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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倒霉的时候,别说喝水了,就是连“呼吸”,都可能会被空气呛到! 方世杰在百坪大的书房中踱来踱去。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深蓝色的长毛波斯地毯,从这端直铺到彼端;十
多个松木做成的落地大书柜,将各种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其
数量之多宛如一个图书馆。 蓝底玲兰花絮的进口滚边之罗马式窗帘,柔和了整个书房硬冷的线条;
整面特殊六角造型的采光落地门窗,洒进了温和的阳光,让满室有充足的光 线而显得明亮几净又不刺眼,更让屋内的盆栽充满绿意盎然且朝气蓬勃,却
也更衬得力世杰的脸色与表情之黯淡无光且沉重无比。
“老哥,你一定是在说笑吧?!”方世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欲哭无泪、 颓丧的求证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说笑的人吗?”方人杰跷着二郎腿,气 定神闲的反问。与方世杰相比,他的神情就显得乐不可支,毕竟能让乐观成 性的方世杰有如此这般痛苦的嘴脸出现,并不是常常能够发生的。
然方世杰却宁愿他是??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方世杰继续作死前的最后挣扎。
“难不成你是要我这位还在度蜜月的老哥,放下亲爱的老婆去吗?”方 人杰略皱眉头大表不悦,并用手指头敲着用上等松木做成的豪华书桌之桌 面。
其实说到度蜜月,方人杰就满肚子火。
好不容易等到新婚之夜,他开开心心的带着心爱的老婆,生了半天的 飞机,终于来到阳光普照、温暖美丽的夏威夷,打算享受难得的轻松,并且 与可爱的妻子恩恩爱爱。
偏这躲到金山实验室消失一段时间的方世杰、溜至美国暂时去不复返 的方宇杰,说是为了表达兄弟之间的情谊,竟然??全部同时出现!
两人还大言不惭的表示,他们不惜拋下所有杂务和调开一切约会,自 愿(这根本就是不讲“自”来,非方人杰所“愿”)降低身分跑来这风光“旖 旎”、景“色”迷人的威基奇海边——当跟班兼帮两位新人提行李,他应该 感动??
尤其是方世杰更皮痒的大喊:此等“牺牲奉献”之大德与精神,绝非
一般普通兄弟做的出来哩! 的确,一般普通的兄弟是不会这么做的,要不是当时林丫丫阻止,方
人杰铁定会将他俩的骨头拆来做标本。 这也难怪那次照出来的相片,方人杰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还铁青!
还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看!这会儿他不就等到机会了吗?所以
说啦!做人不能太嚣张。
“老公!”一旁坐着的林丫丫闻言颇觉甜蜜的搂住方人杰的肩头,并改坐 在他的腿上,而方人杰也随即环住她的腰,原来冷酷的双眸,立刻被柔情所 取代并爱怜的轻吻她的颊,两人亲昵的互通情意,丝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场。 难得安静很久的“人世宇”,终于忍不住的附和方人杰的话,“对嘛!
对嘛!真不应该呀!”
它是方家的机械鬼才——方世杰所设计创造出来的机器人,能自己思 考,有创造程序和自己的情绪,具肢体行动的功能,外型则像电影中小一号 的“霹雳五号”,其名号的由来是取自于方家三兄弟姓名的中间字,个性捣 蛋、顽皮且狗屁!有学习能力的设定。
人世宇在台北总公司及台中、高雄甚至美国的子公司,皆有“分身”, 分别取名为人世宇一号、二号、三号及四号,然而,除这天天与方氏三杰“混” 在台北别墅中的“本尊”有自由活动能力外,其它“分号”则只是座大型的 智能型可思考计算机,且彼此之间有对流讯息的特殊设计。
“你少火上加油,‘狗腿’兄!”方世杰咬牙切齿的对人世宇低吼。 “我这可是在主持正义ㄝ!”人世宇摆出一“脸”理所当然。 不过,它向来所谓的正义就是看谁是现在控制局面的老大,而现阶段
看起来,不用肚脐想也如通上目前的“正义”自然不是方世杰所拥有,更何 况会初设计时就没帮它装肚脐??
“你??”方世杰伸出修长的腿儿踢出去这个见风转舵的家伙。 人世宇见状,立刻用脚下的滑轮,以奥运选手的速度“跑”到方人杰
身后,并不忘对方世杰吐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方世杰捶胸顿足,却也暂时拿它没办法。而方人杰和林丫丫看到这种
场面也不禁觉得莞尔。
面对大哥、大嫂如此鹣鲽情深,即使已结婚半年了,却仍喊着还在度 蜜月,方世杰是敢怒不敢言的只有摸摸鼻子在心中猛嘀咕。
毕竟老哥好不容易才定下来,而他与大嫂历经几番波折才得以结合,
因此更是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位个性开朗,粗枝大 叶的嫂儿,诡计多端又顽皮成性,加上又有老哥这么强硬的后台鼎力支持与 百般容忍,旁人自是少惹她为妙,唉!
由她的爱犬,一只母的大麦町,被唤作“老公”便可看出端倪。 不过,有妻如此,天天为你制造不同的生活乐趣与惊喜,也难怪当初
发起不婚誓言且成立“单身男子俱乐部”的老哥,愿意放弃部长的头衔,甘 心情愿迈入以前所谓的“坟墓”且甘之如饴,甚至有时还会对他晓以大义。
但是,“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于是乎,方世杰仍然坚定立场不 为所动。想想,每天只能抱相同的女人,生活上多是无味呀!
很快的,方人杰与林丫丫又沉溺在自己的天地里,逐客令很明显的挂
在方人杰的肢体语言中。 此时,聪明的人,照理来说,应该是静默不语并悄然离开,以免破坏
“人家”的两人世界而自封活路,然而为了自身的权利,方世杰怎能就此放 弃,死马好歹也要当活马医一下嘛!
“可是,老哥??” 话才出口,方人杰已将眉头深锁,有点烦又不是太烦的教化他,“难不
成你想去美国帮宇杰处理新分公司的设立杂务,然后换宇杰去台中谈那笔土
地的买卖?” 要他去美国处理新公司之建立?那不是比到台中更累、更辛苦、更烦
人!他当然更不愿,拒绝的眼神立刻充满在他黑黝的双眼,头也摇得像博浪 鼓。人世宇此时总算有点“人性”,它也在一旁帮他猛摇头,还不忘晃手以
加强语气。
“那就是啦!”方人杰啜了一口林丫丫送上来的上等香片,“反正家中目
前最闲的人就是你,而且呀??”他神秘的指指楼上,那是方爸正天与方妈 庄静主卧室的所在地,“我是为你好呀!”
方世桀自然知道方人杰所指为何。
去年老妈庄静发出迫婚令,方爸在妻命难违的胁迫下,只好对他们三 兄弟频施压力,造成他们三杰只有离开这位居阳明山上占地超过千坪的别 墅,纷纷以不同的理由四处逃难。
老大方人杰“假公”跑至南部子公司,以振兴企业为由出差。 身为老二的他——方世杰以欲创造另一金氏纪录的发明而躲到他位于
金山的实验室,谢绝会客了好久。 老三方字杰更狠,仗着语言能力超强,及本来就由他负责国外各分公
司的事业发展,大摇大摆、明目张胆的坐私人客机飞向“阿美里卡”。 才一天的时间,三杰皆已逃之夭夭,动作迅速且不拖泥带水,气得母
亲大人牙痒痒,只差没使出苦肉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拒婚的老大方人杰欲逃反而掉入爱的漩涡。一 颗媲美广岛长崎那颗原子弹的红色炸弹,炸得世间许多女人心碎,更炸得他 和方宇杰胆战心跳,因为它让老妈对未来又再次燃起无穷的希望,每天心花 怒放的对他和方宇杰有了另一种期许,而根据顺位,自然是他所受的“关爱”
会比较多。
“唉!今晚还要与王董的千金用餐哩!”这已是此星期第三次相亲,而今 天才星期三呀!方世杰摇头道。
其实,基本上,他倒也不是那么排斥母亲大人对他如此这般的“疼爱”,
但是只与一个固定的女伴约会,却非他的“习惯”,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不想破坏。
有一本杂志形容得好,它说方人杰像“孤星”,方宇杰如“傲月”,而 他则是火热热的“太阳”!他也深知自己那童稚般无辜的招牌笑容,是项无 所不能的利器,再加上继承了父亲的英气剑眉和母亲的秀雅挺鼻,且举止斯 文偏又舌粲莲花,男人都很难对他发脾气了,更何况是女人?
而且,在约会时让女方感到“宾至如归”,更是他青年守则中的第一条。
可是,这些“优点”在相亲时,反而变成他的负担,想想,每天要应 付一大堆的追踪电话,既要拒绝,又要哄得对方服服帖帖的,这还真不是一 般常人能够做得来的。
虽然他是乐之不疲,并视此为“专职”,但由于每天要“应对”的“客 户”因家中的皇太后——庄静的“帮助”下而有增无减,倒是造成了一些些
“工作”过量,人嘛! 努力工作但也要适可而止。
所以啦,偶尔“公休”一下比较有益身心健康,而且,换个“战场” 重新来过,可能也较富有挑战性。
“如何?考虑清楚没?”方人杰的口气摆明了就是“你快滚一边去”。
其实方人杰也很清楚,要方世杰出差洽公,就犹如要他一直与同一位 女人约会或不让他玩计算机、搞发明(兼破坏)一样,令他捉狂且觉得相当、 相当、相当受不了。
倒不是他的能力不足或无法独立作业,事实上方世杰的口才是三兄弟 中最好的,只实在是他的个性向来闲云野鹤惯了,要他真正坐下来,正经八
百与人商谈生意,而且还必须穿西装、打领带,这对他而言,那简直是酷刑
中的酷刑,残忍中的残忍,与其如此,倒不如把他丢人牛奶中让他过敏瘫死 算了。
不过,别看方世杰成日嘻皮笑脸,不务正业,一副无所事事的到处晃
来晃去,身为他亲兄长的方人杰却相当了解,他只是不做而已。 平常偶尔心血来潮,他也是会和方人杰或方字杰一同洽公或出差,虽
然完全是基于看热闹及搅局的成分居多,但是只要他肯出马,铁定会把对方 杀得片甲不留,却心甘情愿的签下大满贯的合约,因此,所得到的利润往往
会高过方人杰及方宇杰最初所预估的呢,所以私底下,商界人士皆尊称他为
“笑面虎”。 且举凡方氏企业出口傲世、畅销的产品及点子,也都是出自于他那灵
活脑袋的发明与创造。
“怎样?是想通没?”方人杰看到方世杰那一脸陶醉,便知道他的心思 一定是又想到什么乐事而又去神游了,“况且,你不是最爱吃台中的一心豆 干吗?还有??”
方世杰立刻与方人杰异口同声兴会的叫这:“漂亮的‘妹妹’!”两人相 视而笑。
“喂!你别教坏他呀!”林丫丫轻拍方人杰的臂膀。
“我哪有呀!老婆大人。”方人杰撒娇的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并挥手暗示
方世杰快快消失。
“对呀、对呀、大哥才才会!”方世杰立刻恢复原来的玩世不恭,反正主 意既定,而且老哥决定的事向来也不会再更改,与其逆向而行搞得自己头破 血流,倒不如顺水行舟来个皆大欢喜。
这也是他过人的本事——绝处寻生源。
而且还有漂亮的妹妹??想到这儿,他的劲又来了,于是乎,他又一 副生龙活虎的拉着还想留下来看“A 片”的人世宇速速离去。
※ ※ ※
开着自行改良配备的黑色流线型凯迪拉克追风跑车,方世杰肆意、嚣 张的放任自己享受这奔驰所带来的快感,还不时贪婪大力呼吸着迎面而来微 带花草香味的新鲜空气,两道绿荫大树不断的从旁呼啸而过。
“我简直爱透了这儿的自然美景!”他向风里大喊。 当然,台中水质好、空气佳,所以美女多多!才是他这次前来的真正
目的,更是他爱台中的主因。 当然,谈生意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此次,这笔土地如果交易成功,那
么他们三兄弟一直梦想能够创建出另一个类似溪头,却更具自然景观的休闲 活动中心的愿望便可达成,且预估往后每年来此度假、休闲、住宿的人潮所 能带来的利润,光是净利便能使方氏企业多增出至少三千万元以上的收入。 因此,肩上所负的担子所给予方世杰的压力,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
些。只是那位一直不肯卖掉土地的王大同,据台中分公司负责人张经理所述,
是个相当难缠且顽固的老先生,附近其它地主早已签约并多已搬离,惟独那 位老先生死守着那片地,说什么也不肯卖,还扬言他们如此破坏这块灵地, 是会招受山神惩罚的??说得是绘声绘影,弄得很多部属人心惶惶。
“哈!想来这次任务艰巨,没有那么容易过关。”难怪老哥明知约定,却 说什么也要把这烂瘫子赖给他。
所谓“约定”,是指当初方正天将事业放手交由他们三杰来掌管时,兄
弟们在私底下便已说好的——国内一切事务由方人杰处理,国外一切经营扩 充由方字杰管控,而他呢?只负责产品的研究开发。
能得到这较轻松且毋需朝九晚五的好差事,除了他本身的天赋异禀外,
自然仍须配合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看家本领,然后再以一副夭经地义加上满 脸的天下为公,并动之以情,晓之以义。
甚至不惜搬出小时候因方人杰与方宇杰联手欺侮他,害他在台中别墅 的牧场上,遭牛群追赶围剿,被牛只用牛角撞弹至老远,所以受伤又受到惊
吓而昏迷了三天,并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更糟糕的是他还因此得了恐牛症,
而且严重到“牛”仔裤也不敢穿的糗事来使他俩愧疚,才捞到这毋需成天穿 著硬邦邦的西装,束着如要上吊般的领带,坐在无聊的办公室,看着一堆无 趣的文字——的“自由业”!
当然为避免他每日的纠缠,甚至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宁之余,方人杰 与方宇杰只好答应,而这也才是真正原因。
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都觉得怪异?? 从小,当方人杰与方宇杰都已在为日后承接方氏企业大任而接受各种
知识、技能、体能??方面训练时,他却常常只是深埋在自己的天地里,父 亲一度曾以为他患有自闭症,甚至他开口说话的时间也比一般人晚。
好在做父母的并未因此放弃他,反而发觉他具有发明的才能,当然, 这也是在他破坏不少东西之后,不过他们不仅没有责备他,或强迫他接受那 些经营商场之大道理,相反的却提供他一间设备精良且宽敞的实验室,并聘 请许多科技精英贤才来引导他、教育他。
所以他才能在十来岁时,就有多项申请专利的发明,并登上“天才”
的宝座,还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而全球知名。 所以外人也很难相信,有一兄一弟都是跆拳道、柔道、剑道黑带的他,
却是个连这些“道”的基本架式也摆不大出来的非武学者,甚至连他的体育
成绩向来也不怎么漂亮,但是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因为他完全接受自己是那 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非常人。
※ ※ ※ 方世杰看看张经理给他的地图,上面画着并指出,经过刚才那个因为
突然看到牛群出现,而害他差点出车祸的该死牧场后,再过不久就可到达王
大同的小木屋了。
“又整我!”方世杰火大的把地图丢到一旁,车速不觉又增加,“什么嘛! 牧场就牧场!”准是怕他因此而拒来,竟然在地图上标示的是“大草地”?
但见前面半山腰有栋小木屋,想来目的地已快到达,方世杰将跑车杀 进左边的羊肠小道。
然而,这小木屋看似就在眼前,可是崎岖的山路、弯弯曲曲的小道, 加上满是石头、坑洞,要不是他开车技术高超外带跑车性能优良,可能这会
儿不是在山谷下长眠便是在医院休养。 翻开衣袖,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妈呀!足足花了他快一小时的时间,这也叫“过不久就可到达”?莫 非张经理请的人是坐飞机来完成这张地图吗?回去非找当初昼地图的混家伙
算帐不可!
前面路已太窄,车子无法再前进,方世杰只好将它停放路边,拿起随
身的旅行袋,继续向前行。 沿途,一边是山,一边是谷,山与谷之间是前人辛苦铺出来的石板阶
梯,只十分钟的路程,他终于“真正”的到达了小木屋。
此屋看得出来是主人一钉一木仔细敲出来的,形状虽然普通,却可感 受到创造者的粗犷风格,当然这也反应出其刚硬的个性;而四周的树木,虽 多为野生,但仍看出受到相当好的照顾,屋左是片花圃,屋右的空地种的是 些蔬菜。
周遭的环境,让方世杰对如何搞定王大同这件事,心中有了谱。
“有没有人在家?”方世杰对着敞开的大门向内喊。 没有回答。
倒是他自己的声音,穿递小木屋,在山腰中回荡着,有没有人在家?? 在家??在家??
一时童心大起,方世杰忍不住兴奋的再次狂吼且中气十足,“喂——”
喂??喂??喂?? 自己的声音经过山壁树林,转了一圈又反弹回到自己的耳里。 “好玩!好玩。”方世杰觉得有趣极了,身为都市人,平常要有这种吶喊
的机会并不多呀!正想再来一次,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他惊觉 的猛然转身。
“嘎!”方世杰被眼前那道寒气逼人的目光,注视得本能的往后倒跳一大 步。
只见来者是个身材矮小、一脸皱纹、满是沧桑、四肢粗短的老人家,
正双手反剪毫不友善的站在那观察他。 想来刚才那些蠢样,老人家全看在眼里,不过,毕竟是大场面见多了,
方世杰虽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仍立刻露出他那堪称职业化的笑容,温文 有礼却不是很谄媚的招呼着,“你想必就是王先生吧!”
※ ※ ※
黄昏时分,一朵朵的彩霞,彷佛就在身际。 西下的夕阳,仍依依不舍的留恋着大地,洒下的余晖,让满山片谷闪
烁着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方世杰啜了一口茶,嗑着王大同拿出来现宝的自制香甜瓜子,完全将
自己融入在这大自然中,享受难得的清悠,继续和王大同谈花、谈草、谈植
物。
这是他厉害的地方! 打从他第一眼瞧见这周遭的环境便知道,此屋主必定和他一样,是个
喜欢拈花惹草的同好者,只是“对象”稍有不同,他的呢?大多是人类罢了! 所以自他看到王大同本人始,非但未曾提起任何涉及土地买卖的事情,
反而拉着老先生猛讨教有关植物花草栽培时的经验种种。 一开始,王大同依旧摆着面腔爱理不理,未曾赏他好脸色看。但方世
杰这人最大的长处便是,脸皮比城墙还厚,而且一想到大批的工人早已待命, 各配合的部门亦已就位,连整个山区改建成观光休闲区的设计完成篮图看 板,也都高高挂钉在未来将成为大门口的预定地上,所以整个计画是否可以 成功,就完全看他这“东风”要怎么吹。
于是乎,更不得不拿出年轻人的满腔热血,直用自己的热脸去贴王老
人家的冷屁股。
所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且,奉承阿谀却不至于让人觉得肉麻、 巧言令色却又不会令人感到油腔滑调,本就是他向来说话的艺术和惯用的哄 人伎俩,再加上他长得眉清目秀且具正人君子的风范,一般成天忙于勾心斗 角的都会男女,都也难抗拒他这等魅力,更何况一个长年足不出山的寂寞老
人。
只一会儿的工夫,王大同的老脸上果然渐露和悦,沙哑的声音也不再 冷冽。
方世杰估计现下心防已破,却仍不动声色,一切只待他老人家自己开
口。
“小兄弟。”王大同将重新泡好的上等高山茶,皆两人另倒了一杯,凝重 的口气让方世杰知道目标快达到了,“要怎么说呢?”王大同放下茶壶,双 手交叠,面有为难的似在考虑如何用辞。
方世杰不露声色的鼓励他说,内心却直叨着,随便你爱怎么说嘛!反
正就是开口提呀! 好似终于下定决心,王大同仰身靠近方世杰,压低声音一副隔墙有耳
的慎重样,“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儿真的有山神!” 这故事方世杰已听过张经理提起,但他仍是装出一脸好奇,毕竟他从
事的是科学工作,对灵异鬼怪的东西向来不信,而且在来此之前,他普探访
过其它已搬离的居民证实——那只是老一辈的传说。
“如果你们随意破坏这片净土,祂会生气的!”王大同声中略带恐惧的挥 着双手,“以前,就有人想要破坏它,结果就被山神吃掉了。”
“王老先生。”方世杰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轩昂的器宇竟让人突然 觉得他有着王者的气息,及令人不得不诚服的威严,“这次土地改建的计画,
我们并非存有任何破坏的心态,而是觉得如此漂亮清净的山水,应该可以洗 新城市人逐渐脏污的心。”
不待分说,他露出难得的正经,“请你相信我,更请你相信我们方氏企
业一贯的品质与保证。”
“这??”王大同有点动摇了,“方氏企业”的名声就连他这种山中乡下 人也有耳闻,所以当然知道他们不是那种随便的阿猫、阿狗公司,更何况人 家堂堂的二公子都已如此登门拜访??
“我有一个建议,”方世杰乘胜追击,看王大同的表情,他知道胜利有望,
“这次的开工,我会亲自监督。”其实,他根本想躲在家里睡觉,但为顾全 大局,他也只有牺牲小我了。
“另外,”他有力的执起王大同的手,以加强效果,“我希望你也能参与 监督之职,以确保这片山谷原来之美。”
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提议,别说是王大同了,就连方世杰自己也觉得 冒险,搞不好回去又会惹老哥 K 一顿,但此乃权宜之计,既然要王大同点头,
就得利用他一直以这片山的守护人自居下手——与其攻打敌人,不如让敌人
变成自己的朋友! 终于,在满天星空及明月的见证下,王大同总算首肯了。
※ ※ ※ 好不容易熬到剪彩完毕,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拥着方世杰走向另一据
点准备破土大典。
方世杰是今天开工大日的主角。
之所以成为主角,自然要拜他当初为达目的,不惜乱给王大同保证且 正合方人杰心意的结果。
所谓“赶鸭子上架”,就是他现今最好的写照。
执起绑有红色大缎带蝴蝶结的大铲,方世杰面对人山人海的新闻媒体 镜头及各行各业来参加观礼的代表,很自然的露出代表胜利的迷人笑容,并 象征性的在地上的土堆上挖了一挖,如雷贯耳的掌声随即响起,照相机、摄 影机猎取镜头的声音也不断地卡嚓、卡嚓,一大堆祝贺的声浪此起彼落。
正高兴一切典礼即将结束,马上就可以奔去莺莺燕燕们的小窝中,方
世杰笑得更开心的同时,突然,天摇地动,他所站位置的地表,剎那间出现 了裂痕并且逐渐扩大,一阵震耳欲聋的低鸣声从内传出。
和大家一样,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状况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 断的往下陷入黑暗中,周遭的人群渐渐的从头顶消失然后不见。
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在方世杰还来不及
作任何反应时,他的身心似乎已失去了知觉,而最后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的是 王大同如哭喊般受惊的叫着,“山神生气了??山神生气了??”
2
清丽的天空,艳艳的红场,照得满山遍野更加郁郁苍苍。微凉的和风, 潺潺的流水,使得湖畔野柳随风轻荡飘扬。
一片幽静的大地,只见两条小人影在里面忙来忙去,唏嗦的响声,破
坏了原有的宁静。 此时天气虽然舒爽,两人却因手中拖负的重物而在眉间流下汗珠。 “小姐,不是我要说你,而是??”小丫鬟春香边出力边喘息,还不自
空出时间唠叨着。
“那就不要说嘛!”牛婵不耐烦的嘟着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春香要念的 是啥?不外乎对不起庄主、对不起夫人、庄主会骂、夫人会生气??等些掉 牙的老辞儿。
“可是,小姐,上回你捡只牛回来养,已经够离谱了,这会儿你又??”
春香放掉手中原来分担的重量,附着胸口害怕的念着,“庄主知道会骂的!” 看,是不是就这句!牛婵翻翻白眼,重心因春香放手而不稳,整个身
体连手臂夹拖的人一起摔坐在地上,她拍拍吃痛的屁股,狠狠的瞪着个头比 自己还矮小的春香,“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呀!还不快点帮我把他搬起来。” “没人知道?”春香念归念,却还是帮忙牛婵将地上的人搬了起来,“这
一次你捡的可是个人ㄝ!而不是像平常那些猫呀、狗呀、小鸟之类的地!”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动物。”牛婵迈着沉重的步伐,“喂!你抱好 他的脚行不行呀?!”
春香立刻将自己“负责”的后半部再往上托高一些,一段路下来她已 累得喘息连连,“当然??不一样!小姐,这是人??ㄝ,而且??还是个 男人,再说??他的穿著??打扮都??好奇怪,会不会??
‘不会、不会!’牛婵虽然好动,却也很少如此劳动,喘气的声音比春香
更大,‘动作快一点,一会儿大伙??午睡起来了,不想被发现??也难!’
想到如果真被庄主、夫人发现,小命就会休矣的春香,不由分说的立 刻拿出火灾现场的力气,只希望赶快帮小姐把‘捡’来的人搬回去。
于是乎,又见这两条小人影,东倒西歪的拖扛着身材高脁却因她们个
儿低力小,而使四肢不得不乱垂,造成体如败笔写出来之大字型的昏迷男子, 笨手笨脚的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这片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 ※ ※ 此刻已是近晚膳的时辰,也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男男女女、老老少
少,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群穿梭不停。 沿途小贩的叫卖声,愿客买卖时的杀价声,客栈店小二的吆喝声,花
柳青楼老鸨的拉客声??声声不息。 相形之下,市集尽头那座双朱门的大宅院,除了门旁左右那代表富贵
与守护的白石狮,和随夕阳余晖而发出反光的黑度金字‘牛家庄’的门额外,
就显得冷清多了。 原来这当儿,除了少数仍在忙碌的家丁外,其它人都已聚集在‘饱食
堂’用膳了。
‘大当家的,’牛二开口说话,虽然穿得是锦衣玉缎,但是一看便知是个 大老粗,‘怎么小姐这两天都没来这吃饭,是不是又和你赌气啦?’
被唤作大当家的牛大,正吃相粗鲁的用双手抓着一块大鸡腿,闻言之 后,满脸横肉因思考而皱成一团,沾在落腮胡的鸡油顺势流了下来。
他的衣着比刚才那位更光鲜,但由于本身缺乏气质再加上天生的长相,
看起来实在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了半天,他粗声粗气的放弃,‘没有哩!’接着,便疑惑且带询问的
用眼角扫过在座的十几位兄弟。 众兄弟在随他眼神一到的同时,便立刻放下狼吞虎咽,拚命摇头、摇
手否认。
‘我没有喔!’
‘不是我、不是我!’
另一桌坐的是女眷,也纷纷表示自己的意见。
‘我也没有呀!’
‘昨天我还看到小姐从厨房端一些吃的呢!’
‘前天午睡起来就没看到小姐了。’
‘前晚,我还撞见春香拿刀伤药哩!’
‘哟——该不会是小姐受伤喽?’ 说着,大伙儿也都放下碗筷进行讨论,‘饱食堂’便立刻跟外面的市集
一样乱烘烘的,好不热闹。
‘一会儿问问小姐,不就知道了吗?’一直未出声的张克,挥了挥手中 的纸扇,慢条斯理的替众人解决了问题。
原来牛大本是土匪窝的头子,现在在桌的兄弟即是当初和他一起出生 入死的伙伴,各人依入寨的先后秩序排名。
牛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宝贝女儿有啥不悦。想当年,也是为了 她的将来,适逢官府追得紧,于是在干下几桩大买卖之后,便领了这伙弟兄
们,在此成家立业,因而下属们还是习惯称他‘大当家’的。
至于立什么业呢?毕竟霸王生意做惯了,自然,他现在经营的不是赌
场就是妓院,外加客栈与酒馆。 然而,强盗换了衣裳还是强盗,除了抢和盗,其它事情一律没概念。 张克便是请来帮忙治理财事、管理家务的师爷兼管家,他是牛大最宠
爱的姨太——媚娘的远房表亲,年仅三十一,机警能干,白净的长相在这堆 土匪中,倒显得斯文且堂堂。
正在伤脑筋的众人,一听到张克的建议,皆释然大笑、一脸崇拜不已。
‘对呀!一会儿问小姐就知道了嘛!’
‘还是张总管聪明,不愧是大当家的师爷。’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 但是,问题又来了,谁去问呢?
小姐的脾气大伙儿是知道的,她平常就够古灵精怪了,更何况是心情 不好时,这帮直肠子的家伙更个个不是对手,一个不小心,倒大楣的便是自
己,因此,推了半天,没人愿意。
于是,又一个众人需要思考的难题出现了?? 最后,商量半小时仍不得终,结果还是张克自告奋勇,而在大家祝福
的眼神中,此次的‘家庭会议’圆满成功的告一段落。
※ ※ ※ 凉竹轩大清晨,牛婵坐在庭院中荡秋千,晃呀晃的用着早膳。一旁的
园圃,繁花似锦,煞是好看。 一猫、一狗、一松鼠,正围成一圈,共吃着一盘食物;一只断角的山
羊和头顶有只鹦鹉的小牛,则在另一边啃着干草,这群动物让凉竹轩显得热
闹非凡。 但见春香一阵小跑步的冲进轩内,那紧张的模样与轩中一派优闲的牛
婵和动物们的相比之下,更显恐慌。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春香气未平,声先出。 牛婵打了个哈欠,众动物也不当一回事的继续吃自个儿的饭。
‘什么事呀?’牛婵懒洋洋的控挖耳朵,在这庄中,只有她让人家‘不 好了’,倒还没人让她‘不好了’过。
‘张??张总管过来了!’春香喘吁吁的发抖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来干什么?’牛婵的声音总算有点人气了。 对于张克,她向来没好感,光看他那成年穿著不变的白衫,一副自以
为风流倜傥的嘴脸,她就反胃,更甭提他那一年四季,不管春夏秋冬,一律 拿着折扇的驴样,让她觉得眼中都会生疮,还有他看她时的眼神,尽是邪气,
令她浑身鸡皮疙瘩不由落满地。
‘赶他出去!我不要他污了我这片地。’牛婵忿忿地将手中食了一半的包 子去了给狗吃,大力大力的晃着秋千。
这凉竹轩是因为从小牛婵就怕热,天候一闷,便浑身过敏长疹子,而 这一出,她脾气就大,原本就难管教的牛脾气便更令人头疼,为了‘她安,
众人则安’的大道理,牛大知道竹子凉爽,特别要众兄弟在这宅院最荫凉的 地方为她搭建的。
她那帮土匪师叔,别的不行,四肢却很发达,这等蛮力粗活根本难不 倒他们,为了讨她喜,没有三两下,便用着不知从哪偷来或抢来的上等大批
竹子,弄出了这么一块小天地给她。
牛婵特别贪图这栋竹宅的清凉,三不五时便窝在这儿,除了吃饭、顽
皮、捣蛋外,反倒很少去主宅,众人因此得以轻闲,想着平安就是福,自不 会前来干扰她,免得她又突然想到而四处惹事闯祸。
于是,不知何时,这凉竹轩已变成大伙的禁地,平常除了春香外,就
连她老爸牛大也很少来此这访,更何况是其它的人。 所以,春香会害怕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来的又是小姐最讨厌的人—
—张克,‘小姐,该不会是庄主发现什么了吧?所以派张总管来查看。’ 可能是想与从前撇清,除了以前那伙弟兄,其它人,即使是他的爱妾,
牛大规定他们一定要叫他‘庄主’,而且也没让他们知道他以前的底细。
牛婵还是一副无所谓,好象事不关己的样子。 春香不由得急得跳脚,‘小姐??张总管好。’ 话末说完,张克已出现在轩园的门口,因此,春香只好硬生生的将原
来要说的话改口。 张克也不进来,只是站在那摇着扇,一副风度翩翩的露着他自觉最具
魅力的微笑看着牛婵,‘小姐,你早。’ 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只要得到牛婵,以庄主对她的疼爱,便等于得
到这属于附近最大的宅院和万贯家产,因此,动不动他便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并摆出最酷的‘破司’,施以‘欲擒故纵’之术。
孰不知牛婵对他这番苦心只觉反感,从不给他好脸色看。在几次软、
硬钉子都给他尝过之后,他还道她只是一般女孩家的害羞。
‘站在那别动!’牛婵大声嚷嚷的伸出食指比着,见到他那一身白衣她就 有气,从没看过有人这么不要脸的长相,还自以为是潘安再世,‘我累了, 要回屋内休息了。’说着说着,人已推开竹门,然后不怀好意的冷哼,‘小乖 们,替我好好送客!’
但见一干动物,立刻蜂拥而上??
※ ※ ※ 想到张克临走时的狼狈样,牛婵和春香忍不住的笑成一团。
‘哈哈??我看光是那一身白衫上的猫爪、狗脚印就够他洗了!’牛婵笑 得捧着肚子倒在地上,两腿猛向空中踢,‘更别说??他头上的鸟粪、腿上
的狗尿、脸上的口水??哈哈!’
‘还有,大山吃掉他的??木扇和??一只鞋。’春香眼泪都溢出来的提 醒牛婵,‘大山’是她捡来的山羊。
‘对呀!对呀!’牛婵继续踢着脚,‘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心中冒出他 拿着那半截扇摇呀摇的蠢相,又是一串爆笑。
‘嗯!嗯!’躺在床上的大男人突然传来几声低呜。 牛婵立刻坐了起来,连站都来不及的就用膝盖‘走’到床边;春香则
胆小的在她的身后,两人瞪大眼睛期待着,可望了半天,床上的人却不再有 动静。
‘小姐,你看他是不是死啦?’春香担心的问。
‘呸!’牛婵一巴掌打上春香的额头,‘死人会“嗯”呀?!有没有大脑 呀你!’
‘是、是。’春香吃痛的摸着前额。 牛婵望着这皮肤比她还白晢、细致的男人,也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操心。
打从她自后出将他‘捡’回来,至今已四天了,他看似无伤却一直如
此熟睡,不知是何缘故?她对医务知识有限,又不好问人或请大夫,这会儿
她真的有点急了。 她甚至不知他是好人抑是坏人?看他的穿著也相当奇怪,鞋子也和他
们的不一样,短短的却像条船,上衣有领还外翻,口袋做在胸前,上面还有
个不知代表哪一帮派的鳄鱼图形。最神奇的是,他手腕上的铁链中间有个圆, 圆中还有数字和两个小点在里面,而他婴儿般的睡容,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 是多大?
但是,最令她好奇的是他的眼,她甚至幻想他的眼珠子会是什么样子, 以他如此挺直的鼻梁和弧度相当完美的薄唇,长而卷的睫毛搭上粗黑的眉
毛??那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因为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才能配得起他这 般潇洒的俊容。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自顾自的想象着。
‘小姐!’春香小心翼翼的推推她,‘你还好吧?看你看他看得都发痴 了。’
‘你才发痴呢!’牛婵伸手又是一掌。
‘小姐!’春香喊疼的摸着臂膀,伺候小姐已五年了,除了个性刁钻,喜 好整人和动手动脚外,其它倒也没啥不好,对待自己更是有福同享,有难?? 则再说啦!但比起主宅那些做作的表小姐却是可爱多了,而且也从不把他们
这些家丁女婢当下人看,光是这点,就够春香替她卖命。
‘你看他会不会是??犯人呀?’春香提醒着,这年头只有犯人是会被 杀头的。
牛婵也是担心这一点。
但是她的担心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因为她很快就想到别的事而把她 原来担心的事忘掉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替她挡嘛!想多了,人就会累, 果然不出多时,她便趴在床边安心的睡着了。
※ ※ ※ 这一觉真的是睡得他天昏地暗,七荤八素还头昏脑胀,全身酸痛。 方世杰只觉自己的背快断了,无意识的用手掌拍拍现在躺的地方,半
梦半醒的抱怨,‘哇!这床还真硬。’
硬?他特重睡眠,对床向来挑剔,习惯上他都是睡水床,那么?? 这里是哪里?电光石火,脑筋一下子清醒,原来还想赖床的双眼立刻
睁开,训练有素的眼珠瞬间溜完整个四周的环境,瞳孔不禁愈放愈大,半痳
痹的上身也不禁慢慢坐起,就连原本打着哈欠的嘴巴也因为一时吃惊,而无 法阖起来。
乖的隆咚锵!竹床、竹桌、竹椅、竹帘、竹门、竹窗??甚至连房子 都是竹盖的!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平白冒出这么一个窝啊!
‘怎么回事呀?’方世杰向称天才,现下也是满脑问号,再低头看看自 己的穿著,‘没错啊!是这套啊!’白色的鳄鱼牌休闲衫,卡其色的休闲裤, 还是剪彩时的那一套呀!
想到剪彩,他慢慢又忆起破土,对!就是在破土时,突然一阵大地震,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吸入地层内,再来??再来??就是一片空白了。
‘鞋子,鞋子呢?’方世杰望着自己一双只着袜子的双脚,不禁又注意 到鞋子不见了,他四处张望寻找原先穿的那双米色帆船鞋,现在他必须把所
有能提醒他想起任何事情的东西凑一块儿,看看能否觅得一点蛛丝马迹。
瞧见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位妙龄少女——顶上绑髻,发上插簪,两条 油光光的辫子分甩两旁;朱唇、巧鼻,一身鹅黄色的宽袖长裙,一副古时大 家闺秀的梳装打扮,正呼吸乎顺的沉睡梦乡,大字型的睡姿却完全抹杀了应 有的气质。
这下他更胡涂了!怎么周遭所见的事物,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跑错了时 代。
但聪明如他,脑袋里的记忆库立刻有了反应,这铁定又是方人杰和力 宇杰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以前就发生了好几次。
印象最深的还是发生在前不久呢! 方人杰说是不忍他每天有如牛郎、男妓般四处奔波、‘见客’,为让老
妈安心,特别介绍个好女人给他,连在美的方字杰也不断透过‘人世宇’与 他通话,说这女人有多好、多好。
两人诚挚的推崇,令他因美色而蒙蔽了心智,竟然一时过分感动而痛
哭流涕,结果—— 对方真的很漂亮,身材是身材,‘费司’也是开麦拉,谈吐举止也算佳,
所以,他才会丧失警觉的本性。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一切发展就有如他所预期的顺利,彼此都有相见
恨晚还想再更‘进一步’时,却‘不小心’让他套出原来一直只让他唤她小
名的佳人,居然??姓‘牛’!(据说老大与老三对她曾千交代、万交代,叮 咛再叮咛,要佳人千万不可道出‘姓’)且家中好死不好开的是牧场,做的 是‘牛’肉、‘牛’奶的生意。
更巧的是,她大姑娘家,刚从‘牛’津游学回来?? 这会儿,真把他吓得——佳人才吻了几下,还没过瘾呢——衣服刚褪
了一半,真的是亏大了,热情却立刻凉了大半截,有如今年欧洲的冬天,直 至零下二十六度,不叹落荒而逃,还做了他生乎最不礼貌的大事,把女伴独 自丢在‘侯帖路’,而且独自。
受惊害怕的冲回家,面对的却是两张爆笑、揶揄的嘴脸,更残酷的是 他们还将他那段落难逃亡记录像成集,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消遣一番。
因此,他在这方面不得不变机灵了,所以,根据以往惨痛的经验,本 能反应告诉他又是好哥儿们布的局,只是这次手笔好象大了些,连场景都换 了朝代??
哈!且慢!铁定是方氏所属相关企业——方氏影城中的某一古装戏的 布景。
理清了杂乱的思绪,方世杰立刻又恢复原来的随意自如,满不在乎的 眼神取代了原来的怀疑。套上鞋子,便状似优闲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正好眠 的少女身边,然后以最舒服的姿势将头放在膝上,用手枕住下巴,兴味盎然 的观察着。
瞧她那均匀的气息,方世杰可以很肯定的判断她是真的睡着了,不置
可否的摇摇头,他不禁替那两位宝贝兄弟感到可惜,他们竟不知从哪儿找来 这么一个差劲的三流临时演员,他这正角都还没上戏呢!她就已经不行了, 而且睡相和她的演技相当,不仅不雅,还轻打着鼾哩!可见其耐心有多差, 体力也不够。
可爱的是,她竟如小贝比在吸奶嘴般的吮动了几下唇,啧啧啧了几声,
又满足的继续神游梦乡,这等情景,令他不禁眼底都是笑。
调皮的,他悄悄执起她黑亮的长辫,用发丝轻搔她的耳,小姑娘只是 皱皱眉,挥挥衣袖,扫扫耳边,然后翻个身,继钻又睡她的大头觉。那贪睡 的模样,令方世杰忍俊不住的必须借用另一只手来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 爆笑出来。
由于玩兴大兴,方世杰又连搔她好几回。 多次以袖挥扫无用,女孩家终于发起脾气来了,拳打脚踢类似的动作
晃得他差点被击中,他赶紧往旁一闪。 而她从梦中惊醒,眼未睁,声已开,一听口气就知没好话的大骂,‘是
哪个不想活的??’话还在口中,牛婵看到了方世杰,嘴巴就彷佛卡在半空 中似的再也阖不起来,原来还是半瞇的双眼,这会儿也全开了。
面对她瞪得快掉出来的眼珠子,方世杰只是露出能融化万物的招牌笑 容,抬起右手掌,温柔得像能化出水般的说声:‘嗨!’
※ ※ ※
牛家庄的上下老小都知道,牛婵睡觉时最好不要去打扰,否则姑娘家 的起床气,会让你趴在床上想起也起不来。目前除了春香因每日的训练有素, 已练就一身躲避神功,所以敢在牛婵从起床到清醒时在其附近活动外,其它 人则能闪即闪,以免被她在半昏迷状态下,所施展且堪称武林绝技的‘掷物
功’命中。
再加上小妮子本来就毋需管理什么大事业,做为老爹的牛大又是土匪 出身,哪懂得礼仪、请早朝之类的生活规范,更别说本身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才起床,自然也不会要求宝贝女儿要早睡早起。
久而久之,众人也任她自生自睡,而且她的生理时钟本来就异于常人, 何时想睡?想起?就连跟了她好几年的贴身丫鬟春香也捉不准。
这会儿,牛婵睡的正香,毕竟这几天劳动得比较多,像昨午儿,趁大 伙休憩时,偷溜至媚姨房中取走那条她相了好久的花朵丝巾,然后又费了半 天的工夫,才在咪咪脖子上打个美美的结,还有,趁张总管出巡赌场时,将 他放至房内的宝贝折扇的其中一把,偷偷画上了一个大乌龟??
可别小看这只似龟又像虌的杰作,光是构图,就让牛婵绞尽脑汁,还
弄得满手、衣服、脸上,甚至桌上都是墨汁,如果她的启蒙大师西川先生知 道了,肯定会立刻封笔并马上辞去京师画师的官位,告老还乡去也。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耗力的!
真正最、最、最难辨的是,她突然心血来潮,想替床上躺的大帅哥做 一件俊俊的长衫。
偏她对女红、刺绣向来无缘,纵然牛大希望她有淑女的气质,而为她 花了不少银两聘请名师教导,但大多教不到三天,就纷纷请辞,最长的也不 过待了一星期,但那是因为女红先生被牛婵气得吐血,一时无法离开,只好 在此休养。
所以,光是缝制衣袖而在她手指上留下的针针孔孔,就可想而知。
在劳心劳力下,好不容易能放松睡去,却又被耳边蚊虫或什么玩意搔 痒吵醒,牛婵的脾气不上火也难。
‘是哪个不想活的??’挥了几次无效,牛婵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不管是啥,她都要把它压扁做书签,还要标上日期、事由。
话还没骂完,仍在兴头上,牛婵却看见了眼前是位看似陌生却又熟悉
的短发俊美男子,深静温暖的眼神全是笑,而她小小的心灵却翻出惊涛骇浪
又波涛汹涌,久久不能自己,然后是声和他相配的嗓音,低沉具磁力、暖暖 如朝阳的‘嗨!’
牛婵觉得自己要沉溺在那爽朗、亲切的笑靥里,除了睁大眼睛,竟然
连呼吸都忘了要怎么运息,只能任由嘴巴半开着发呆??
3
‘嗨!’方世杰再次暖洋洋的笑着,那模样就好象跟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牛婵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擦擦嘴角的流涎,神智仍朱全醒的以为自 己仍在梦中,看看竹床,又看看方世杰,惊喜又讶异得有点语无伦次,‘你??
你??醒??醒了?’
‘是呀!’方世杰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他已见惯不怪女孩子看到他以后所 产生的痴呆状。
察觉自己的失态和瞄到自己张得开开的大腿,牛婵脸红羞赧的立刻缩 回自己的双腿并拢,不好意思的拉平裙襬将双脚盖住,两手紧抱着膝,竟然
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她居然会不知所措,牛婵为这个发现感到惊
讶。
‘你不会“正巧”也姓牛吧?’方世杰依旧笑脸温文,别具用意的问话 中尽是戏谑,看她多只指头上缠满布,那应是最近很流行的减肥带吧?!果 然是三流演员,这些小细节也不去注意、注意,此次他那两兄弟非认栽不可 啦。
‘是??呀!你怎么知道?’牛婵的惊讶不亚于一睁眼就看到他蹲在面 前那一刻,他怎么这么神?
哈!宾果!方世杰不禁在心中大喊。
‘好啦!起来吧!没戏唱啦!’这话是方世杰对牛婵说的,接下来,他自 顾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仍是一派怡然自得的对着四周喊话,‘喂! 老哥、小弟,出来吧!别躲了。’这话自然是对方人杰和方宇杰说的,‘摄影 机呢?’
牛婵只觉一头雾水,不知现在是啥状况,满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 思?什么叫没戏唱啦?唱什么戏呀?还有射什么鸡呀?’
‘怎么?’方世杰仍是一脸笑,却在笑中带了点调侃,‘不承认没关系,
反正我不会上当。’
‘上什么当?’牛婵这会儿更胡涂了,蛾眉轻蹙,心中有气。大老远把 他捡回来疗养,没摸过几次针线的手指,为了他,到处千疮百孔,这小子非 但没言谢,反而一副她设什么陷阱害他似的??满腹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她砰地跳起来,却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笑什么笑?!’牛婵粗声粗气的叫着,这人不扶她反而还大笑,这?? 这哪是待救命恩人之道?撩高裙角,冲到他跟前,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连珠 炮似的直骂,‘你这家伙,不知好歹,我好心救你,你非但不感激,反而好 象我害你啥似的??’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实在很娇小,一点也构成不了威胁 的样子,她更是郁卒,‘喂!你知不知道这样骂你,我很累ㄝ!你不会蹲低 一点呀?’
方世杰没好气的坐在竹床边,两人的身高总算稍有些乎衡。
‘对,这还差不多,嗯!我讲到哪襄了?’牛婵继续一手扠腰,一手仍 比着指头推着他。
‘你说到“蹲低一点”。’方世杰和颜悦色的提醒她。
‘喔!对,蹲低一点??’牛婵又跺脚,‘不是这一句啦!再上一句。’
‘你很累?’方世杰双手交又于胸前,跷上二郎腿。 牛婵摇摇头,手指画着圈要他继续往回想。
‘不是呀?“你知不知道这样骂你”?喔!也不对,那“反而好象我害
你”?’
‘对,对对!就这句。’牛婵兴奋的拍了一巴掌,又跳上床阶拍拍他的肩 膀,‘不错!你这家伙记性很好??喔!我不是要说这句,都是你害的,对! 继续,我如果要害你,我干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把你老远从后出那拖回来? 你好歹也应该说声谢呀!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ㄝ!你懂不懂呀?’
方世杰依然是笑,虽然不知自己已昏迷了多久,但肚子的饥饿却是他 能感受的,‘我饿了。’
‘你饿了?’无端的插上一句话,牛婵又忘了自己要骂什么,‘饿?当然 会饿呀!
你已经昏睡了好些天喽!不饿你才奇怪。我这人呀,只要一餐没吃,
就会饿得两腿发软,全身无力呢??不对,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唉呀!你 看,又是你啦!害我“又”不知道说到哪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方世杰好脾气的笑着,‘你要不要喝杯水呢?
我想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定喝了,要不要坐着呀?坐着姊会比较好出力 说话。’他拍拍自己的旁边,温柔的眼中充满包容。
‘也好。’牛婵毫不客气的倒了杯茶,一杯给方世杰,另一杯还不及坐下 就已饮尽,‘都是你不好,提到饿,害我也饿起来了,不过,没关系,一会 儿我??’要到厨房偷——还来不及说出口,只听一声像杀猪般的尖叫,从 被推开的竹门传来,吓得方世杰和牛婵都不禁将手里的水杯呈拋物线状往空
中丢去,更吓得牛婵不自觉地便跳坐到方世杰的大腿上,下意识还搂着他的
颈。
但接下来却是方世杰的大叫,又吓得牛婵差点倒头栽??
※ ※ ※ 伺候小姐多年了,春香自然知道牛婵的习惯,她睡醒后一定会立刻喊
饿,再加上这些天,从捡回那陌生人开始,小姐就没吃好,甚至连找别人的
麻烦都忘了,只顾守着他,最今人不敢相信的是,从不近女红的牛大小姐, 竟会主动跑来找自己,要自己教她如何做衣裳。
想到小姐边缝一针,便因被针扎到而叫一声,春香不觉就会偷笑,这 改变是好?是坏?她不知道,她懂的道理不多,身为主子的牛婵,拿来玩的
书比看的书多得多,能教春香的,想当然耳——也不会太多。
熬了小姐最爱吃的小米粥,端了几样庄主买来孝敬牛婵的甜点,春香 偷偷摸摸的溜回凉竹轩,忆起刚才在厨房熬粥时,牛二庄主问东问西的,就 害她不免有些疑神疑鬼,深恐被人发现了什么。
好不容易松口气,推开房门,却瞧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小姐床边,没 细想,尖叫声就自己窜出来,护主心切,正欲勇敢的上前去指责对方竟敢非
礼小姐时,不料,满地的食物引起院中的猫、狗、牛、羊??全集来抢食。
‘哇——’紧接着春香的叫声,方世杰发出一个相当凄惨恐惧的喊声, 然后人就像见到鬼似的,迅速收腿并藏到牛婵的身后,吓得牛婵和以为自己 身后有啥怪物的春香也又跟着尖叫。
只见三人抱在一起。
‘救命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方世杰惊恐的念着。 春香吓得眼睛都不敢张开,饶是牛婵较大胆,虽然仍抓着力世杰的臂
膀,却还是一副威风凛凛的叫道:‘何方??神圣??快??快现??身。’ 但发出来的声音,除了颤抖之外,气势却毫无分量。
等了半天,一个鬼影也没有,除了她捡来的那帮‘孤儿’仍在舔食。 牛婵于是鬼鬼祟祟,踮着脚尖走到大门边,水灵灵的大眼连转好几圈,
然而外面什么都没有。 正想告诉还在发抖依在床边的两人什么都没有,吃饱的牛儿早已好奇
的晃到方世杰身边。
‘哇——别过来,你别过来!’方世杰双臂大张,人几乎都要嵌入墙壁。 牛儿似乎对他有相当的好感,不仅没有离去,反而伸出舌头来舔他。
‘完了!完了!’说着,说着,方世杰就要晕过去了??
※ ※ ※ 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一手压在额头上的凉布,方世杰庆幸这次的发
疹不是太严重。 春香又去厨房重新弄吃的来,留坐在旁的牛婵却一直发出隐隐的闷笑。
‘你想笑就笑出来吧!’方世杰眼都懒得睁的告诉她,适才那牛儿的一
‘吻’,已把他的魂魄都舔散了,对有如刚从生死关回来的他,现在对任何 事,即使是女人的嘲笑,也不以为忤。
话才出口,便是一阵爆笑、大笑、长笑,最后还笑到咳嗽、岔气,但 仍不放弃笑。
‘女孩子家,要笑得文雅些。’方世杰慢条斯理的明示她。
牛婵一听,立刻嘟着小嘴大声抗议,‘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对待救命恩 人是这种态度呀?告诉你,我可不是常那样见人的。’她指的是刚才的睡姿,
‘其实我本来只是趴在床边小睡一下的,可也就不知怎地醒来时人是躺在地 上??’说到后来,牛婵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声音便愈来愈小。
这次则换方世杰还以闷笑。
‘你那笑是什么意思呀?好歹我是女孩家ㄝ!而且还是你的??’
‘救命恩人,我知道,你说了不下数千次啦!’方世杰打断她的话,语气
不愠也无不逊的帮她接个准头。 牛婵俏皮的吐吐舌头,小鼻子皱成一团的笑着,‘哪有那么多呀!’
‘是!是!没有“那么”多。’方世杰边用双手从短距离比到长距离,边 讨好似的顺着她,‘只有“这么”多,可以了吧?反正你说的算。’
‘你好坏哟!这意思不就是更多。’说着,笑着,牛婵还不忘动手动脚的
拍动着。 这倒不打紧,只是好死不死,这些全拍在方世杰的身上、肚子上。
‘哇——’方世杰抱着腹部吃疼的叫出来,闪躲不及的只有大声求饶,‘行 啦!行啦!别再打啦!我认输就是了。’
此时牛婵才觉自己是粗鲁了些,尴尬的耸耸肩,嫣红云霞飞上两颊。
想不到这也令方世杰心跳增加了两下,他意外的发现这不入流的演员,
看久了倒满顺眼的,又忍不住的想逗弄她,他神情讥诮的称赞她,‘你掌上 功夫不错嘛!莫非学过铁砂掌呀?’
‘对!对!对!’一听到别人的赞美,反正也分不出真假,牛婵全当对方
是真心的,笑得阖不拢的嘴配上红扑扑的小脸颊,得意之余也忘了刚刚的害 羞是在窘迫什么,‘你也看得出来是吧?呵呵!我可是花了两年的时间ㄝ!’ 边乐得夸赞自己的功力,牛婵还边摆出一招一式的架式,完全不顾现 在的穿著是否适合,‘怎样?很棒吧!这可是我和十三放学来的,我爹都不
知道呢!’
瞇着眼,捂着嘴,牛婵吃吃的偷笑,表情甚是了不起,但又怕被人听 到似的靠到方世杰的耳边,谨慎却又喜不自胜的道:‘千万不可告诉我爹喔! 不然他呀,会骂十三叔的。’
由于靠得近,一阵阵女孩特有的香气从她活泼、青春的气息发出,在 耳际很自然的低语竟变成一股热流,方世杰惊觉向来控制自如的身体,正出
现骚动的反应。 压下突然想亲她的冲动,方世杰心神不定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
爹?’
可是在暗地里他却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何必继续和她演下去呢? 早点把老哥、小弟抓出来或找出摄影机藏在哪不就衍了?然后就去找中港路 的美玲或是开咖啡 BAR 的茱蒂,还是??干么仍在此和这发育不良、个头娇 小的小女孩鬼扯淡?
或者,他只要拂袖而去,让她自己在这仍是照着烂剧本唱独角戏不就 好了吗?
但,就是不知为何,他还不想这么快离去,一种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
好象在体内进行,而这陌生女子有如强烈的催化剂兼促进剂,让他就是不想 现在走开,因为,他竟有种感觉——她随时会消失??
‘我爹?对呀!他呀最烦的了。’牛婵大模大样的数落着,‘没事他总爱
叫我去读书、绣花、弹古筝干么、干么的,还找先生来逼我学,可我就不爱 这些嘛!’接着又很得意的翘着嘴,抬高下巴,仰着头看着方世杰,眼光闪
亮得像星星,‘不是我在吹,我文的不行,武的可不错哩!’
‘这我全相信。’方世杰双手护卫着自己的身体,怕她一高兴,拳脚又来。 他冷不防的又补上一句,‘想你也不是学文的料。’
‘是呀!’牛婵本能反应的回答,想想又不对,‘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好歹我也是你的??’
‘救命恩人!知道啦、知道啦!’方世杰立刻又很有默契的帮她接上话, 顺手抓抓身上的疹子,还有点痒呢。
‘哈哈!你都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呀。’牛婵总算收敛一点的笑着。像突 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小脸一沉,变脸有如翻书的快,‘你很差劲ㄝ!搞了半
夭,你还没向淑女报名道姓呢!’
装得还真像,方世杰忍不住嗤鼻,本想让她自己道破一切计谋,她却?? 原有的好感渐渐消失,他不禁冷哼,‘你不是早知道吗?方世杰,我叫方世 杰呀!’
牛婵少一根筋的不知他为何改变,仍是开心的道:‘方世杰,嗯!“世” 上的豪“杰”,不错,你父母取名有学问。’接着,眼睛又睁得大大的,抿着
嘴儿,比着食指直指自己,然后歪着脑袋,喜孜孜的望着方世杰。
方世杰不懂其意的也歪着头看她,‘干么?脖子扭到?’
‘你才脖子扭到呢!’牛婵有点生气的不禁又出拳打来,‘我的意思是“我 的名字”呀!起码你也该问一问,虽然我不会随便告诉你,可是难道你一点 也不会好奇吗?’
方世杰想笑又怕她拳又来,看她那副明明就想‘随便’告诉他的神情, 向来爱嚼舌根的嘴立刻反应,‘其实我早知道姑娘的大名啦!’学着古人的古 话,他在心中暗笑。
‘真的?’牛婵的表情与眼神简直是开始把他当神崇拜。
‘你不是姓“救命”名“恩人”吗?’方世杰很认真的告诉她,但那回 答随便听也知道,根本是在消遣她。
牛婵听后差点摔跤,她当然晓得对方语中的揶揄,明知他在开玩笑, 却仍忍不住柳眉倒竖、半嗔半怒,‘你好坏喔!’然后等不及的自揭谜底,‘人
家我叫牛婵啦!’那爱娇的模样,虽非千娇百媚,却让方世杰硬是无法继续
生她的气,心中还为她找台阶下的想着,她只是奉方人杰和方宇杰之托而已, 才不得不参与他俩的‘阴谋’来设计他??
但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方世杰即使身上的过敏实在痒得很难受,可那 张嘴仍是不会放过任何挖苦他人的机会,他一脸溢着赞美的微笑望着牛婵微
微生气的粉脸,‘你知道吗?你这名字与中国十大美女中的某一位好近似
喔!’
果然,牛婵的双瞳立刻水汪汪的充满好奇与期待,很专注的等着方世 杰的下一句话。
‘那名美女叫“貂蝉”。’方世杰暗暗窃笑,又抓了抓手臂的痒,‘其实你 出落得也可叫“刁蟾”,只不过,人家是“貂”珥“蝉”绢,你呀,是刁蛮
的蟾蜍!’说到后来,他已哑然失控的捧腹大笑。 牛婵的表情则是变化多端,从最初听到的喜悦、得意,然后转成期望,
最后变成握拳抓狂,头顶冒烟。
翘高着小嘴,牛婵岂能示弱,当然立刻反驳澄清,‘我的婵才不是蟾蜍 的“蟾”,是婵娟的“婵”,意思差很多的。’别的字她也许还分得不是很清 楚,可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她倒还‘画’得出来,至于意义嘛??那自然是 历任先生们每次上第一堂必会讲的课程,在上过那么多次的‘第一堂’,牛
婵就算再不用心,上课再怎么打瞌睡,也该背得滚瓜烂熟了。
‘字是不一样,意义确不同,但??’方世杰双手交叠满脸怀疑,两眼 将牛婵由头慢慢看到脚,又再从脚看上去,如此晃上晃下的瞄了数回次,最 后仍是摇头撇嘴的对已被他眼尾余光扫得有些发急、发毛的女娃儿,以万分 叹息的口气道:‘但外型却——极相同呀!’
难得遇到这么宝的女孩,方世杰觉得十分新鲜,自是不愿放过,毕竟 她和那群依他、就他、听他的‘花朵’们完全不属于同一‘花圃’,且这样 的聊天也才有趣嘛!他等着她的反击。
岂料他等到的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攻,只见牛婵竟然张嘴对他发 出一声大叫??
‘哇——’牛婵再也忍不住的来了声河东狮吼。 任何一个女孩家,最在乎的就是被人家嫌丑,尤其是被自己心仪的男
人或??即便是只有一点点心动的人。
更何况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谁不把她当成宝贝般捧在手心里呵护,且
记忆中,听到的话,除了赞美,当然还是赞美,就算她再皮、再恶作剧,也 没人敢大声过,连她爹牛大也不过说她两句,但也是小小声,顶多轻敌她一 记,何时有人这么跟她耍过嘴皮子?
最严重的是,她还说输人家,就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平常只有她占人 家的便宜,哪轮到他人骑到她头上来?
‘哼!’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师、太斯文、太柔和、太具吸引力,所以才 害她一不小心轻敌。
长啸之后,心情倒好多了,牛婵心满意足的吁着气,看到方世杰整个
人被她吓得简直是粘入墙里,更觉舒爽,甩着头左右微笑,当他不是一回事 的缓缓坐下,自顾倒了杯茶,轻松的啜着。
其实牛婵是累了,难得棋逢敌手——虽说她事实上是人家的手下败将, 但小女孩是打死也不承认——于是她露出罕见的镇定。
而这反倒令方世杰好奇,在躲得远远的观望了一会儿,本以为她又要
动粗,没想到却是一派的冷静,他腿长脚长的一下就蹦到她的身边坐着,斜 靠了过去瞟眼打量她,‘怎么?气傻啦?’
好不容易让自己怒气稍消的牛婵,牛脾气又上来了,‘你才傻呢!’这 小子,真是捡回来克自己的,牛婵有点自怨自艾的怨叹,而骂人的字典一翻
开,便有如火药库着火般来个没完没了,‘你这人!嘴巴烂、嘴巴臭、嘴巴
坏,就是爱讲反话来气我,但是呢,我不上你的道,反正我知道你是嫉妒我 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还有非凡的气质及傲人的家世,对不对?!’ 看着她愈讲愈得意的脸,方世杰愈觉得好笑,他遇过的美女,其中很 有自信的也多得不可胜数,但从没见过像她如此臭屁捧自己的,而且还说得
脸不红、气不喘,甚至中间尚不用换气。
他自认已经够厚脸皮的,没想到这女人脸皮比他更厚!佩服之余,已 将仰慕及被打败的神情挂在‘世杰式’的笑容中,要不是因牛婵为他那两兄 弟派来糗他的道具。有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天真孩子气,‘你好棒喔!’他一副 三八的样子,‘一点也不害臊ㄝ!’
‘哇!哇!哇!’牛婵两手挥得像只要飞却飞不起来的小鸭鸭,气鼓鼓的
脸像快涨破的气球,因为一时恼怒竟说不出话来,哇了半天,追着方世杰欲 打,却输在个小腿短,人家跑一步,她得跟三步,几趟围着桌子转下来已是 气喘如牛,最后只好隔着竹桌,比着食指叫骂。
‘你??你再这样,我??我就把你丢到街上,让你自己去想办法,如 果被官府衙门抓去是你活该!再不然??’看他仍是笑脸相迎,完全毫不在
乎,她使出撒手间,‘再不然,我放大牛进来亲你!’ 说到那只刚刚害他昏倒、发疹的牛儿,方世杰再怎么铁打也不禁腿软,
身上的疹又开始痒得令他忍不住的抓了好几下。他心中觉得奇怪,以往老哥 和力宇杰再怎么闹他,手段再如何龌龊,也不曾用真牛来吓他呀!事情真的
有点不对劲。
瞧他突然沉静且难受的表情,牛婵大感不忍,因为她也深知那滋味难 挨,于是她便忘了要和他斗嘴,深表关心的同情着,‘又不舒服了是不是? 奇怪?春香去拿个吃的,顺便向十叔拿药,怎会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话才说完,就听到春香十万火急的叫声从老远传来,‘小姐,大事不好 啦!’
※ ※ ※
春香奉牛婵之命,再去厨房拿食物,回程顺便去牛十那儿拿些药回来 给方世杰擦。
牛十在混土匪的那段时间便已开始行医,根据多年医那帮弟兄所累积
的经验,加上本身对药理的兴趣和研究,又是这十三位结拜匪盗中惟一识字 的,因此倒也成为不错的密医。
在牛大带领他们从良后,牛十便成为牛家庄的家庭大夫了,因为排行 第十,故名‘牛十’。
牛十个性沉默寡言,表情长年不变,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或心情如
何,饶是古怪灵精的牛婵自幼便不敢与他开玩笑,在他面前也乖得跟睡着的 无尾熊一样,除了生病,更是不大搭理他,能闪就闪,免得被他逮到,少不 了又要当他的实验品——不是尝药就是扎针的。
依顺序,牛婵唤他十叔,但因为他冷得像石头,因此,其实她都是以
‘石’叔来称呼他,然后在心里偷笑,以补很少在他跟前造次的缺憾。 受到牛婵的影响,春香对这位十爷,心中颇为忌惮。 像作贼似的,左顾右盼,小心谨慎、鬼鬼祟祟的来到牛十的药房,春
香看到牛十正在尝试新药,由他千篇一律的表情,她根本看不出那药是甜、 是苦?犹在挣扎是否要打断他的研究时,牛十早已眼尖瞥见她挨在门外,欲
进欲出的表情直在脸上转换。
‘什么事?’牛十像石头般的声音让春香不得不将头从门外伸出,战战 兢兢的依牛婵之前教她的台词念着,‘小姐??又出疹子,要??我??来 向十爷你??拿些药。’
对于这自小看人的顽童,虽知她很怕自己,但因膝下无子无女,也从 未想到要娶亲的老人家而言,仍是颇疼牛婵的,只是牛十这人从不多话,所
以知道容易过敏的牛婵又发疹了,关心之色不免呈现眼中,但因春香太紧张 了,所以根本没看到,也不可能注意到。
‘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看看?’
话还没问完,春香早就吓得直喊,‘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什么呀?’牛五的声音,突然从春香的身后传来。 牛五,排行老五,亦是个王老五,未做土匪时是个道士,脾气大得没
话说,跟牛大一样,喜欢留个大腮胡,因少年白,因此,牛婵给他取个外号
叫‘白毛狮’,他最疼牛婵。因为知道牛十安静,没事老爱找他磨牙,但, 大多是牛五在讲,牛十顶多点一下头表示有在听。
‘哇——五爷。’春香这会儿是惊愕得差点使手中的那盘食物飞出去。
‘什么意思是“哇——五爷”呀?’牛五十足十的山东大老粗,两手晃 着,夸张的学春香的动作。
‘没事。’春香赶快接道。
‘牛娃儿又出疹了。’牛十慢条斯理的道。 两人异口同声。
春香看看牛十,看也不敢看牛五,就快快把头自动伸出低下。 果然!牛五一巴掌打到她脑门上,还好因为春香是女孩子.所以他的
出手很轻,可即是如此,春香仍觉头内脑浆乱荡,好一会儿才恢复原位,但 又不敢吭气。只能露出一脸委屈、心虚的哀道:‘五??爷??’
听着春香快哭出来的声音,牛五也不好太责备,虽然牛婵出疹在牛家
庄不算是大新闻,但她可是他们这帮兄弟的心肝宝贝,而且不管他们是否娶
妻生子,这关系还是不会变,‘天气好好的,不热又不冷,这女娃儿怎会生 疹呢?’说着,眼光便瞄到春香身上来了,‘肯定是你没尽心照顾牛娃儿。’
‘不??不干我的事呀!’春香这会儿是有理说不清,小姐又没教她这接
下来的台词要如何掰,她人本来就老实,因此,现在只有发抖的份。 牛五一掌又怕在她的前额上,大嗓门的喊着,‘还说不干你的事,我那
牛娃儿宝贝,这几天也没见她去吃饭,可见??’他顿了顿,想了下,突然 声音提得更高,‘莫非病得很严重?’他太清楚牛婵的个性,她呀!是天大、
地大,都没有吃饭这码事来得大。
‘不??不??’ 牛五在春香连‘严重’两个字都来不及说出来时,便已拖着牛十紧张
的往凉竹轩奔去,‘快!快!咱们的牛娃兄出事了。’ 春香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只有端着食物,紧追在后,不知要如何
通知牛婵,心中一急,于是边跑边哭,当快到凉竹轩的门宅时,忍不住的只
能嚎啕大叫,‘小姐,大事不好了!’ 沿路上,只见春香端的汤汤水水洒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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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内,被人喊了两次‘不好了’,实在不是牛婵的生活风格,更何 况还加上了一个‘大事’不好了,这??这??这??这不得不让牛婵肝火 大旺,火气大增,正想破口大骂,却突然听到牛五夸张的步伐声。
‘牛娃儿呀!五叔来看你喽!’ 天啊!真的是——大事不好了!牛婵张着嘴巴,不知所措的在椅上跳
上跳下,一时之间想不出要怎么办。
坐在一旁的方世杰却以慵懒无所谓的态度,支着脸颊看她表演‘特技’, 口气促狭又欠揍,‘你如果去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一定卖座。’
牛婵根本没有时间理他,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将他这么大个儿的人 变消失?
方世杰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吊儿郎当样,‘怎么?你脸部抽筋?’
大难临头了,他还有时间说笑,牛婵可就没这等好兴致,环顾四周, 目前能藏人的地方,除了窗外的峭壁,可能只有床上吧!
拉着他往床内推,自己也往床边躺,然后用棉被把两人都盖住,牛婵 顺手拍了一下方世杰的胸膛,‘再闹?再闹就是你被人家抽掉筋。’接着使用 警告的口吻指着他的鼻子,‘等会儿你千万则动也别出声。’边说还边放下床 帘。
话才说完,牛五已拉着牛十推开房门冲进来,‘牛娃儿宝贝呀,你怎么
啦?’
牛婵立刻变脸换口气,痛苦又无力的哎来哎去,‘五叔呀,我不??舒 服呀!’
牛五一听更紧张,来到床前就要掀帘。 牛婵哪能让他掀开,那一切不就容易穿帮了吗?要是让他发现她‘捡’
了一个男人回来,过不到五分钟,保证全家从牛爸到十三叔全都会到这来‘报
到’,所以一定要阻止,‘不!不!不!’觉得口气太大声了,剎那间又转为 无力无气的样子,‘别掀开帘子,受风我会更难受。’
‘这样呀?’牛五为难的抓抓脑袋瓜,‘不然,千叔帮你把把脉好不好?’
‘小姐,不好??了??’此时,春香终于追进来了,气未喘平,泪还 挂一半。
‘什么不好了,呸呸呸!’牛五加犯忌的猛吐口水,指责着春香,‘就是 你这小丫头乱说话。’
春香还来不及回话,牛婵已又装模作样的在床上翻着,‘唉唷,好吵呀!
搞得我好难过喔!’ 牛五立刻打自己的后脑勺,轻声细语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躲在床内的方世杰看到牛婵的‘生病秀’只觉有趣,鼻子又因牛婵翻
动时被她的发丝扫到,于是耐不住的打了一声喷嚏。 牛五满脸疑窦和牛十对看了一下,‘刚才是什么声音?’
牛婵暗叫声‘惨了!’气急败坏的偷偷在棉被下捏了方世杰一把,娇俏 的小脸上却堆满了病容,‘是我??受凉了吧?’接着,当然是不断的装出 哈啾声。
牛十手伸入纱帘,平淡无奇的声音在口中嘀咕着,‘手给我。’ 牛婵无奈的正要伸出手时,方世杰却已抢先将自己的手越过她的胸,
放到牛十干瘦的老掌中,暗地里,他还不忘对她眨眼并露出顽皮的笑。 然牛婵却一点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快乐,差点晕倒的想将双手掐住方世
杰的脖子,这下只能在心里呻吟着,毁了、毁了!
※ ※ ※ 台中同样的葱翠绿意,凉风吹拂,满山美景,方字杰却一点也没有当
初与方人杰、方世杰同游时的兴奋,那张线条分明、傲气十足的俊颜,则因 紧绷的薄唇而更显冷冽;高大颀长的身材,在亚曼尼俐落剪裁的西装下衬托 得更加英挺;深不可测的黑眸所发出慑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而那股浑 然天生的贵族气息,更令人不觉便矮了一截。
此时,他的表情是漠然的,站立不动的身形,与旁边刻有‘破土大吉’
的石碑有如一体,但犀利的眼神却直随着挖土的工人不断的移动。 方世杰失踪已五天了,方宇杰打从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搭了近一天的
飞机由美返国。
在这出事的山谷区域,陪着大批的警方及方氏集团所派出的人手寻找, 也已四天了。
然而,除了方世杰戏剧化消失的过程遍布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外,方宇 杰与众人马在日以继夜努力寻找的结果却依旧是零。
眼前这片土地,从当时在场目睹的人们所确定为方世杰陷入、不见的 据点开始,至其方圆两百公里的范围,皆已被怪手铲得坑坑洞洞,最深之处
甚至深达一千公尺,却??
方宇杰真的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大个儿的人,怎么可能在众多的眼睛 下,平白无故的消失,而且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说它是绑票,可是至今方家却没接到任何绑匪的勒索电话。 如果纯粹单是方世杰在开玩笑、恶作剧,看到各大报章杂志及新闻、
电视的报导,和现在那么多人费如此大的心思和工程,他也早该出面澄清才
对。
难道真的是如王大同所言,因为山神震怒而将他吞没?那尸体呢? 面对工头一张询问的脸,方宇杰心寒的望着那新掘出的深洞,他坚定
不放弃的声音从齿缝迸出,‘再挖,挖深一点??’
※ ※ ※
‘你说什么?’方人杰激动的对着电话的另一端吼着,‘找不到??废 话,继续,再继续!’
啪地,他关上通话机的钮,可想而知的是,另一线约台中分部张经理 的脸色有多惨白。
方人杰深深的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从方世杰出事的那时开始,他 除了自责外,还是自责,他怪因为自己硬逼世杰夫剪彩,所以才害这颗‘太 阳’失形于世中,他不能也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世杰真的因此而下落不明或 遇害??
林丫丫知道老公心里在想什么,她心疼、体谅的搂着他的肩头,半天
说不出话来。 连趴在脚旁的大麦町麦可和‘老公’也似感受到主人们的难过,原来
好动、兴奋的神情也都收敛了起来。
‘我没事。’拍拍林丫丫的手,方人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强迫自己振作的 微笑,反握她传来阵阵关怀的双手,他按下桌上金色特殊的按键,眼前的墙 面立刻像折帘式的有了变化,接着一面超大屏幕的电视墙出现于壁后。
静立一边好久不出声的‘人世宇’机器人也有了动静,除了马上与电 视墙联机外,它也随即‘走’到屏幕前,指示着昼面上所出现的讯息,‘从 我得到的片段噪声,’那些讯息立刻又转为地图,‘主人应该还活着。’‘主 人’是人世宇对方世杰向来惯用的称呼,‘可是??’人世宇‘一脸’疑惑 的交叉着手。
‘可是什么?’方人杰有一丝急促、紧张的问,抓着林丫丫的手也不禁 出着力。
‘老大,你看这地图。’人世宇指着昼面上的图形与地标,以充满不可思 议的口语,‘根据我的数据库对照显示,这应该是中国大陆的地图。’
‘中国大陆?世杰不是在台中失踪的吗?怎么??’方人杰这会儿有点 迷糊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并非重点,真正令我不解的是,这地图应该不是
现代的呀! 而是??大概是??唐朝的地形图。’人世宇满是疑惑,‘我也不懂
呀!’
‘唐朝?’方人杰和林丫丫异口同声讶异的对看,然后又动作一致的望 向人世宇,如果连它这号称‘天才中的天才’的计算机都提出问号了,那他 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看着人世宇在屏幕前捧着下巴,双手扠着腰并一脸老学 究的晃过来又晃过去。
※ ※ ※ 实在是不能理解方世杰失踪后的形踪怎会出现在唐朝,方人杰唤回方
宇杰后,两人就一直在书房与人世宇研究讨论,看能否得到一些答案。 关掉那卷看了不下数百次的录像带,方人杰问着从小就比自己更冷静
的方宇杰,‘如何?你的看法??’
‘我没办法解释。’方宇杰用着一贯沉静的口吻摊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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