途遇滑坠滚下山,任何人连我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吸完氧,才感到肚子有些饿,但是,我把随身带的防风火柴划了一整 盒,都没有划着火。连口水也喝不成了,喝不成就喝不成,反正有氧气救命 了!
  “第二天,下午 4 时多,我终于撤到了 7790 米的 5 号营地。营地里也有 氧气,我进去正吸着氧,隐隐听到有人喊我。过了一会儿,帐篷门猛地打开, 是我在 4 号营地的战友,更是校友和好友的马欣祥。我很奇怪,便直愣愣问 他:‘小马,你上来干什么?’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呜呜痛哭起来??这 时,我才明白,小马是来接应我的,山下,大本营所有战友,都在为我的安 全担着心。
  “用他们的话说,我失踪了 28 小时。28 小时,连北京的登协主席王富 洲都为我彻夜未眠。”
  经历了巨大危险的王勇峰下撤回大本营的那天,我随老曾在通往 1 号营 地的途中看到马欣祥扶着他一瘸一拐自山上走来。他的右脚趾,将要截肢?? 他们回归了。怀着一颗九死不悔的、对自然的热爱和勇敢,回归自然。
此时的回归,收获那么多;此时的回归,也是和珠峰壮别。
路 秦文君
在生活中,我看见一个女孩为一双不合心意的手套发火,她大声责怪母
亲缺少审美力,买了颜色、式样大路货的手套。我想,要是这女孩知道和她 同一个都市内,有个女孩天生就少了一只手,她会作怎样的一番感慨呢?
一人两手,两手十指——这是大自然的普遍的规律。可贝军出生时,她
的右手腕上缺了一只手,那条胳膊看上去古怪极了,像一截嫩嫩的枝条。父 母望着女儿这光秃秃的手腕,不由潸然泪下:造物主啊,你为何这样吝啬, 你给了那女孩别的一切,为何偏偏少了一只手?人怎么可以少掉一只右手 呢!
贝军一天天长大了,在幼儿园内,小朋友学一支新歌:我有一双万能的
手,万能的手,样样事情都会做??伶俐的贝军一会儿就学会了,可兴高采 烈的她唱了一遍,忽然愣住了:别人都有一双手,为什么我只有一只手?回 家以后,她伸出那只空空的手腕问父母,为什么我少了一只手?父母只能强 忍悲伤,含糊地告诉她说,母亲怀她时患过病吃了不少药,结果影响了胎儿 的发育。贝军当时似懂非懂,总感到慢慢地她的右手腕会像春天里抽枝的树 条,开花,结果,长出手来。有几次,她果真梦见了这一切,从梦中笑醒: 她渴望成为一个正常人,一个健康快乐的女孩。
  年复一年,那只手腕上还是光秃秃的,毫无动静。渐渐的,贝军不再梦 想长出手来了,因为从父母怜悯的眼光中,她察觉到,她的手将是一个终身 缺憾。
  生活对只有一只手的贝军是苛刻的。她不能拍手鼓掌,不能绞干毛巾, 不能用小刀削苹果:一双手是万能的,但少了一只手配合,另一只手就显得 无能和笨拙。她的生活自理比别人晚了好久,而且速度总是慢了一拍:她需 要用那只手腕来帮助唯一的手,虽然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可手腕怎么也不如 手那么灵巧自如。
  
  贝军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孩,可她不得不习惯父母哀愁的表情;以及陌生 人看怪物似的直通通地打量;还有同伴们好意的帮助——贝军,我帮你削铅 笔;当然也有一些优越感很强的女生的刻薄话??这一切,有意无意地摧毁 着贝军的自信:它们不约而同地说,你不能同别人比,你是弱者,你没有右 手。
  父母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他们总是内疚,觉得要用加倍的爱温暖这个可 怜的女孩。他们怕她出去受轻视,就给她买各种玩具和书籍,家里很早就买 了电视机。贝军很快就玩腻了玩具,她开始沉浸在书中,有时看书看得废寝 忘食,从中得到了许多精神食粮。在小学时,她的成绩一般化,随大流。她 比较喜欢这样不引人注目,悄悄地、顺顺当当地度过一生对别人是一种不得 已,而对她则是求之不得,因为她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你没有右手, 不必逞强。
  初中时,贝军家搬了房子,家的附近就是一所重点中学,父母为了让女 儿就近上学,几次去学校要求。校长也许是被天下父母心感动了,也许是被 这个眼睛纯洁明朗,但却天生残疾的女孩引出了恻隐之心,总之,他破格地 允许这成绩平平的女孩成了这所中学的一员。
  人的飞跃的动力有时很奇妙,一个小刺激就会使人紧走几步,跻身另一 个行列。甘于平淡的贝军到了这么一个竞争厉害的学校,首先感觉到这儿的 人都在争分夺秒,都在蠢蠢欲动地想当第一名;在这儿,学习差劲是最丢人 的。一次,贝军在无意中听到两个女生议论她是开后门进校的,不配当重点 学校的学生,还说她智商有问题。贝军很生气,她忽然找到了证实自己价值 的途径,在学习上领先一步,弥补那一块缺陷。
人要是下起狠劲来,神仙也得让三分,别说是学习上的困难!贝军从春
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冬天一鼓作气地同那些外文、物理、数学较量, 到了初中毕业前夕,她已进入了班级的前十名。那两个当时议论过她的女生 也对她另眼相看,对她报以温和的微笑。贝军当然也从心底里谅解她们,因 为假如没有她们的这个“促进”,她或许还是个糊涂虫。
造物主剥夺了贝军拥有双手的权利,却给了她与其他女孩一样的欢乐:
从点点滴滴之中,在冗长的学习的小间隙中她仍然酷爱读文学作品;也喜欢 坐在录音机前一遍一遍地听悠扬的乐曲;喜欢在岁末动手制作情趣盎然的小 贺卡,收到它的女生都禁不住叫道:好可爱!收到它的男生虽然不动声色, 但也止不住细细地端详她的制作精良、留言诙谐的作品。贝军以她的一流的 成绩和讨人喜欢的开朗性格吸引了同学们。大家几乎忘掉她的缺陷了,她自 己也沉浸在浓浓的同学情中,这时,真的感觉到生活那么富有朝气,多少年 来笼罩在心上的阴影也渐渐淡去。
  初中毕业时,贝军是以优异的成绩直升这所中学的高中部的,没再需要 父母去奔走,也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是平等竞争的优胜者。这个小小的回 合,使贝军意识到人是有潜力可以开掘的,作为她,要赶上、超过别人是完 全有可能的,只是需要比别人有更大的耐力,更进一步的勤奋。收到高中入 学通知书的那天,贝军激动得难以入睡,她床边的灯一夜没关,她喜欢让自 己沉浸在一派光亮之中。
  然而,向前伸延的路并非像她设计得那么莺歌燕舞。进入高中后,同学 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走样了:大家说话谨慎,各自为政;学习上互相 攀比,在竞争中添进了几许火药味。贝军的自强不息常常受到老师的表扬,
  
有些女生感到不舒服,时常说几句风凉话;班中有几个很优秀的爱好文学的 男生有时喜欢找贝军聊聊,贝军落落大方,和平相处;可就有人对此反感, 说三道四,点点戳戳。贝军为此痛苦,可此时,她不仅为自己的处境苦闷, 同时也为这些同伴痛心:为什么这么早就失却纯真?难道人与人之间不能多 几分理解和爱?为什么非要相互妒嫉、冷嘲热讽,都要把别人当成对手?
  贝军开始思索脚下的路,她虽然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只手,但她要有健全 的人格,要有完美丰富的精神世界。高一那年的暑假,天气特别炎热,许多 同学都外出旅游避暑,唯有贝军,成天足不出户,躲在家中涂涂写写,她的 心中充盈着一种莫名的冲动:把自己的所思所悟写下来,唤起自己和同伴至 善的信念。
  那年秋天,贝军的处女作《尽管,我们还年轻》发表在一个在全国很有 影响的刊物上。那篇习作写的是少年人蕴藏内心的友谊以及经历了风风雨雨 之后,对真善美的渴求。作品发表后立刻在少年读者中引起反响,他们纷纷 写信,称赞这篇作品道出了中学生的心声。当年评选“好作品奖”时,这篇 习作的选票像雪片一样飞来;紧接着,它又被评选为“校园散文奖”。捧着 获奖证书,贝军心里七上八下,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有缺陷的女孩在走出自 卑之后,居然会成为对别人有启发的人,居然能用作品去点亮许多颗心。紧 接着,她又写了《走出雨季》等作品,它们的相继发表,使她更加坚定了前 进的信心。
贝军有位老师,看了她的作品,觉得她构思能力、想象力都很出众,就
建议她将来报考戏剧学院,攻读戏剧文学。贝军一向喜欢戏剧,她觉得一台 好的戏就能表现出人生的真谛,因此,她开始憧憬有一个变幻莫测的舞台供 自己调动艺术才能。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贝军的五彩路当中冒出个绊脚石:她的母亲病了。
母亲患的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病,而是癌症,幸亏是发现得早,住院做大手术。 贝军在家是个独生女,又特别娇小柔弱,所以父母过去总是充满怜爱地照料 她的生活,一切家务都不让她插手;可一下子,母亲成了重病人,父亲成了 又要上班又要跑医院的大忙人。父母反复重申,让贝军不闻窗外事,管住自 己就行。可见到母亲在病床上呻吟,看到父亲因为过度操劳而满脸憔悴,贝 军再也难以沉默了。她艰难地学会了跑菜场,学会了杀鱼,做鱼汤,学会了 一切应该会的手艺。母亲同病房的人只看见她有个孝心十足的女儿在忙忙碌 碌,甚至没有察觉她比别人少了一只手。可是,母亲清楚,她懂得女儿是怎 样手忙脚乱挣扎着做家务的,这送菜送汤的路上,她都没法换手;以及拎了 东西后她在公交车上东摇西倒的颠簸。母亲流泪了,但心里却暗暗地为女儿 骄傲,因为这女孩什么也不比别的女孩差,相反,她那么出众、争气。
  贝军的母亲终于痊愈出院了。经过这一段家庭的波折。贝军在家庭中也 成了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再是一个受宠爱的宝贝。父母有了事会同她商量, 家务也常常给她留一份,因为他们觉得她行。这样,贝军就从被优待、被照 顾之列开除出去。她很满意这个提升,因为她梦寐以求的就是做生活中的强
者。
  高考那几天,贝军刚巧发烧生病,她硬撑着把几门课都考下来,然后一 头扎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发榜时,贝军的成绩被拦在录取分数线外。 看着同伴们考了好分数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差点号陶大哭。可她终于没有哭, 十多年来,她流过太多的眼泪抱怨命运不公,哀叹行途坎坷,但这都救不了
  
她,因为没人相信眼泪,一切都得靠自己。 对于其他的高考落榜者,可走的路有许多条:可以上中专,也可以考技
校,要不干脆参加招工捧个铁饭碗。但对于贝军,一切都更为严峻:绝大多 数专业都要求有一双手,即便是做工、种地,也不能少一只手!一次,熟人 介绍贝军去电影院卖票,贝军去应试。经理对这女孩的谈吐和算账速度都表 示绝对满意,但仍表示不能聘用她:收钱、撕票干什么都得双手配合,况且 如今是劳动力过剩,有双手的女孩找工作都比男孩难几倍呢!!即使是在茫 然地走出电影院的那一刻,贝军仍未绝望。也许是受过了较多的冷遇和曲折, 她的性格变得坚强起来,她相信克服了千难万险,总会找到自己的可行的道
路。
  果然,云开雾散,戏剧学院了解到贝军的才华和志向,终于决定破格录 取她为戏文系的自费学生。
  贝军要住校攻读学业了,父母怎么也不放心,可贝军坚持要练一练独立 生活的能力。乍到一个新环境,没人了解她的为人,更没人知道从过去到现 在她历经过什么。报到时,贝军得到的只是好奇的目光。走进宿舍,其他同 学都已抢先一步占好了铺位,却把一张断了脚的床留给她,它斜着倒在那儿, 像要给这个少了一只手的少女一个下马威。在众人冷漠的观察中,贝军借来 了锤子、钉子,硬是用一只手把床修得结结实实。她修好了床,同时也打碎 了周围人顽固的偏见,证明一只手也能独当一面,成为一个光彩十足的人。 尔后,贝军又以优异的学科成绩、富有才华的小品设计赢得了同学们的
尊重。在专业学习之余,贝军仍不忘写作,她不断耕耘,不断收获。
  今年的秋季,有位不速之客同秋天的阳光一道来拜访贝军。她金发碧眼, 是一位来中国留学的美国少女。她不是走来的,而是摇着轮椅来的,她双腿 残疾。她说,有许多残疾的少女很自卑,影响了追求,禁锢了发展。但她始 终觉得,身体残疾了,精神上仍是健全的,人格上更是平等的,因此更值得 去追寻去搏击。她说她听说了贝军的经历,十分敬佩,所以就赶来相见。
两位异国的少女交谈起来,十分热烈,共同的遭际以及两颗热烈跳动的
心把她们紧紧地连接在一块。看来,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贝军并非孤军作战, 而是许多勇敢者中的一员。
祝愿千万贝军不懈努力,踩出一条结结实实的新路。
生活的斗士 李楚城
他是强者
他是带着医学上一种罕见的病症来到人间的。
  死神先后 3 次和他纠缠,病魔没有一天停止过对他的折磨。他的健康遭 到摧残,体质羸弱不堪。
  如今他已经 15 岁了。通常一个男孩子到了这样的年龄,应该是生龙活 虎,鲜蹦活跳的。可是他的体重不足 60 斤,不会跑,不会跳,连走路都是摇 摇晃晃的,轻轻一碰,就会摔倒。
  学校离家只有 5 分钟的路程。但是对他来说,简直是关山阻隔。走一趟, 腿上的皮肉擦破了,脚跟磨起了大血泡,每跨出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的四肢萎缩了,两手变成了细木棍的样子。因此, 他不会穿衣服,不
会用筷子,不会削铅笔,不会??
从出生的那天起,15 年来,他身上从来不曾有过完好的皮肉,他没有一

天不在经受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就是这样一个弱者,谁见了都会产生同情和怜悯。 然而,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屈服。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从来也没有退却过。
他热爱生活,富有理想,对未来充满信心,他以顽强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气 概,与死神、病痛以及各种严重困难进行奋勇搏击,坚定不移地向着自己选 定的目标前进。
  你毋须寻根究底,只要看一下他怎样用连一只指头都没有的手执笔书 写,而且写得那样迅速流畅;只要翻阅一下他的成绩报告单——学期期中考 试六门功课总分为 587.5 分;只要听一下他轻轻哼出的歌儿,曲调是那样的 欢乐轻松,你一定会激动起来,从心底里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是生活的强 者!”
他就是上海市三好学生,比乐中学初二(3)班高材生马隽。 “我是可怜的人吗?”
  1966 年 11 月 4 日,马隽在上海卢湾区产院出生了。护士按照常规,轻 轻握着婴儿的腿,提起来,迎接他的第一声啼哭。谁知婴儿并没有啼哭,护 士倒失声叫了起来。原来经她这么一提,婴儿的两腿皮开肉绽,鲜嫩的皮肤 全粘到护士的手掌上。
医生匆忙赶来了,用手指一摸,皮又去掉了一块。有着几十年工作经验
的产科医生束手无策了,她从来也没有接触过这样奇怪的病例。于是,很快 从瑞金医院请来著名的皮肤科专家会诊。诊断结果,婴儿患的是皮肤松懈症。 这种病症,现代医学上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过了几天,他被转到瑞金医院抢救。她的妈妈周梅娣伤心地出院了,医
生告诉她:等孩子脱离危险期,就通知她去接回家。她对医生的安慰报以惨 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孩子刚一出生,死神就跟着来了!
两个月之后,周梅娣意外地接到医院通知,要她把孩子接回家。她喜出
望外,匆匆赶到医院。医生把全身缠满药棉、纱布的孩子交给她,笑着说: “他的生命力是强大的,我们没有预料到能抢救过来,真是大难不死哪!” 马隽虽然活下来了,但是生活对他来说,是何等艰难啊。夜里在床上翻 个身,背上会碾去一大块皮;大声说话,会震破喉咙;吃饭也能引起口腔和 食道起泡、出血。冬天多穿些衣服,身上就会磨破;夏天,他像关在蒸笼里
一样难受,因为汗腺全部萎缩,体内的热量排泄不出来??
  当周梅娣向我叙述她儿子的不幸时,马隽安静地坐在一旁,睁着美丽的 大眼睛出神地听着,像是听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新鲜故事,可是听着听着,眉 头皱到一起去了。他轻声插嘴说:
“干吗把我形容得这么痛苦。妈妈!我是可怜的人吗? 我不是蛮好吗!” 说着,他就拿起圆规和三角板,做自己的几何习题去了。
自己走 也许正是由于疾病的折磨,使他从小就锻炼出了坚强不屈的性格。现在
就从他的第一次学步说起吧。 由于发育不正常,马隽的脚长得比平常人小一半,而且没有脚趾,只有
个脚的模糊形状。妈妈担心他摔跤发生危险,从来也不敢教他走路。马隽长
到 4 岁,一步也不会走。 马隽可不甘心,爸爸会走路,妈妈会走路,姐姐也成天跳跳蹦蹦的,干
吗自己就不行!于是,他一直吵着要下地走。妈妈拗他不过,就小心挽着他

的手,扶着他走。可是马隽大喊大叫,坚决拒绝妈妈的搀扶。妈妈正急得无 可奈何,不料马隽突然挣脱了她的手,向前冲出去了。
  结果祸事来了,他刚刚迈出生平的第一步,就重重摔倒了,正好碰在小 方凳的角上,造成重伤。马上送到医院急诊室开刀,经过三个星期的抢救治 疗,他的生命才第二次得到挽救。
  出院之后,马隽再不吵着要走路了。妈妈哄骗他,姐姐吓唬他,不许他 再下地。他总是默不作声。谁知一天周梅娣从外面回来,刚打开房门,就吓 得脸色苍白。她看到马隽正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但她不敢喊叫,惟恐惊 动了他会使他摔倒,就装着没事的样子,说:“啊,弟弟真乖!啊,会走路 了!”同时快步迎上前去,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周梅娣看看马隽的脚,脚跟全是血泡,感到一阵心痛(不用说,他已经 独自练习了一个时候了),可是马隽一点儿也不在乎,还是一股劲儿地吵着 要走。但是妈妈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他发怒了!
  正巧爸爸马关然回来了,他问明了情况,高兴得两手一拍:“嗨,这样 的孩子有志气,有出息。我们不能剥夺他走路的权利,他总得要自己走的呀!” 他顺手从床上搬下一条棉毯,往地上一铺,招呼马隽说:“我们一块儿 走。来,一、二、一!”马隽立刻开心地笑了,蹒跚地跟在爸爸后面走着,
高兴地跟着喊“一、二、一!”
  马隽能自己走路了。他心中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这使他忘记了双脚钻 心的疼痛。
“我要上学”
  马隽虽然学会了走路,但他的活动依然一直限制在这个不足 20 平方米的 房间里。
在他的房门外面,是一道又狭又陡的楼梯。要走两道扶梯,才能走出家
门。走出门不远,就是上海最繁荣的街道之一——淮海路。这条行人和车辆 整天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对这样一个残疾儿童来说,简直是个老虎口,到处 都潜伏着危险。只要撞碰他一下,就可能造成意料不到的严重后果。所以马 隽是被严格禁止走出房间的。
马隽所看到的世界,除了自家的房间,就是伏在窗口能够望得见的一小
块天地——几百米长的街道,加上一小片没有被高大楼房遮蔽的天空,然而 他的想象要比视野广阔得多。他总是用好奇的眼光观察着窗外,大街上的人 为什么永远走不完,他们打哪儿来,又到哪儿去?看,一辆一辆小汽车一定 是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那个地方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一天,姐姐马玮正在做功课,马隽向她提出了问题: “这淮海路通到哪里?”
“外滩,黄浦江。” “黄浦江那边是什么地方?” “浦东。” “浦东再过去呢?” “东海,太平洋。”
马隽感到惊奇了,世界竟有这么大。“那么,太平洋 “哎呀,‘太平洋过去呢’,美国。‘美国过去呢’,大西洋。再过去
是欧洲,亚洲,中国,上海,淮海路。真烦了,烦死了!” “骗人,骗人!你说:淮海路比美国还远?”

“跟你真缠不清。懂吗,地球是圆的,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呢?” “书上写着呢,你以后上了学,老师全都会教给你的。” 马隽不响了。他安静地伏在窗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等到妈妈下班回
来,马隽立即向她提出了要求:“我要上学,跟姐姐一样!”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梅娣感到一阵心酸。这么聪明的孩子,竟被剥夺了读书的权利,要不 是残疾,再过几个月是应该报名上学了,可是??啊,可是,可是,世界上 有多少美好的东西,都被这个“可是”毁了。
  马关然的想法和周梅娣不同。他完全支持孩子的要求:“当初你不让他 走路,他不是自己学会了吗?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做父母的只能 帮助他,不应该阻拦他。这孩子脾气倔,他会成功的。”
金钥匙
  1974 年秋天的一天清早,有位女同志来到马隽的家。她自我介绍:我是 淡水路第三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崔兰芳。崔老师向周梅娣详细了解了马隽的 身体情况,并观察了马隽的病情,然后恳切地对周梅娣说:校方反复研究了 马隽的报名申请,为了对孩子的安全负责,不能接受他上学。请求谅解。
听到这里,马隽哭了:“学校不要我了,学校不要我了!”周梅娣也难
过地强忍住眼泪。 谁知,崔老师打开拎包,取出一包书来:“别难过,孩子,我们这个社
会主义社会是不会抛弃一个要求上进的人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
一有空,我就来教你,以后你治好了病,再正式到学校去上学。这是你的教 科书和作业簿,现在我们上第一课!”
崔老师并没有马上教马隽读书,却转过身子参观他家的书架。看了一会,
她抽出了一本彩色封面的杂志——《科学画报》摊在马隽面前。“瞧,这是 一本多么有趣的书!它告诉你,人是怎样飞到月亮上去的;呶,这里说的是 人们用什么方法可以看见地底下埋藏的宝贝。这里有许多许多知识??”
崔老师笑着问马隽:“你看得懂吗?”
马隽摇摇头,书上印满了字,一个也不认识。 “是的,你看不懂。书是知识的宝库,但是门锁得紧紧的,你进不去。
怎么办呢?我教会你识字,你识了字,就有了一把金钥匙。那个时候,你就
能进入知识的宝库,就能看好多好多书了。不过,要学习好,得花苦工夫咧, 你办得到吗?”
  马隽睁着明亮的眼睛一个劲地点着头。崔老师笑着说:“好孩子,老师 信任你。现在打开课本,先学汉语拼音:A-,O-”就这样,马隽开始上了 第一课。
  这位女共产党员崔兰芳同志,是马隽的第一个老师,白天黑夜,风里雨 里,一有空,她就赶到马隽家里上课,教他学文化,教他革命道理,教他怎 样做人。她把马隽正式列入自己班级的学生名册,在课堂上向大家宣布。她 还发动小同学轮流到马隽家里去关心他,帮助他。她累病了,另一位虞老师 就主动接她的班,不让马隽的学习受到影响。
  马隽完全没有辜负老师的苦心栽培和同学们的热情关怀,为了从老师手 中取得那把金钥匙,他顽强地学习。他是用两只手夹住铅笔学着写字的,光 滑的笔杆滚来滚去,不听使唤。稍许夹紧些,他手上的皮就破了,血水滴湿
  
了本子。为了读书写字,他坐的时间长了,结果裤子和身上的皮肉粘结起来 了,要脱衣服,就等于揭他的皮。
  妈妈难过得哭了。老师为了照顾他的身体,不要他做书面作业,只要能 口头回答老师的提问就行了。他坚决不答应,并且和老师辩驳起来:“是你 说的,残疾人掌握了科学文化知识,一样可以为人民服务。你一开头就要我 花苦工夫学习。可是我手上磨破点皮,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叫我以后拿 什么去为人民服务啊?”
  几年来,他和其他同学一样,按时交作业,一样参加考试,考试成绩一 直都在全班的前三名之内。惟一的差别,就是比别的孩子少一条红领巾。这 使他很难过。一天他试探着问姐姐:
“我能参加少先队吗?” 姐姐是学校里少先队的中队干部,这时她皱起了眉头:“这倒是个困难
问题。一个人不能参加集体活动,怎么能做队员呢!不过嘛,你的情况特殊, 不妨写个申请报告试试。”
  第二天,虞老师来了。马隽把申请报告交给了她。虞老师很感动,她十 分严肃地说:“少先队是我们自己的组织,它决不会把要求进步的伙伴排斥 在队组织之外的。”
1977 年“六一”节前夕,少先队中队一致通过了马隽的入队申请。虞老
师领着全体中队委员来到他家,为他举行了入队仪式,马隽戴上了红领巾, 组织的温暖给他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爬也要爬过去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举办了科学家和首都青少年科学爱好者见面会,高 士其同志出席了这次会议。马隽从电视里看到了高士其爷爷,激动极了。他 请求爸爸给他找来了许多关于高士其爷爷的材料。有一份报上介绍说:高士 其在抗战期间身患重病,仍旧渴望把自己的全部力量贡献给祖国科学事业, 决心从上海赶到延安去。在当时的艰难条件下,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可是 高士其说:“一天爬几丈路,也要爬到延安去!”他终于到达了革命圣地延 安。看了这份报纸,马隽夜里翻来覆去一直不能入睡。第二天一早妈妈给他 穿衣服,发现背上皮都磨破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我不能老呆 在家里,我要到学校去和同学们一起上课!”
妈妈可为难了。是的,他虽然已经在家学了三年多,但是课程不断增加,
老师个别教学困难越来越大,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不过他怎么能到学校去 呢?
  “能去!高士其爷爷能到延安去,我就不能到这么近的学校去吗?我爬 也要爬过去!”
妈妈不再犹豫:“好,我这就和老师说去!” 老师们听了周梅娣的请求,异口同声地说:“让他来试试吧!”
  1977 年 10 月 24 日,淡水路第三小学的师生们以很大的热情,迎接这位 新同学马隽。校领导花老师站在校门口,亲切地拉住他的手:“欢迎你呀马 隽同学,好好学习吧,长大了为四化做贡献!”同学们用热烈的掌声把他迎 进教室,他们帮他打开书包,削好铅笔,下课了让他先走,不让别人碰到他, 并且推派了一位同学专门护送他回家。
  第一天上学,马隽就遇到了严峻的考验。学校毕竟不能像家里那样自由, 要一连几小时安静地坐着。上到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沈老师发现马隽的眼圈
  
四周不断往下流水,就惊奇地问:“马隽,你怎么哭了?” 马隽笑了:“这是出汗呢!” 原来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坐着,使他痛得难以忍受,他咬着牙坚持着。在
他身上只有眼皮的皮肤是正常的,保留着汗腺,所以冷汗就全从这一小片地 方涌出来了。
  这天回到家,脚跟和大腿全破了,不能坐,不能站,他一点也不在乎, 却呱呱不停地告诉爸爸妈妈关于学校里的各种新鲜事情。一吃完晚饭,他又 跪在椅子上做起作业来,一直到深夜 11 点。妈妈劝他休息,他回答说:“你 看高士其爷爷,他全身瘫痪,话都说不出,还写字呢,我比他的身体可强多 呢!”
拼到底 正式入学以后,学习上的困难一个接着一个来了。课程不断加深,教学
进度越来越快,每天要记大量的笔记,做许多作业。马隽用两只手夹着铅笔 写字,手又老是磨破,只好缠上厚厚的纱布。这样,写字的速度极慢,记不 下老师讲课的内容,每天晚上都要花更多时间整理笔记,要忍受创伤的疼痛 和极度的困倦,才能完成当天的作业。但是他从来也没有漏交过一次作业。 有一次期中考试前,数学老师给同学们布置了 250 道习题,要求在一周内完 成。老师特别叮咛马隽不要做,马隽默不作声。4 天之后,马隽提前把作业 交上去了。老师翻开了这本血迹斑斑的练习簿,感动得流泪了:“我是他的 老师,其实他也是我的老师,我的生活老师!”
马隽立志要做像高士其那样的科学家。但是他苦恼:“我连写字的困难
都解决不了,将来怎能设计出更复杂的机器?我就不能想办法让这只残废的 手像平常人一样写字吗?”
他反复琢磨自己的手,手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抓不住。但是萎缩成枯拳
一般的右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缝,这能不能利用呢?他叫妈妈找来一块 塑料片,插进裂缝,倒也稳当。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妈妈,我能拿笔了!” 妈妈还不明白,他就叫妈妈在塑料片上钻个洞,插上一支笔,果然能写,就 是疼得厉害。疼,他一点也不在乎。他什么时候不在忍受着疼痛呢!现在, 他就用这个办法,迅速地写出一手流利的英文字,谁看了他写的日记,也不 会相信它是出于一个一只手指都没有的孩子的手笔。
进了中学,要学几何。学几何要画图,他不能用圆规画圆。怎么办,放
弃这门学科?那是马隽绝对不能答应的。要不然他就不是马隽了!夜里,家 里人都睡了,他一个人对着圆规发呆,两只手上的皮已经被圆规搓碎了,但 是连一个像样的圆也画不出,纸上留下许许多多像抛物线似的弧线。马隽恼 火了:“我跟你拼到底,画不成圆,我就再也不睡觉,不吃饭!”
  妈妈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坐起来:“小弟,谁欺侮你了,你要跟他拼?” 马隽笑了:“妈妈,我在跟圆规说话呢,你放心睡吧!”妈妈叹口气,又睡 下了。她知道这种时候要对儿子劝说什么,就等于往石头上泼水!
  “拼”的结果,又是马隽取得了胜利。他画着画着, 忽然笑起来了:“我 怎么这样笨,圆规不肯转,我不能叫纸转吗?”于是他调好圆规两脚距离, 一手按住圆规,一手把纸转了个 360 度。果然灵,连续画了几个,都十分准 确。他安心上床了,时钟正好敲了 12 下。这一夜他睡得特别香甜。
哪一种人活得幸福 在马隽前进的道路上真是障碍重重,他每跨进一步,都要留下一个血的

足迹,但他没有停留,更没有后退一步。 他付出了重大代价,也换来了胜利成果。从他开始读书起,到现在中学
二年级,他的成绩一直是全班级的前三名。现在,在整个卢湾区各中学的同 年级学生中,他也是个尖子。经过评比,他获得了全市三好学生的光荣称号。 马隽清楚地知道,他虽然没有健全的双手,但是有许多强有力的手在搀 扶着他,让他在生活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有老师、同学和少先队组织;
更重要的是,有社会主义制度。 我和马隽谈过关于他的理想。他说:我这条命要不是在我们社会主义社
会,可能早就完了。也是在新社会,我才能和健康儿童一样从小学到中学, 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学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掌握科学文化知识, 长大了为人民服务,报答党和人民对我的养育之恩。我读完中学,也许不能 进大学了。这也没有关系,不上大学可以自学。我就是做个萤火虫,能为人 民发出一点点光,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有没有因为残疾感到灰心?” “我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因为有许多重大的课题在吸引着我:飞碟是
什么东西?百慕大三角洲为什么如此神秘?玛雅人从哪里来的???我全都 感兴趣,我只盼望多掌握科学知识,去探索宇宙的奥妙,我常常忘记自己是 个病人。”
听了他这番带有成人气的谈话,我看到我面前这个瘦小的少年,仿佛一
下子变成了气宇轩昂的大丈夫。我沉默了?? 我在想,在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活得很好,但他们活着是为了给
别人添加痛苦;也有另一些像马隽这样的人,他们忍受着痛苦活着,而他们
生活的目的是为了使别人活得更美好。哪一种人活得幸福,亲爱的少年读者, 你们说呢?
两个山妹仔
             陈炎荣 谁不希望受到夸赞?谁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我和菊花,去年接到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时,整个村庄都轰动了。大队
干部、小学老师、乡亲邻里,一批又一批地往我们两人家里跑,几乎把门槛
踏平,把屋子挤破。大人们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们,拉过来扯过去的,又摸头 发又摸脸,看得好仔细哟!那张录取通知,更是一手过一手,连不识字的老 婆婆,也抢在手里,架起老花眼镜翻来覆去地摸看着,啧啧地夸着。似乎那 是金线织的,银线绣的。
  也难怪,我们的村子是那样的偏僻,那样的落后。从公社出发,走 5 里 地就得爬岭上坡,连爬 10 里山坡,才能看见山坳坳里我们烧饭飘起的炊烟。 有史以来,全村没出过一个秀才。近年虽有个把中学生,读的也仅仅是公社 中学。能到县城去读书的,我和菊花,是开头的两个啊!
“两个 12 岁的细妹子,给村子争光了!” 到一中注册,是由大队长和我们两人的阿爸带着上路的。我们穿的是赶
制的全新衣服:红花涤纶滚边女便衫,最新式的束皮带的西装女裤;脚下是 妈妈赶了三个夜晚才上起来的黑灯芯绒白口厚底布鞋。几十个人送我们出 山,支部书记和几个 70 多岁的老前辈都给我们送行。我们享受了大人都难得 享受的待遇,我们心里啊,甜得发酸,酸得转咸,全涌到眼里,变成汪汪的 泪水了。

那是多么欢乐的时刻,多么幸福的时刻啊! 可是,仅仅一个多月,到国庆放假,我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却扑到妈妈
怀里,凄凄地哭了!千般委屈,万种伤心,全化成泪水,喷泉般从眼眶里涌 泻出来。
  在村里,我们受到如此的看重,那样的夸赞。谁知一到一中,我们却成 了大家嘲讽和讥笑的对象。开学第一天,别的同学都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 的,兴高采烈,有说有笑。我们却谁也不认识,只好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在教室角落选了一张空课桌坐下,等老师来上课。谁知,我们不惹人,人家 偏来惹我们。一群女同学走进教室,一看见我们,就“哟”的一声,笑了起 来:“看那发式,简直是 19 世纪的!”
一句话,引来无数目光,一会儿,我们就被十几个同学围上了:“看,
18 世纪的服装,17 世纪的鞋子!”“一看就知道是两个山妹仔,山气不脱。” 一个穿海魂衫的男生,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抢过我的书包,把它 高举起来:“大家看哪,绣五角星的蓝布书包,还有‘为人民服务’五个红
字呢!谁见过?简直是延安时代的出土文物!” 一阵哄堂大笑,羞得我差点哭出声来。要不是上课钟响了,他们还不知
道要怎样捉弄我们,欺侮我们呢。 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些倒霉事;以后的日子,更不顺心了。本班的同
学欺侮我们,别班的同学也欺侮我们,高年级的同学更是拿我们开心。这个
喊“山精”,那个喊“山妹仔”。喊“山妹仔”的,算是顶顶客气的了。 我们胸前没有挂牌,头上并未贴字,为什么人家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山里
人?
全是这一身土里土气的衣衫害的! 我恨不得一剪子剪碎这又红又俗的大襟女衫,这又宽又土的蓝布裤子! 家乡的亲人听了我们的诉说,全都愤愤不平。后生阿哥们更是摩拳捋袖,
咬着牙大骂城狗子。
  倒是田乾叔公有主意。他叹了口气,对我阿爸说:“自从实行责任制, 我们山里人手头也宽了,入方随俗嘛,最多花上百儿八十,给她们买两套城 里人穿的衫裤。打扮起来,我们两个细妹子还怕比不过她们城里姑娘?”
“对!对!”很多人附和,“钱不够我这里有,硬是要赛过她们,压倒
她们!” 人争一口气。我阿爸和菊花阿爸接受田乾叔公的建议,立刻筹钱。第二
天就每人准备了 100 元,让我们带到县城去,自个儿到服装店去选购新式的
衣裤。 但是,傻菊花竟然不要!
“两套替换衣服都是入学时新做的,方穿一个多月。”菊花说。 “款式不合啊!”我说。 “为什么要合她们的款式?她们怎么不来合我们的款式?她们欺侮我
们,我们倒要向她们投降吗?”菊花说。 “这怎么算投降?”
  “讨她们欢喜,让她们顺眼,就是投降!”菊花红着脸,噘着嘴,一声 比一声高,像和我吵架似的。我很着急,我说:“你干吗和我赌气?”菊花 平静下来,笑着说:“对不起,我急了,我是和那些欺侮我们的小坏蛋赌气。” 这时候,小学五年级的班主任吴老师来了。他听了我们的争论,笑着说:
  
“你们两个是我们学校第一批考上一中的优秀生。你们在村里受到大家的夸 赞,凭什么?凭成绩好,品德好,并不是凭你们的衣服漂亮啊!对不对?要 替我们山区争光,要受到同学的敬重,就得努力学习,在学习上争一口气, 赛过他们,压倒他们。至于服装,现在生活好了,山区不穷了,穿好一点也 是应该的,多买一两套轮换着穿也没什么不好。钱既然准备了,菊花,你就 带上吧。”
  回到县城,我上了一次理发店,把头发理成流行的运动员式。邀了同班 同学章雪苹(她最会挑剔人)帮我去选购衣服,买了一件苹果绿的外套,一 件淡红的春秋衫,一条连衣裙,一条紧身裤子。还有余钱,又买了一双皮鞋, 两双尼龙袜。
菊花硬是不去。只让我帮她把头发剪短,剪到齐耳。 第二天,我穿着新买的连衫裙和皮鞋走进教室,同学们全惊住了:“哟,
真漂亮!” 章雪苹夸耀说:“我帮她选的,错得了?春秋衫还没穿上呢,穿上后会
更漂亮!” 我红着脸,心头既兴奋,又觉着不好意思。女同学们围着我,扯着我的
衣服,看布料,评款式,口气变亲切了,有些还带着点羡慕呢。章雪苹又替 我宣传,说我一下子就花了 100 元,真富裕!同学们更羡慕了。城里的同学 虽说生活大都不错,但都靠父母有限的固定工资,一次能拿出 100 元给子女 添置衣服的,还真不易找呢!
我总算为家乡挣得了一分光彩,没有人再喊我“山妹仔”了。连菊花也
沾了光,没人捉弄她了。因为大家知道,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又同坐一张 课桌。她们只问:“菊花,你怎么不买?”
菊花说:“我没钱。”
我忙说:“别信她,她有,她也带来 100 元。” 菊花生气地瞅了我一眼。
傻菊花多固执啊!一件衣服都不肯买,100 元,一分不缺,全交给班主
任保管。 她很勤奋,她想用优异的成绩来换取同学的敬重。可这,不是一朝一夕
能办到的啊!本班的同学,看我的面子,已不大嘲讽她了。可封不住别班同
学的嘴啊!她的滚边大襟衫,是全校惟一的一件了,在村子里时,人人都这 么穿,觉得挺好看,到这里一比,真是要多土气有多土气了。于是“少数民 族”呀,“出土文物”呀,“山凤凰”、“山乌鸦”呀,所有难听的绰号全 朝她一个人袭来。我们两人总是走在一块,玩在一块,吃在一块。但我的装 束已经改了,嘲讽的话,显然不是朝着我的。菊花大概怕牵连我,便不大肯 和我在一起了。下课时,我邀她吃饭去,她就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一道 题没算出来。”吃完饭我等她上宿舍,她又说:“别等了,我要去厕所。”
我劝她:“菊花,你何苦?又不是没钱。” 她满有理:“我认真调查了,那几个最会讽刺人的,学习和表现都不大
好。三好生没一个会这样。让他们喊吧!少数民族不也是民族吗?山乌鸦又 怎样?村里还有更难听的外号呢,狗娃大叔是大队干部,猪头阿哥是生产队 长。我们喊着还挺亲切呢。”
我劝不醒她,只好各行各的路了。 星期日,我们路远回不了家,本地的同学就邀我去她们家里玩,或者去

逛公园、游马路。我邀菊花,菊花却总是不去,独自个呆在教室里用功。有 几次还劝我:“吴老师不是说过,要我们学好功课,为山区增光吗?趁星期 天回不了家,多学点东西吧。”我笑着说:“不会休息的人,也不会工作啊! 星期天,本来是玩的日子嘛。”菊花说:“我也不会做书呆子,我有我的伴 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毽子:“你看,我有这个。”
我只好一个人走了。章雪苹等着我呢! 章雪萍对我可好了。怎样搭公共汽车,怎样打电话,怎样开电视,怎样
摆弄录音机,怎样买电影票,怎样对人说客套话??有关城市生活的知识, 全是她一件一件教我的。有一回,几个高年级男生走过我的身边,回头看了 我一眼,悄声议论说:“莫看这姑娘穿得洋,走路的姿势就山气不脱。”我 面红了,正不知错在哪儿?
  章雪苹告诉我说:“我正想提醒你呢,散步要有个散步样,脚步要平, 要慢,优雅闲适。你像冲锋,走得那么急,脚又提得高,是爬岭的姿势,所 以人家一眼就看出你是山里人了。”
  真高明,连走路都有学问呢!从此我常常提醒自己,不断练习。终于, 练出了城里人走路的“风度”。
菊花,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元旦前后,各班都出版墙报。我们班也出了一期元旦专刊。其中有一篇
菊花写的文章:《我爱我的山乡》,文章充满感情,把我们的山区写得美极
了,吸引了好多别班的同学围着读。而菊花竟署上了“山妹仔”的笔名。于 是,读完文章,别班的同学就会跑到教室窗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就是 那个,穿大襟衫的。”
“啊,这么小,真有才华!”语气带有赞赏,目光满含钦羡,再不是轻
视和欺侮了。“山妹仔”,不但在本班受到敬重,而且在全校出名了。 元旦专刊是在元旦前三天出版的。元旦晚上,学校举行庆祝晚会,各班
都有节目。我们班只有一个小合唱。我和菊花都没有参加。小合唱时,我后
排有几个高中同学在悄声议论:“怎么没有山妹仔?” “是啊,应该让她领唱。” 小合唱一完,台下竟然响起十几个高中同学的呼叫:“欢迎山妹仔给大
家唱一个!”
  一声呼叫,引来了大家的兴头,成百上千人鼓起掌来:“对,请山妹仔 给我们唱一支山歌吧!”
又是一阵鼓掌。许多人站起来,用眼睛寻找菊花。菊花吓坏了,伏下腰,
把整个脸埋在膝盖上,但还是逃不脱大家的眼睛。谁叫她死要穿那件滚边大 襟衫呢?
掌声更热烈了。班主任跑过来,鼓励她说:“菊花,就唱一个吧。” 菊花终于涨红着脸站到了台上。她咬着嘴唇,强抑着心头的惊慌,眼睛
看着远处星空,好半晌,这才鼓足勇气唱了起来: 爬山莫怕岭梯长,
到得岭顶有风凉! 爬得高来望得远, 十里百里好春光??
  老实说,菊花唱得并不算好。可这别有风味的山歌,却把晚会推向高潮, 特别是她那略带惊慌,满含羞怯的脸,配上那玲拢娇小的身材,又穿着那件
  
红花滚边大襟衫,就像化了装似的,便赢得了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 放寒假了,我和菊花一块回家。 离家半年,我们多么想家哟!在公社下了汽车,十七八里山路,我们走
得十分轻快,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我们有许多话,要回去告诉家乡的亲人。 我们学到了许多东西,我们没给家乡丢脸。我不但习惯了城市的生活,还学 到了许多家乡的人没听过、没见过的事物。特别值得自豪的是,我学会了踩 自行车!啊,多美!将来家乡开了公路,我是第一个敢买自行车,会踩自行 车的人!
  菊花也不孤独了。元旦以后,“山妹仔”在学校出了名,谁也不再欺侮 她了。本班和别班的同学,很多人主动接近她,和她交朋友。她学习进步很 快,特别是数学和英语,已是本班的尖子了。
在村口,我们碰上了狗娃大叔。 “狗娃大叔!”我们飞快地迎上去,大声地喊。这回,我们心里高兴,
不再哭鼻子了。 狗娃大叔定睛看着我们,猛地放下手中的锄头,一手一个,拉住了我们,
惊喜地喊叫起来: “快来看啊,我们的中学生回来了。” 乡亲们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哟,月桂成了城市姑娘了!” “啊,菊花还是山妹仔,长高了。”
我们兴奋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我突然发现,大家都争着和菊花说话,
拉着扯着,亲亲热热;对我,虽然也笑着喊着,却不敢来拉我,似乎有点生 分。大概是我的服装,把大家吓唬住了??
夜间扫街的孩子
李心田
沙,沙,沙!一个 14 岁的孩子在扫街。 夜色还未褪尽,路灯发射着寂寞的、带着些凉意的光,马路上投着那孩
子的移动着的影子。那孩子光着头,蓬乱的头发因纠结而竖立着,脸是瘦削
的,浓眉下有两只微陷的却是很有神的眼睛。虽然他已经 14 岁了,但个子不 高。他的两臂很有力,扫起地来也非常认真,一片落叶,一块碎纸,他都不 遗漏。他的扫帚从马路上掠过之后,那街道便显得特别光洁。当黎明到来, 第一辆汽车驶过街道时,当那些上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奔向工厂时,除 感到早晨的空气新鲜之外,这光洁的马路也会使他们有清新之感。
然而,扫街并不是这孩子的职业,他是替他的奶奶扫的。 从两年前说起吧: 在城市的某一条街上住着一家人家。这家共有五口人;男的叫赵茂生,
妻子叫刘玉香,夫妻俩都是工人,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 赵雨,女儿叫赵露,由老奶奶在家看养着。一家五口人,过得虽然不宽绰, 但是挺和谐的。后来两个孩子长大了,上学了。当赵雨念初中一年级,赵露 小学要毕业的那年,爸爸生病死去了,一家人生活的担子全落在妈妈身上。 妈妈那年只有 36 岁,苦撑苦熬了一年,便带着女儿赵露和一个叫王春林的工 人结婚了。从那,家里只剩下老奶奶和赵雨。
  赵雨忘不了妈妈从家中离开的那一天。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然而 一家四口人全不欢乐。奶奶替媳妇收拾东西,她把玉香日常用的东西一件件
  
全拾到一个竹箱里,当她又去捆床上的一床被子时,玉香流着泪说:“娘, 那被子别捆了,留着你和小雨盖吧!”老奶奶回过头来,呆呆地看了媳妇一会 儿,又低着头去捆那床被子,一边捆,一边说:“娘对不起你,咱娘儿俩在 一起十七八年了,你这出去,就像我闺女出嫁一样,我一点陪送也没有??” 赵露大声哭开了:“妈,别去吧!别去吧!家里不够吃的,放了学我去卖冰 棍儿,晚上我再砸石子儿??”赵雨本来下决心不哭的,让妹妹这么一说, 也呜呜地哭开了。妈妈的心要碎了,她看着儿子:“小雨,你说吧,你说声 去,妈就去,你说声不去,妈就不去了!”赵雨只是哭,说不出话来。老奶 奶把赵露拉在身边,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说:“傻孩子,别说傻话,你妈该 去,守着咱们,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再说,你跟你妈过去,那边两个大人 挣,你们三个人花,比在咱家光熬你妈一个人强,再说,把你的怃恤金留下 来,也能供你哥哥上学啊!去吧,那个王春林我见过,人品不错,和你妈也 般配。”当一家人还在哭哭啼啼的时候,王家那边派人来了,还带来两辆三 轮车。赵雨看着门外的三轮车,擦了擦脸上的泪,默默地搬起竹箱,低声说: “妈,你去吧!”
  从那,妈妈带着赵露走了,赵雨跟着奶奶仍生活在那间小屋子里。奶奶 原来是个扫街的清洁工,中间因为身体不好,在家休息了,现在媳妇走了, 为了能增加点收入,又复工上班了。在这个城市里,清洁工扫街都在凌晨和
晚 8 点以后,因为这时候街上行人少,既不会妨碍交通,也不会因扬起的灰
尘有碍行人的呼吸。奶奶今年 60 整了,她愿意上早班,每天早晨 4 点多钟就 起床,按时出现在她分管的那条街上。沙,沙,沙!一个戴着蓝色布帽,系 着白色口罩的老奶奶在扫街,她给街道带来清洁,给城市增添文明。
奶奶患有气管炎,碰上阴冷的天气就犯病。咳!咳!奶奶犯病了,但她
不愿意旷工,凌晨 5 点仍按时起床。为了能让赵雨睡足,奶奶起床时是不拉 电灯的,她还有个习惯:起床后总要给孙子掖掖被子。这一次她又摸着黑给 赵雨掖被时,发觉赵雨睡的地方空空的,她拉亮电灯一看,果然人已经不见 了。奶奶有点着急,她走到门外一看,扫街的工具和清洁车也没有了。她已 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忙走到自己负责的那条街上,老远地就见到一个孩子拿 着扫帚在扫街。路灯照着那孩子移动的影子。
“小雨!”奶奶奔了过来,话没说出口就咳嗽。
  “奶奶,你在家里躺着吧,我扫。”赵雨放下扫帚,轻轻地捶着奶奶的 背。
“不行??”奶奶一边咳嗽,一边说,“你还得上学哪
“我早起两个小时就行了,要到 8 点才上课哪!” “那不把你熬坏了!”
“不碍事,我身体好。” “你身体好什么呀?你看你长得又瘦又矮??”奶奶哭了,一边哭,一
边咳嗽。 “不,奶奶,我结实。”赵雨不哭,反而笑给奶奶看。
  最后,赵雨说服了奶奶,在整个冬天里,他每天早起两小时,先代奶奶 把街扫完,然后再去上学。这事情只有那些扫街的工人知道。赵雨上学,从 来没有迟到过,他有时还提前到教室,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冬天过去,春天和夏天,是奶奶在扫街。一个秋天的下午,在全区中学 生英语比赛大会上,赵雨见到了妹妹赵露。比赛是在赵雨的这所中学进行的,
  
笔试完毕,口试在大操场上当众进行。赵雨的老师、同学们挤在操场的台子 下面看考试。他听见扩音器里喊:赵露!接着他看到他的妹妹走到了台上。 她头上扎着两个小刷子,身上穿一件方格夹袄,那夹袄已经小了,两只袖子 也短了,还是她跟妈妈出去时候穿的那件哩!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也显 得瘦小了,有一段小腿是露在外面的。因为衣服短小,赵雨觉得妹妹长高了。 她站在台上有点腼腆,眼睛不敢看台下的人。当一位老师提出题目时,她毫 不迟疑地回答了。她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发音是那么准确。10 道题全敏捷地 回答完了,老师让她自选一个题目,于是她又背诵了一篇短文。她的背诵像 清清的溪流,那么舒畅,那么动听,刚刚背诵完了,台上台下全响起热烈的 掌声。在那掌声中,赵雨的眼睛湿润了。
  考试完了,学生和老师们挤到了红纸榜前,在初中一年级的名次里,头 一名是赵露。
赵雨在人群里找到了妹妹,他高喊:“赵露!” 赵露看见了哥哥,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抓住赵雨的两只手,一个劲地喊:
“哥!哥!” 赵雨指着榜上第一个名字,赵露的脸更像一朵红霞。赵雨很长时间没见
到妹妹了,便把赵露拉到一边,问:“你和妈妈最近好吗?” “好,好!”赵露回答,一面又问:“你怎么很长时间不到俺妈那去呢?” 赵雨说:“没有时间。”但他没有告诉妹妹,他为什么忙。 “奶奶还咳嗽吗?”赵露想起上次去看奶奶时,奶奶是咳嗽的。 赵雨说:“天一凉,她就咳嗽,老毛病了。” “唉!”赵露叹了口气,刚才看榜时的兴奋消失了,脸上罩上层阴影。 “你学习挺好,他待你也挺好吧?”赵雨看着妹妹的脸。 “好,挺好。”赵露笑着说。 赵雨从妹妹脸上的笑容中看到些勉强的痕迹,又问:“他不给俺妈气受
吧?”
“不,没有!”妹妹摇着头。 赵雨不再问了,他看见妹妹神色有些凄凉。
赵露把脸扭到一边:“俺妈可想你哪!”停了一会,又说:“你去看看
她吧!” 刚才看见妹妹考第一的快乐心情没有了。赵雨问妹妹:“晚上妈妈在家
吗?”
赵露说:“在家,她上白班。” 赵雨又问:“他在家吗?”
  赵露知道哥哥说的“他”是谁,便说:“他不在,替厂里买东西,出发 三天了。”
赵雨说:“吃完晚饭,我去看妈妈。” 吃罢了晚饭,一直等天黑了下来,赵雨才向妈妈的住处走去。这不是他
存有什么封建意识,而只是感情上的某些原因,他总不愿让人看见他到王家 去。
  王家住在工厂集体宿舍的二楼上,远远地,赵雨就看见那窗子里的灯光。 过去,赵雨每次来,屋子里只有妈妈和妹妹两个人。他喊声“妈!”便找个 地方坐下,坐下之后,总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坐了一会儿,一听见楼下有人 走动,就站起来和妈妈告辞。妈妈知道儿子的性格,从来也没强留过。今天,
  
他估计屋子里还是只有妈妈和妹妹,便一直顺楼梯向二楼上走。当他快要走 完楼梯时,却听见妈妈房里有一个男人在大声说话:“去,去把我换下的衣 服洗一洗。”
  赵雨听见说话声,心想:出发的回来了?他不愿走进屋内,但又不愿离 去,便退到楼梯拐角的暗处,站在那里。
屋里传出妈妈的声音:“小露,去把你爸爸的衣服洗洗。” 赵露的声音:“我还要温习功课哪!” “那功课有什么重要的?快洗去,明天我还要穿哪!”那男人提高了声
音,显得很粗暴。 “我洗去吧!”妈妈似乎走动了一下。
“你肚子那么大了,别碰着了!”那男人的声音,“小露,快去!” 一会儿,门开了,赵露端着一盆脏衣服向水房走去。 赵雨想过去和妹妹说几句话,又怕惊动屋里的人,便仍站在黑暗处。他
听屋子里的人在走动,接着那男人有点惊异地问:“咦,这抽屉里的钱怎么 少了 1 块?”
妈妈说:“给小露了,她要买英语课本。” “你们可真能糟蹋钱!”那男人很不高兴,“买什么课本?课本开学时
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妈妈说:“这是课外辅导用的,小露英文学得好,老师要给她补习,她 买的这一本,是比上课时学得深的。”
“不行!你以为钱来得那么容易吗?买一本又一本的!”
“只要孩子能学习好,花点钱算什么?” “学习好了有什么用?翅膀一硬就得飞!” “你别咋乎,别让孩子听见了。”妈妈带点祈求,“那 1 块钱就算从我
工钱里出的。”
  “你的工钱?”那人有些恼怒,“你那点工钱,还不够你娘儿两个吃的 呢!”
妈妈大概哭了,赵雨听见轻轻的抽泣声。他伸手向衣袋里摸了摸,衣袋
里有几张毛票和三个镍币,他算了下,加起来还不到 1 块钱。他想闯进屋里 去,又觉得进去只会给妈妈增加苦恼。他心疼起妈妈和妹妹来,知道妈妈和 妹妹的处境很不佳。他明白妹妹的笑容为什么有些凄凉了。
“你要多长个心眼儿。”屋里又传出那男人的声音,“你肚子里的那一
个,才是将来真正的依靠,有钱要往他身上花。” 妈妈似乎也生气了:“都是我身上的肉,我都得疼!再说,培养出人来,
对国家也有用。”
“有用没用,谁知道呀!反正那 1 块钱从我抽屉里拿出去了!” 正在这时,赵露从水房出来了。她走进屋里,一会儿又哭着跑了出来。 妈妈手里拿着 1 块钱追出来:“小露,你拿着,这是我给你的。” 赵露回过头来,哭着说:“妈,给他吧,我下午没去买书,这书不买了,
不买了??”。她一边哭,一边向水房走。 妈妈又喊:“小露,明天我给你买去!”她的话还没说完,从背后伸过
一只手来,一下把那张钞票夺了过去。妈妈回过身去,大声哭开了。 邻居们听见哭声都跑过来看,在一片嘈杂的询问声中,赵雨怀着沉重的
心情,拖着沉重的双脚走回家去。
中学素质教育阅读丛书 中学素质教育阅读丛书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