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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琼文奄奄一息的躺在纽约的一家公立疗养院里,她知道自己已经离 死不远了。
在她的身上插了好多的管子,帮她维持生命,让养份能进入到她的体 内。
她得了厌食症,她甚至看到东西都会嘿心、反胃,只见她的体重直线 下降,由五十五公斤到五十、四十五、四十??到现在她只剩三十七公斤, 一副骨架而已。
她不是因为减肥过度而得到厌食症。 她是因为心碎。
是的!一个心已经碎掉的女人,对食物还能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只能 填饱肚子,却无法缝合她心上的每一道裂痕,所以她决定安安静静的死去, 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要给任何人带来痛苦,一心想投入上帝温暖的怀抱 申,进到天堂里。
只是,真的有天堂吗?
她能到天堂吗? 莫凡悄无声息的站在病房门口。他接到信说他姊姊快要死了,他排除
万难的来到纽约,一下飞机就拦了辆出租车到这里,顾不得这里的车资有多
吓人。
看到他姊姊时,他呆了!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中,他姊姊琼文身材丰腴而结实,不是风一吹就会倒的女
孩,但现在他看到的,却是在床上,只需要用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推倒的女孩;
琼文不只是皮包骨,也失去了昔日能令男人驻足、眼睛一亮的外表,她的皮 肤枯黄,两眼空洞无神,脸上失去她这年纪该有的娇艳光泽。直到这一刻, 莫凡才真正的相信他姊姊快死了。
莫琼文感受到一股注视,她有些吃力的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莫-
-凡--”她断断续续,而且惊讶万分的叫道。她不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还能 看到她的弟弟--她唯一的弟弟,她在孤儿院中一起长大的弟弟--泪水就 那么流下了她的脸颊。
莫凡缓缓走向病床,每一步对他来说都像是锥心刺骨的折磨,但他挺
直了高瘦的身体。在一剎那间,他体验到一种说不出的沉痛,使他在瞬间彻 彻底底的蜕变,因为他知道他将失去他姊姊,他唯一在乎的人。
“你来了。”她握着已经站在她床边莫凡的手;他们姊弟的感情一向亲密, 他们必须如此,因为在这阴恶、无情、冷酷的世界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支
柱。”是谁通知你的?”
“你的室友。”他痛苦但是坚定的耸音说。六岁以后他就没有再流过一滴 眼泪。那年,因为父母离异,他们被送进了孤儿院,试想,连父母都不要他 们了,更何况是那些自顾不暇的亲戚。六岁的莫凡已稍稍解事,且异常的早 熟,他告诉自己绝不再掉一滴泪,因为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显 得自己更加软弱而已。
即使现在这一刻,他除了痛心,却没有泪水。
“哈曼太多事了。”琼文费力的一笑。
“为什么?”他的手不着痕迹的由她的手中滑开,在为他姊姊感伤之余, 他还有一股愤怒在。
他们姊弟俩互相扶持了二十年。她照顾他,他保护她,好不容易她念 完了大学,拿到了奖学金到美国留学,他以为他们姊弟已经可以苦尽甘来, 他在台湾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奋斗和赚钱上面,他发誓他和他姊姊都绝 不再过苦日子,过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没想到生活就快要有改善之际,他
姊姊却要弃他而去。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太残酷了! 琼文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能告诉她弟弟说她是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才弄到这个地步的 吗?他们姊弟一起吃了这么多的苦,看了那么多人的冷眼,尝尽了生活的折
磨,但是她却学不会怎么看人。
她能说她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慢性自杀的吗? 她不敢说。 “姊!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死。”他接受了事实。
莫凡的眼神中有着深沉的了解和无奈,他知道他救不回他姊姊的命, 但是在送终之余,至少他要知道为什么。
“我--”她一脸的茫然。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厌食。” “莫凡--”
“为什么?”
“我的心已经死了。”她终于轻声的说:“我的人还没有死,但是我的心
却早已经死了。”
“为了男人!”他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看着他姊姊那张已经没有生气 的脸,他知道他没有说错,他姊姊没有逃过情关这一劫。
她点点头,有些惭愧。
“他拋弃你?”莫凡平静的问。
“他爱上了一个比我富有、比我漂亮,可以帮他少奋斗几十年的女孩。 他想钱想疯了。”
“这样的男人,值得你为他付出生命?”
“我爱他。”一句话就道尽了她的至死不悔。 就为了这三个字?!莫凡觉得可笑,觉得荒谬,觉得女人的爱情逻辑
有待商榷。
“莫凡!我知道你无法体会我的感觉,你说不定会觉得我傻,认为我是 不是昏了头、中了邪?但是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你以后就会知道,一旦真正 的付出之后,往往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知道你的情形吗?”
“他来看过我一次。”
“只来看过你一次?”莫凡握紧拳头。
“莫凡!他已经做了选择,而当他做出选择后,他已经不能再给我什么 或再为我做什么了。天天来看我就能救活我吗?我的心已经死了,在他选择
另一个女孩时就死了。”琼文偷偷的拭去眼角的泪。“我对不起你!莫凡!我
知道我对你承诺了很多事,也知道我们姊弟有很多共同的目标,但是--”
“给我他的名字和地址!”
“没有用。”琼文的嘴角挂着无可挽回的笑。“你打他一顿,甚至杀了他 都没有用,他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莫凡!我们姊弟早就学会也了解到这是
一个现实、残酷的世界,别怪他!是我自己想不开。”
“我无法原谅你。”
“莫凡--”
“姊!你叫我怎么原谅你?”莫凡由窗户望向疗养院内的草坪,他的姊 姊就要死在这里,死在异邦的土地上。
“求你??”琼文伸出手,无助的想得到她弟弟的谅解。“莫凡,我要死 了!我要在死前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
莫凡没有回头看他姊姊。他的心此刻被撕扯着,被刀割着,被针刺着; 琼又一死就得到解脱了,但他呢?
他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莫凡!”她用尽了仅剩的一些力气。”我是个没有用的女人,我教你要 坚强、要独立、要勇敢的面对一切,别人要我们倒下时,我们更要站得挺直, 只要我们姊弟携手、同心,我们可以渡过所有的难关和艰苦,但是我做不到! 莫凡,你要做到,你要为我做到!”
他回过头,看着他的姊姊。
“莫凡!以后你要更坚强,我会在遥远的另一方看着你,为你祝福。” “你想回台湾吗?现在?” “死在哪里都一样。”她并不在乎这一点。“你会留在这里?直到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抓着她的手。“你不会一个人孤独的走。” “莫凡??”她泣不成声。 “别哭!”他阻止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眼泪了,哭并不能使事情变好。” “你一向都顽固得令人不得不服。”
“不这样,我怎么生存下去?”
“莫凡!如果我有你的一半坚强就好了。” 他无言以对。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他宁可斩断自己的
一条手臂,也不会让他姊姊只身到美国,她非但没有完成学业、更上层楼, 反而因为虚幻不实际的“爱情”,将死在异乡。
他不甘心。
“你走后,我还要通知谁?” “谢谢哈曼一声,她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她对我一直很好。” “‘他’呢?”莫凡抑制住心中的那股熊熊怒火。“不必告诉‘他’吗?
至少你们有过一段情,不让‘他’表示一下心中的哀悼之意吗?” “我宁可他不知道我因脆弱、承受不了分手的打击而死去!” “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会--” “莫凡!当我死后,就让一切随着我的死而一笔勾消。他也只是想早点
过好日子,谁不想?”她对所爱的男人依旧是爱多于恨。“如果他的选择是 正确的,我们就不该怪他。”
“姊--”
“莫凡!这一刻及未来短暂的日子里,我有你就够了,至少我亲爱的弟 弟就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 ※ ※
半个月后-- 莫琼文在莫凡悲痛的注视下死去。死前,她喃喃地叫着一个名字,一
个莫凡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处理完姊姊在纽约的琐事后,带着姊姊的骨灰, 搭上西北航空回台湾。在踏上飞机的那一剎那,终于,他流下了眼泪。
※ ※ ※ 沉芸生看着手中这份薄薄的薪水袋,再乐观的人都要度紧眉头,大叹
日子难过。其实,经济不景气,不被裁员已经不错了,连IBM这种大企业,
在美国都要裁掉两万人了,减点薪水算什么? 别人羡慕她有直而乌黑的长发,事实上是因为她舍不得花两、三千元
烫发;别人夸她有不用化妆就能倾倒众生的容颜,她真想说如果她买得起名 牌的化妆品,她就可以倾国倾城了。
她知道自己的美,如果她有钱打扮,她会更美、更引人注目,但是她
的钱,每一分、每一毛都必须花在刀口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她一向乐观,而且非常的幽默,照理说,她不该如此;她有个酗酒、
好赌、不怎么顾家的父亲,母亲是认命、不敢大声说话的传统妇女,哥哥在 娶了有钱的老婆后就不怎么和家里来往,这个家就靠她那一点薪水维持,她
也潇洒的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她偶尔也会有不平之鸣,但是她说说就算了。衣服够穿、干净、 简单就好,化妆品用多了伤皮肤,而且打扮得太花枝招展、招蜂引蝶也非她 所愿,她一向如此安慰自己。
当薪水交到沉母的手中,沉母抽出五千块给她时,她却只拿了三张千 元大钞。
“芸生--”
“这个月的薪水少了两千。”
“那我们就省着点用。”沉母不忍的说:“你在外面上班,三千块怎么够 用?你教妈怎么安心,这个家--”
“妈,你又来了!”
“我知道你的付出,但是--” 沉芸生反倒过来安慰她妈:“我除了车钱也花不到什么,午饭有你亲手
做的便当,晚上又是回家里吃,我花不到什么钱的。”
“芸生,你真是一个乖孩子!”
“我想坏也难喔!谁教我有一个好妈妈。”
沉母眼睛一红,偷偷的背对着女儿拭泪。所有的母亲都喜欢生儿子, 认为下半生只能靠儿子,女儿是赔钱货,嫁出去就足别人的;她也有儿子, 但是这个儿子似乎并不能给她保障。
丈夫好赌、喝酒,即使赚了钱也留着自己用,她在知道丈夫不可靠后, 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结果儿子在美国结了婚,娶了个有钱的太太,
回来台湾后住在别墅,但是对他自己的父母亲、妹妹却没有实质上的经济援 助,偶尔回来转一下,塞个三、五千,然后就又一阵时间没有下文。
她有媳妇,媳妇却像蜻蜓点水般的久久才来一次,没有叫过她一声妈, 没有煮过一顿饭给她吃、伺候她一天过,好象瞧不起她这个婆家。
她灰心过、沮丧过,但是在丈夫没用,儿媳不怎么孝顺的情况下,她
至少还有一个好女儿,一个教她窝心、教她觉得没有白生的女儿。她所有的
希望都放在女儿的身上了。 “芸生,你的命不好,现在我只能每天祈祷你嫁一个好丈夫。” “我不想结婚。”她搂着母亲的肩。“我喜欢当你的女儿,不想当别人的
太太。”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爸爸和你哥哥。” “既然这样,我不嫁什么好丈夫,我要嫁有钱的丈夫!” “芸生!有钱并不能保证你的幸福。” “但可以让你过好日子啊!”
沉母的心一酸。“芸生!妈是个认命的女人,我不想过什么好日子,我 只求你能幸福,吃好、穿好、住好并不一定能让一个人快乐,我只是心疼你 为了这个家,过得这么节省、寒伧。”
“妈,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呀!”
“你愈是这种不自私又宽厚的态度,愈是教我--”
“妈!我的耳朵--”
“如果你哥哥有你的一半孝顺就好了。”沈母抢白。“攀上了有钱人就忘 了自己的根,以为我们看他发达了,只想从他那里挖钱似的,我们要的只是 那种天伦之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感觉,念了博士又怎样?他在美国的生
活费、学费,你这个做妹妹的还出过呢!”
“哥有哥的生活,他现在有他的家庭,如果他不想和我们走得太近也就 算了,何必弄得大家痛苦。”
“芸生,苦了你。”
“妈,我哪天不是笑口常开、嘻嘻哈哈的过日子?”她也真的是一个乐 观的女孩。
“每天吃饱、睡饱,健健康康的,我很满足了!” “如果你爸爸有点责任感--” “爸也还好啦!至少不乱搞女人,打打牌、喝点酒也就算了。”这会儿她
又替自己的爸爸说话,在她的逻辑里,好象没有真正的坏人。
“芸生,你太善良了!”
“我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她振振有辞。 沉母不由得笑了,女儿是她的开心果,是她的宝贝,也是她日后的依
靠。以前她一直希望生的都是儿子,现在她则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女儿,也
彻底的改变了她重男轻女的观念。 如今,她后悔生了一个儿子,她希望她生的都是女儿。
※ ※ ※ 嘴上说日子过得去,但是沉芸生还是不得不兼差。报上的分类广告写
着:晚上七时--十时,文字、数据处理。她先打电话问过,也打听了下, 是一家正派的公司,虽然成立不过三年,但是信誉不错。
她和一群人坐在会客室里等着,她并不觉得紧张或焦虑,反正不成再
找,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隔着透明玻璃,莫凡一眼就注意到那个不施脂粉,衣着朴素,长发秀
丽的女孩,他直觉的对她有好印象,觉得这是一个还没有被社会这个大染缸 污染的女人。
他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两眼,她的眼神清澈且充满希望,手不经意的拨
弄着她的长发,一会把头发拨到颈后;一会又把头发弄到胸前,她不像是紧
张,倒像是在排遣无聊的时光似的。 莫凡很少在瞬间欣赏或接受一个人,特别是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令
他有异于往常的反应。
“那个头发最长的女孩由我来面试。”他下达命令。 人事主任一副错愕的表情,这种面试的小事一向轮不到公司的总裁亲
自出马,而且总裁一向只决定大事,不准别人拿小事去烦他,今天却像吃错 了药似的,而且只面试一人,不过,这些想法人事主任只敢放在心里,不敢
说出来。
“排第一个好吗?”人事主任必恭必敬的说。 “第一个、最后一个都行。”们是老朋友似的。 “泡咖啡?”她瞪大了眼睛。 “你不喝咖啡吗?”他反问她一句。 “你没说错?”
“我很会泡咖啡。”
“一个高高在上的总裁给一个兼差的小职员泡咖啡?”她像见了鬼似的。 “就算你是美式作风的人,也不要这么吓人,我担待不起。”
“我不是总裁,你也不是兼差的小职员。”
“是你该去看脑科,还是我得去看耳鼻喉科?”她诧异地委婉说道,她
总不能当他的面说他疯了吧!“我看我去看好了。”
“沉芸生!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你不是兼差的小职员,我也不 是‘高高在上’的总裁。”
“我不习惯。”她还是老话一句。“我真的非常、非常的不习惯。”
“你会习惯。”他向她承诺。
“你很‘习惯’替别人决定事情?” “如果我觉得是有益时。” “你想你会不会太主观了一些?”
“几乎没有,在我成功、爬到现在的地位后,几乎没有。接下来你是不 是要告诉我,‘高处不胜寒’?”他很费力的绷着张脸,事实上,他想笑。
“所以找最好识趣点的让你去替我泡咖啡?”她的下巴不自觉地一扬。
“最好是如此。” “如果我不喝咖啡呢?”她想反抗他。 “公司里应该有红茶包。”
“如果我也不喝红茶呢?”
“沉芸生!你存心要我下不了台吗?”他近得已经可以嗅到她的发香, 而那股发香撩拨着他,使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似的。
“总裁大人!”她故意装出一副惶恐状。“虽然我只是晚上兼差,但是你 的事,尤其是和那些名媛淑女的韵事,在我们这些兼差的同仁中也广为流传,
据说你坚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
“你听那些小道消息?” “我的耳朵并不聋。” “你可以自己去证实这些“传闻口。”
沉芸生真的有些恼火,白天上一天班已经够烦了,体力也消耗得差不 多,晚上这三个小时的兼差已经算是透支体力,她很疲倦了,却还要应付这
种原先她料不到的事。这家伙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换青菜豆腐?
“莫凡!”她突然直呼他的名字。“没有这一万块我可能日子会苦一些, 但还不至于饿死。”
“沉芸生,这不是性搔扰。”他提到目前最热门的话题。“我也不是要你
做我的情妇,你还不够格!”
“谢谢你!” 他站起身,将原先他坐的椅子摆回原位。“我不和你争,简单的回答我
一句,咖啡或红茶?”
“白开水。” “你要白开水?” “我就是要白开水。”
“很好。”他暗暗赞赏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多不多?”
“像我这样?”
“有自己主张,不被人牵着鼻子走,不怕‘恶势力’,而且敢于表达自己
真正的想法,面对‘威胁利诱’不为所动的,多不多啊?”他正色的问着她, 好象她真的有这么好似的。
“希望你不是明褒暗贬。”
“我不会拐弯抹角。”
“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让我把事情做完好吗?”她看看表。“现在可不
是早上十点半。” “我会送你。”他告诉她。 “搭公车很便宜。”
“沉芸生!等我们争完这一点,大概已经十一点了。”他似乎是在讥笑她 的好辩。
“放弃你的固执吧!现在我先去倒你的白开水,而你完成你的工作。” 她只能看看他的背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 ※ ※
莫凡在送沉芸生回家前,他们还一起去吃了消夜:简单的清粥小菜, 还有担仔面。
她本来是想严词拒绝的,但是她饿坏了,人在饥饿时总会违反自己的 原则,而她印证了这一点。
说是两个人吃消夜,但是莫凡看的时间比吃的时间多,和沉芸生相处
的机会愈多,时间愈久,他就愈发现在她身上有些可喜的优点,她不矫揉造 作,乐观开朗,说话不会咬文嚼字,但也不会言语乏味,她自然,她平实, 她令人感到舒服、自在。
“谈谈你的家庭。”他不自觉地带着命令的口吻。 她没理会他的话,注意力全摆在面前的一盘小菜上,有海带、猪心和
大肠,都是她最爱的。
“‘请’谈谈你的家庭。”他换了个问话的方式。 她停止筷子。“我的人事资料上有。” “我不想看那些没有生命的文字,我宁可听你亲口说。”他拿出烟。 “你为什么不谈谈你自己?”她反将他一军。
“我?”
“是啊!你会好奇,我也会好奇,何况我还没有你的人事资料呢!”她又
夹了片猪心,沾上酱油膏。”难不成你是那种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的人?‘以身作则’你懂不懂?” 他的神色有些漠然,似乎满懊悔问了这个问题。如果他不回答她的话,
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他该说什么?又能
说什么? 沉芸生没有催他,好象他回不回答都没有关系。她一口一口的喝着汤,
筷子像在玩似的挑着面条,她差不多饱了,也准备打道回府。
“我在孤儿院长大,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他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他的前半 生交代完了。
她愣了下,微微的张口,不相信他的经历是如此平凡,而且这么“简 单”的交代自己二、三十年的生活和岁月。
“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但你其实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我说了,这就是我到目前为止的生平。” “那我只能夸你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她话中带刺的说。 “现在轮到你了。”他坚持道。
“我能用两句话就说完吗?”
“如果你的经历和我一样的乏味。”
她不想和他一样的狡猾,何况她的家庭也没什么不能谈的,就算登不 了大雅之堂,也还没有到羞于启齿的地步。“小家庭,爸爸自由业,妈妈是 家庭主妇,我哥成家了,然后就是我。”
“你可以说得生动、精采一些。”虽然他从六岁以后就没有享受过家庭的 温暖,至少他还有姊弟之情在支撑他,给他鼓舞,虽然他姊姊已不在人世,
但他曾经拥有过。
“除非你是在口报复口我。” “人是相对的,你多说我就不会少说,既然你少说了,找也就不会多说。” “你讲究公平?”
“我不占人便宜,但是找他不想吃亏。”
她的话令他不觅得莞尔一笑。很明显的,她是一个爱恨分明,而且敢 爱敢恨型的,有个性却不偏激,固执得可爱。
“所以你已经介绍完你自己了?”
“就是这样。”
“其它的必须靠我自己发掘?”
“我想是人之常情吧!”她用一种半是疑问、半是肯定的语气说道:“山 珍海味吃多了总会想尝尝青菜豆腐。莫凡,咱们‘门不当户不对’,我不喜 欢成为别人玩玩的对象。”
“你为什么主观的把我想得这么恶劣?”他玩味的问道:“我以为你是一 个有智能的女孩,你应该很会看人,但是我发现你已经把我定型了。”
“因为我不是一个常作白日梦的女孩。”
“你没有在等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她的语气带着不屑。“很抱歉!我不看言情小说,我也过 了风花雪月的年纪,如果我存着幻想,就不会晚上兼差赚钱,我会把时间花
在交男朋友上面,期待有天能嫁个有钱人,做少奶奶。”她肯定的摇头。“但
是我不幻想,我宁可脚踏实地的赚钱,缘分来时,我会找到那个有缘人。”
他想为她的话鼓掌。“所以我这种人配不上你?”
“换个方式说,”她俏皮的一笑。“我高攀不上如何?我该配的是普通 人。”
“那岂不糟蹋你。”他的眼中有笑意。
“龙配龙,凤配凤,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健康,至少我不会有天突然从 天堂掉到地狱。生活并不一定要刺激,我喜欢平静。”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么成熟的想法?” 沉芸生本来不说的,也许是莫凡的态度够诚恳。“我想是因为看了我哥
的例子吧! 他娶了一个有钱的太太,但从此失去了尊严,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和做
男人的样子,我不觉得他娶对了人,我们家境连小康都谈不上,他却娶了个 有万贯家财的富家女,不配嘛!”
“也许你哥是想改善你家的生活状况,也许他爱那个富家女。”
“如果他们爱着彼此,他们一定会善待对方的家人,我不知道我哥对他 老婆的家人如何,但是我那个嫂子却把我家当狗屎,她到我家的次数连五根 手指头都数不完,不过,我也不怪她,要她放下身段当小媳妇,我看是不容 易。”
“你很会替别人着想。”
“不然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我对你颇有好感。” “喂!别开这种玩笑!否则我会把你的好感和喜欢当场丢回你的脸上。” “反正你再找兼差的工作不难?”他笑道。
“对!只要我肯吃苦。”
“你真是威武不能屈!” 也许是他用词不当,也许是她吃饱了、喝足了,心情愉快,他们都不
约而同的笑了。
这一笑,拉近了他们不少距离。 “沉芸生,灰姑娘的故事多动人。” “莫凡,那是骗小孩的!”
“那些令人传诵的童话故事说不定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他的眼神热烈。 “人都需要一个梦想,一个使自己去面对平凡生活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何不由你自己来发掘。”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莫凡走向面摊的老板去结帐,而沉芸生则陷入 沉思。她哥哥的例子已摆在面前,她还有勇气再拿自己去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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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沉,万籁俱寂,偌大的别墅中,除了沈佳富和佣人外,他的妻 子不知流连在哪。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曾娶一个任性、刁蛮又以自 我为中心的女人。
在美国念书的那一段日子真苦,除了必须接受家里的接济,偶尔打打
工外,实在别无其它的经济来源;然后施莉菁出现了,在这群台湾来的学生 群中起了骚动,她漂亮、家世好,会玩、会闹,几乎是每一个人追求的对象, 除了他,因为那时他已经心有所属,偏偏施莉菁是个不服输的女孩,愈得不 到的她愈想要。
没多久,沈佳富移情别恋。他投入施莉菁的怀中,一年后他们结婚, 而他爱过的那个女孩却死在疗养院中。
莫琼文。这个名字总能唤起他内心最深沉的哀痛。他只能在自己的心 里咒骂自己,为了过舒服的日子,他出卖了她;为了光明的前途,他背弃了
她。回到台湾,他在自己丈人的计算机公司任职,住华屋、居高位,但是他 内心的空洞谁了解?他不只是出卖了莫琼文,连他自己的家人也都一起卖掉 了。
他终于了解自己不是要了施莉菁,而是“嫁”给施莉菁,如果要比赛 没自尊、没骨气,他一定可以夺标。
他想过离婚,但是离婚就得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说再见,他舍得吗? 高跟鞋的声音传进他的其中,他本能的低头看了下表,“才”凌晨一点
半,这次他老婆回来得够早了。她有彻夜不归的纪录,半夜三、四点返家更 是家常便饭。
没一会,她的人已经出现在房门口,身上带着酒味,衣衫不整,脸上
的残妆更显示出她的老态。她过惯了吃喝玩乐的夜生活,所以年纪轻轻就已 经一副历尽沧桑的样子,那身像妓女似的衣着、打扮,更是令沈佳富摇头。 “怎么样?”她非但没有因迟归而心虚的反应,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
子。
“什么怎么样?”他忍耐的看着她。 “你不是要来一篇陈腔滥调的训词吗?” “我不敢。”
“很好!你有自知之明。”她一屁股往梳妆台前的椅子一坐,对着镜子扯
下耳环和颈子上的颈炼,也拔下戴在手上的手环。她总是披披挂挂一身,像 是要炫耀她的有钱似的。
我想至少我可以问一声你去了哪里吧?” “KTV唱歌。” “能唱到三更半夜?佣人说你下午就出门了。”
“我不可以去打牌、逛街、喝茶聊天吗?”她的眼神从镜子里和他的视 线对上。
“我用的可是我爸爸的钱,我可没用过你的,话再说回来,你的薪水还 是我爸爸付的。”
她的嚣张令沈佳富恨在心里,却无计可施。从他在美国开始接受她金 钱资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失去说话的资格。他可以说是被她养的,稍
有一点志气的男人,怕早就一头撞死。
他替自己可悲。 施莉菁可恶。他比施莉菁更可恶!
“不要那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她把乳液抹在脸上。”要不是我, 你会有今天吗?也不想想在美国时你过什么日子,回到台湾后过得又是什么
日子,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就算全是你给我的,你也不必三天两头的提醒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大
恩大德’。” “说话别这么刻薄。”她故作微笑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佳富!你最好不要把我给惹火了,否则我会让你从云端跌到深渊里, 那滋味可不好受!”她面带冰霜的说:“到时,你经理当不上变成业务员就难 看了。”
他忍了下来,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对话。
“这个星期天是我妈的生日。”他换了个话题。“我希望你能和我回去一 趟。”
“我不想回去。”她一口回绝。“不过我不会失礼,包个大红包如何?” 她故意无辜的询问他。“钱比什么都好,有钱去就皆大欢喜,而且你家也正 好需要,你说包个十万元够不够?”
“莉菁!”他的语调充满了危险性。
“不够?”她冷眼看他。
“你太过分了!” 她冷笑出声。“那你自己看着办好了,钱我可以出,反正我家有的是,
其它的事,你就少来烦我!” 沈佳富一个转身,早晚有天他会和她摊牌,会和她一刀两断,但是目
前他必须忍。
※ ※ ※ 沉母看着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儿子,她就叹气,但是婚都结了,她
总不能叫儿子离婚。媳妇看不起他们沈家也就算了,至今却连一个孙子都不 生给她,教她一想到就不免老泪纵横。
女儿又下厨、又买蛋糕的说帮她过生日,自己的老公却不知道在哪里 摸八圈,一顿晚饭吃下来,三个人都不好受,虽然女儿说了好多的笑话,但 是大家的笑都不热烈,好象都是装出来的。
唉!这种生日真是不过也罢。 看着找了借口要进房间休息的沈母,沈家兄妹彼此互看了一眼,心中
真是感慨万千。 沈佳富有股无地自容的感觉,甚至不敢正眼看他的妹妹,如果他这个
做哥哥的有用的话,母亲现在应该早享清福、含饴弄孙。
沉芸生轻叹了口气,或者她该接受莫凡的追求,打蛇随棍上的主动一 些,如果她能嫁莫凡,说不定母亲就可以过好日子,可以衣食不缺,而且莫 凡又没有家人,应该会善待她母亲的。
但是想归想,莫凡是真的想娶她?或是只想得到她呢?
“芸生,你会不会以有我这样的哥哥为耻?”
“哥!”
“我不知道莉菁是这样的女人,我原先以为富家女是有些骄气,但是经
过婚姻的洗礼,她或许能学会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并尽到一个好媳妇的责任, 但是我失算了,我犯了一个大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和她离婚,我又怕自己一无所有。”
“那就不要离。”
“但是我无法除去心中那种抬不起头、懦弱、靠女人吃饭的乏力感。”沈
佳富的语气沮丧极了。“我知道妈对我失望透了。” 沉芸生既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说对伤了哥哥的心,说不对又违
背自己的良心,哥哥本来就令人很失望。
“哥!我劝你也别想太多,如果你改变不了现状就只好接受。”
“你晚上真的在兼差?”他关心的问。
“文书工作,并不累人。”
“我的钱都是莉菁在--”他难堪得说不下去,他的确孬种到家了!
“哥,没关系。”
“你一个女孩子家??”
“爸妈也是我的,政府并没有立法说父母一定要由做儿子的来抚养,反 正我晚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必有罪恶感,我和妈都可以体谅你的身不 由己。”沉芸生毫无芥蒂的替她哥哥说话。“倒是你和嫂子,当初你们怎么会
结婚的?”
“她有钱。”他直言道。 “你为了钱而娶她?” “她有钱而且漂亮。” “哥,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肤浅!”
“但我是。”他在这个小客厅里来回的踱步着,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我
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步登天、飞黄腾达,有什么快捷方式比娶一个富家女更 快?当时我只想跃入上流社会。”
“我记得你来信提过另一个女孩。”
顿时,沈佳富的表情惨白,如同受到电极般。如果他告诉妹妹琼文已 死,那她会一辈子都看不起他这个哥哥。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施莉菁是
他的报应,而琼文正在天堂的一隅看他受苦。
“我和地分开了。”
“她一定很难过吧?”站在女人的立场,沉芸生万分的同情那个女孩, 有什么比被自己所爱的人拋弃还残忍的事?
“她是。”他一语带过。
“哥,我和妈也不求什么。”沉芸生真挚的说:“妈的表情或许不以为然, 或许不满,但是她和我一样关心你的幸福,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他快乐得起来吗?背叛爱情的男人理当受到惩罚,他就是!
他的得意维持不到一星期,施莉菁很快的就让他知道她真实的个性, 他才知道自己所娶非人,他放弃了天使,娶了个如撒旦般的邪恶女人。
他没有借口怪别人,全是他自己太贪了。
“你们现在不打算生小孩?”
“她恨小孩,她根本没有打算要生。”他说老实话。“不过你要记住,则 让妈知道。”
沈芸生惊呼:“哥!你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那我只好和别的女人生。”他自我挪愉。
“哥!”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伪。“事实已经够糟了,如果再有个女人, 你想你老婆会放过你吗?”
“往后的事谁知道?”他消极地道。
“你可以劝劝她!”
“莉菁只听、只信她自己的话。”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个无奈的事实。“现
在只能等她转性,不过,我看等那一天的到来,会让我等到地老天荒,反正 生儿育女也没有用,如果生下像我这样的儿子,不如没有的好。”
“哥!不要自暴自弃。”
“一步棋走错,真的是全盘皆输。” 沉芸生可以了解她哥哥的悔不当初和懊恼,但是木已成舟,他又不肯
放弃眼前的一切,只有在苦海中继续挣扎,没有人救得了他,包括她这个做 妹妹的。
“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三思而行,不要再错下去了。”
“我也承担不起再一次的错误。”
“爸、妈的事你就别操心,交给我。”
“芸生,我欠你的,有天我会还你的!”他承诺道:“我不会一辈子和施 莉菁拴在一块,你等着吧!只要给我一个够强的理由,我会和她了断的。”
※ ※ ※
文艺片不是莫凡的所爱,但是既然沉芸生肯答应和他一起看电影,那 看什么都无所谓。
她选了当红女星茱莉亚罗勃兹的“伴你一生”(DyingYoung),男主角 有骨癌,女主角在感情受创之余当男主角的看护,结果两人之间迸出火花,
发生感情,结尾并没有明确的交代男主角的生死,至少他们两人都充满了希
望,他们相信真爱能战胜死神。 莫凡觉得这种剧情乏味透了,他宁可看阿诺史瓦辛格的片子或战争片,
偏偏沉芸生看得哭红了眼睛,一直说男主角帅,深深的打动了她的心,另一
方面又感叹造物弄人,这么有艺术气息又有才华、内涵、深度的男主角竟不 久人世。
出了戏院,沉芸生还在擦眼泪,猛吸鼻子,要不是怕她赏他一巴掌, 他会说这部片子足以令人打瞌睡。
“太凄美了!”
“我以为你说过你不作白日梦,你不会活在梦里。”平常找不到机会损她, 现在他如愿了。
“你不觉得他们爱得好辛苦?”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配!”
“哪里不配?”她怒气冲冲的问,显然她是女主角的忠实影迷。“上流阶 层的人就不能和中下阶层的人谈恋爱吗?是谁给了男主角活下去的希望?”
“好!他们配!”莫凡不想再战。
“你没有坚持立场!”
“我不习惯和女人斗嘴。”
“哦!你还有性别歧视。”她逮到他的话柄。
“是不是女人都喜欢争辩,而且非争到自己赢不可?”他是这么问,但 是他知道只有沉芸生才敢向他挑战,其它的女人对他莫不唯命是从,哪会为
了电影情节和他争。
“我不是那些女人,我只是觉得你既然表明了立场,至少该为你的信念 努力一下。”
“沉芸生,这只是一部电影!”
“但我我现在谈的是原则。”
他看她一副不准备上车,好象非说个你死我活不可的样子,他就觉得
好笑。他发现到一件事,她固执起来的模样真美,整个人充满了活力,脸部 的表情也特别的生动,特别的灵活。
他不想说话,只想吻她。在此刻吻她是最重要的事,没有任何事可以
取代。
他把她轻轻的压在车门上,看到她失措的眼神,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 他搂着她的腰,低下头,终于他的唇接触到一开始就渴求的唇,就如他所幻 想的一样的软、一样的甜,令他无法自拔。
沉芸生真的以为只是单纯的看场电影,没想到他竟会吻她!她知道莫
凡对她有好感,但是这个吻绝对不只是好感而已。 她嗅到了由他身上传来纯男人的气息,除非她是石头,除非她的脑子
失常,否则对像他这样的男人,她一定会动心的。而她的心告诉她:她喜欢 他的吻,甚至觉得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舞。
他不想放开她,但是在大庭广众下,他必须考虑到她的面子。
唇离开了她的,但是他的手依旧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身体近得可以听 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喘息声,真实的显示他们有同样的感受。 “你可以给我一个耳光。”他以充满激情的声音说。
“为了你的吻?”
“你不反对我吻你?”他反问。
“如果我也享受这个吻就不曾。”她说着,同时把放在她腰上的手挪开。 “但是,我还是得说一声你不该这样做,这太过分了!”
“你觉得我占你便宜?”
“如果我有男朋友呢?”
“你有吗?”
“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平日为了家计,她根本末会想过交男朋友,至 于面对男人的追求,她都视而不见,心如止水,准备当老处女,为家庭奉献 一生。
“我很高兴是这个答案。”他自动的退后一步,怕自己会克制不了的对地 做出比吻还亲密的举动。“你希望跳过那个过程,直接到结果吗?”
“你在讲什么?”
“结婚。”
“结婚?”她差一点点就任由自己瘫坐在他的脚边。“你疯了!我们只认 识一个多月,而且只有一个吻,光是这些就让你想到结婚?”
他懂了,笑笑说:“所以你要过程。”
“什么过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向聪明,话一点就通,但是这 次,她真的被他搞胡涂了。她不喜欢这种状况。
“你要被追求,要鲜花,要每天一通电话,海誓山盟、花前月下,你要 比吻更亲昵的行为发生之后,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要嫁我;目前你觉得时间
太短,我们了解不够,这个吻不够理性,不足以让我们确定我们要的是什么。”
他把她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她还能说什么? “你是不是要听到‘我爱你’那三个字?”
“我打赌你说不出来。”她笃定的一笑,交叉着双臂,一副赢定了的表情。
“现在是说不出口。”
“那你凭什么理由要娶我?”
“我记得你不看言情小说,而且很明白的表示你不信那些骗小孩的话。”
“那你想娶我的原因何在?”
“我觉得我们合得来。”
“还有呢?” “我有钱。” “我不是拜金女郎。”
“我知道你不是。”他把双手放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他一直有想爱抚她 长发和脸蛋的冲动。“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你能过得舒舒服服的,有
什么不好?别忘了除了你自己外,你还可以让你的父母过得舒舒服服,所以 我们结婚,你划得来。”
“但是光合得来就结婚--”
“不好吗?有些爱得死去活来的有情人,结婚没多久就离婚,这种例子 太多了!”
“你觉得我们合得来,但事实上我们是不是真的合得来呢?”她瞪着眼 的问他。
“不要用钱、不要用你的财力来说服我,换换其它更好的理由!”
“我了解你。”他胸有成竹的说。
“你了解?”
“我们会有一个快乐的婚姻。”他燃着信心眼神说。
“你是个自大狂!” “我不说我没有把握的话!” “或许有天你会把你说过的话吞回去。”
3
沈佳富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不!大白天不会有鬼,他告诉自己,他一定是眼花了。他往前走了一、
两步,他的心脏在瞬间似乎停止跳动。
他见到了莫琼文!她就站在复印机前,专注的影印一些资料。他很少 到会计部门来,今天正好和会计主任约了有事,结果他却看到一个他以为自 己再也不可能见到的女人,而且他正不由自主的走向那个酷似莫琼文的女 人。
汤韵梅意识到有人走近她,她看向来人,却被这个男人的眼神震慑住, 他的眼中有绝望、有祈求、有奇迹,又混杂着请求宽恕的眼神。
“琼文?”他犹豫又颤抖的声音说。
“不是。”她本能的说。 “那你--” “我叫汤韵梅。” “韵梅?姓汤?”
她点点头,怕自己碰到神经病。她绝不相信她有什么孪生姊妹,一个
在东,一个在西,那是连续剧里编剧想出来的,或是小说作家杜撰出来的,
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像的人,所以她板起脸,这八成是追女孩子 的烂招数。
“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不!”沈佳富推翻了她的说法。“你一定是琼文,你没死,你要来报复 我!我知道我是个负心汉,我应该得到报应,我应该??”
汤韵梅已经做了尖叫的准备。会计部这么多人,她相信一定可以制伏 这个人,如果这个人真是神经病的话;不能因为他衣冠楚楚、长相俊俏,就
把他归类为正常人,社会上,被着羊皮的狼多得是。 看到她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可能急切了些,而且琼文死了,
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复活。难道这个叫汤韵梅的真的只是酷似琼文,而和琼文 没有一点关系?
“你不认识琼文?莫琼文?”
“不认识。” “你有没有去过纽约?” “我连香港都没有去过。” “你也不认识我?”
她更加谨慎了。“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相信我,我
们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他想相信她,但是见到汤韵梅就像见到莫琼文似的,发型也许不同,
穿衣服的品味也许不同,说话的腔调、表情也有些差别,但是她那张脸,绝
对是琼文的脸,她们连身高都差不多。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是沈佳富。”
她好象听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她的反应给了他希望之火,他立刻兴奋的下结论:“你是琼文!你对我
的名字有反应,你想想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然后失去了记忆?请你 想想!”
汤韵梅不想和这个男人瞎扯下去,否则不知道还会听到什么荒诞不经 的事。她一把抄起刚才影印的资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他拦住了她。
“琼文。”一声发自他心灵深处的吶喊。
“我不是琼文,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你再疯言疯语,我就会尖
叫。“她警告他。”你看看四周,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保证你会挨上一顿毒打!”
“我不在乎什么毒打,只要你承认你是琼文。”
“我不是!”她几乎要用吼的。
“但是--”
“我可以找人证明我不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帮我证明。 “她想叫人,但是他摇摇头,一副不用的眼神。她再次吼道:“我真的不是!”
“但你和琼文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没出过意外,没有失去记忆,我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最远到过澎 湖和兰屿,而且我不认识你和你说的琼文。”她坚决的说。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汤韵梅不是琼文,她只是个酷似琼文的
女人。只是,就算她真的是琼文,他又能做什么?能给琼文什么补偿?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汤韵梅这会儿反而有些扭捏,也许是他眼底深处的那份落寞和悔恨令
她感动。她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你去忙你的事。”他淡然的说。 会计部的主任选在这时走进办公室,堆着笑脸和奉承的表情快步的走
向沈佳富。
“经理!” 汤韵梅错愕的看着沈佳富。
沈佳富给她一个笑容,然后跟着会计部主任走进另一个办公室,在办 公室的门关上前,他深深的看了汤韵梅一眼。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同事拍了拍她的肩,取笑她是不是中了邪,她 才回过神。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情一直无法平静。现在,她相信沈佳富不是神 经病。她真的很像他认识的琼文?他和叫琼文的女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他会不会再来找她?
琼文,一个诗意又美丽的名字。但是,是不是也有一个诗意而美丽的 故事呢?
※ ※ ※ 看着桌上的菜,沉芸生就知道母亲手边所剩的钱不多,一盘已经吃了
四、五天,卤了又卤的一锅肉,现在只剩肥肉的部分,加上两盘便宜的青菜,
一锅蛋花汤,她相信她给她母亲的家用不至于要吃这种菜,何况她晚上兼差 的钱也全都拿出来了。
她看着母亲,只见沉母无言的吃着饭。 她回过头看向她的父亲,她父亲却回避着她的眼神,把头埋进报纸里,
好象不看她、不理她、不和她说话就没事。她原本打算要起身和父亲谈谈,
但是母亲的眼神阻止了她。
“我出去走走。”沈父聪明的放下报纸,找了个理由起身出去,他实在没 脸去面对女儿,谁教他赌运不佳,又戒不了赌。
门关上,沉芸生迫不及待的问着母亲:“爸又输了?”
“他哪一次赢过?”沉母叹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他是我的丈夫。”
“妈!这不是爱他,这是害他!”沈芸生反对母亲的做法。“我们过的苦 哈哈,吃这种菜,爸却把钱输在牌桌上,你就不能劝他戒赌吗?”
“能戒早就戒了。”
“妈,你不该这么消极!”
“三十几年的夫妻了,我还会不了解他吗?”沉母充满歉意的看着女儿。
“你爸就是这么个人,如果他有天真的不赌了,我才会操心他是不是身体出 了毛病。芸生,我已经放弃了。”
沉芸生放下碗筷,她没胃口了。
“芸生,你爸说如果他翻了本就会还我钱,那时我们就可以吃好一点的 了。”
“我在乎的不是菜!”
“你爸爸不会改变的。”沉母无奈的说。 她想到了莫凡,想到了他提过的结婚,如果和他结婚能改善家里的经
济状况,那么她或许就该点头,应该嫁给莫凡。事实上,不管就哪一方面来
说,都是她占了便宜。虽然她不相信白马王子,但是莫凡的确有资格称得上 是白马王子。
“芸生,我想我也去找份事做。”沉母怯怯的说。
“不行!”她一口反对。“妈!你已经五十几岁,我不要你去当什么清洁 工、洗碗工或是佣人。”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可以赚钱!”
“芸生,难道你能二十四小时都工作?”沈母看着女儿,她难过的摸摸 女儿的脸颊。
“你已经够瘦也够尽心了,我不要把你累死。”
“我不会累死的!”
“我还可以做事,我身体硬朗得很。”
“妈!我绝不会让你出去做事,事实上连我都快不用做事了!”她一副乐 观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沉母担心地道,她不希望女儿太累,但是如果女儿不
工作,他们一家岂不要喝西北风。 “妈!我快结婚了。” “什么?”沉母大惊失色。
“我知道我没有和你提过,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人,是我晚上兼差公司的 总裁,对我很好,也向我求过婚,我发现他年轻有为,是个不错的对象。”
沈芸生还不知道莫凡的话是不是算数,但是为了让她母亲放心,她只好继续 扯谎下去。“本来我想再等一阵子,但是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
“他到底多大年纪?”沉母脸上尽是忧虑的神色。
“三十左右。”
“这样的年纪叫大?”
“妈!他想成家了,这才重要!”沉芸生愈讲愈像真的。“他的家庭又简 单,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既没有公婆,也不会有什么亲戚。”
“真的有这么好?他没有结过婚吧?”
“没有。”
“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形吗?”
“知道。”
“芸生!妈没有办法给你什么嫁妆,有钱人和我们不一样,你确定你不 要找一个普通一点、家境小康的人?我是嫁女儿,不是要卖女儿,我不要你 是为了钱才结婚,如果你不幸福,妈会一辈子都痛苦。”
“妈,我还没有结婚,你就想到我会不幸福。”
“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来给我看看?”
“我当然会。”
“芸生!”沈母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她当然乐于见到女儿有幸福、美 满的归宿,但一桩美好婚姻的建立需要长时间的了解、沟通、相处、体谅,
女儿进这家公司也不过两、三个月,“妈实在??”
“我不会重蹈哥的覆辙!”沉芸生的笑容是肯定的。“莫凡和莉菁不一
样。”
“但是你们认识只不过两、三个月,是一见钟情吗?”沉母一副非问个 水落石出不可的样子。“一见钟情式的爱情往往不可靠,禁不起考验。”
“妈,不是一见钟情!”
“你们了解彼此吗?”
“了解。”她硬着头皮的说:“当然了解,我们又不是十八、九岁的青少 年,我们不会拿结婚这种事开玩笑的,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那么,你是真的要结婚了?”沉母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但是一想到
女儿就快要离开自己,顿时忧喜参半。 “妈!我还是你的女儿。”她安慰母亲道。 “不!那时你就是别人的太太了。”
“事情只会更好。妈,相信我!”她握着母亲的手。“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你再也不必为钱担心。”
“芸生??”
“好日子就快到了。”沉芸生笑着说。
※ ※ ※ 由于居高临下,沈佳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别墅外车道上的情形。别墅
前停着一辆车,车内的一对男女正忘情的拥吻着,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他
不知道车里的男人是谁,但是车里的女人是他的老婆没有错。 他可以冲下去,去给车内的那对男女难堪,但是真这么做了又有什么
用?又能改变什么?
光是施莉菁的钱就可以压死他,让他闭上嘴巴、甘心的戴绿帽子。若 是闹开了,顶多离婚,她有的是钱可以再嫁,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她还 会叫她父亲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看来他必须继续没尊严下去,继续当靠裙带关系的男人。 他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多可笑的状况,每次总是施莉菁
比他还晚回家。 施莉菁走进客厅时,脸上还有着红晕,唇上的口红没了,头发乱了,
衣衫也有些不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在乍见到沈佳富--自己的丈夫 时,没有一点心虚,还主动的向他打招呼、问候。
“一个人喝闷酒?”
“我不像你有这么多地方可去。”他讽刺的说。
“朋友多就有这个好处。”
“我看是酒肉朋友吧?”他饮光杯中的酒。“只要你肯花钱,每次都由你 买单,朋友不多才怪!”
“你嫉妒吗?”她故意刺激他的说:“每个月光是利息我都用不完,买买 单、请请客算什么?钱如果能买到快乐,有什么不好?何乐不为?”
“包括能买到男人?”他不甘示弱的问。
她笑得有些淫荡。“你看到了?”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男人,也不在乎你要和谁上床,但可不可以请你顾 虑到我的面子,不要在自己的家门口做出丢脸的事,你不想做人,我还要!” “面子?”她还是笑盈盈的。“一个靠老婆的男人还讲什么面子!”
他差点就把玻璃杯给捏碎,她一定乐于见到他流血,哼!他偏不让她
称心。他将玻璃杯随手一放,这情形不是第一次了,他要控制他的怒气。
“不错,你愈来愈能忍了。”她鼓掌叫好。 如果他现在掐死她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判死刑? 看她一副荡妇的打扮,鲜红的窄裙,镂空的黑纱上衣,若隐若现的乳
沟,冶艳的彩妆,她简直是个妓女,只是比较高级罢了。而且她不用男人付 钱给她,她反倒付钱给男人。为了这样的女人,他竟害死了琼文??
突然,汤韵梅的人和名字再度浮上了他的脑海,她的影像和琼文的重 叠,简直分不清谁是谁。汤韵梅的出现,使他觉得有一丝希望,让他可以忍
受目前这种状况。
“你总不希望我和你同归于尽吧?”他嘲笑的说:“肚量大的人活得比较 久。”
“这么说你默许了?”
“你想要多少男人都可以,离家里远一点进行你们的交易,我会两只眼 睛都闭上。”
“有你这种丈夫,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有你这种太太,对我来说只有悲哀。” “你可以离婚呀!”她大方的说:“我可以给你一笔赡养费。” 真不知道她要把他羞辱到什么程度,要不是他已经在公司站稳了,要
不是他得到了一些股东和董事的支持,未来他在公司的前途和地位不可限
量,否则,他早就离婚了。 施莉菁瞧不起的看着她的丈夫,不只是她丈夫,她觉得男人都没有什
么用,只想靠有钱的女人往上爬,获得利益,总而言之,男人为了钱,什么
都可以拋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卖着关子。
“希望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怀孕了,因为恐怕连你都很难确定谁是孩子的 爸爸,而我不想背黑锅。”
“我很小心的!”她毫不知耻的说。
“那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要到欧洲玩一个月。”
“这真是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她拔起一瓶白兰地的瓶塞,直接往她的嘴里灌, 反正他们夫妻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既然她可以在别处找到快乐,又何必留 在家里看他那张脸。
他已不再吸引她了。“我们彼此都可以快乐一个月,你也可以尽量的吃
喝玩乐。”
“谢谢你的忠告。” 她打了一个呵欠。“我必须去睡觉了,偷情的确是很花精力的一件事。” 他觉得自己可以当圣人了,但是他的冷静只维持到她上楼,一等地消
失于他的视线外,他将一些玻璃酒杯和白兰地全砸了个粉碎。他是全天下最
儒弱的男人。 楼上则传来了施莉菁的狂笑声,这一刻,她是赢家。
※ ※ ※ 莫凡看着沉芸生若有所求的眼神,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放
下看到一半的英文商业周刊,微笑的看着她,起身指了指大沙发。
“有重要的事?”
她有些不安的坐下。她已经练习了一整天,仍不知道怎么说才算是完 美的开场白。
现在的她,不像是要嫁给他,反倒像是要把自己卖给他似的。唉!她
不该跟她母亲说那些话的,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你的脸色不好。”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不要我提早送你回家?” “我很好,没有发烧。”她赶紧说。 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扫向她。“你想说什么就说,愈拖你会愈不想说,
而且我保证,我听完不会从椅子上跌下来,也不会把你从十二楼丢下去,很
少有事能让我失去冷静的,你快点说吧!” “我决定嫁给你!”她终于说出话。 “就是这个?”他挑挑眉。 “你改变主意了?”她紧张地问“没有。” “所以我们可以结婚?”
“可以!” 她宽心的舒了一口气。她提心吊胆了一夜,深怕他会告诉她他只是说
说而已,那她就不只是无地自容,而是不知道怎么回去跟她母亲说,毕竟世 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了一个人希望后,又活生生的毁了那个希望。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轮到他来问她。“我记得上次你的反应是可笑加
上怀疑。”
“我总要结婚的。” 他摇摇头,“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了。” “什么理由才不牵强呢?”
他玩着她的手指头,用她上次的话来反问她。“你爱我吗?我记得你认
为要相爱的两个人才能结婚,你说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不够,还有--”
“你是在取笑我吗?”她打断他的话。
“我会取笑我的老婆?”
“我还不是你的老婆!”突然地想打退堂鼓,日子可以苦一些,钱可以慢 慢赚,但是,如果嫁错了人,那她一辈子都完了。而且,她把很多事都想得
太美、太理想化了,事事不一定皆如她的愿,她最好再考虑一下。“我看你 就忘了我现在说的。”她收回她的手,身体一僵的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他反应奇快的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这么善变!”
“我欠缺考虑。”她挣扎着想甩开他的箝制。 “你不是冲动型的女人。” “我也不想羊入虎口!”
“芸生!我不是凶猛的老虎,你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他用平常的口气说。 “我只是想确定你是真的想结婚,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我想了一遍又一遍。”
“那我们结婚吧!”
“我们真的要结婚?”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短路了,全身忽冷忽热。 她应该觉得喜悦才对,地快做新娘子了,但是,她却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 事要发生似的。“我??”
“婚前恐惧症。”他自大的下结论。
“你连我的家人都没见过!”
“我是娶你,不是娶你的家人。”他不把这个问题当问题。“我会待他们
以礼,尽我为人婿的本分。”
“我妈--”
“何不明天我自己登门拜访,让未来的丈母娘亲自鉴定一下?”他笑着
说:“要一个母亲将女儿交给一个她自己从未谋面的男人,的确是不可能, 但我会赢取你母亲的信任,让她放心的把你交给我;芸生,没有解决不了的 问题!”
这会儿,他比她还乐观。 沉芸生实在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他好象是真的想结婚,而且非常的
有诚意。这件事是她自己起的头,是她冲进了他的办公室说愿意结婚,看来 她已经无法回头。
“好吧!”她一副战士要赴沙场的口吻说道。
“沉芸生,是结婚,不是叫你去送死!”他啼笑皆非的说。
“莫凡!如果结婚真的是这么美、这么诗意的一件事,为什么晚婚人口、
单身贵族、不婚的人愈来愈多?而且愈有学识、经济愈独立的人,愈是绝口 不提结婚这回事,你想想原因吧!”
“他们还没有碰到有缘人。”
“错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结婚并不见得比不结婚好,一个人过日子-
-”
“等等!”他粗声的打断她。“好象你是一个婚姻专家似的,既然你有这 么多的顾虑和体认,为什么你要跟我结婚?老实的回答我,我不希望我的婚 姻建立在欺骗上。”
她咬了咬手指头,觉得肩上有着沉重的压力,她必须告诉莫凡,反正 他早晚也会看出来的。
“一部分是为了我妈。”
“你母亲?”
“我希望她能过过好日子,我不要她再为钱或是为了每个月的生活费操 心,如果我嫁了你,我会做个最节省的老婆,但是我希望能每个月固定给我
妈一笔钱。”她低着头说。
“多少?”
“三万。”她不敢太大声。
“小事一桩。”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一笔数目。“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 你的孝心很感人,至少你比你哥哥强多了。”
她猛抬起头。“我哥有我哥的困难,不能相提并论,而且你没有见过他,
并不了解他,我希望你不要批评他。”
“你们真是兄妹情深。”他有些感触的说。 在她知道他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后,她不再说什么。莫凡是在孤儿院长
大的,对亲情一定很渴慕,她能谅解这一点。
“问题是不是全解决了?”他问。 “嗯。”她点点头。 “婚礼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只要一个小小的婚礼。”
“为什么?我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都希望有个世纪婚礼,希望有白纱、鲜 花、豪华的会场、庄严的仪式,宾客如云,第一流的饭店,还有--”
“愈简单愈好。”
“好!这个由你做主,不过,你不要后悔,一辈子可只有一次婚礼喔!” “我知道。” 他看了下表。“既然我们决定要结婚了,我必须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
个人。” “现在?” “现在!”
“在哪里?”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 ※ 地方并不如沉芸生预期的,她以为是到某个人的家里,结果莫凡却带
她来到一座寺庙,一座并不是很有名,也不是很大的寺庙。她迷糊了,原以 为他带她来进香,但是他带着她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供奉着很多牌位,她
不解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快点揭开谜底。
“我姊姊。”他噙着哀伤的眼神,手指着一个牌位。 “你不是孤儿吗?”她本能反应的说。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孤儿。” “莫凡!”她以温柔但是坚定的语气说:“我想该是你告诉我关于你自己
的时候了。”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六岁时,我父母离婚,他们都不想要我姊姊和我这两个拖油瓶,于是 我们被送进孤儿院,姊弟俩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他看着牌位,叹了口气。 “苦日子过去,我们都长大也独立了。”
“你姊姊??”她不懂他姊姊为什么会死。
“后来她申请到奖学金到美国念书,那是我们姊弟第一次分开,为了她 的前途,在机场我红着眼眶送别,她答应我一拿到学位就马上回台湾。”
“结果呢?”
“结果她得了厌食症。” 沉芸生知道厌食症,美国歌坛著名的卡本特兄妹,其中主唱的妹妹就
是因为减肥过度而得到厌食症死亡的,令乐迷怀念不已。
“她为什么会得厌食症?” “因为一个男人。” “男人?”
“她恋爱了,她全心全意的爱上一个男人,他同样也是留学生,但是,
他却变心了! 他为了一个富家女而拋弃我姊姊,我姊姊因为心碎而厌食,最后她是
憔悴至死。” 好熟悉的感觉,沉芸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顿时她打了个
冷颤,感到毛骨悚然。
“在我到纽约的半个月后,我姊姊过世了,我带着恨、惆怅和我姊姊的 骨灰回台湾,全副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我有今天,一半也是我姊姊给我 的,我要摆脱贫穷,我告诉自己,我要脱离贫穷,但是再多的钱也不能使我 的姊姊起死回生,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很凄美。”
“沉芸生,这一点都不凄美。”他含怒的瞪着她。“这是残忍!”
“在爱情的领域里,很难说谁对谁错。” “不要跟我说这种文艺对白!” 她原谅他的粗鲁,有过这种痛苦的人不太可能会相信爱情。
“莫凡!过去的事就算了,你姊姊已经过世了,我想她如果地下有知, 一定希望你能拋开阴影,好好的过你自己的生活。”沉芸生抓住了他的大手, 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对抗仇恨和哀伤的力量。
他回以一个心有戚戚焉的笑。
“你姊姊叫什么?”
“琼文。莫琼文!” 沉芸生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抽回她的手,深怕被莫凡发觉。琼文!她
听过这个名字,从她哥哥的口中她知道哥哥的女朋友死了,他娶了个富家 女??不!她告诉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她不信!不会是她哥哥害
死莫凡的姊姊!
站到牌位前,她看到了莫琼文这三个字,她的心一阵刺痛,眼泪也涌 上了眼眶,不可能!
“芸生,”他站在她的背后。“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留学生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我姊姊临终前一直念着‘佳富、佳富’。”
沉芸生咬着唇,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哭出来,不能让莫凡知道她就是害 死他姊姊凶手的妹妹,她不能让他知道!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芸生!”他以为她为了姊姊的事难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别伤心。”
她终于转过身,眼泪己流下脸颊。“莫凡,我不能嫁给你了!”
“你在鬼扯什么?”他不信的说。
“我真的不能嫁你!”
“为什么?”
“总之我不能就是!”她推开他,立刻从他的面前跑开,没一会儿就没入 黑暗中。
莫凡被她出人意表的举动给吓住,也忘了要追。他看着他姊姊的牌位,
不知道芸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为什么不能嫁他? 他一定要找出原因!
※ ※ ※
汤韵梅打开伞,天空下着既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两,原本就很糟的交通, 今晚因为下雨一定会整个瘫痪。每天的下班时间就是她的头痛时间,塞车回 到家都已经快八点了!
生命中的精华和黄金岁月,有些全浪费在塞车上面,她恨死了这种状 况。
在她看来,只要谁能解决台北交通问题的,谁就够资格当台北市市长。 塞车不只是浪费时间,也会把一个人弄得心浮气躁,日复一日,难怪台北人
愈来愈没有人情味,愈来愈乖戾。 她无奈的打算走到公车站牌时,沈佳富身上微湿,发梢沾着水滴,没
有带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教她吓了一跳。
“汤韵梅。”他带着能镇定他人情绪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如果吓到你, 我道歉。”
她惊魂甫定,带着疑惑的表情看他,雨伞往前挪了几寸,但是伞小,
这下两个人都得淋雨了。 “你有没有事?” “现在?” “你急着回家吗?”
“我??”她是不急着回家,但是如果他开口约她?她几乎肯定他会, 她就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因为他结婚了,还是董事长的女婿。
“不勉强。”
“你有什么提议?”她反问。
“吃个晚饭,聊聊天。” “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她直觉的反应。 “我知道你是谁,汤韵梅!”他肯定的说。 她终于点点头。
他们到附近一家大饭店吃自助餐,柔和的灯光,宽敞的用餐环境,精
美的佳肴,他们都感到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结果两人手中都拿了一盘堆得像小山高的食物,没有客套的话,先解
决民生间题,吃饭皇帝大嘛! 沈佳富饿是饿,但是他仍不时注视汤韵梅。汤韵梅简直就是琼文,他
今天还特别带了一张琼文的照片,他不是神经病,他要汤韵梅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一个心存忏悔和遗憾的男人。 发现到他在注视她,汤韵梅放下刀叉,礼貌的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我发现到自己并没有这么饿。”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他一笑,娶了施莉菁后,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什么豪华的饭店没
去过?他享受到贵族般的生活,却也必须付出代价,当新鲜感过去,他在施 莉菁的眼中连根草都不如。
“好吃你就多吃一些。”
“再怎么好吃,我的食量有限,我不想把自己撑死。”她俏皮的说:“一 会儿还有水果、咖啡、甜点,我非胖个一、两公斤回家不可。”
“其实只要健康,胖一点又何妨?”
“你这是外行话,我还未婚,胖嘟嘟的不容易嫁出去。不是我重视外表, 但是每个人都如此时,想要与众不同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他发现到汤韵梅是个坦白、率直的女孩,这一点又和琼文很像,他忍 不住的掏出皮夹,由里面拿出了琼文的照片,推到汤韵梅的面前。
汤韵梅好奇的拿起照片,她低呼一声,要不是她没有照片中女孩的那 套衣服,也没有留过那样的发型,否则她会说相片中的女孩就是自己。真是 太像了!难怪他会看错人,把她当作照片中的女孩。她无言的把照片还给他, 看着他把照片放回皮夹内。
“你们很像对不对?”
“但我不是她,我们是两个人。” 他附和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 “她死了?”
“死了。”
“这么年轻!”汤韵梅无限欷吁,她不认识这个叫琼文的女孩,但是知道
一个年轻的生命消失,总教人感到不忍和痛心。
“想不想听听这个故事?”
“你是故事的主角?” 他不置可否。“其实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奇特的,两个在美国的学留生相
爱了,虽然日子很苦又没有多余的钱,但日子在爱情和努力学业中倒也过得 快乐,直到一个富家女出现,男的受不了诱惑,他想一步登天,于是拋弃了 女孩,女孩因心碎而绝望,得了厌食症,最后死了;你说这个男的是不是该 下地狱?”
汤韵梅久久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会不会鄙视我?”他问道。
“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他自问,“我已经不知道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了。在我的字典里, 这几年来都没有这两个字存在;我一点都不快乐,我有物质生活,但除了物
质,我的灵魂此刻正在炼狱中受苦。”
她不该替他感到难过,更不该同情他,他是罪有应得,但是她可以感 受得到,他是真的后悔了,而且深为其苦,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说些挖苦 或是谩骂的话?
“你可以骂我!”
“我骂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况且我又有什么资格骂你?”她又拿起刀
叉。
“公司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的状况。” “我才刚到公司一个月。”她含糊的说。 “你知道我结婚了?”
“知道。”她叉了块牛肉。“在那天你奇怪的举止过后,我就打听了一下。”
他苦笑。“不是很好的评价,是吗?”
“也没什么,哪个男人不想娶个有钱的老婆。攻击你、说你靠老婆的当 然有,但是羡慕你的也不少,这种机会毕竟是可遇不可求。”
“最后这句话可是骂人不带脏字。”
“我总得替这个叫琼文的女孩出口气。”
“女人毕竟是站在女人那边的。”
“男人不也一样?”她反驳。 他笑。只犹豫了一下,他说:“汤韵梅,我希望能交你这个朋友,先声
明,我没有不良的企图,也不会利用工作来威胁你;决定权在你,我不是在 找代替品,这点希望你清楚,只是偶尔吃顿饭、聊聊天、看场电影,也许通
通电话、出去走走。”
“你结婚了,你太太--”她并不排斥他这个人,对他的勇于认错,她 也很激赏,但他毕竟是个有妇之夫,她不想惹祸上身。
“我们只是做朋友。”
“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他笼统的说:“相信我!我知道伤害人或被人 伤害的感觉都不好,我不会再犯第二次的错。”
她无法马上回答他。“让我想想好吗?”
“即使你拒绝我,我也能谅解的。”
“你们的婚姻真的如大家现在在传的那样?”她不是要探他的隐私。“你
到底努力了没?你太太不可能拿枪逼你娶她,你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她。”
沈佳富突然又恢复了胃口。“我们下次再谈这个。” 汤韵梅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已经一头栽进去了,因为叫琼文的女孩,
因为他那个令人争议的婚姻。事情往后会怎么发展?她又会扮演着什么样的
角色? 真是只有天知道。
4
对着拿在手中的地址,再看看门牌,莫凡相信自己找对了地方。既然 沉芸生只来一通电话说她辞职了,而且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挂上电话,他只 好亲自跑一趟。以前他只送她到巷子口,这会儿才需要从人事资料上找地址。 他想过她反悔的原因,可能是和琼文有关,但是他肯定芸生没有见过
琼文,她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过节才对,为什么芸生会突然悔婚? 揣测是得不到答案的,只有问芸生本人最清楚,无奈她一听到是他的
声音就挂断电话,态度非常的坚定。她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吗?那她真的是
不了解他,今天他们可能结不成婚,但是,他非知道原因不可。 他按了两声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面貌慈祥,相当能令人产生好感的
妇人,她打量了下他,等他开口。
“伯母,您好,我叫莫凡,我想找沉芸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莫凡的风度和仪表、谈吐,已经让沉母对他产生了好印象,如果他就
是芸生要嫁的人,那她是一定投赞成票。
“她在。你请进。”
“谢谢--”
“不用了。”沉芸生已经由客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点端 倪。“妈!
我和莫凡在这里说就好了,只是几句话而已。”
“芸生,这样太不礼貌了!客人来了,居然叫人家站在门外,起码请人 进来喝杯茶。”
“妈!他马上就要走了。”
“伯母,没关系!下一次我再专程拜访。”
“芸生!”
“妈!”她哀求的看着她的母亲,即使要她跪下来,她都会求她的母亲让 她在门外和莫凡把话说清楚,她不能再给她母亲任何希望,她不会嫁给莫凡, 如果莫凡知道她的身分、她是谁的妹妹,他会恨她一辈子,而她实在没有勇
气告诉他真相,她说不出口。
沈母看了女儿半晌,决定不插手。她对莫凡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 就下次再请你进来坐。”
“下次一定。”莫凡报以一笑。 沉母走了进去。现在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处理,时代不同
了,管太多会惹人嫌,她相信女儿一定有她的道理在,她从来不是无理取闹、
不可理喻型的女孩,或许他们真的需要沟通。“芸生!”莫凡看着也不过才两
天时间就瘦了一圈的她。“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你?”
“没有事!”
“和我姊姊有关?”他大胆的假设。
她一惊,退后了一步。“你怎么会这么想?”
“本来我们都要结婚了,但是我带你去看了我姊姊的牌位后,你就反悔 了,不是和我姊姊有关,那和什么有关?”他有些好笑的质问她。
“你想太多了。”她吞吞吐吐的。
“我不是一个很会联想的人,但是你的态度透露了一切;你认识我姊姊
吗?”
“我当然不认识她。”
“所以找就更想不通了。”
“是--”既然不能说实话,那她只能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谎,一个可以 让莫凡接受的谎。“在庙里我听了你的遭遇和你姊姊的事,我真的很难过,
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能给你幸福,所以我才不能嫁 给你。”
“这个理由真好笑。”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让她无所遁形。“如果 我这么好骗的话,今天我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企业。你想了两天,就只想
到这样的理由吗?我以为你很聪明。”
“莫凡!你可以天马行空的随你猜测,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这件事 不要再说了。”
“你不只是不想嫁我,连工作也不要了?”
“我可以再找。”
“所以我们夫妻做不成,连朋友也不能做,甚至上司和属下的关系都不
能维持?”他生气了,他的表情非常的不好看。“你心里有鬼。” 她欲哭无泪,别说是到他的公司上班,她连见到他都会感到一股没来
由的恐惧,她可以想象,如果说出她哥哥和他姊姊的关系,只怕他会毫不考
虑的伤害她。 “沉芸生!这是不是以退为进?” “什么?” “三万不够,你可以加,我花得起。”
顿时,她变了脸色,由担心变成了满肚子怒气。“钱!钱!钱!我跟你 说过了,不是我爱钱,我只是想让我妈过得好一点,再说,如果我嫁了你,
我得照顾你起居、做家事、生小孩、履行夫妻--”她看了他一眼。
他接口:“履行夫妻的义务。” 她拒绝上钩。“家庭主妇本来就可以向丈夫要一份薪水,而且如你说
的,你有的是钱,照顾一下我母亲又过分到哪里?”
“所以你应该嫁给我!”
“可是--”问题又绕回到原点。“我不能!”
莫凡真的受够了!谈生意都不会这么麻烦。他还以为自己奇货可居, 她半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好的,现在偏偏出了状况,好象她什么人都可以 嫁,就是不能嫁他似的!
“沉芸生!我不接受‘不’的答案,除非你的理由强到能够说服我。”他 顽强的说。
“我不爱你,这个理由强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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