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的钞票,只想着要早一步一亲芳泽。女人们则是用怨毒的目光凌迟着芷 瞳,知道今晚所有男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芷瞳挣扎着,不敢相信自己再度成为男人竞价的目标,上一次他们买
的是女奴,而这一次他们买的则是妓女。她奋力想挣脱戈萨的箝制,却怎么 也撼动不了那双捏紧她颈项的巨掌。
酒馆里的人都疯狂了,他们全都对卡瑞洛恨之入骨,而她就是他们用 来发泄愤恨的工具。
“够了够了,夜还很长。哪个人愿意出高价,当这个女人令晚的第一个
客人?”戈萨冷笑着推销,加重手劲,看着掌间的女人脸色雪白,气若游丝。 醉醺醺的男人摇晃的站起身,露出缺牙的嘴涎笑,一边还从骯脏的破 衣里拿出皱巴巴的钞票。“我出两百块美金,不过我要在这里睡她。”他大笑
着,灌着劣酒,大部分的酒从他的嘴角漏了出来。
“三百块。”角落一个矮小的男人呼喊着。
“五百块美金。” 叫价声此起彼落,听在她耳里都是魔鬼的狰笑,她用尽力气踢蹬,却
仍旧无法得到自由,过多的绝望淹没她。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离开卡瑞洛 的怀抱,她反而陷入更可怕的危机,但是留在他的身边,她又害怕会遗失某
种她付不出的东西。
或许在罗马被绑架的那一夜起,安全就离她远去,除了他的身边,她 注定无路可去??
罔顾她的挣扎,叫价仍在继续。戈萨高喊着,想要将她的价值推高些,
让这些为淫欲而丧心病狂的男人挖出口袋里所有的钞票。
“大家就只能出这种价钱吗?她不同于普通妓女,可是卡瑞洛的女人啊! 你们想一想,当你们睡她的时候,不就等于取代了卡瑞洛的位置吗?”
此话一出,整间酒馆更加的喧腾不休,男人们逼近,一个个都像是从
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出一千!” “一千五。”
女人们不悦的摊在一旁喝酒,冷眼看着男人们为了芷瞳而疯狂。 门被打开,两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进入酒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冰冷的蓝眸扫射着,当看见芷瞳被戈萨紧捏颈子,像块腊肉般悬挂在空中时,
阴狠的杀意从蓝眸中流泄。
“真是个抢手货,证明你的眼光不差。”雷厉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椰揄, 看着显然已经怒火中烧的伙伴。
“我出一万块美金。”低沉的声音响遍酒馆,示人彷佛被催眠般,停下叫 价的行动,转头看向门口。
成为众人焦点的卡瑞洛,缓慢的勾起嘴角冷笑。“不过话说回来,我似 乎没有出价的必要,那个女人原本就是我的。”他伸出手,动作俐落得有如
鬼魅,一柄亮晃晃的短刀从他手中疾射而出,精准的穿透戈萨的手掌。 戈萨正在高兴着,转头看哪个阔酒鬼出了天价要睡手里的女人。发现
来者何人的同-瞬间,锐利的疼痛贯穿手掌,他松开手,任由芷瞳跌落在地 上,仰头发出哀嚎。
所有人收起先前狰狞的表情,全都畏惧于这两个男人的气势,抖着身
子紧握手中的武器。他们听过太多关于这两个男人的传闻,跟随在两人身后
的是死神的镰刀,没有任何胆敢惹怒两人的人能够安然的存活下去。 芷瞳喘息着,脸色仍旧是雪白的,柔荑覆在胸口,能够感觉胸腔里的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不知是因为正在庆幸脱离险境,或是惧怕重新回到卡瑞
洛的掌心。 他走了过来,众人畏惧的躲避,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任何人想跟
项上人头过不去,妄想去阻挡他。高大的身躯让酒馆显得狭隘,灯泡的光在 他深刻的五官上舞动。
阴影落在她的身上,她仰起头来,看进那双冰冷的蓝眸里,肯定在里
面看到惊人的怒气。 她知道这一次的逃脱失败,重回他的掌握后,卡瑞洛必会向她索取惊
人的代价。
第四章
卡瑞洛看着跌在地上的芷瞳,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审视着她是 否受到伤害。
当看见她唇畔的血迹时,狂热的怒气掌握了理智,蓝色的眸子里有死
神的影子。 他弯下身子,缓慢的勾起她的下颚,用拇指抹去她唇瓣上的血。“我没
有想到你竟有这个胆子。”它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威胁。
芷瞳瑟缩一下,人多的情绪在心中来回冲击,五味杂陈,让她一时不 知如何反应。
她无法决定该为获救而喜悦,还是为重新落入他手中而恐惧。在过多
的情绪之下,她隐隐感到些许安心。难道她是期待他来救她的?
“我必须逃走,你不让我见巧芙,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见她。”她喃喃 说道,唇瓣因为他的触摸而悸动着。
最主要的原因是怎么也说不出的。
她太过惧怕他,惧怕他所带来的影响会深刻的影响到她往后的生命。 太多的恐惧让她不得不逃。
男性的薄唇扭曲成一个讽刺的笑,他手拂过她的发。“你这么激烈的争
取,我想,不让你见她是不行的。”他好整以暇的说道,话里带着其它的含 意。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希望,抬起头来。“你愿意让我见她?” 他的手纠缠她的发,珍惜着这个险些逃脱的美丽女奴。“我带你回瓦雷
斯。”他如谜般的说道,靠近她的脸庞,两人的呼吸交融着。“你真的是让我
难以放心,多亏跟我做生意的那个人在这个国家里有最精密的情报网,能在 第一时间得知你的行踪,通知我前来。不然再晚一些,你就会成为这些男人 嘴里的肥肉了。”
她站起身来,手脚仍在发抖。他的手来到她颈间的红肿扼伤,瞇起的 蓝眸里有着愤怒与怜惜。
“我不是有意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她讷讷的解释,喉咙已经感到些
许的疼痛。当初想找警方告发他的勇气,早在他的目光下消逝无踪,她痛恨 自己的胆小,偏又无法抵抗。
“不论你把自己弄到什么田地,我美丽的奴隶,你逃离我的身边就等于
是违背当初的诺言。记得吗?当初求我买下宋巧芙时,你用你的心甘情愿交 换我的首肯。”他将她拉到身边,铁钳似的双臂环抱她的身子,两人的身躯 意外的契合,有如两个分离太久的半圆。他靠近她贝壳般的耳,低声说道: “违背诺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遇见你开始,我似乎就不断的在付代价。”她叹息的闭上眼睛,刚刚
撞上墙壁,她的头正在强烈的昏眩中。双手紧握着他的衣衫,像是只能依附 他。
“那是你欠我的,你是我的奴隶,这一辈子都是。”他霸道的说,自以为 是的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是属于他的。
卡瑞洛太过习惯让一切都臣服在他的脚下,但是今生头一次,他会如
此在意一个人。她的情绪牵动了他的理智,缓慢的穿透了他滴水不漏的自制。 而她,就是他狂妄的世界中难以掌握的变量。
这个美丽的女奴对他而言太过危险,但是他偏偏舍不下她。她的沉默 里包含着太多不愿说出口的情绪,神秘得让他忍不住探索,原以为她已经臣
服,却在最没有防范的时候,她挣脱牢笼,企图逃离。
她的逃亡行动,激出他体内最可怕的怒意。他不是轻忽且过的主人, 无法原谅她的逃离。
“要聊天,回饭店再聊好吗?我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好。”雷厉风站在门
口喊道,嘴角勾着微笑,彷佛置身最无聊的舞会中。 戈萨回过神来,紧握着冒血的手掌。卡瑞洛与雷厉风虽然恶名昭彰,
让许多同行光是听见他们的名字就想下跪求饶,但是现在人进了他戈萨的地 盘,两个男人再怎么声名狼藉,如今也是人单势孤。
或许今晚是老天送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够杀了这两个男人,从此
在道上扬名立万。
“妈的,你们怕什么?也不过就是两个人罢了,咱们人多,难道还怕打 不过吗?”
他对眼露恐惧的众人喊道,伸手到腰间取了佩枪,颤抖着瞄准。
门前的雷厉风摇摇头。“我就说嘛!乖乖待在饭店里喝茶聊天多好,何 必还来这种小酒馆惹麻烦。”轻松的抱怨时,他摸到腰间一把飞刀,弹指间 射出。
锋利的刀子无情的划过戈萨的手腕,大量的鲜血往外狂喷,庞然巨汉 抱着手腕吼叫着,通红的眼瞪视着敌人,有如发了狂的野兽。掉落地面的手 枪因撞击而走火,霎时间整间酒馆都开了火,无情的袭击着。
卡瑞洛抱着芷瞳,躲进一旁的柜台里。柜台内的老板正蒙着头发抖, 为损失的财物痛心哭泣。
“我掩护你,你返到门口去。”卡瑞洛低声叮嘱着,一边拿出佩枪上膛。 到此刻他才看出这个行动有多愚蠢,他多年来小心谨慎,才能够安然 的躲过众多敌人的毒手,而如今却为了她,在没有万全把握下进入敌人环伺
的酒馆。
“那你呢?”子弹在头上呼啸,她紧张到无法思考,脱口问出心中的担 忧。
卡瑞洛射击的动作稍微停了下来,视线落回她身上,蓝眸里闪动一丝 情绪,稍稍柔和了那里面的冰冷。“你在担心我吗?”
芷瞳咬着唇,不停的摇头。她怎么可能担心他?这个男人极可能将她
推入炼狱中,让她背负最痛苦的命运。她不会担心他的,那句问话没有任何 意义。她不停的说服自己,却听见心里某种坚持在融解。
看见他前来拯救她时,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了,那些坚持融解成汪洋, 而她陷溺在那池汪洋中。
“我拜托两位,要谈情说爱也先挑时间地点吧!”雷厉风在门口喊着,解
决掉一个想突袭的男人。眼前的情况虽然混乱,但是有胆子开枪的人毕竟不 多,他们的名声还是震慑了不少人,酒馆里的混混害怕遭到报复,当然能躲 多远是多远。
“出去!”卡瑞洛失去耐心的喊道。 芷瞳别无选择的躲避枪林弹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当雷厉风紧
抓住她时,忍不住担忧的回眸,看着仍旧身陷危机的卡瑞洛。 雷厉风掩护着她,当两人身躯靠近时,他邪气的笑着。“最难消受美人
恩,难得有美人儿主动冲进我怀抱。”看见伙伴正在瞪视他时,他连忙改口, “不过话说回来,朋友妻不可戏,咱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把她带出去。”卡瑞洛叫喊着。一个男人从背后偷袭,他反手一刀,大
量的鲜血飞溅,溅湿他的衣衫。黝黑的面容仍是冷静的,没有什么表情,类 似死神的森然冷漠。
“要走大伙儿一起走,很多生意没有你是不行的。”雷厉风回答,枪里的
子弹用罄,换弹匣的瞬间,身边的芷瞳被不要命的戈萨夺走。 他咒骂一声,碍于她身陷危险不能行动。
戈萨浑身是血,过多的疼痛已经麻痹了理智,他脑袋中只剩下报复的 念头,肥壮的手紧扼住芷瞳纤细的颈项。“老子就算是会死,也要找一个垫 背的。”他狂笑着,用受伤的手拿着刀子,在芷瞳的脸上比画。
攻击的人转眼已被卡瑞洛及雷厉风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看见戈 萨的疯狂行径,也停下了动作。他们其实也是惧怕的,只是仗着人多壮胆,
当愈来愈多的尸体横倒地上,握着枪的手也颤抖得更厉害。
“放开她,我可以留你全尸。”卡瑞洛缓慢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有如 远古的战神,衣衫上溅满血迹,衬得那张脸庞更加阴狠,让众人不寒而栗。 “想都别想,这女人可是我的护身符,老子还要靠她活着走出去。”他看 着卡瑞洛,迎视那双冰冷的眸子,心里打了个冷颤。他直觉的感到害怕,猜
想自己是否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 道上传说惹怒了卡瑞洛,就等于是惹怒死神。在毒品与私利的地下世
界里,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众人只能臣服,不能质疑他的权势。 芷瞳挣扎着,能够感觉到那人的血缓慢的浸湿她的衣衫,因为缺氧,
所以视线逐渐模糊。在生死的瞬间,她心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只能紧盯着卡
瑞洛。她痛恨他强占她,痛恨他囚禁她,但是,对于他蓝眸里的情绪,她无 法看透。
“你已经伤了她,我不会议你活着走出去的。”他徐缓的说,瞇起蓝眸。
“这只不过是个女人。”戈萨也被震慑,冷汗混着鲜血不停流淌着。
“我的女人。”简单的一句话,已经宣布了芷瞳的不同。
“该死!我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事。”戈萨喊道,清楚自己只剩死路一条。
“老子竟会因为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死在你手上?没有那么容易,今晚要 死也是死一双,绝对不会只死我一个。”他大叫着,失去理智的扬起手中的 利刃,毫不留情的往芷瞳的脸上划去。
没有人看见他的身影是何时移动的。一瞬间之前,原本还站在数公尺 之外的卡瑞洛,身形宛如鬼魅般,在无声无息间欺近。最危急的片刻,他伸 出手硬生生的挡下那一刀。
应是砍在芷瞳面容上的利刃,如今砍进了他坚实的手臂。众人震惊的 看着这一幕,血液漫流着,整间酒馆没有半点声息。
他露出一抹冷笑,衬着手臂上的伤,看来格外吓人。“你刚刚敲了自己 的丧钟。”
在戈萨惊呆的瞬间,他不浪费时间的夺回芷瞳,将她的脸紧按在胸前, 不让她看见血腥的画面。以最优雅的动作,他拔出手臂上的利刃,将那亮晃
晃的刀刃送进戈萨的胸口,流畅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
冷眼看着巨汉张口发出无声的惨叫,在众人的惊骇中,他拥着怀中最 美丽的珍宝,转身离开酒馆。
※ ※ ※ 夜晚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一点,她在他怀中挣扎,想要看清四周的景物,
但他始终紧压着她的脸,不让她抬起头来。
“这里大概就可以了,休息一下,你必须先止血。”雷厉风的声音从前方 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止了。
卡瑞洛点点头,松开怀中的芷瞳,紧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月光
穿破乌云,照在他的面容上,黝黑的面容此刻一片惨白。血正从手臂上的伤 口不停流出,他试着活动手指,略微向雷厉风点头。
“只是小伤,死不了的。”他淡淡的说。“行踪暴露,要回饭店可不容易, 通知接应的人到机场去,我们直接回瓦雷斯。”
雷厉风点点头。“我去安排。”
他有些担忧的看着伙伴,无法决定是否能够先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 芷瞳身上,竟发现她的面容比失血过多的卡瑞洛还要苍白,乌黑的眸子里尽 是忧心忡忡。
沉默的两人之间有着难以理解的气氛,空气紧绷的程度可以用刀尖划 开,他们明显都为对方担心,却只是沉默着。卡瑞洛为芷瞳挡刀的景况令他 印象深刻,怎么也无法明白,傲视群伦的伙伴怎会为了一个女奴冒险到这等 地步?
虽然无法明了,但是直觉告诉他,此刻芷瞳绝不会拋下受重伤的卡瑞 洛逃走。知道时间急迫,他只能转身离去,尽速去安排,将两个人暂时留在 暗巷之中。
芷瞳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卡瑞洛,手脚都是冰冷的。他全身都是血,高 大的身躯软弱的靠着墙,眸子是紧闭的,那张从来霸道的面容此刻苍白如雪。
他是为了她才会受那么重的伤,心中涌出某种温温的液体,漫流过她执意逃 离的决定。
见卡瑞洛紧闭着眼,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她担忧的伸出颤抖的手, 头一次主动接触这个危险的男人。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他陡然睁开眼眸,迅速的抓住她的手,蓝眸里
浮现严厉的神色。
“别想逃走。”他咬着才说道,纵然受了伤,语气里的霸道仍旧不减。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她摇摇头,看见他手上的伤深可见骨,甚至还 在不停冒着血。
她撕着衣衫的下摆,充当绷带包扎他的伤口。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 她的手不停的发抖,心中的恐惧无法掩过替他包扎的决心。如果他没有出面 挡下那一刀,她此刻大概早已经魂归离恨天,客死在这混乱的异乡。
纵然今晚的涉险是因他而起,但是眼见一个人在最危险的那一刻替她 承受了那一刀,她的心被震撼了。
他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就算是包扎伤口的动作带来剧烈的疼痛,他 依旧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视线紧跟着她,就算是因为失血而有些朦胧,却仍 强打起精神,深怕一闭上眼她就会翩然离去。
这是他拚了命救回来的女人,有记忆以来,他不曾为任何人如此的冒 险。这个东方小女人有着足以掌握他思想的魔法,短暂的时日里,表面上是
他囚禁了她,事实上却是她左右了他的情绪与决定。 冰凉的手轻抚着她的脸,她有些惊讶,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蓝眸因
为失血而有些涣散,融化了原有的冰冷,带着些许难得的柔和。她彷佛被催 眠般,静静的看着他。冰冷的手滑过她的面容与发,如今的气氛与接触,甚
至比他占有她时更加亲昵。心中有声音警告她快些闪避,胸口偏偏仍徒留某
种不舍的情绪,使她离不开那双蓝眸。 封闭起来的心,在最没有防备的一刻,被轻轻触动了。 “你不应该逃走的。”他叹息着,口气几乎是惋惜的。 “再美的笼子也还是笼子,我别无选择。”她低声说道,不自在的动着被
他紧抓着的手。受了伤的人怎么还有如此大的力量,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制
止她的轻举妄动。
“你逼得我必须惩罚你。”他的口气无奈,看不够她似的,视线无法离开 她。
多年来处于生死边缘,在听见她遇险的消息时,他头一次惊慌得不能 思考,不顾雷厉风的劝告,直奔险象环生的酒馆。
芷瞳咬着唇,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缩,猜测他所指的惩罚究竟是什么。 在他身边的这段期间,看过他无情的判定太多人的生死,任何一种责罚都让 人心惊胆战。而如今那些惩罚终于要降临在她身上,虽然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的性命,但是难保他不会想出更残忍的法子。
“我并不害怕惩罚。”她坚强的说,些微颤抖的身子泄漏了这只是谎言。
卡瑞洛叹息着。“你应该害怕的,我美丽的女奴。那些惩罚将会让你更 加恨我,却再也不敢有逃离我的念头。”
芷瞳警戒的看着他,却被拉进他的怀抱里,所有的疑问都被阻绝。他 不许她发问。
手轻抚到她颈间的扼伤,他靠上前去,仔细的吻着那些伤,吮干其上
缓慢渗出的些微血丝。他是如此的宠爱她,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她的外柔 内刚,她的敛眉低颦,都让他迷恋不止。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迷恋上一个 女人,长年的冷静在遇见她时全然崩解。
将她留在身边是危险的,然而拥有她的魅力竟大于对于危机的警戒。 他听见内心深处传来嘲弄的笑声。
他的唇吮着伤口,些微的疼痛让她瑟缩,直觉的紧抓住他寻求支撑。
奇异的撩拨带着不可思议的煽情,她不自觉的喘息着,靠在他的身边,让体 温渗进他失温的身躯。
这些时日里,他们头一次如此平和的相拥着。旁人不懂他们之间的纠
葛,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她对他的恨逐渐转变成迷惑,而那些迷惑将会带着她往最诡谲的命运
走去。
※ ※ ※ 瓦雷斯是传说中恐怖组织“暗夜”的总部,是恐怖分子口中的圣地,
甚少有人知道瓦雷斯的真正所在地,执法人员寻遍七大洋,也无法找到这个 罪恶的渊薮。这里充斥着世界顶级的恶人,太多的邪恶与黑暗瀰漫在这个岛 屿上。
芷瞳再一次见识到买下她的男人拥有多么惊人的权势。岛屿上的众人 对他臣服恭顺,看得出来他在此地的身分地位极重要。她对先前妄想着寻求
警方帮助,逮捕他的想法感到可笑。 她是多么的天真,竟敢质疑他的权势。如此邪恶而优秀的男人,只怕
放眼世界,都难找到可以制裁他的人。就如她先前的咒骂般,卡瑞洛的确是 横行世上的恶魔,除非是上天的惩罚,否则凡人无力擒住他,制止他的罪恶。
到瓦雷斯后,他重新变得冷漠而疏远。月夜下分享的那片刻亲密,像
是不曾存在般,在天明后消逝无踪,两人之间的隔阂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在 仆人面前,他冰冷的下达命令,将她推往监狱。
这就是他惩罚她的方式吗?芷瞳在心中疑惑着,她并不害怕身体上的
伤害与囚禁,他该知道再多的伤害也无法制止她想获得自由约渴望,原先听 见他的威胁,她设想过各种可怕的惩罚,却没想到只是最轻微的囚禁。
当芷瞳在监狱里看到巧芙时,她几乎是感谢卡瑞洛的。 宋巧芙被照顾得很好,监牢的设备虽然简陋,却很干净,长期监禁的
日子,只是让她略微消瘦。甜美的五官看来让人心怜,沉默的坐在床沿,当
牢门被打开时,她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意外的看见芷瞳。
“芷瞳!”巧芙惊喜的站起身来,喜极而泣的扑进好友怀里,哭得像个泪 人儿。
两人紧紧拥抱着,只是一个多月没见,竟感觉久得恍如隔世。太多的
事情陡然发生,她们甚至来不及告别就被匆匆分开,在面临生与死的时刻, 友谊似乎变得更加可贵。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巧芙哭着说,审视着淡笑的芷瞳。她透过朦
胧的泪眼,轻蹙起眉头。是否是错觉,再度相会,她竟觉得芷瞳似乎有了些 许改变。
难以说出那是什么样的改变。芷瞳变得更美了,沉静的黑眸里不再带 着笑,而有着深深的忧虑,柔美的眉目少了女孩的青涩,多了一丝属于女人
的柔媚,令人更难以移开视线。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芷瞳仔细看着好友,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 气。
见面之前她总会胡思乱想,怕巧芙会遭遇比她更糟的命运,毕竟是她 哀求卡瑞洛买下巧芙的,心中总有一些负担,彷佛该为好友的命运负起些许
责任。担心与责任混合,她变得过度在乎巧芙。
“我很好,他们把我锁在这里,没有伤害我。但是,”眼泪再度淌了下来,
巧芙咬着唇哭泣。“我好想回家,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难道我要被关 在这里一辈子?”
“耐心的等,总会有机会的,我们一定可以回台湾,回到原本的生活。”
芷瞳打起精神安慰好友,心中却没有半分把握。 她试着逃过一次,却险些遭来可怕的后果,若非卡瑞洛赶去救她,此
刻她或许还在那群可怕的男人手中,生不如死的被玩弄着。他太过强大,而 命运不断的将她往他的怀里推,她无力抵抗。
“我不要等,我要马上回去。”巧芙擦擦眼泪,无助的说道。“我每晚都
会作恶梦,梦见那些人要伤害我。芷瞳,再这么下去我会疯掉的。” 芷瞳只能对着好友叹气,颓然的坐在床沿。到底何时才能回到台湾,
再次见到熟悉的亲友?她也想念台湾的一切,想念平顺而快乐的日子。只是 难以解释的,在她的想念中,未婚大黎展德却甚少出现。
大学时代甜蜜的爱恋,他们度过最美好的两年光阴,决定了今生的姻
缘,在她出国之前,两人还离情依依。黎展德斯文有礼,始终温柔的关怀着 她??
只是未婚夫的温柔在卡瑞洛烈火般的接触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她 几乎想不起来展德的声音与容貌,曾经爱恋过的人,对他的记忆竟像是纸上
淡淡的湿印子,在烈火烘烤后荡然无存。
曾经,她品尝着清水,以为那就是全部,而命运却让她尝到了烈酒。
“你不想回去吗?芷瞳,你不想念黎学长吗?”巧芙问着,恰巧敲击上 好友心中的伤痛。
对于一个几近遗忘的人影,她要如何想念?她心中只存留着对于黎展 德的歉意,清楚若是真能安然回到台湾,她也不可能履行婚约。当她心中烙
着卡瑞洛的影子,一切对展德都是不公平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们想念他,或许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想念他了。”芷瞳 淡淡的笑着,笑容里有着悲哀。
巧芙愣了一会儿,甜美的面容上显露复杂的表情,她缓慢的蹲下身来, 握住芷瞳的手。
“我的天啊,那个男人强暴了你?”两人的手紧握着,传递某些惊骇。 她的笑容变得苦涩,眼眸变得朦胧,那些日夜的记忆涌上来。所有热 烈的缠绵、不知日夜的贪欢,他不容拒绝的需索,不但烙印在她的身上,也
烙印在她的心上。
“不,那不是强暴,如果只是强暴的话,事情会简单得多。”她诚实的说, 轻咬着唇,看着挚友。“他很有耐心,就像是知道强摘的果子不甜,所以不 停的诱导我,直到我没有办法抗拒他,给了他所有的反应。我变得迷惑了, 或许情欲真能控制一个人,我妄想着逃走,找人来救你,可是却失败得一塌 胡涂。”
巧芙紧皱起眉头。“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什么情欲不情欲?他对你所做
的那些当然是强暴。清醒点啊,芷瞳,别忘了卡瑞洛可是杀人如麻的罪犯, 他冷血无情极了。”她远远的见过卡瑞洛一次,只是一眼,几乎就能感觉到 那个男人有多么邪恶。
她不知道芷瞳跟卡瑞洛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芷瞳的态度如此暧 昧不明,让她有些困惑。这怎么可能呢?善良如芷瞳,竟会让那男人碰她,
虽知道这类的命运是逃不过的,但是巧芙的心里有着痛苦。
或许,也还有些许庆幸。若是当初芷瞳没有做出恳求,遭受强暴命运 的很可能就是巧芙自己。
“他是霸道,但是对我则不无情。他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像是在要求我
留下来。这很奇怪,因为我明白他根本不是一个会去要求的人。”在好友面 前,芷瞳有着倾诉的冲动,这些日子来的迷惑,她找不到可以讨论的对象。 巧芙站起身来,不停的摇头。“你是着了什么魔?那种男人不会有什么 情绪,他是个冷血的恶魔。你只是因为与他发生关系,所以暂时被迷惑的。
快些清醒吧,他不同于我们所熟识的其它男人,他不懂得爱、不懂得珍惜,
他懂的只是杀戮与夺取。”
“我明白他是怎么样的人。”芷瞳静静的说,日光盯着铁窗上结网的蜘蛛。 她就犹如网上被囚禁的小昆虫,先被催眠,接着就要被啃食殆尽。
“既然明白,那你还说什么迷惑?我们能够把握机会,就要尽速逃离这 里,然后把这一切当成恶梦,永远的忘记。”巧芙鼓励的说道。
“你们若是还热中于逃走,或许我该提供一些机会。毕竟狩猎活动里, 总需要有企图逃走的猎物。”低沉醇厚的嗓音回荡在监牢之中。
卡瑞洛站在门口,一身的黑夜,蓝眸紧盯着芷瞳。灯光在他背后形成 暗影,衬得那张面容更加严酷。
第五章
芷瞳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视线缓慢的由蛛网上退开,一吋吋的 移动到门前。
她看着卡瑞洛,迎视那双蓝色的眸子,企图找寻让她迷惑的情绪,但
却只是看到冰冷。 蛛网上,蜘蛛正缓慢的逗弄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举步踏入监牢,身后跟随着一个沉默的仆人。优雅的动作,冷淡傲 然的态度,像极了那些一出生就拥有权势的贵族,即使沉默着,旁人也可以 感受到他庞大的压迫感。
他一出现,就连空气都紧绷了,世界彷佛就绕着他在打转,而他是这 个世界里的太阳,一个黑色的发光体。
她不知道刚刚的谈话究竟让他听到多少。不论他听到多少,那似乎都 不重要,他根本不认为她们能够逃得出去,只是讽刺的将那些逃亡当成狩猎 般享受。
他走近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缓慢的,他伸出手捏着她的下 颚,强迫她仰起头来,两人的视线交错,都在对方脸上寻找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是亲密的,他们彷佛回到南美的月色下。只是他陡 然露出的冷笑破坏了她恍惚的神智,让她从他蓝眸的催眠中惊醒。
“你以为我说的惩罚,就只是将你与你的朋友关在一起吗?”他缓慢的 摇头,笑容冷酷。“那对你而言不是惩罚,而是你求之不得的奖赏。我说过
的,对你的惩罚将让你再也不敢有逃离我的念头。”而且会让你更加的恨我。
他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
仆人恭敬而面无表情,从后腰拿出一副手铐,以及柔软坚韧的鞭子。 他缓慢的将手铐绕过监牢中用来捆绑囚犯的铁环,将鞭子抖开,刺耳的声音 在监牢中响起。他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卡瑞洛的命令。
在拍卖会那晚遭到鞭子舔吻的记忆鲜明的浮现,几乎就能够感受到锐 利的疼痛,一吋吋的凌迟她的肌肤。她的目光离不开那条鞭于,心中同时轻 松又痛楚。
轻松的是,终于知道此次的惩罚只是皮肉之痛;痛楚的是,他竟能无 情的命令仆人鞭打她。她心里有着隐隐的疼痛,以及无可言喻的忧伤,她私
心的以为经过南美的那一夜,或许他们之间会有些许不同。 难道被迷惑的人只有她,而他真的如巧芙所说的那样,只是个冷血无
情的毒枭?
“你到底是准备惩罚我,或是吓唬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惧怕疼痛,鞭打 只会让我在疼痛过后更积极的想逃离你,并不能驯服我。”她僵硬的站起身 子,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
谁能面对这么邪恶、黑暗的男人而不颤抖?她之前的温顺是为了实践 承诺,而如今她惊觉已经为了拍卖会上的承诺付出太多,她开始恐惧了。
卡瑞洛摇摇头,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魔性的光亮,先瞄了一眼旁边脸 色苍白的巧芙,继之再回到芷瞳的身上。他一向都能感受到她的内在力量,
外表虽然柔顺,但是内心始终在抗拒他。他美丽的女奴是一个外柔内刚、难 得一见的女人。与她相处的时日一久,就能看到柔顺的假象褪色,剩下她沉 默的坚持。
“我知道鞭打并不能驯服你,我感应得到你的精神;在我每次触碰你的 时候,你不停的抗拒着。你不知道吗?那些抗拒反而增加了你的魅力。”他
的手抚着她柔软如丝的黑发,滑入其中纠缠着,眼光变得严苛,薄唇无情的 抿着。“但是这次你太过分了,竟然违背先前的承诺。我美丽的女奴,我必 须惩罚你,但并不是鞭打。鞭打会伤害到你的身子,我不允许属于我的东西 受到任何伤害。”他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芷瞳的心中燃烧着不祥的预感,她在那双蓝眸里看到残酷。她见识过
他的邪恶,以及令人惊骇的残忍,但是那些残忍从不曾施行在她身上。或许 先前所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她虽然受宠,但终究是个女奴,身为主人的 他无法容忍奴隶叛逃。
他想怎么惩罚她?什么样的惩罚可以让她最为痛苦,却不至于伤了她 的身子?
答案犹如电光石火般闪进她的脑海,她的眼眸惊骇的睁大,全身颤抖 的看着卡瑞洛。他太明白她的弱点,所以那些惩罚将会让她痛苦到极点,只 是想象着那种情形,她就几乎昏厥。
“不!”看穿他可怕的意图,她虚弱的摇头。
“那是你所要接受的惩罚。”他坚决的说道,双手迅速的擒抓住她的身子,
将她颤抖的娇躯紧围在双臂之间。 芷瞳挣扎着,无奈那双手臂像是坚硬的铁条,困住了她的一切举动。
她紧咬着唇,终于不得不放弃,倒在他的怀中喘气。仰起头,她看进他的蓝 眸里,绝望的叹息着。她清楚的知道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与他匹敌,他操控着
一切,只接受臣服。
从罗马的那一夜开始,她就注定逃不开他的掌心。
“这个惩罚将会让你再也不敢逃离。”他许诺般的重复,用眼神示意仆人 可以开始。
“住手,那不关巧芙的事!”芷瞳喊着,绝望地颤抖。想要冲到巧芙身边,
身子却被牢牢困住,冰冷袭击她的四肢百骸,使得她软弱不堪。 巧芙苍白着脸,没有想到芷瞳的惩罚竟会牵连到她。她茫然的被仆人
用手铐铐住双腕,绑在铁环之上,无助的颤抖着。当仆人挥下第一鞭时,巧 芙开始尖叫出声,过多的疼痛让她的眼中马上蓄满泪水。
“住手。”芷瞳在他怀抱里挣扎,甚至不顾一切的捶打他受伤的手臂。但
是那双手臂的主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残忍的要求她观看。
“这就是你的惩罚,我美丽的女奴。你逃离了我两个小时,我就赏给你 朋友二十鞭,此后你若想要再度逃走,千万记得,鞭数将会以此类推。”他 紧捏着她的下颚,残忍的不许她转移视线。
“我保证不再逃走,我保证!快叫他住手。”她喊着,心如有刀在割划般
疼痛。
过多的罪恶感淹没她,她几乎恨不得早在南美那晚死去,至少那样她 就不用目睹这样的惩罚。知道巧芙的痛苦全因她而起,看着巧芙在皮鞭下尖 叫着,她紧咬着唇,用小小的疼痛来惩罚自己。
“我接受你的保证,但是惩罚仍必须继续。”他无情的说,罔顾手臂上的
伤口因为她的挣扎而撕裂流血。
“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是你的奴隶,我不会再逃走,我不会??”她痛 苦的闭上眼睛,却无法捂住耳朵,残忍的一幕深深烙在她脑海中,眼前的一 切可怕得像是炼狱。
泪水滑出眼眶,芷瞳喘息着,软弱的倒在它的怀抱中。这就是她的世
界了,血腥得像是地狱的最深处,这个拥有她的男人太过可怕,而她竟奢想 着要逃离。
卡瑞洛紧抱着她,捏着她下颚的手感觉到某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
颊聚集在他的手腕上,之后滴落?? 他的手轻轻的一震,蓝眸在无人注意时黯淡了。 这是他最微乎其微的惩罚,他擅长这类残酷的事情,毫不留情的打击
着对方的弱点,知道这是控制对方最快的快捷方式。然而当他触碰到她的泪 水,那些温暖的泪水竟像是火焰般,烧灼了他的肌肤,甚至一路烧灼进他的 心??
胸口彷佛压着一块大石,让他难以呼吸。这辈子从不曾对什么事、什
么人感到愧疚,以至于就算是遇见了罪恶感,他也认不出来。只是在知道她 哭泣时,他的心隐隐感到疼痛。
鞭子不停的落下,一鞭接着一鞭,巧芙的尖叫声逐渐虚弱,最后只能 颓然挂在铁环上。
她不再尖叫,身子随着鞭子落下的频率,强烈颤抖抽动着,衣衫被鞭
打到残破不堪,连原本雪白的肌肤也沾上点点血迹。 还不到二十鞭,而巧芙已经昏厥,仆人有些迟疑,鞭打的力道减少了
许多。直到卡瑞洛出声命令停止,他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鞭打过女人,有 些担心这个娇小的东方女人是否能承受方才的惩罚。
“记住,我不容许有人违背承诺。”他将她拉起,直到两人的目光能够平
视对方,看见她的泪水,他的心狠狠的纠结,嘴角扭曲成讽刺的笑。他对自
己残忍的直觉冷笑,知道这次的确彻底的伤害了她。 那么为何他心中感受的疼痛竟如此剧烈?看见她的泪,他愤恨的想杀
掉那个仆人,几乎忘记仆人只是忠实的执行他的命令。
曾几何时,她竟然能影响他到如此深的地步?他傲视寰宇,自以为能 够无情的摆弄一切,而命运之神竟将她送进他怀里,逼着他承认,平静的心 湖也会因为一滴温柔的水滴掀起涛天巨浪。
过度用力的,他松开手臂,让她跌落在地上。他转身走出监牢,将她 留在牢房中,僵硬的走入回廊,任由光影在他脸上交错着,照映那张严肃的
俊美脸庞。在蓝眸的深处里,有着认知后的骇然,他被闪过心头的疑问深深 撼动了。
他拥有她,而她左右了他,到底谁是谁的奴隶?
※ ※ ※ 巧芙的背上有着鞭打后的伤痕,每一次治疗时,芷瞳就感受到心中巨
大的罪恶感。 这就是卡瑞洛的惩罚,无情而彻底,没有伤害她的身子,却将她的心
撕裂成碎片。 她还是不了解那个毒枭,在心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后,她也没有冲动想
去了解他。她再也不与他对抗,只是消极的不再让他触碰她的心,沉默的抵
抗。
她感觉自己像是缺少阳光的花朵,正在逐渐死去。绝望是生命最可怕 的诅咒,而她逃不开那个咒语,所身处的地方见不到阳光与自由。
经过监牢里的刑罚之后,他对她更加的疏远,那些刻意的伤害更加严 重。在瓦雷斯的城堡里,他的言语与行动在在提醒着,她虽然地位特殊,但
终究只是他的女奴。 他甚至将她当成猎物般玩弄,将她带到瓦雷斯的古堡之外,在浓密的
森林边缘,要她卖命的逃走。而他则在固定时间后,进行夜间狩猎,在阴暗
的森林里寻找她。 在暗无天日的森林里,她慌乱的奔跑着,几乎听得见他的气息喷在颈
后。任由她怎么逃、怎么躲,终究还是会被他找到,他是最好的猎人,而她 则是无助的猎物。
找寻到她后,他会在森林里要了她。
昏乱的缠绵里,他们在森林中赤裸交缠,她听着他的心跳,只有在这 个时刻才会荒谬的感到平静。遗忘外界的一切,包括他与她的身分,至少在 这短暂的片刻,她可以容许自己在这个恶名昭彰的男人怀里稍微安歇。
他刻意在伤害她,但是那双蓝眸里的情绪更加激烈,在每一次缠绵之 间,她难以确定自己所受到的是不是最珍贵的宠爱。严苛的言话不断从他的 唇中吐出,但是总在伤害她之后,他的唇也吻遍她的身子,在她颤抖时,他 叨念着一些音符般的异国语言,轻柔舒缓,像是安慰,也像是情人之间的低 喃。
他们都是慌乱的,却都不愿意去承认。他震惊于这个东方女人给他的 影响;她则迷惘而困惑。
他是罪该万死的毒枭,若是她还有一点道德良知,就应该彻底的鄙弃 他,怎还能给他任何反应?她守不住身子,难道就连灵魂都要沦陷?从小受
到礼俗的教育,她无法认同他的残忍。
在两人的沉默间,时间流逝得很快。隆冬的森林不再适合狩猎,他将 她困在舒适的房间里,给予她充分的自由,甚至可以随时去探望监牢内的巧 芙。
巧芙背上的鞭伤痊愈了,只剩淡白色的伤痕。每次见到芷瞳,就不停 的流着眼泪,她害怕这一生再也踏不出监牢。
芷瞳找不出话来安慰她。时间就像是冻结般,她的生命似乎已经停止 流动,困守在瓦雷斯的古城里。
然而,当卡瑞洛再度接到“暗夜”领导人的命令,必须前往日本时,
平静的假象宛如春水上的薄冰,全然龟裂融解。
※ ※ ※ 因为芷瞳的强烈恳求,巧英终于也能踏出监牢,跟着“暗夜”里最优
秀的成员前来日本。 卡瑞洛对组织的能力太有自信,罔顾行动中可能发生的危险,而他也
相信有了先前的惩罚,芷瞳没有胆量再度逃离。他亲手毁了她眼眸中的火焰, 将她变成一个道地的奴隶,沉默的服从他的命令。但这些竟不能满足他,她 的沉默服从让他愤怒焦躁,他隐约知道一切离他所要的结果愈来愈远,那些 惩罚的手段虽然有效,却使得他永远得不到他真心想要的反应。
他不习惯如此受制于一个女人,因为她的蹙眉而焦躁许久。为了保护
自己,他不停的伤害她,在她身上予取予求,以为总有厌烦她的一日。奈何 他就像是上了瘾般,怎么也离不开她。
所以当她开口要求让宋巧芙也跟着来到日本时,卡瑞洛没有思考多久
就答应。她沉默得久了,更甚少要求什么,寂静得像是已经死去的花朵,陌 生的情绪不断从他原本冷酷的心中涌出,全都绕着她打转。无可解释的,他 竟然如此担心她的一切。
他们在深夜里到达日本,在黑暗中驱车前往“暗夜”设于东京的落脚 处。
芷瞳离开所属的木屋,在清幽的小径上走着,日本式的庭园幽雅寂静, 溪水在夜里琤琮地流动,偶尔一片枫叶旋转掉落,被溪水带离了所属的树木,
不知飘荡到何处。 她推开巧芙身处的木屋,门上精致的风铃响动着。巧芙趴伏在榻榻米
上,照例哭得有如泪人儿。她走进内室,在玄关褪了鞋,叹息的走近好友。
“好不容易能够离开瓦雷斯,你怎么仍旧在哭?”芷瞳无奈的问,心中 其实也知道好友哭泣的原因。只是她找不到理由可以安慰对方,总不能上演 新亭对泣,每每见到巧芙掉泪,她就跟着泪眼滂沱,危急的情况中,需要有 人保持理智。
巧芙擦擦面颊上的泪痕。“要我怎能不哭?我想家啊!都来到日本,明 明离家那么近了,却不能够回去。”她睡着榻榻米上柔软的椅垫,因为失望 而万分沮丧,甜美的脸庞埋在椅垫中,声音暗哑。片刻之后她下定决心的抬 起头来,豁出去般说道:“芷瞳,我们逃走吧!这里离台湾近,我们也都懂 得日文,一定可以找到人帮助我们的。”
“要逃走并不容易,卡瑞洛是有了万全的提防,才会答应带着你前来的。” 芷瞳理智的说,倚靠窗台。
过多的绝望让巧芙失去冷静,她尖叫着,不顾一切的指控,“是你不想
逃走。你迷恋那个男人,过惯了安逸的日子,你已经被卡瑞洛迷得不想回家
了。”
芷瞳的身子僵硬,半晌后才转过头来,乌黑的眸子看着好友,悲哀的 情绪深埋在眸中。
她不知道好友竟会如此看待她。她或许被迷惑,但从没有想长留在卡 瑞洛身边的打算。她以为巧芙能够了解,所以当听见这项指控时,她几乎叹 息。
“巧芙,”她语重心长的呼唤好友的名字。“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 也想回台湾。”紧握着双手,指甲刺进柔软的掌心,她用疼痛试着遗忘内心
传来的刺痛。 巧芙知道失言,眼前的好友是她唯一的伙伴,两人这段时间里只能依
靠对方,而她不希望在这危险的地方孤立无援。 她们是真的好友,走过青春岁月,分享过许多秘密与欢笑,是无话不
说的闺中密友。但是友情在生死关头会演变成什么关系?
“对不起,我太过沮丧了。”她握着芷瞳的手,泪水仍旧锁不住。攀住芷 瞳,她软弱的依靠着对方哭泣。
她也伸手拥抱巧芙,这些日子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以往更加亲密, 毕竟世上少有朋友会经历如此诡谲的命运。她们更加友好,是因为所处的环
境中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卡瑞洛走进屋子时,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景象。他沉默半晌,审视 着两个女人。
两个都是他买下的奴隶,而在他心中的分量却有如云泥之别。他对芷
瞳甚为重视,而巧芙只是他用来牵制芷瞳的工具。 彷佛感受到他的到来,芷瞳抬起头来,接触到他的目光。两人之间似
乎已经有了剪不断的牵扯,她随时能够感应到他的到来,甚至可以感受到他 的情绪。
她不断的说服自己,这是因为长久待在他身边,摸熟了他的行为。她
漠视心中奇异的感应,不愿相信竟会与这么一个可怕的罪犯心有灵犀。卡瑞 洛在她心目中仍是个背负太多血腥的罪犯,接受他的珍宠时,她不断听见良 心的苛责。
“这儿的棉被难道准备得不够,让你们必须抱在一起取暖?”低沉的嗓 音,平静却也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巧芙像是受惊的兔子,飞快的离开芷瞳,缩到角落去,脸色苍白的看 着他,身子不停的发抖。
他缓慢的勾起嘴角,笑容里有着嘲弄,迈开步伐,沉稳的走到芷瞳身 边。“为什么没有待在属于你的地方?”回房后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有些不 悦。
“我来看看巧芙,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离开瓦雷斯,再说她前些日子 才生了一场大病,需要照顾。”她静静的说,随着他的靠近,闻到他身上特
有的气味。男性的麝香味,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因为长久的监禁,加上心情的忧郁,巧芙生了一场大病,在悉心的调
养照顾下才慢慢恢复健康。照顾好友时,芷瞳的心中始终有着罪恶感,忍不 住臆测,若是那晚没有要求卡瑞洛买下巧芙,或许她会有比自己更好的际遇,
而非只是沦为一项威胁的工具。
“把照顾她的事情交给别人,你的工作是满足我的一切需求。而我最基
本的需求,就是要你随时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无情的下令,手落在她 的长发上,缓慢滑动着。“我要出去一趟。”他宣布道。
芷瞳任由他抚着长发,秋水般的眸子澄澈无波。她习惯于封闭心灵,
不再让他的举动触及内心,只是这类消极的抵抗总因为他的坚持而失败。 “何必特别前来向我宣告你的离开?”她看着那双蓝眸,询问着。 他的手滑落她优美的颈项,摩挲那儿细致的肌肤。“我来警告你,因为
上一次我离开时,你愚蠢的逃了出去。若是回来后看不见你,我会十分不悦。” 蓝眸里冰冷的视线落在巧芙的身上,带着不言可喻的威胁。“记得我说过的
话,你离开两个小时,我就下令给你朋友二十鞭。” 芷瞳的身子瑟缩一下,笔直的看着他。“上次的惩罚我仍旧记忆犹新,
你不必担心我会愚昧的再度挑战。”
“那就好,惩罚你并非是我乐见的。奴隶受伤只会造成主人的不便。”他 低语着,将她带进空虚的怀抱。知道这些话会对她造成伤害。
某些时候,他用伤害她来保护自己。芷瞳是他有生命以来,靠得最近 的女人,他太过在乎她,纵然所有的直觉都在嘶吼着快些离开她,甚至毁灭 她,以免成为他最大的弱点。他却仍旧放不开她。
他低头靠近她的脸庞,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贪婪得几乎不愿离 开。他的唇落在她的肌肤上,轻轻触着,吻上她柔软如花瓣的唇,贪恋的吻
着她。
“我并不愚蠢,懂得量力而为。”她轻声回答,双手摆放在他胸前,无力 的抵抗着。她敏锐的感受到巧芙的视线如刀剑一样紧紧盯着,无言的指控她 不应该臣服。
卡瑞洛轻笑一声,嘴角讽刺的勾着。“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旁若无人的吻着她。炽热的唇封住她的喘息, 舌则深深的采入她口中甜蜜的天鹅绒中,探索着她的反应。不论她愿不愿意 给予,他全都蛮横的夺取。
当他松开芷瞳时,在她眼眸里看见些许恍惚与羞涩的情欲。这个美丽 的女奴对于他并非全无反应的,而因为那些反应,他更加的放不开她。两人
之间的情绪不断加温增幅,往未知的命运走去。
“记得这些,我美丽的女奴,我将会尽快的回来。”他低喃着,男性的呼 息在她耳边凝成别有所图的亲昵,暗示着夜晚时的彻夜缠绵。
她颤抖的离开他的怀抱,像是上瘾的人般发抖着。跟随在他的身边太 久,已经迷恋上他的一切,她痛恨如此,却又无法自拔。心里有细小的声音
在尖叫着,警告若是再不离开他,内心势必要有一番惊天动地的挣扎。 她太过柔弱,惧怕过大的改变。原本的生命是如此的平顺,而遇上他
后,她宛如落人大海中的浅流,因为惊涛骇浪而恐惧着,明知道不可以,却 还是依赖着他,这个让她迷惑傍徨的男人。
他们犹如两股不情愿的绳,抵抗着对方,却还是交缠在一起,怎么也
无法分开。 卡瑞洛最后看了她一眼,缓步走出房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黑
暗的气息却仍旧挥之不去。她的身上仍留有他的气味。 看着他的身影走过庭园,她突然冲动的走到窗前,看着他逐渐远去。
心中有奇异的情绪涌出,带着不知名的预感,有种生离死别的悸动。她不明
白预感从何而来,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庭园中的流水仍旧琤琮,喃喃低语着无人听见的叹息。
※ ※ ※ 夜凉如水,雨落在屋瓦土,带来更多的寒意。 芷瞳倚靠着暖桌,静默的看着窗外的夜雨,听得仔细些,不确定那是
不是冰雪在春雨里融化的声音。她冻结的生命何时才会融解,突破如今的困 境,回到原本的生活?
突然间,巨大的噪音打破夜的宁静,整个庭园霎时充满光亮,男人们 大吼着日文,枪声四起,纷乱不休。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归于平静,庭园中
有着死亡般的寂静。 她疑惑的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前,纸门徒然被拉开,一个曾经在瓦雷
斯露过脸的男人紧张的看着她,疾步走来就想拉着她往外走。她心中隐隐知 道发生了大事,以卡瑞洛的态度,这些男人平时别说是碰她了,连看她时眼
光都是闪闪躲躲的,若不是发生重大变故,哪敢随便触碰她。
“怎么回事?”她问道,发现对方神色紧张。 男人吞了口唾沫,警觉的看着庭园内的动静。“日本警方得到消息,要
擒拿卡瑞洛先生,在交易点设下圈套,不过好在他虽然受了伤,却仍逃过一 劫,没有被逮到。他身负重伤却坚持要回来接你,但是雷先生不允许,所以
派我来。”
“他受伤了?”她惊讶的抬起头来,心中瀰漫着微微的痛楚。就连自己 都难以相信,她竟会如此在意一个可怕的罪犯。
“雷先生在替他急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日本。”男人说道,擎着枪闯进
庭园中,企图将芷瞳尽快带走。
“芷瞳!”巧芙的尖叫声引来众人的注意。她正以日文与对方交谈,喜极 而泣的诉说着身分,眼光一瞄却看见芷瞳被一个男人拖着走,她直觉的喊叫。 警方发现仍有余孽,不留情的上前围捕。男人妄想着挣扎,护着芷瞳 挣扎前进,在狼狈之间,警方的人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他原想做最后 抵抗,又害怕伤了芷瞳,无法向卡瑞洛交代,才迟疑片刻,警方就将他制伏
在地。他看着芷瞳,无辜的叹气,不明白组织里两位高层管理者为何会如此
的重视这个女人。 当巧芙冲进怀里痛哭失声时,芷瞳颤抖着,直觉的拥抱好友。她应该
要雀跃万分,为了即将来到的自由而狂喜,但是一想到卡瑞洛身负重伤,她
的心情就沉重至极。 她怎么还会去想着他?她已经逃出魔掌,从此可以再度回到原本的世
界里,与那个恶魔似的男人再也没有半点关系。那双蓝眸再世不会出现在她 面前,用复杂的情绪迷惑她,那男性的麝香和淡淡的烟草味再也不会纠缠着 她??
难以解释的,她心中浮现细微而持续的疼痛,犹如千万根细小的针, 正不留情的戳刺着,让她无法呼吸。
“芷瞳,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口台湾了。”巧芙喊着,泪中带着美丽的 笑容。
她点点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她是应该要快乐的,不是吗?
“是啊,我们要回家了。”她在警方的保护下离开那个庭园,在车上却又 忍不住最后一次回眸。庭园愈来愈远,犹如他对她的影响,逐渐消褪。最后 她终于叹了口气,将脑海中的担忧与那个高大傲然的身影排除,颓然靠着好
友。
她以为这个长达半年的恶梦,将随着她返回台湾而结束。而卡瑞洛, 从此将只会出现在她最私密的梦境中。
第六章
她以为恶梦已经结束。然而,恶梦只是换了场次,在短暂休息后再度 上演。
与亲人再度相见的场面是令人感动的。两人在警方的调查下,交代完 一切,确定两人真的只是“暗夜”组织的人质后,就由日本方面派人护送回
台湾。亲属们在机场大厅等候着,走出海关会面时,所有人声泪俱下,镁光 灯四处闪烁着,记者不识时务的想上前采访,全都被挡驾。
芷瞳只记得走出海关后,半年多不见的母亲就抱着她,开始不停的掉 眼泪;父亲则是对她点点头,维持着一贯温文的态度。她还看见许许多多的
记者,在尚未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就被送进车子,尽快回到家中。
混乱的场面里,她似乎看见未婚夫黎展德的面容出现在众多亲属之间。 离国前甜蜜的心情早已不复见,她看见他时,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看 见了普通亲人般,只觉得亲切。
长期的奔波让她疲累,回到家后不顾众人的眼泪与询问,就笔直的朝 卧房走去。躺在柔软的床上,她虽疲倦,却久久难以入睡。这是她出国之前
专属的卧房,她在这个房间里长大,所有的陈设都是她所熟悉的。 摆设没有任何的改变,有所改变的是她自己。 回台湾后的第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在柔软的床上辗转着,像是已
经习惯了某人的怀抱与体温,独自入睡竟有些孤寂。当房里响起轻微的声响 时,她猛然惊醒。
已经是早上了,阳光透过窗帘柔和的洒落。母亲雅若端着一大碗的猪 脚面线,靠近床头,温和的笑着,通红的眼睛看得出来是彻夜哭过的。
芷瞳看着母亲,心中竟有些怅然所失。她有些恐慌的发现,在醒来的
那一瞬间,她竟是在期待看见卡瑞洛,看见那双冰冷的蓝眸眼神复杂的看着 自已??
“睡得还好吗?”雅若把托盘放下,柔和的拂开她脸上凌乱的发。轻抚 几下,通红的双眼再度蓄满了泪水。“我可怜的孩子,这半年来苦了你。”她 抱住从小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疼惜的哭着。
日本警方只说在破获某恐怖集团的分部时发现了两个女孩,被当成人 质般守护着。
猜想是黎家发挥了影响力,恐怖集团住掳走她们半年后,才来到亚洲 打算向亲属们勒索。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而雅若光是想象女 儿这半年来所受的苦,就想掉泪。
“妈,我没事的,现在不就好好的回到家了吗?”芷瞳喃喃的喊着,酸 涩的情绪瀰漫心间。
她冲动地拥抱母亲,母女俩感情很好,温柔婉约的性格如出一辙,甚
至连容貌也极为相似,四十多岁的雅若多了分成熟的风韵,是个令人着迷的 美妇人。
“我几乎担心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半年前你跟巧芙在罗马失踪,像
是从世上消失般,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我们焦急的跑了好几趟罗马,却怎么 也找不到你们。连展德那孩子也担心极了,陪着我们两家人忙了好些日子。 这些天也多亏他家里关系好,才能够这么快将你们从日本接回来。”雅若说 着,爱怜的看着女儿的脸,眼眸深处闪过诧异。
这个心爱的女儿,从小都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融了。芷瞳
有几根头发,她恐怕也都一清二楚,怎么会看不出女儿历劫归来后的些许转 变?雅若审视着女儿的面容,担心的蹙着眉。
说不上来女儿有什么改变,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不再温和带笑,像是已 经褪去无忧无虑的姑娘家性子,转变得成熟而寂静。眉目之间有着深深的忧
虑,连笑容也有淡淡的愁绪。
芷瞳避开母亲的视线,敷衍的一笑。“你们这段期间辛苦了。”
“我们只是劳心,而展德则是劳心劳力都有。他家里的人也十分焦急, 亏得那孩子对你痴心,从不愿意放弃。”雅若温和的说道,拍拍女儿的手, 将筷子放进她手中。
“来,吃些猪脚面线去去霉气。”
她温顺的吃着,心中十分复杂。她已经回到台湾了,为何心中竟没有 半分踏实的感觉?要若无其事的回到原有的生活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 的心有了改变,不再是原先那个单纯的连芷撞。
她见证过生与死,见证过黑暗与罪恶。她见过那个男人。
“爸爸呢?”她拨弄着碗中晶莹的面线,不是很有胃口。 最近都是如此,她清晨时总觉得不适。在日本受侦查的这段期间,她
早晨时几乎吃不下任何食物。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她的胃很显然的不喜欢
日本料理,别人享受着美好的早餐时,她却在忍住不停涌上喉间的阵阵恶心 感。
“他在庭院里修剪盆栽。”雅若有些尴尬的说,对丈夫的漠然态度无可奈
何。它是一个以丈夫为天的传统女人,不论婚前婚后,都不曾质疑丈夫的冷 漠。“你知道他的,他虽然高兴你回来,却不会说什么。事实上,他很高兴 的。”她强调着,担心的看着女儿。
芷瞳点点头。“我了解爸爸,他总是这样。”她勉强吞了一口面线,不 愿让母亲担心。
父亲在大学有教职,是个道地的读书人,从来都沉默而威严,对妻子 和女儿要求颇多。
芷瞳有记忆以来,甚至不记得父亲曾抱着她玩,更别提像是同学的父 亲般带着小孩出游。她总是记得父亲端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在与母亲亲昵时,
疑惑着自己是哪里不够好,让父亲不想亲热的抱抱她、摸摸她。
“他很担心你,总是不断的问展德调查的情况如何。”雅若叹息着,摸着 芷瞳的脸庞,心疼的发现女儿瘦了许多。
“展德常常来家里吗?”她抬起头来,心中有着沉重的罪恶感。 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她知道与展德的婚约就是回台湾后第一件需要
解决的事情。
当初订婚时,两家人都十分高兴。芷瞳婉约美丽,未来的婆家满意到
极点;而展德斯文有礼,加上黎家是台湾商界中势力庞大的望族,身为少东 的黎展德是台湾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的榜上常客。如此郎才女貌,订婚时甚至 轰动新闻界,就连父亲都满意的露出笑容。
要解除这门婚约谈何容易?但是她偏又不能姑息心中逐渐浮现的事 实,在内心深处还有某个影子时成为黎展德的妻子。她仍旧记得那双蓝眸, 仍旧记得卡瑞洛给她的影响。
“三天两头就来一趟,像是你们在家般,亲切的照顾我与你父亲。”雅若 担忧的看见在提起黎展德时,芷瞳的眼眸更加黯然。她吞吞吐吐的开口,小
心的提起,“在接到你们的消息后,黎家的人曾来商量,说是你们的归来一 定会造成新闻界的喧腾。黎家是做生意的,有正面新闻上报当然最好不过, 也担心夜长梦多,他们希望尽快把你跟展德的婚事办一办。”
“你答应了?”
“你爸爸他答应了。”雅若说道,代表着一切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在家
里,丈夫的决定就是一切,她的意见没有任何分量。 芷瞳紧闭上眼睛,凝聚着勇气。几秒后才能够开口,每一个字句都是
困难的,她知道此刻的决定将会打破母亲的希望。“妈,我不能嫁给展德。” 她睁开眼,怕会看见母亲失望的表情。
雅若悄悄叹了口气,嘴角仍旧带着笑。“真的被我猜到了,是吗?”她
直视女儿的眼眸,发现以往温柔软弱的眸子里浮现出坚决,有着前所未见的 勇气。“我看得出来,你改变了,变得勇敢坚强了些,这半年来发生了某些 事情让你成长。女人会有那么剧烈的改变,通常源自于某个男人。”
芷瞳苦笑着,将面前的汤碗推开,拥抱着母亲。从孩提时代起,她刚 下了课就会缠着母亲,仔细的说着每一件当天所发生的事情。而如今,这半
年来的纷乱,她不知道从何启齿。 该怎么说呢?有个可怕的罪犯占有了她、伤害她、拯救她、迷惑她?? “你遇见了某个男人,是吗?”雅若轻声问,拥抱着心爱的女儿。 她点点头,双手紧握着。“我遇见了那个男人,本以为回来台湾之后一
切能够回到原本的轨道,但是他的影子还烙在我的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代表着我从不知道的世界,冷漠时像是冰,愤怒时像是火。”芷瞳慌乱的 说着,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正在说什么。她还存有那些记忆,记得他的一举 一动。
雅若看着女儿,无法理解,却以母亲的身分无条件的包容。一向平静 温顺的女儿竟有了那么多改变,她无法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像是冰又像是
火,但那个男人对芷瞳而言肯定是重要的。“或许你可以试着跟那个男人联 络,带他来见你父亲,让他来跟展德说明。”她理所当然的提议。
“不!”芷瞳惊骇的瞪大眼睛,想也不想的喊道。 怎么能够让卡瑞洛见到父亲或是展德,直觉告诉她,那将会是一场最
可怕的灾难。
他会毁灭任何胆敢挡在面前,企图阻止他带走她的人。
“是你或是他有什么苦衷吗?你在哪里遇见他的?他是在你失踪时保护 你的人吗?”雅若问道,不安的发现女儿的眼眸愈来愈黯淡。
“就某个方面来说,他是保护了我。”他却也是那个伤害我最严重的人。 她在心中默默补上这一句。“妈,我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她平静的宣
布。
亚洲并不是卡瑞洛熟悉的地方,而台湾是个法治国家,不像南美那般 混乱,无法任他自由来去。况且经过日本那场激战,身负重伤的他也不知是 生是死。想到这里,芷瞳的双拳握得更紧,她紧咬唇,不容许心中的担忧继 续滋长。
雅若不明白。“你要为一个今生再也见不到的男人,跟展德解除婚约? 这样对展德不公平的。”她直觉的为那个斯文的男孩说话。
“我要是不解除婚约,若无其事的嫁给展德,那样对他才不公平。”芷瞳 缓慢的说。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黎家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事宜,况且为了救回你, 我们欠黎家太多了。”雅若担心的皱眉,不敢想象丈夫的反应。
“我会尽快找机会跟黎学长说明的。”她静静的说,握住母亲的双手。“放 心,我可以解决的。”为了安慰母亲,她善意的说了谎话,其实内心没有半
点把握。
眼前的情况十分混乱,她的心却意外的平静。或许半年前她会不知所 措,直觉的想依赖任何人,但是如今她已经成长许多,在那么多的惊险之后, 被逼着成熟而勇敢。
雅若仍旧蹙着眉。女儿失踪的半年来,她始终提心吊胆,而当女儿回 来了,她却仍旧不放心。不停的摸着芷瞳,她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就像是有
预感女儿仍会随时离开。 芷瞳的人是回到家里了,但是心却似乎仍旧在外界漂流着。
※ ※ ※
她原本想着要去跟黎展德解释,却没有想到在她不停安抚母亲的时候,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她的想象。
恶梦仍旧在继续,只是这场恶梦的演员换成了她所熟悉的人。 黎展德在她回国的一个星期后,才出现在连家的大门前。他熟练的将
车子停好,停顿了几分钟后才踏出车子,阳光洒落在他的发间,斯文儒雅的
气质展露无疑,昂贵的手工西装一尘不染,暗示着他一丝不苟的性格。如此 美好的形象,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王子。
在与芷瞳的父母打过招呼后,他直接走向她的房间,礼貌的轻敲房门, 在得到响应后推门而人。
芷瞳站在窗口,素雅的衣裙衬托出她淡雅的气质。长发梳成辫子,松
松的垂落在胸前,修长的纤纤素指抓着窗帘,乌黑的眸子往外探看,像是在 期待某人的来到。
眼前的情景让黎展德的嘴角蓦地扭曲一下,但那怪异的表情很是短促, 转瞬间他的面容又恢复成先前的温文儒雅。
“回国后还习惯吗?”他礼貌的站在门前,将门缓缓关上。 她回过头来。这些天来她每每想起要如何跟展德解释,心中就有些不
安,但是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刻,沉重的不安竟逐渐消褪。她看着这个男人,
企图寻找曾经爱恋上他的证据。
“这些天我老是待在床上休息,骨头几乎就要生锈了。”她淡淡的笑着, 没有走近的打算。
展德的笑容没变。“你应该很熟悉这样的生活吧?”他礼貌的询问着, 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里。
她敏感的看着他,怀疑是自己多心。他还是那么礼貌,但是礼貌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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