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成长百卷读本
废品站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经过 4 年的含辛茹苦,湖北省浠水县青年农民张双克在武汉一家个体废 品站边打工边攻读,终于圆了他渴望已久的“大学梦”。7 月下旬,他顺利 通过了武汉大学法学院经济贸易法专业 93 成教班的全部结业考试,获得了大 专毕业证书。
一、家境贫寒 求学路艰
今年 24 岁的张双克,出生在一个贫寒而不幸的家庭。他不满两岁时,母 亲就病逝了,父亲有一只眼睛先天性失明,他和哥、姐 3 人自幼就备尝了生 活的艰辛。
还不到上学的年龄,他就帮父亲下地干农活,上山挖药材、砍柴禾,每 次将换来的几角钱积攒下来交学费读书。上初中的学费,就是他一个暑假每 天上山砍柴换来的。初中三年,他学习用功,成绩优异。哪知中考前夕,他 朝夕相伴的姐姐在池塘洗菜时落水溺死。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抱着姐姐冰 冷的尸体嚎啕大哭??那一年,他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
从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以勤奋来回答命运的挑战。每天天没亮, 他就起床在教室里点煤油灯攻英语,晚上下自习后继续挑灯夜战。他的学习 成绩一直在班上保持前列。高一快结束时,他向父亲要 15 元线,想订一本《现 代中学生》高中版。“家里买油盐的钱都没有了!”父亲向他发出无奈的叹 息。望着父亲那瘦弱的身躯和粗糙的手,他心里一阵酸楚。念完高一后他被 迫退学了。
在家里,他白天帮父亲耕田种地,夜里看书学习,家里的日子依旧过得
紧巴巴的。
他决心去闯一闯山外的世界。1992 年 4 月 28 日,他带着冒雨借来的 50 元钱,只身来到陌生的武汉市。
二、打工艰辛不忘自学
初到武汉,举目无亲。口袋里只剩 20 元,还有 5 本书,全是高一辍学时 的课本。
他在街上到处走,希望找到一份活干。饿了,就买一角五分钱一个的硬
烧饼啃;渴了,就扭开自来水笼头喝生水;累了,就找个人少的地方躺一躺。 跑了两天后他发现:自己既没有武汉市户口,又没有高学历,身材还比较矮 小,要在武汉找一份工作实在困难。而兜里的钱已所剩无几了,他感到生存 的威胁迫在眉睫。
总不能饿死吧!无奈之中,他只身加入了拾垃圾者的行列。一个叫涂道 玉的废品回收站老板看他年纪轻轻,穿着破旧,就问起他的来历,随后同情 地将他留下来打工。
废品站里的活儿可不轻。每天,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旧书报等着他分类 整理,然后捆成捆,打包装车。一天下来,他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痛,一躺到 用黄纸板铺的床上,动都不想动了。第二天,他还要照常早起,做饭、打水、 扫地、洗衣服,干各种杂务。农忙季节,他还要帮家在郊县农村的老板割谷 插秧。
但他没有忘记读书学习,只要有空,他就从废旧书报里找书看。废纸堆
旁,黄纸板上,路灯下,都成了他读书的好地方。《周恩来传》、《钢铁是 怎样炼成的》,以及列宁、鲁迅的著作等等,这些从旧书堆里捡出来的书使 他爱不释手,看后还认真作笔记,写心得。《周恩来传》增强了他战胜逆境、 迎难而上的信念,他在笔记中写道:“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人生的真谛,使 我突然清醒起来,不断地反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应该做些什么?这 样的书是不可能过时的。”
光看旧书不够,他还从每月 80 元工资里挤出 20 元左右买书。在劳动间 隙,武汉的几家大书店他几乎都跑遍了,连 260 元一套的《中国审判实务大 辞典》、160 元的《中国审判案例要览》他也舍得买。
4 年下来,他将自己打工收入的一半——近 5000 元花在了买书上,共读 了上千本书,仅笔记就做了厚厚的 40 多本。今年他被推荐参加武汉《读书之 星》的评选。
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废品站老板深为他的好学精神所感动,特意在废品 站里临时搭了个小阁楼供他自学。这间 8 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几乎被书桌、书 架、卧床三大件占满了,桌上、床上、书架上到处摆满了书,文学的、政治 的、法律的、英语的,种类繁多,都码得整整齐齐。四壁上,贴着记有各种 复习题的白纸,学习计划表及“勤奋”、“拼搏”等大幅字画??
三、梦圆武大奋斗不息
张双亮并不满足于在废品站里的自学,他渴望跨入高等学府的知识殿堂 接受洗礼。
1993 年 9 月,他赶到珞珈山麓的武汉大学成教学院,表达了自己求学的
愿望,因为不是应庙高中毕业生,还没说完就被断然拒绝了。他没有气馁, 不久又到武大,诉说自己的身世处境??直到第三次,他火热的求知欲终于 感动了成教学院的领导,他们破例接纳了这位风尘仆仆的学子。接过录取通 知书的那一刻,张双亮眼中涌出了激动的泪花。
第一年他在武大住读,只在星期六、垦期天回废品站干活。他自知基础
比别人差,每天早晨 5 点就起床,参加锻炼,5 点半开始到宿舍楼顶上大声 朗读法律条文理论,到教室预习、上课、整理笔记、看法律资料、上自习。 除了吃饭、睡觉外,他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
他在学校租住的小宿舍里,贴满了记有法律名词解释、案例分析、论述
题的白纸。较难记的论述题,他还用粉笔写在水泥地上或门上,随看随记。
1 年后,因学费困难不住读了,他上完课后就急匆匆赶回废品站干活, 晚上再抓紧时间补习功课。武汉的夏夜酷暑逼人,他住的小阁楼更是如同蒸 笼,黑蚊成群。为了免遭蚊咬,他不得不穿着长衣长裤扎紧裤脚看书,每次 不到半小时就全身如同雨淋,他咬着牙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一天夜里,又 困又累的双亮刚背完几道论述题,又拿起书看,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从 床上一头栽下来,额间上摔得鲜血直流,至今留有一个疤。
有时打包到深夜,第二天又有课,他怕睡过头就干脆不睡觉,踩着自行 车从几十里外过江赶到学校。到达时,武大校园还沉睡在梦乡中,他就是在 晨曦微露时在林子里摊开书本??
在武大成教班的 3 年里,他克服了数不清的困难:没有钱交课本费就向 同学借课本抄;没有钱乘车回汉口,就从武大步行数十公里回去;甚至有时 没有钱吃饭,就喝开水充饥??
严冬过去后是春天。今年 7 月,他终于完成了大学学业。虽然只是大专 文凭,但他说:“学到的知识是无价的。而且,这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 的,是用劳动和血汗换来的!”
村里来了大学生
农家的孩子考大学曾经被形象地称为“跳农门”,意谓可以改变自己农 民的命运了。如今,在上海市南江县周浦镇,却有 5 位农家大学生重新回到 农村——他们是周浦镇为培养年轻干部推出的新举措之一。
去年 9 月,大学生钱学军、赵龙安、俞佩华、王健红、邹月华离开了原 在的周浦镇农业公司,在镇党委的安排与关心下,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分别
到 5 个村去“挂职锻炼”。
1 年时间到了,这 5 位大学生在村里到底有没有用武之地,有没有找到 自己的位置,周浦镇党委的良苦用心可有所得,上海的农村到底需不需要大 学生,需要怎样的大学生?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近日特地到周浦镇采访了镇 党委领导、村支部领导以及 5 位大学生本人,收获很多,也给人以很多启示。
一、镇党委领导进大学生
周浦镇近几年依托其原有的经济基础和浦东开发、开放的东风,经济发 展势头良好。这一切对镇、村一级的领导干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许多经验 型、实践型的农村干部面临新的发展形势,常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尤其是村 一级的干部,普遍存在着年龄大、学历低,青黄不接的状况。为此,周浦镇 党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引进大学生来改善和充实村一级的干部机构。
周浦镇党委副书记张水龙说:“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决定选择这
5 位大学生深入到村里去锻炼,希望能通过几年的基层锻炼,有几个脱颖而 出,成为镇、村干部的接班人。1 年多时间看来,这 5 个大学生确实在各个 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有两人还写了入党申请书。作为村这样的一个基层机 构,与企业、事业单位不一样,是一个小社会,大学生如果能把自己‘沉’ 进村里,对自己的成长是很有好处的,这一点他们现在也很有体会。我们提 供机会与舞台,关键还要通过自己的努力。”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 9 月,正值全镇村组班子调整。作为对 1 年挂职锻
炼成效的检验,镇党委大胆地把 5 名大学生放到村班子候选人中,结果,大 学生们全落选了;虽说是落选。但他们票数都不低,钱学军的票数仅差 2 票 就能当选。选举时,不少村民提出,现在时代进步了,村里需要大学生来当 村主任,带来一些新的观念、思路、信息。也有村民指出,现在村里发展经 济,更需要大学生来“施展拳脚”,大学生到村里是有用武之地的。
这一次选举,也给镇党委带来不少信息与思索。当初大学生到村里,为
慎重起见,说是“挂职锻炼”,实际是在探索走一条培养村干部的新路子。 现在反馈表明,村里是需要大学生的,大学生在村里是有用武之地的。所以, 镇党委决定对这 5 名大学生跟踪培养,同时考虑派出第二批、第三批大学生 到村里去。
镇党委几位领导松了一口气:“第一炮打响了。”
二、村支部领导用大学生
考虑到大学生的实际情况,这次大学生去的 5 个村子都是周浦经济发展 快、村领导班子力量强的先进村。
大学生的到来,村干部们都表示很欢迎,但又有些担心,担心大学生不 适应新的环境,或者是好高鹜远,小事不肯做,大事做不来。尤其是作为镇
里培养年轻干部的一项任务,做不好还不如不做,这是初始许多村干部的担 心。
但是,大学生们以自己的言行做出了回答。 大学生钱学军所在的里仁村党支部书记冯明玉对小钱是“放心、称心、
又高兴”。冯明玉 40 岁出头,在村班子里是最年轻的,对后继无人的问题他 也是不无担心。小钱也是谦虚好学,进步很快。去年村里的征地劳力安置工 作,他主动承担,一家一户地跑,宣传政策,解释法规,耐心而细致,顺利 地完成了任务。现在,村里成立了一家实业公司,小钱也跟着冯明玉开始涉 足“商海”,劲头十足。冯明玉讲:“村班子 7 个人,小钱是第 8 个,我们 开会都叫上他,听听他的意见。”现在,小钱在村里也是如鱼得水,和大伙 关系都簋好。轮到他值班,村干部们会叫他到家里来,吃点心、吃馄饨,关 切之至。大家现在都担心,刚一熟悉,小钱就走了,于是就开玩笑说给他在 村里找个对象“留”他下来。
赵龙安到了横桥村挂职锻炼。村支书钱桂芳是优秀党员,市三八红旗手, 很器重小赵,说他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人”。小赵人灵活、聪明,善于学习 别人的长处。去年 9 月底,村里农民造房测量地皮,小赵积极参与,吃得起 苦,为人随和,一下子和村干部们打成了一片。村干部们的辛苦,小赵也有 了深刻的体会,他很敬佩村干部们吃苦耐劳,踏实朴素的工作作风。今年, 他写了入党申请书,钱桂芳高兴地做了他的入党联系人。
横桥村村委会副主任康德林说出许多村干部的心里话:“我们都很欢迎
大学生,但是希望是像小钱这样朴素、实干,对农村有感情的大学生。”
三、大学生谈“大学生”
赵龙安 1991 年从上海农业学院农业机械专业毕业后,分在农业公司。天 天一杯茶,一张报,日子久了,难免觉得心里空空的。钱学军在农业公司搞 植保,除了农忙季节,其余时间也是晃来晃去。两个人有时候在一起聊天, 都觉得怅然若失。5 名大学生作为后备干部下到村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既 是机遇,又是挑战”。战胜了挑战,无疑就抓住了机遇。
虽然 5 名大学生都来自农村,但他们到村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才真正
体会到村干部们的甘苦。 王建红刚到牛桥时,正碰上村里人口握样调查。白天不少村民家里没人,
只能晚上去,小王就和另一个村干部骑着自行车,一家家跑。村里近 90 户人
家分布比较散,常常要到晚上八、九点到家。她说:“从前老听人讲,村干 部如何如何,现在接触下来,绝大多数村干部都是为村民着想,工作很负责, 很认真。”现在,24 岁的小王已经是村里的专职妇女主任了。
俞佩华到了周南村,也以能吃苦、实干为村领导所称道。7 至 9 月份正 是植保期,她跟着村干部们早上 4 点多就起来干活,不喊一声苦。现在,村 里写写弄弄的任务也全交给她了。镇组织委员陈燕有一次看到周南村交上来 的一份材料,条理清晰,文字漂亮,与以前不一样,一问,才知道是小俞写 的,不由得感叹一句:“到底是大学生。”
赵龙安对记者讲:“如果一毕业就到村里,那就可以帮村里多干些事了。” 记者问他:“你一毕业就到村里,当时就愿意吗?”他笑了。
有一次村里很多人来问大学生小赵:“股份制是怎么一回事?”小赵一 听,傻了眼。于是,他回家看了许多有关方面的书,第二天再去讲给村民听。
这件事给小赵触动很大,学历不等于知识。村里原本要办一个高科技的大企 业,由于人才、信息等方面的原因“流产”了。“大学里的那些农业机械知 识实在太有限了。”这是小赵到村里工作后的切身体会。
与小赵有同样体会的还有钱学军,现在他已向第二外语进攻了。他说: “上海市的农村与一般农村不一样,像我们里仁村农业优势正慢慢失去,第 二、第三产业在大力发展。大学里的专业知识已经远远不够了,新的发展形 势需要我们具备更多的素质,不断更新知识,了解信息,才能适应现在农村 的发展。”
村干部的吃苦耐劳、无私奉献也给大学生们以很大教育。 小赵坦言,要不是碰到村支书钱桂芳,他是不会这么快写入党申请的。
另一个写入党申请的是小俞,她说,许多村干部、基层党员身上有许多值得 我们大学生学习的地方。
我们期待着这些大学生不负众望,在村里有更大的发展,为村里的发展 奉献自己的才智和青春。
大学生与流浪儿
武汉汽车工业大学成教 106 室挤住着 10 名学生,有一位又矮又瘦,只有
10 来岁。他是早慧的大学生吗?
武汽大计算机系 95 级学生黄旭初告诉笔者:这位少年是离家出走 1 年 多,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流浪儿”。
一、三次流浪
1996 年 12 月 30 日下午 2 点多钟,从随州市返校的黄旭初正在 333 次列 车上喝着饮料,突然发现对面站着一个 10 多岁、瘦瘦的男孩,他右下额上有 一道伤痕,裤裆裂开了一条大缝,肮脏极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黄旭初连 忙停下来,问:“喝水吗?”
小男孩点点头。 黄旭初把健力宝递给他,又从包里拿出一袋蜜枣。小男孩就着饮料,一
会儿就把蜜枣吞进肚里。有一颗嵌在牙槽里,他就把手伸进嘴里抠。 小男孩叫李征,家住天津东丽区福阳西里 2 门 505—506 号,父亲李为彩
是天津车务段军粮城火车站道口员,好酒,酒性一发,就摔碗。父母经常吵 架。李征 6 岁那年,李为彩离婚再婚。
然而家里仍是吵、吵、吵,与以前不同的是,“家庭战火”的导火索不
再是李为彩摔碗;而是李征——那位带了一个女儿的后妈不喜欢他。 “他们吵架的原因在我,我走了,他们就不会吵了。”在那里的一个夏
夜,李征悄然出走,慌乱间爬上了一列火车,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流浪。
不久,李为彩在郑州车站找到了李征,将他送给河南兰考县乔左农民王 友豹做“儿子”,并改名“王光”。在这个新家里,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 姐。
王光在新家上了学,养母一餐只给他吃一个馍。有一次,哥哥跟同学打
架,王光给劝开了。回到家,养母怪他没帮哥哥,对准他的小腿骨就踢,并 恶狠狠地骂:“要你有什么用?白吃我的饭!”
李征决计回天津。前年的一天,他又溜出来了,却在郑州上错了火车,
到了西安。一位好心肠的人又将他送回天津。 他一回来,家里重开战火。李为彩让他重回兰考。 李征又成了“王光”。新家不再让他上学,一餐只给他吃一个馍。他要
跟着大人下地,一弯腰,金黄的麦子就把他遮没了。晚上回到家,他累得连
饭都不想吃,他的哥哥姐姐却在灯下写着作业。
1996 年春节前,王光趁养母下地干活,偷了 70 块钱,开始了他第三次, 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流浪。
1 年多来,李征足迹遍布北京、上海、湖北、四川、新疆等地,他混迹 于车站、码头、街头??靠乞讨、捡酒瓶卖钱为生。
二、“大哥哥”与“小兄弟”
黄旭初决定把李征带回学校。在给李征洗澡时,那一根根突出的肋骨刺 痛了黄旭初。吃饭时,黄旭初坐在他身边,为他深饭,他狼吞虎咽地吃了 5 碗!晚上,黄旭初为他缝补衣裤,用当家教挣来的钱为他买来鞋袜,后来又 从家里带来一条灯芯绒上衣和一条新棉裤。
与黄旭初同屋的都是贫寒的农家子弟,他们得知李征的来历后,热情地 接纳了这位“小兄弟”。上街办事,大哥哥们带着着;学校组织文艺活动, 他们带他去猜谜;就连小兄弟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他们也尽量去满足, 因为他们想到“小兄弟”从小失去了家庭温暖。
李征也许没想到,从知道他的情况那天起,大哥哥们就为他担忧:才 10 多岁就辍学,将来怎么办?送他上学,大哥哥们无能为力,他们就施展“家 教”本领,从 ABC 开头,教他背英语单词,学简单对话,每天督促他写日记。
在小兄弟的日记本上,记有这样的流水帐: “一大清早,我大哥(黄旭初)就起床了,给我买了三个 MO(馍)和一
袋咸菜,然后就去上学去了 小兄弟很聪明,在大哥哥们的督促下,进步很快,26 个英语字母和一些
简单对话,3 天就学会了,用英语数数,能数到 100 多。 但对于“小兄弟”偶尔暴露出来的江湖恶习,大哥哥们也绝不姑息。 去年秋天,李征在去西安的列车上,认识了一位回家探亲的解放军叔叔。
叔叔带他到河南项城孙店住了 3 天,送他走时,同他约定,元月 4 日两人在 郑州亚细亚商场门口见面,再带他到部队去。1996 年 12 月 29 日,小兄弟嚷 着要去郑州与那位不知名的解放军叔叔碰头。正是月底,大哥哥们手头紧, 但仍凑了点钱让他去郑州。谁知当天下午他又回来了,声称大哥哥们给的钱 他买东西吃了。细心的黄旭初发现他手上很脏,留有打游戏机的污迹。当晚, 一位女同学证实了黄旭初的猜测。
怎么能撒谎呢?黄旭初拿起一本书就要打他,但他打在桌子上。他罚李
征站了一个小时。
三、“长大了要考你们学校”
有人问李征:“你爸爸呢?”李征回答说:“我没爸爸,我只有一个大 哥(黄旭初)。”在 1 个多月的时间里,李征与他的大哥哥们建立了深厚的 感情,但大学生宿舍终非久留之地。1997 年 1 月 7 日晚,武汉汽车工业大学 与李征父亲李为彩取得联系,李为彩在电话中以“工作忙,走不开,李征回 来后又要引起家庭不和”为由拒绝认领李征。15 日,校方与李为彩所在单位 领导取得联系,他才不得不来武汉领回李征。
在李征临走的前一天,黄旭初为他画了一幅头部素描,素描右上角写
“1996 年 1 月 14 日留念”字样。李征和黄旭初同枕而眠,他拉着黄旭初的 手说:“大哥,你摸一摸,我是不是长胖了?”
黄旭初摸着他胸前的肌肉,说:“是,你是长胖了。” “我不想回家,回了家,家里要让我摆小摊。我想读书,长大了,就考
你们学校。”同寝室的人都睡了,他们俩却一直聊到凌晨 2 点。 列车带走了李征。学校奖励黄旭初 200 元钱,《楚天都市报》以整版篇
幅报导了他的事迹,但他并不看重这些。“我担心李征回去后,家里不会让 他上学,”黄旭初低声告诉记者,“他父亲临走时曾说,要好好待李征,让 他读书。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学生扫厕所
大学生扫厕所成为 1996 年热点好新闻,是大连理工大学师生们万万没有 预料到的。
新学期一开始,大连理工大学为提倡自立、减轻家长负担,千方百计为 学生找些劳务来解除后顾之忧,将水房和清扫厕所等活转交给大学生们来 做。可是唯独很少有人报名扫厕听。这时,一个大学生站了出来:“我报名 清扫厕所。”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同学都不由得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他。在一般人 的眼里,大学生是应该干高层次工作的,怎么能去扫厕所?现在站在大家面 前的这位学生就是共青团员、该校化工学院 9506 班的李祥华。
一、“苦味儿”里成长
“冲厕所,听起来轻松,若真干起来也真不轻松。”身穿校服,白皮肤,
1 米 78 大高个儿的李详华,文质彬彬地坐在记者面前:“我之所以站出来, 敢于承担这项工作,缘于父母从小就灌输给我的‘自强不息,靠双手吃饭’ 的观念。”
“??记得在农村上小学时,父亲也正在外求学,家里生活十分艰难,
里里外外全靠母亲一个人。那时候,看电影才 5 分钱一张票。有一次演电影
《大闹天宫》,年幼的我是那么不懂事,缠着妈妈要钱。妈妈找了半天,才 从抽屉缝里抠出两枚硬币,一枚 1 分,一枚 2 分。我‘哇’地一下放声大哭, 母亲也落泪了。直到现在妈妈还常给我念叨这个‘3 分钱’的往事。我感触 最深的是,坚强的母亲从未向生活低过头。她常常想方设法抽空做几件衣眼, 拿去卖了,赚了几块钱来补贴家用。有一次四叔找到我妈说:‘二嫂,你看, 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我这学费还差 10 块钱。’妈妈想了一会儿,说:‘行, 你别管了!’于是,她每天做衣服到深夜,第二天一大早去卖,半个月下来, 她把 10 块钱送到了我四叔手上。妈妈每次提到这件事,脸上都会露出自豪的 微笑。”
像这样苦味儿的事,都给李祥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直到现在,他仍不
愿意伸手向父母要什么东西,在他看来,父母的一分一厘都是辛辛苦苦用血 汗换来的,非常珍贵,是他不能够随随便便糟蹋的。
后来,父亲李振国调到县里教师进修学校当教师,他家也搬到学校,家
境才逐渐好转起来,他也到县里上了中学。在此期间,他常听到父亲和别的 老师谈论外国的一些中学生擦车、擦皮鞋,利用假期挣学费的事。最让他惊 奇的是美国前总统布什的儿子刷盘子。对这些趣事,他感觉挺新鲜,接着是 佩服,后来就觉得自己也该这样做,父母也常拿这样的例子教育他。父母常 说:“父母不能管你一辈子!学点本领,将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他妈说 得更有中国味:“到时候,不走也得拿棍子赶走你!”
祥华的父亲并不把考试看作是人成长的唯一出路。在高考前,父亲轻松 地说;“别紧张,不用急,考上了更好,考不上咱就在路边摆个摊修自行车, 一样过。将来我老了,退休了,就在你旁边摆个书摊,咱俩坐一块,没事说 说话,我看还好哩!”父母希望他成才,然而更希望他立身,成为一个自力 更生靠双手吃饭的人
二、厕所有了“所长”
父母的行动在无形中熏陶着祥华。祥华非常懂事,不用家长催促就能刻 苦读书,终于考上了这所名牌大学。父亲高兴万分,曾多次表示他有能力供 祥华大学毕业,彻底解除祥华的后顾之忧。但祥华有志气,有骨气,看不惯 一些青年(包括社会青年)依靠父母生活,靠父母节衣缩食供孩子在家闲着 和念大学。他暗下决心,要改变这种依赖父母生活的旧习,凭本事闯天下。 因而,入校后他很注意捕捉劳动机会,力争在大学期间能多减轻一点家庭负 担,把自己锻炼成熟起来。大连的消费比家乡高多了,这更坚定了他参加勤 工助学活动的决心。他想,只要是有活,咱就干。当他得知招聘水房和厕所 清扫员时,激动不已。可是清扫水房还是清扫厕所之间,选啥干,一时没拿 定主意。
夜深了,同学们都睡熟了,唯有祥华失眠了。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出现 在他的眼前:“祥华,你既上大学,也就是大人了,是走向成熟的重要一步, 要扎扎实实地培养自己。干什么事情不要挑肥捡瘦,要积极主动些,要有自 主精神??”现在,水房的活肯定会轻些,有不少人抢着干;扫厕所又臭又 脏,还兴许让人说三道四瞧不起,肯定没有愿干的。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一 个旧思想观念在作怪。父母临送自己时已经说了,虽然家中经济不太宽裕, 但是,紧紧裤腰带,还是供得起自己念大学的。但我决不做寄生虫,躺在父 母的汇款单上享清福。大学生扫厕所又怎么了?只有分工不同,没有贵贱之 分,扫厕所决不是低下的活儿。想到这,祥华眼前一亮:我专挑最脏最累的 扫厕所这一行干干,锻炼自己,也感谢学校给我创造这么好的实践机会?? 认识提高,决心已下,只等报名。第二天,祥华就站了出来,便有了文
章开头的那一幕,对大家的惊讶,祥华一点也不感到突然。
开始,学校是很担心的。祥华这么一主动,在场其他同学也鼓着劲儿想 报名。招聘办老师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立即鼓励,希望祥华能带个头,把 大学生扫厕所这项工作搞好,在全校做出个样子来。
报完了名,说干就干。祥华走马上任当“所长”了。按学校规定,一个
厕所由两个学生来清扫,因报名的少,祥华就一个人扫。9 月 16 日,是他第 一次扫厕所。早晨 6 点 50 分,祥华便到传达室拿水桶、拖布等工具,传达室 的廖大爷异常高兴,立即拿着工具领样华到厕所间,亲自教他如何冲便池, 如何拖地,一一示范。那热情,那仔细,让样华好高兴。他劝寥大爷回传达 室后,自己试着做了几遍,算是熟悉熟悉吧!这天早晨,他一连冲、拖了好 几遍,连蜘蛛网什么的也清扫了,还将玻璃擦得透亮。清扫完毕,足足用了
40 分钟。他只感浑身发热,身子直贴衣服,汗珠子从脸上掉下来了?? 清扫完厕所,祥华清理了一下便跑进教室上课。等到下午 3 点 30 分下课,
他又跑到传达室库房取清扫工具,开始第一天第二次清扫厕所。首先,他拿 起水桶到水房打水,拎到厕所上下冲 10 余桶,接着从便池里到池外连续拖几 遍。拖完再用水冲,这样反复才能冲净。
晚上睡觉前,祥华开始第三次清扫厕所?? 有的学生将厕所当成垃圾桶,把剩下的饭菜及杂物都往厕所里倒。祥华
看到,从来不抱怨,而是将其清扫成一堆,然后用簸箕将垃圾一■又一■地 送到很远的楼外大垃圾箱中。为此,他写了条“请作文明人”的告示贴在厕 所墙上。
最忙的要算“211 工程”预审的那两天。那时,班级的军训还未结束,
只要一下操,祥华拿起拖把就往厕所里跑,唯恐自己有什么疏忽,给学校丢 了脸。
三、自立是无价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儿能自立母不愁。
1995 年底祥华经过刻苦读书,在成为河南省滑县高中的佼佼者之后,一 举考入大学。家乡沸腾了,父母从千里之外特地送祥华来上学。当时父母就 住在 10 舍,离他住的 7 舍很近。可父母走的那天早上,根本没来看他。等到
10 点他去看时,才知父母已在 9 点走了。祥华心里很不好受,后来他收到父 亲来信,信中说:“我本来打算走时去看你,可你妈说,孩子既然来了,就 让他安心学习吧,所以就没有??”看完信,祥华明白父母的苦心,眼睛不 由得湿润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清扫厕所非常用心,使尽全身力气,使厕所焕然一新, 不仅受到校领导的好评,而且也受到同学们的称道。
校化工学院副书记多次找祥华了解学习生活情况,鼓励他再接再厉,劳 逸结合。祥华说:“现在扫厕所多吃点苦,我不怕。”班上很多同学并没因 他扫厕所而看不起他,而是在班级工作和生活方面都给予他很大支持。1995 年底,祥华得了急性阑尾炎,同学们都主动跑前跑后帮助他,主动借给他钱, 这些都是对他极大的安慰。
就这样,在紧张和兴奋之中,一晃就是一个月。凭自己的双手,祥华第
一次领到劳动所得的工资,心情特别激动。他拿着滚烫滚烫的一沓人民币往 邮局跑。
祥华打电话告诉父母:“爸爸、妈妈,今天,我终于拿到自己挣来的工
资了。我好高兴!” 电话那端,妈妈激动得话音都变了,只是连连叫儿子的名字,最后,还
是爸爸说:“好,坚持下去,但别耽误学习。”
放下电活,一出邮局的门,祥华落泪了。是的,160 元钱并不多,是有 价的,而校领导、父亲的鼓励和希望是无价的,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是男儿就应去闯荡
——大学生远航队横渡渤海海峡
在苍茫的大海上,除了几只海鸥,一片寂寞,两叶惹人怜爱的小红帆在 碧波中若隐若现,帆上雪白的“大连海事大学凌风 1 号”和“凌风 2 号”格 外精神。突然,巨浪排空,两个小红点消失了。
对于大连海事大学“凌风”远航队的 24 位兄弟来说,1996 年 8 月 4 日 是个值得终生记忆的日子。这一天,他们就将靠帆和桨去驾长风破万里浪, 实现“凌风”挑战大海,战胜大海的瑰丽理想!
一、你是在干一种事业
庄严的进行曲响了起来,送行的人群中过节似地热闹。队员此刻像赴约 的恋人,无比的自信和骄傲。
授旗,宣誓,王教授对自己的弟子多少还有些放心不下:“在海上什么 危险都可能碰到,一定要沉着冷静。”“是,教官!”师生一齐大笑起来。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深情的眼睛中带着忧伤:“只觉得你是在干一种事
业??想哭不敢哭,不敢去寻找你的身影,怕控制不住??” “扯帆启航!”队长阎明宇下令了。
二、生死早置之度外了
1.四面楚歌
“1 号 1 号,你桅灯熄灭!”
刚才还朗声“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 1 号,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渔船如织,夜航没有桅灯,后果不堪设想!几乎同时,值班队员发现,单边 带与学校失去联系!怪事不断的出,马灯一点即被风扫灭!
艇内沉静得可怕,队员死死盯住来往渔船的红绿灯动向。吴焕功麻利地
用手电开始检查桅灯。
“1 号 1 号,用手电显示位置!”就这当儿,一渔船直奔两艇而来,眼 看就要与 1 号相撞!阎明宇一声怒吼:“右满舵!”王伟一愣,下意识打左 舵。说时迟,那时快,小阎一个箭步,再打右舵,队员惊叫起来了!2 号艇 强光手电猛地扫射到“大连海事大学凌风 1 号”!渔船如梦初醒??
这是 8 月 4 日夜航的一幕,大海给队员上了第一课。直到这时,他们才
开始意识到,横渡渤海海峡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以前训练都有机动艇护 航保驾,高枕无忧,但真正的远航是没有安全保障的。队员们心事重重,前 八届远航队在出航中曾折断过大桅,触过礁,搁过浅,是否会重蹈覆辙,谁 也无法预料。
“喂,你睡着了吗?我说今天那条渔船差点做了咱们的上门女婿!”黑 暗中姜永杰想幽默一下,缓和一下空气,但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想起刚才 那一幕,阎明宇的心还在翻滚,真有些害怕。平时,都经过了上百次的训练, 很可能就是自己导致了王伟的紧张、慌乱,太可怕了。他长长地吸了口气, 一幅稳坐钓鱼台从容施令的图景在脑海中构筑起来??
2.瞒天过海
远航第二天,遭遇了急流和渔网。一天酣战,手上血泡水泡连成一体。6 日,海上天气出乎意料地好,帆扯满了风,艇走如飞,队员们受宠若惊。蓝
色的大海真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美,海风吹起,满溢着海浪芬芳的恬静,浪花 柔情脉脉地轻抚着小艇,难怪这些男儿痴迷着海。陈修峰开始吊嗓子,“想 带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冷秀斌找路过的渔船央求到了鱼钩,乐 不可支忙着垂钓。“喂,你们说,咱们昨天碰到的渔网像不像足球大门!” 姜永杰大声嚷嚷。兄弟们齐声附和:“可咱们就是比不上大连万达,一次球 也没进!”还挺自豪。“进了可就怪啦!”“闭嘴!足球网不行!”“我们 请队长评理??”毫无顾忌的笑声在水上漂着。
宫成鑫此刻躺着,他一紧张就不会晕,风平浪静的时候反倒晕得特别厉 害。他想起了给女朋友的信,心中涌起一丝苦涩。“我去冒险了,每个男人 都有一个梦想,我的梦想是航海??去年实习时,在大海上,我真有一种突 然找到自己人生价值的感觉??如果你了解海,了解航海这个职业,你一定 会支持我的,??”不知女朋友读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人们对海了解得太 少了,一般人所认识的海也就是海滨浴场的浪漫。这个学生会主席心里沉甸 甸的。
吴焕功此时又对通讯设备进行了一次全面检修。他天生是航海的料,总 是乐呵呵,天生不晕船,船上那些令人头痛的琐细事都归他管,被教练誉为 “最后一张王牌”。
吴焕功有一个习惯,每当十五月明时,他总要到海边走走,想远方的女
友,也算是与海交朋友。海边的视野特别开阔,在海边一站,一切烦恼都抛 到九霄云外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远航队这次集训,用上了上课以外的几乎所
有时间,风吹日晒雨淋,皮都曝了几层。在小艇中感受晕船的滋味,每一次 都吐得五脏欲裂。队员们下意识地不想干了,但一走艇,男人的豪情又油然 而生。
这天傍晚,收到校天气预报,当晚有大到暴雨,8~9 级阵风。两艇决定
在大竹山岛过夜,这时意外地发现不远处大连船学院的“海鸥”远航队护船
舰 812 军舰锚泊了。 天突然黑作一团,鸟叫声说不出地凄惨。船系在两条挨在一起的渔船外
边,黑暗中,有人惊呼,“渔船走锚了!”队员们心惊胆颤。
白天已荡了好几小时的桨,队员疲惫不堪,防雨罩下站的位置都不够, 阎明宇焦急万分,一位好心的渔民要送队长上 812 军舰联系,让队员避雨。 当舰艇学院副院长得知远航队只有 24 名大三的学生,系学生自发组织,没有 护航和其它保障,马上问小阎有什么要求。这时舰艇学院远航队的 6 艘艇已 全部泊进港湾,队员也已在岛上的驻军基地休整了。小阎请求派机动艇前去 迎接队员,但风浪太大,机动艇根本无法放下。小阎心忧如焚。一出甲板, 风呜呜而过,几口气没上来。
“哆嗦嗦,哆嗦嗦,不要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姜永杰在做寒号鸟 状。此时艇摇晃得要把人好端端扔到海里去,有的队员已晕得不行了,趴在 艇上呕吐。大个子危振军足足淘了大半夜水,淘着淘着睡着了。有 4 个人疏 散到渔船的驾驶台篷下,正迷糊,一声痛呼:“虫子进耳朵了!”大家眼皮 重得抬不起来,只当是小飞虫。三个人不知谁含糊一句:“没事儿,挺住!” “哎哟哟,真疼死我了??”那个队员捂着耳朵蜷做一团了。这一叫可真把 人吓坏了。大家迅速回艇内找油,油未找到,匆忙拿油精,一滴下去,虫子 狠劲钻,队员疼得直打哆嗦,猛灌进一杯,虫子才死了。谁也不敢睡了,提
心吊胆地捱到了天亮。 不知何时天亮了,已是风雨过后。瞒天过海,现在离烟台港已近在咫尺
了。一只服装整齐的远航队卸了装,花红柳绿很是狼狈。几乎一夜间,队员 们饱满的双颊凹陷进去了。
812 军艇上随访的中央电视台记者感慨不已:“你们的领导有胆魄!你 们学生了不起!”
3.风雨同舟
7 日,再一次遭到浓雾的包围。突围后已是晚 7 点多了,终于到达烟台 港。其时所有的队员都已饥肠辘辘了。中午每人才分了一袋方便面和几片榨 菜,快饿趴下了。在烟台救捞局休整了两天,搞了一些活动,10 日返航。他 们没有想到,更大的挑战就在前面。
返航远离岛屿,航程特别顺利,到晚上 9 点,一帆风顺,估计再过三、 四小时就可以到离大连港不远的帽岛了。
谁也未曾料到,这时海面开始出现戏剧性变化:风速骤减。10 点,开始 下雨。凌晨 3 点大雨倾盆,风向乱变,西南流加大,艇急速后退!凌晨 6 点, 海况达到本次出航的困难极限:逆风速 6 级以上,浪高 2 米多。两艇如浮萍 漂在水面上。
阎明宇猛地推醒旁边的吴焕功:“老吴,你来操舵!”此时他急得不知
怎么办才好。一会儿,他想出一个很笨的方法,艇往这边倾,人往那边倒。 但艇摇晃得越来越快,人折腾得都忙不过来。
茫茫大海等着救援,太晚了!
这是一次心理、身体及意志力的巨大挑战! “既然参加凌风远航,生死早置之度外了!”吴焕功这句话再一次点燃
了兄弟们战风斗浪的豪情!
只有孤注一掷了,阎明宇当机立断:落帆,荡桨顶浪!什么都来不及想, 只能拼尽全力与大海作最残酷的较量!始料未及!
落帆时,一个浪猛扑上来,正解帆绳的王庸凯一个趔趄,几欲随浪而去!
人定胜天,凌风必胜,凌风必胜! 邵勇慧用自己的雨衣盖着罗经,一边荡桨一边看罗经,艇摇得太厉害了,
坐都坐不稳。浪猖狂地把艇抛来掷去,怒涛劈哩啪啦,当从波峰跌至浪谷时,
桨打不到水了!荡桨在做无用功! 领桨的队员已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人荡一把桨,实在荡不动了,陈
月海就趴在桨上,用体重推桨前进,回桨时,桨一落空,一下子来了个后滚
翻,几欲休克!已经吐尽胆汁的宫成鑫软绵绵曲蜷在后舱,他已好几顿没吃 一点东西了,一口气啃了三袋方便面,不由分说夺过了领桨员的桨!容不得 喘息!也许只要谁少划那么一桨,大海就会毫不留情地让勇士们葬身海底! 淘水的已只能趴在那儿才能够弯下腰去,两个人才勉强拎得起小半桶水。
沧海月明珠有泪! 急啊,我们的远航队!
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是鼓励,都是迸发出生命的激情, 都是无往不胜的勇气。负剑的荆轲啊,心中的悲壮已将全部的自豪淹没! “凌风凌风,我是海大,穿上救生衣!”单边带里学校发命令了!
谁也没动,没有时间,没有谁想到弃船跳海。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选择 这条路!
风雨同舟! “队长,舵控制不了。”老吴已汗如雨下,“顶住!”阎明宇撞开他,
接过舵。 一排排巨浪铺天盖地,队员们呕几口再荡几下,千百次重复。号子声响
在大海的上空,嗓子哑了的队员一齐吼起来了:“兄弟们挺住!”阎明宇声 音哽咽。完全湿透的衣服,全身寒战,眼睛已被雨水汗水模糊。出航前还在 打吊瓶的冷秀斌嘴唇发紫,面色吓人,神志出现模糊。
掀天的浪中一片茫茫,滔天巨浪分开两艇,“死也要死在一块!两艇决 不能分开!”2 号用望远镜望见了 1 号,艰难地往回荡!
“兄弟们,还记得我们的宣誓吗?我们将团结一致,同舟共济,不畏艰 险,奋勇向前,迎接大海的挑战和考验!”未来的中国船长,挺住。
下午 1 点,大海让步了。也许谁都无法相信,从晚上 10 点到现在,队员 们整整坚持了 12 个小时!手、脚都白了一层!
三、真正的男子汉
很多队员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港的。当两位教练开着机艇找到他们 时,两条艇上清醒的人已所剩无几,几乎全趴下了。教练噙着眼泪下令拖回 去,清醒的队员还是坚持休息会儿自己回去。
9 月 12 日,24 位凌风兄弟围坐在 3 舍 428“凌风总部”,畅谈体会。
——挑战自己,为心中的目标而奋斗。真正的荡气回肠的远航只有几天, 开始是抱着好玩的想法,但通向这条路的角逐、训练、准备等是漫长而艰巨 的,兄弟们都是在一种理想主义的驱使下挺过来的。以前什么活动都觉得没 意思,其实主要是没有目标,大学可真白过了,这次远航使我再无法容忍随 波逐流的生活。
——只要敢拼闯敢吃苦,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次远航再次印证了
这个道理。
——不经过航海,不知道真正的苦。这次远航,与海打交道,吃了大苦, 经历了大风大浪,我对航海这个职业的认识更深了。对我的灵魂也是一次深 深的震颤,以前的斤斤计较突然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是男儿,就该去闯荡 一番,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大气魄的真正男人。
——自始至终我感动于我们兄弟间的那种患难情谊,完全地融为一体。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24 个人的力量却是巨大的、惊心动魄的。 危振军给大家讲了一件事。到达烟台港后,他和陈月海在海边照看艇时,
一艘客船上的负责人问他们:“学校奖给你们多少钱?”他们当时一愣,心 里像被什么狠狠地蛰了一下:“冒险还要钱?为了这件事,很多领导的门槛 都要被我们踏平了,很多生病的队员偷偷地自己带针药上船??只是要见见 真正的风浪,锻炼锻炼??”那个人很不理解,丢下一句:“你们太傻了!” 咱们兄弟不是这样的傻子吗?
一阵喝彩在凌风总部响起??这段日子将是大学生生活里最值得怀念的 东西。
也许 1 年后,当他们自豪地踏上中国海轮乘风破浪,满载着中国男儿的 气魄走向世界时,他们还会想起“凌风”,想起难休难眠的 6 天 6 夜中 24 位兄弟的同舟共济,想起青春无悔的冲浪激情,直面危险的无所畏惧!感谢 大海,是你亲手塑造了“凌风”,是你铺平了他们通向中国航海事业的道路。
情暖童心
——一个大学生救助患病女孩
陈红桥,是武汉汽车工业大学人文社科系 95 级学生。1995 年寒假,陈 红桥带着读大学的喜悦之情回到家乡十堰。为了挣点生活费,减轻家庭的负 担,回家第二天,陈红桥便到大街上摆起地摊卖甘蔗。他发现,离他的甘蔗 摊不远,总有两个瘦弱的小女孩在捡垃圾。经打听,大一点的叫李锐、13 岁; 小一点的叫李明,她们是姐妹俩。她们一家是几年前从乡下来的,父母靠修 鞋来养家糊口,李锐、李明长这么大也没上过一天学。陈红桥还了解到,李 明更为可怜,她患有癫痫病,常昏倒,全身痉挛,口吐白沫。
对于李明的病情,陈红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年春节后,陈红桥用他 那颗真诚的心说服了李明的父母,同意他带着李明来到江城武汉就医治病。 到校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李明来到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作了心电图、脑电 图,还做了 CT 扫描,花了 580 元钱,再加上治疗,几天下来,陈红桥卖甘蔗 挣来的钱和父母给的生活费共 1000 多元都用完了。
在给李明治病的同时,陈红桥还到处写信求医。终于,在同济医科大学 一位教授的推荐下,陈红桥得知南京浦口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癫痫病较为 有效。
他当即致函南京,为了保证信能安全寄到,陈红桥将信复印了 3 份,用
了 3 个信封同时寄往南京。不久,南京方面就有了回音,要他迅速带病人到 南京治疗。
高兴之余的陈红桥又犯难了,李明在武汉治病已用去他 1000 多元,现在
手里仅剩下借来的 300 多元钱。怎么办呢?陈红桥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为他的 义举深深感动,大家便纷纷解囊,短短 5 天时间,陈红桥就收到了捐款 2500 多元。师生们的捐赠,又给了陈红桥极大的鼓舞。
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陈红桥从十堰把李明的父亲接了过来。4 月 30 日,
陈红桥和同学许恒东带着李明及其父,登上了开往南京的轮船。 到了南京之后,主治医生郑维峰放弃了休假,在星期天为李明作专门诊
断治疗,医院也减收了部分医药费。陈红桥在南京邮电学院的同学沈劼、彭
志刚,也给予了他们资助。在大家关心和医生的悉心治疗下,李明的病开始 好转。
5 月 7 日,陈红桥一行从南京回到武汉。下轮船时,一位女士得知陈红
桥救助小女孩的义举,非常激动,立即将身上 80 元钱交给了陈红桥,并要前 来接自己的司机先把陈红桥等人送到学校。
李明的病情虽有好转,但要治愈却还得 4 至 7 个疗程。每个疗程为 45 天,约需 1000 元药费。这笔开支使陈红桥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他决心呼吁 社会救助。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学业,陈红桥只好暂时让李明的父亲把孩子带 回十堰去。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李明的父亲,一定要按时给她吃药。他还根 据医生的要求,给李明开了一个菜单,要她家里不要给李明吃不合适的食物。 李明的父亲,这位老实的中年农民,临行前紧握着陈红桥的手,热泪盈眶, 说不出话??
陈红桥的呼吁立即得到了许多同学的响应。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 踊跃地加入了“长助组”(长期帮助李明的小组)。
陈红桥在十堰的同学也表示尽力帮助李明姐妹补课,让她们用 3 年的时
间学完小学全部课程。
目前,“长助组”已筹集到 1000 多元,为李明治病、为姐妹俩今年秋季 上学准备了第一笔钱。
一个大学生的“西游记”
他叫刘劲松,湖北大学历史系 92 级学生。从 1993 年初至今,他怀着对 西部问题的极大兴趣,利用寒假时间,自费 4000 多元,深入走访了广西、贵 州、云南、四川、陕西、甘肃、南海、宁夏、内蒙古等 17 个省、自治区的广 大农村,进行综合考察,探求中国西部地区贫困落后的原因。
一、走进贫困
1993 年 3 月 28 日,他在武昌火车站搭上了开往湖北蒲圻市的 528 次旅 客慢车,开始了他的西部之行。他在日记中写道:“第一次去农村调查,该 怎么与农民打交道,提些什么问题,土地、税收、治安、还是??”车到蒲 圻,天下起了小雨。第二天,路很滑,他好不容易翻过几座山头,在一片竹 林中,他敲开了一间破旧的农舍,以下的情形是他的日记所述:
“老者将我引进家,随后,叫来左邻右舍。我没想到这些农民竟将我当 作了上头来的大人物般的对待,纷纷诉说村里的情况。现在细想,大抵归纳 如下:村干部运用职权,损公肥私;农村税收的各项摊派太多。一农户称, 每年税收有 50 多项,连名字都说不清;学校收费太高,承担不起孩子学费; 村内青年既不愿干农活,又不愿出门务工,终日游手好闲,治安很坏。临走, 乡亲们把我送出村子,并一再嘱托一定要将他们的呼声反映到上面去。望着 这一双双纯朴善良人们的眼睛,我真不知说什么是好。农村,我们的农村, 原来存在着这么多期待解决的问题,却最容易被人忽视了。当我们沉迷于都 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时,有谁会想起,我们的农民,也需要人们的理解,也 需要人们的关怀。”
每到一地,他都先和当地政府取得联系,找到该地县志和近两年人大、
政府、政协等部门的有关文件,了解基本情况,然后通过分析抓住重点问题 下去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走访。1993 年 8 月,在他父亲的家乡——四川省蓬 安县调查时,他发现一个近千人的村子,竟无一小卖店,要买点日常生活用 品的话,得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去镇上才行;还见过一个村小学:一间房子, 里面挂着一块小黑板,没有凳,课桌也没有。贫困,使许多孩子失去了 9 年 义务教育的权利。他发现该地个体经济大滑坡,原因是税费太多,个体户不 堪重负,纷纷关门到沿海打工;发现白条、绿条现象严重,为此他走访了县 政府的有关部门;在徐家镇调查时,他对镇政府的浮夸风表现出咄咄逼人的 怒气,甚至直接质问镇长,还找到县政府要求回答,令别人十分尴尬。
越往深处去,他对贫困就有了越多的认识。在黄土高原的甘肃中部地区, 他看到:树木和植被本来就很少,水土流失严重,但当地居民仍在不断地破 坏植被,以致树木被砍光了,就连山坡上的草皮地被铲下来做了做饭取暖的 燃料。甘肃定西县,是全国最穷的贫困县。他沿途所见村村都是土坯房,许 多农户除了桌、床、锅、碗等以外别无他物。满山光秃秃,寸草不生,那里 的人民为了生存,只好找一些尚能种植谷物的山坡,甚至岩头窝角,种一窝 算一窝。雨水本来就少,人畜饮水已成困难,谷物更是靠天收了。然而当地 居民仍抱着“穷就穷一点,穷日子安稳”,“没粮吃,政府会救济”的思想。 “可悲呀!”他为此深深慨叹。
在考察中,他还发现封建迷信思想仍在人们头脑中顽固地存在着。不仅 重大的生产活动要祭祀神灵,就连出门远行,修房筑路,婚丧嫁娶都要算命
看日子,图个吉利。身体一旦有病,更是祈求神灵的庇护。在四川篷溪县, 农民为了求雨,一夜之间就筑成了一座小庙,并塑了菩萨,烧香瞌头,乞求 上天??
在甘肃青海交界之地,他看到的一个情景至今令他想哭,三个穿得破破 烂烂的孩子,在岗子上对过往的火车丢石子。火车渐渐远去了,他却仍然久 久地凝视着火车远去的方向??
他在思考:贫穷,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遭遇与艰辛
他虽然胆子很大,又能吃苦,自信有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但也碰到了 一件使他心悸不已的事。1993 年 8 月,疲惫的他在四川仪陇县的一个乡招待 所找到了一个两人间,倒下睡着了。凌晨四时,他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惊醒。“证件!”两位公安人员站在面前,拿着电警棍和手铐。他慌忙找出 学生证。他们放过他后,拨开对面的帐子,喊着:“就是他!”不由分说, 一把铐住那人,原来那人是抢劫储蓄所的歹徒之一。接着便从那人床下搜出 一把二尺多长明晃晃的刀子和一叠 50 元大钞。他当时吓懵了,不知所措,竟 没有想到要换房。后来他回忆说:“那夜不是一场恶梦,一切都是事实。” 在贫困的西部农村考察,更有令他难以想像的艰苦。1993 年 8 月,他到 四川蓬安县徐家镇石油坟村搞调查,在一个名叫刘友孝的农民家住了两个星 期。刚去两天,便水土不服,浑身长满红斑,奇痒无比,偏又不敢抠,因为 如果抠烂了,那里就没有药治,好多个不眠之夜就在这抠与不抠的矛盾斗争 中度过。加上那儿有一种极小的,肉眼很难看见的蚊子,叫蔑蚊,也“趁火 打劫”。一次他到桔园采访回来,发现胳膊和脸上竟被咬了 60 多个包。为了 防咬,大热天他不得不穿上长衣长裤,还带上一把扇子。上厕所也是一大难 题,农村并无正式的厕所,往往跟猪圈合在一起。上厕所时不得不用手捂住 鼻子,尽量减少猪粪的恶臭侵袭;其次,也不得不防备猪跟你开玩笑(从猪 栏里伸出头来拱你)。有时,他实在不能忍受猪的骚扰,只好步行 10 里多到
镇上去“方便”。
在那里,一日三餐尝不到酱油、醋的滋味,更别说胡椒粉、味精了,小 菜也仅有辣椒和茄子。所谓的“补品”则是黑面条上漂几根豆角。夜晚,睡 在潮湿的屋子里,房内的大尿桶散发着骚味,熏得人难以入眠。有时半夜醒 来、突然觉得有东西在身上乱爬,一摸才知是从充当床垫的稻草里爬出来的 小虫在作怪。
那儿没有公路,尽是田间小路,当时正值雨期,道路相当泥泞,一脚踩 下去,就是一个小窝子,拔半天才能拔出来。后来,他索性就不穿鞋子,打 着赤脚满地跑,有时踩上牛粪,只能自认晦气。
1994 年除夕夜,他却在湖北宜昌客运港的寒风中啃着面包。晚 10 时, 缩在候船大厅一角,犹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想到本应在家坐在火炉边与家 人团聚,舒心地看春节联欢晚会时,他不禁鼻子发酸,但他井不认为是自讨 苦吃,因为他心中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三、“打工潮”的触动
考察途中,汹涌的“打工潮”一次次给他以心灵的触动和震撼。
1993 年 4 月,在去四川渠县的汽车上,他跟两个打工仔侃了起来。他们
向他诉说了打工的艰辛:时间被老板限制,每天至少工作 14 个小时,一般打 工仔年收入 2000~3000 元,但那是血汗钱。有一技之长的还好一点,能当包 工头,最糟糕的是身体不行,又没文化,只能卖苦力。对于他们,只是换了 个地方养家糊口而已,而且因打工落残的情况也经常发生。越往西走,这种 人越多。
乘长途汽车进入河南光山地区,他发现每块田地都有坟墓,显然,这些 逝者都曾是田地的主人,“叶落归根”的传统还那么执着。然而等他赶到信 阳火车站时,却惊呆了。无数的打工仔早已淡漠了家乡的观念,在这里等待 南上北下的火车。
1993 年 7 月,他在湖南衡阳火车站等车。这里,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妇人 正抓住一个青年男子的衣服喊着:“不能走啊!”一打听,原来是母子俩, 他们家住在汀南,儿子不甘贫困,逃出家门,准备南下打工。母亲放心不下, 追到县城,又追到衡阳火车站,想把儿子留住。儿子仰头长望阴霾的天空, 泪水夺眶而出,但他毅然褪下衬衣,光着上身直奔火车。母亲被这猝不及防 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茫然望着儿子奔跑的身影,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尖声 叫道:“儿啊!我的儿!”回答她的是列车启动轰鸣声。“轰隆隆”、“轰 隆隆”两声惊雷响过,暴雨随之倾泻下来,可那位母亲依然跪在那里,手中 紧攥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1994 年 7 月,在四川营山县火车站,一群打工仔上火车,火车启动了,
突然听到车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爸爸啊!”那是年轻母亲手臂上小孩 的哭声。刘劲松的日记中写道:“我的心不禁震颤起来,眼圈内似乎有什么 东西在涌动。”
这些情景给他在感情上的刺激太深了,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起初,他
觉得打工仔离妻别母,飘泊异地太可怜,太令人同情了。但他静下来一想: 如果他们不出去,死守着那片土地,满脑子旧思想,旧观念,只会永远贫困; 而“打工潮”的出现,正好表明了新一代的农民正在走出地域的封闭圈,这 是一种历史的进步。
通过进一步了解,他发现走出去的农民,观念上甚至比他们大学生还要
新潮。在广西到贵州的火车上,他碰到两个打工仔,男的是四川的,女的贵 州人,他们都在深圳打工,异地相爱。今天小伙子是到姑娘家“倒插门”。 谈到他们自由恋爱的经历时,刘劲松觉得他们跟大学生恋爱完全是一个模 式。并且,他感受到打工仔观念上很少“官本位”,而代之以一种强烈的“金 本位”。打工仔在一起谈的总是谁赚钱多,谁的老板富。不管相互认识不认 识,相似的经历使他们感情上趋向同一,走到一起能相互理解和帮助。
对于打工潮给城市带来的大量社会问题,刘劲松认为这是城市社会化进 程中出现的必然现象,国家有条件解决这个问题。当前出现的东部地区的资 金、人才向西部渗透转移的方向,可以看作是解决这一问题的途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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