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诚诚——”低柔的嗓音里满含着浓浓的酒意,从未上锁的阳台闯进萧 士诚的家。
时刻清晨六点整! 阳台上的落地窗被打开,酷热的暑风肆无忌惮地吹入,逐退一室冰凉
的冷气。 萧士诚揉着惺忪睡眼下床,给地毯上的无线电话筒绊了下,跌了个五
体投地。
“什么东西?怎么会掉在这里?”搜寻了脑袋好久,也没有印象,只好 放弃思索,挣扎地爬起来,边打呵欠,边走进厨房。
会在这个时候,由那个地方闯进他家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他的“四 同兄弟”兼青梅竹马,重案组有名的“霹雳女警”薛宇!
为什么叫四同兄弟呢? 薛宇说的:她和萧士诚是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家妇产科出生的;
又恰巧住在隔壁,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来结拜吧!萧士诚没反对、也
没赞成,他的意见在两人的交往过程中向来不受重视;但最主要原因,还是 在于他从不表态的关系。
薛宇醉醺醺地晃进厨房,通红的俏脸挂着十张面具也掩饰不住的得意
与畅然。
“诚诚,还是你上道,知道我来的目的。” 当然!只要她不出任务的日子,就一定会从阳台爬进他家找东西吃。
早餐、中餐、晚餐甚至消夜,有时一天来个十几趟。他家阳台上的落地窗就
是为了她才从不上锁的,他还会搞不清楚她来访的目的吗?
“我要白粥、煎蛋、腌萝卜和生菜沙拉哦!”一只纤细的手掌由后撞了他 一下,害他差点一头栽进平底锅中。
“小薛!”他的帅哥脸是保住了,可那副刚配好的眼镜就没这么幸运了, 它正躺在平底锅里和一堆煎蛋共同接受滚油的煎烤。
“对不起、对不起!”薛宇早醉得七晕八素,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捞锅怪热
腾腾的眼镜。“啊!好烫??” 匡啷一声!眼镜和着煎蛋在地板上摔成一幕有点好笑的几何图案。
很好!她又砸了他一副眼镜,昨天才配好的??唉!是他的错,在她 喝醉酒的时候,他不该戴新眼镜的。
萧士诚一言不发,认命地取来畚箕、扫帚清理善后。
“诚诚,这个??”她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
“没关系。”清越的男中音里没有指责,他忠厚的脸上甚至瞧不出一丝火
气。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够朋友!”她大剌剌地一拳击中他的胸膛。 萧士诚不闪不躲,挺胸硬挨了一下。 薛宇很高兴似地用力拍着他的肩。“很好,诚诚,你越来越有男子气概
了;挨我拳头,挨得眉头也不皱一下的,你是第一个。”
当然,他从小挨惯了嘛!可能从他们躺在同一个摇篮里的时候,她就
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我去戴隐形眼镜,锅里的粥开了,帮我转小火。” “好,没问题。”她小脑袋上下点个不停,哈出来的气里充满酒臭味儿。 醉得这么厉害,他不禁有些怀疑,她真的了解他说的话吗? 呃??不太保险,他还是先把火关了,回去戴完眼镜后,再来处理一
切。
“小薛,你坐下。”他搬了张椅子给她。“在我回来之前别乱动喔!” “好,没问题。”她坐在椅子上猛点头。 果然他的顾虑是对的,她根本就醉得神智不清了。 他回房戴上眼镜后,顺便帮她冲了杯浓茶给她醒酒。“小薛。” 把杯子递给她时,她依然颔首以对。“好,没问题。” 萧士诚不得不辛苦点儿,喂她喝了口茶后,才转身继续准备早餐。 被茶叶中的苦涩唤回些许神智的薛宇注视着萧士诚忙碌的背影。他们
的“孽”缘结识在二十人年前。
“孽”这个字是她送给他的;对薛宇而言,认识萧士诚是幸运女神送给 她最好的礼物。
从小在一起长大,念同一所学校,以及到现在住同一栋大楼。萧士诚 都是人们口中的“怪胎天才”,聪明、乖巧、忠厚、老实,除了迟钝一点之
外,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反观她自己,一身天赐的怪力是唯一的优点,她有自信打架绝不轮人,
至于其他??算了吧!打小,作业是他帮她做,无论是家政、工艺、美术??
都一样;长大后,三餐赖定他、家里水电他一手包、连工作上的麻烦都推给 他??唉,她是不是有点赖皮?
想着想着,心情不免沮丧。“呜!”薛宇不禁痛苦地锁紧黛眉,直线型 的脑子果然不适合用来思考。
“小薛,帮我把菜端上餐桌好吗?”
萧士诚转过头来,在递给她一盘生菜沙拉之际,盖在浓眉的前额发丝 稍稍飞扬了起来,露出眉尾一点赤红色的伤疤。
对了!薛宇两指交叉一弹,她怎么忘了自己最大的优点呢? 他眉上的伤就是刚进幼儿园小班时,被大班的学生打的。那时,他迟
钝得只会哇哇大哭,倘若没有她见义勇为的出手相救,也许他早被打死了。
还有,他中指上的伤是小学时被路边的野狗咬的,手臂上的伤是高年 级学生勒索他时打的??他太聪明,可也太迟钝,常常是同侪朋友们嫉妒的 焦点,遭欺负是家常便饭,每回都是她出面保护他。
他们是文武疏途,却又合作无间的好“兄弟”;她保护他的生命,他则 处理她生活上的一切琐事,很公平嘛!
“诚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哦!”薛宇接过菜的同时,不忘再提醒他一下。 虽然不用他一命还命,但警告他不准拋弃她、忤逆她倒是事实。
“我知道。”他端着粥走在她身后,经过饭厅与厨房间的走廊时,望了一 眼廊柱上的刻划。“都记在墙上呢,你总共救过我二十八次,我不会忘记的。” 自幼薛宇就很懂得贩卖人情,每救他一次,就用刀在他家墙上刻下一
横,累加至今已经有五个半“正”字了。 薛宇把菜放在餐桌上,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柱上的刻痕。好陈旧的痕
迹,都快看不见了,最后一划似乎是十年前刻的吧?自他成年后,她就再没
救过他了。
“我好象很久没救过你了。”“你太忙,没空再成天跟着我了嘛。”他温和 地微笑,帮她盛粥。
“说得也是,不过你别怕,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你,只要一通电话打到警 局,我马上带领整队霹雳小组杀过去,给他好看!”她很够义气地拍着胸膛。 “我知道了。”他腼腆地搔着头。“其实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有人欺负
我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的罪案千奇百怪,受害者早不拘限于老弱妇孺 了,很多成年男子照样被害啊!尤其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生得又 如此文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天被人陷害了都不知道。”
“我真的这么差吗?”心中有点难过,原来在她眼里,他是个如此一无 是处的男人。
“不是啦??”薛宇急摇手。她无意伤他的自尊心,却又该死的心直口
快。“我的意思是,伯父、伯母移民前把你交托给我,保护你自然成了我的 责任,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一辈子了这算是一种誓约吗?萧士诚低头轻笑,顺便帮她挟菜。
“笑什么?我没能力保??咳??护??咳咳咳??”一边喝粥一边说 话的下场是,她呛了个半死,而他则得来一脸的汤汤水水。
“小薛,东西吞下去后再说话。”顾不得满脸的稀粥,他关心地走到她身 后,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啊!没事、没事??”她手舞足蹈的,八成酒还没全醒。
他不禁皱眉。“小薛,酒喝太多对身体不好喔!”
“诚诚,你昨天没看新闻?” “咦?”他忠厚的脸庞上是一片茫然。喝酒跟新闻之间,有关系吗? “昨天我们抓到了伍胜夫那只超级大毒虫的小辫子,查扣了他近两亿新
台币的海洛因,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逮他进笼,但破案的日子也指日
可待了。局长特地给我们举行庆功宴,招待我们到‘四川小馆’大吃大喝一 顿。”
“唱到天亮?”他对这种伤害身体的浪荡行为不表赞同。
“应酬嘛!”薛宇无聊地挥挥手。她也不喜欢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喝酒,但 每个人都要恭喜她破大案,在那种情况下,不喝也不行,会被说恃“功”而 骄。“唉呀,你不懂的啦!你们这些搞研究的,哪能了解我们在外头跑的辛
苦?”
的确是很难了解,又不是在做生意;就算经商,也没必要在白纸黑字 的合约外,再奉送佳肴、醇酒加美女吧?
由此可见萧士诚确实是标准的学究脾气,直率、不懂得变通。
“既然辛苦,你赶快吃饱饭,回家洗个澡,休息吧!” “热水器坏了,而且我好象忘了缴水、电费,屋子里没水、也没电。” 萧士诚瞠大了眼眸,啼笑皆非。“帐单在哪里?我去帮你缴吧!你今天
就先在我屋里休息。”
“哈哈哈,就知道诚诚最够义气,可是??”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帐 单好像也丢了。”
“我去重新申请一份吧!”
“好,提款卡给你。”薛宇掏出皮包,抽出一张卡片给他。“号码你知道。”
萧士诚注视着蓝色的卡片好一会儿。“小宇,这张提款卡不就是你两个 月前挂失的那一张?上个月我陪你重新申请了一张新的,应该是白底绿边才 对。”
“有这回事?”她忙翻查皮包。“可是只剩这一张了,那另一张提款卡 呢?”
也许两个月后它会重新出现,就跟这一张被报废的一样。萧士诚在心 里想。
“诚诚??不见了耶??”
“没关系,我先帮你缴。”“好,等我领了薪水之后再还你。”局促感一下 子就释然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他回以淡淡的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真的只是兄弟?如此的投契、一辈子的交叉集合、互信互爱许诺过一
生??这样的情,他以为更适合用在一对缘分天定的青梅竹马上。
比如——他与薛宇! 砰!萧士诚的实验室大门被猛烈地冲撞开来,纤细的门板可怜兮兮地
躺在地上,喘息两声,咽下它最后一口气。
“诚诚,你在不在?”是薛宇的声音。
“姓薛的,你这个女人,又破坏公物!”上官金迷漂亮的美目里燃着两簇
熊熊烈火。
“金迷,只有你在啊?”薛宇好象看不懂她的怒火似的自顾自地说着。“你 们社长呢?”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月已经撞坏了万能社五道门板,五道耶!”金迷气 得鼻孔都要喷火了。
“诚诚,你在哪里?”没得到答案,薛宇径自走进实验室里,这边翻翻、 那边弄弄。
“薛、宇!”上官金迷磨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中挤出。“赔我钱——”
“唔??”总算稍微注意到她的怒气了。“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们的 门板太烂了嘛!”薛宇瞄一眼阵亡的门板,约略估计,门板厚度不足 0.5 公
分。
“就算装铝门,也会被你一脚踹扁。”这也是事实。 薛宇咧开嘴,一只手掌压上上官金迷的肩膀。“别这样嘛,大家都是朋
友,何必计较那么多?”“呜!”上官金迷紧度黛眉,娇小的身子缓缓蹲了下 来。“你这个怪力女超人,离我远一点!”老天!她的肩膀快散了。
“真的那么痛?怪了!我没用很大力啊?”薛宇不解地望着自己的手。 “小薛?”萧士诚疑惑的声音在实验室门口响起。“你怎么来了?”他刚 帮她缴完近半年的水电费,以为她还在家里睡觉,正想着中午要买什么东西
回家给她吃呢。
“我的枪??”她可怜兮兮地掏出裂开的手枪递到他面前。“诚诚,你一 定要帮我修好,不然我就惨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真不敢相信,她的怪力竟能将枪托都弄裂了!
“它卡住了嘛!我想把子弹退出来,退不出来,就拿铁锤敲,才敲三下, 结果??”她好无辜啊!
“小宇,手枪是很精细的东西,不能用铁锤敲的。”他很有耐心地将手枪
整个拆开来,把裂掉的地方重新补好、组合。“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子弹若退不出来,就把转轮的地方稍微摇晃一下,或者多转两圈,很容易就 退出来了。”
“我有啊!可是越摇,它反而卡得越紧。”她兴奋地收好枪,总算可以交
差。
“不可以太用力,要轻轻的,顺着转势来。” “好啦!下次我一定会记住的。”她直爽地摆摆手。“我上班去了,拜。” “再见。”他老实地点头。 “社长。”旁边的上官金迷一脚踩着拍子,怒看他的呆样,真是越瞧越火
大。
“咦?金迷,早安,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
“咦?”“不要跟我装傻!”她怒吼。萧士诚只有在做实验和解决他心爱 小薛的麻烦时,才会稍微清醒一点儿。平常他这个“怪胎天才”真该改名为
“怪胎白痴”才对。
“对不起哦,我没有注意到。”他依然一脸傻笑。
“你不是没注意,你是根本就不用心。”她咬牙切齿。“我真搞不懂,那 个女人有什么好?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粗心大意,像个莽撞的笨
蛋,你怎么会被她迷得团团转呢?”
“小薛很可爱。” 仔细看,他提到“小薛”这两个字时,眼睛里还会冒出星星呢。 “她可爱?”上官金迷快晕了。“你眼睛脱窗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
了,也轮不到她来可爱啊!”萧士诚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都比薛宇清秀。 说实话,薛宇长得真的不怎么样!棱角分明的五官虽然使得她相貌出
众,却独缺了那份优雅的女人味。整张脸唯一称得上柔美的只有那对弯弯似 远山的柳叶眉;
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飞扬的姿态,好比凤凰于飞,将一张平凡的脸
孔妆点得抢眼动人。 但她真正吸引萧士诚的,却是那最教众人所诟病的豪爽性情。没有心
机、大剌剌的,想什么、要什么立刻就表现出来;不像普通正常的女孩,欲 拒还迎、羞羞怯怯的,一肚子弯弯曲曲似长江的心思,他大概一辈子也休想 搞懂。
只有她的直线型思考最让他轻松,也最对他的学究脾气。而且他们早 就说过要永远在一起了,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心思沉入遥远的过
往。
“你又发呆!”上官金迷真是被他打败了。“除了薛宇,任何人跟你讲话, 你都是这副死德性,懒得理你。”余怒未消地转出实验室,经过门板的陈尸 处。“喂,这扇门薛宇不赔,金额就从你的薪水里扣喔。”
“啥儿?”他心不在焉地漫应着。
“我说下个月扣你薪水五千块!”真被他气死了。“哇!”去而复返的薛宇 听到一扇破门竟值五千块,眼珠子差点暴出眼眶。“你吃人啊,上官金迷? 这块烂门板哪里值五千块了?分明是欺负诚诚老实。”
“小薛,你怎么回来了?”萧士诫刚才在作白日梦,心思好不容易才被 薛宇的声音拉回来,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在吵些什么。
“诚诚,你别说话,我帮你讨回公道。”薛宇一脸的正义凛然。
“不然你赔现金啊。”上官金迷回她一记阴侧侧的笑。“我得重新找工人 来安装门板,用现金付工钱,却到下个月才能收回损失,我不用加点利息进 去吗?”
“简直是吸血鬼,自己同事也要算利息。” “不算利息也行,你付现金。” “你??付就付,我怕你啊!多少钱,开出来吧?” “两千五。”
“什么?这块破门板,我瞧五百块都不值。”
“门板是只要五百块,但这年头工人难找,工资自然贵了点,两千块已 经算很便宜了。”
“我咧??”薛宇忍不住,一句脏话就要脱口。
“小薛,不可以说脏话喔!”萧士诚却选在这时候,提醒她那些无关紧要 的小事。
上官金迷受不了地直翻白眼。
“诚诚,你别怕,我会帮你搞定的。”薛宇急忙将他拖到墙角。“你有没 有一千块,我身上只剩一千五,不大够,先借一下,咱们好兄弟,不算利息, 千万别给那只铁公鸡占了便宜。”
“你把钱全贴了,不就没钱了?”萧士诚掏了两千块给她,总得给她身
上留个一千元,以备不时之需。薛宇笑瞇了眼。“还是诚诚最够义气!”三张 钞票丢到上官金迷面前。“喏,全赔你了,不准你再欺负诚诫。”
真不知道是谁欺负萧士诚比较多?上官金迷又想开口损人,但看在花
花绿绿的钞票分上,她还是闭紧了嘴,开开心心地回办公室拿修门板的工具; 那两千五她当然要自己赚了。
“小薛,你不是要上班?”萧士诚指着手表提醒她。“都十点半了耶。”
“对哦!”薛宇急忙往外走,来到门口,又忽然转了回来。“诚诚,我今 晚不回去吃饭了,你不用准备我的晚餐。”刚才转回来就是想跟他说这件事, 但看见他被人欺负,她一时气愤,却给忘了,幸好现在想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小心点儿。”
“拜拜。”
“再见。”送走她,他一脸迷醉的微笑依然未消。 拿了工具箱准备来修门板的上官金迷看着萧士诚一脸的呆样,忍不住
长叹气。 没救了,萧士诚注定栽在薛宇手上!
不过还好啦,她一边黏着破门板、边想,只要事情不关萧士诚,薛宇 其实是个很大方的人。好比一开始,不管如何挑弄她,她都不生气;直到她 听说萧士诚要被扣薪水,才整个爆发开来。
可见薛宇也是一心都在萧士诚身上,就跟眼前这只呆头鹅一样。但抬 眼见着他的蠢样??上官金迷禁不住又想叹气了,两个人都这样憨直,要真
结合了,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哦?唉——
“笨蛋!”薛宇怒发冲冠。“居然连真情报和假情报都分不清楚,还被骗 了一大笔线人费。”
昨天,警局接获线报,伍胜夫又要走私一货柜的海洛因进来,他们整 组人马特地杀到高雄待命,准备给他来个人赃并获,一举瓦解这个贩毒集团。
谁知??该死的!线报是假的不打紧,他们还掉进伍胜夫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多亏薛宇及早发现,应变迅速,只伤了两名员警,但??呜!萧士诚 特别为她量身定做的霹雳车却整个毁了。
车体全由特殊合成塑钢制成,不仅防弹、耐撞,而且车身轻盈,最高
时速可跑到三百公里;配备最基本的防御武器,刺钉、润滑油和火枪;还有 微电脑控制,网路直运风江的情报库,方便她不必回警局就可以调出全台所 有罪犯的档案??她最宝贝的爱车啊!
“可是队长,那个线人已经跟我们合作了三年,一直都记录良好,怎 知??”
可怜的小兵兵们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白痴啊?你们当自己是人家的祖宗,还是大伙儿签了合同、照章办事? 这些个线人都是看钱说话的,他们是最投机取巧的双头蛇!你们以为合作久 了,线报就不用再复查吗?没大脑,难道连延脑和小脑也没有?”
“延脑和小脑又不管思考。”一个小兵兵细声辩驳着。
“还敢顶嘴?”薛宇气得全身发抖。“去给我写报告,明天早上,我要是 没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统统到交通大队报到去。”
“到交通大队?做什么?” 薛宇头痛地看着这批天兵。“调你们去指挥交通啦,笨蛋!还不快滚?”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懒得用脑子。
其实她又比人家年长多少呢?不过她对嗅出罪案,拥有野生动物般超 直感的能力倒是真的。
“队长吃了火药?”
“老处女了,心理不平衡!”
“她那副男人婆的凶样,要有男人敢要,那才真是奇迹!”
几个不甘被骂的小兵兵低声讪笑着。薛宇不是没听到,只是懒得理。 这些天兵此刻会这样损她,等到有一天,流弹打进他们身体里时,他们就晓 得感激她了。
现在的贼一个比一个狠,社会上又弥漫着一股“笑贫不笑娼”的歪风, 更助长了犯罪率。干警察的要再不小心、努力点,真的只有等着领殉职金的
分了。
而且??他们说的也是真的,她确实没想过结婚,她这个样子根本不 适合白纱礼服嘛!
但年纪到了,却是事实。她今年二十六,萧士诚跟她同年。奇怪!那 小子好象也没动没静的,他该不会跟她一样,也打算独身一辈子吧?
她是因为直爽、莽撞的性格天成,周围的男人又镇日以“男人婆”绰 号损她。
不是她自大,但她瞧现在的男人缺乏容人之量,又不够英豪气概,只 会一个劲儿地要求女人守本分、温柔体贴、为家庭奉献。她自忖做不到贤良
淑德的典范,所以干脆连个性也别改了,一心做个单身贵族。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记忆中,童年时的萧士诚长得眉清目秀,很有女 人缘的,再加上他又是家中的独子??没道理不结婚啊?
可能是他太迟钝了!整天关在实验室里,又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所 以才交不到女朋友。
看在“青梅竹马”的分上,她又立过誓要守护他一生,她可得帮他仔
细留意些才好。
这样强烈的“保护欲”也不如是打哪儿来的? 其实小时候,她不是很喜欢他的;他这么聪明、长得又好看,害她常
常被周围的人们比得抬不起头来。
可是萧士诚很奇怪,不管她如何骂他,他就是爱跟在她身后,傻傻地 笑着。所以,真不能怪她老占他便宜,物尽其用嘛!
而且她也待他不错啊!每回他有危险,她一定第一个赶到,救他脱离 危机。日子一久,他们这奇怪的组合也就自然而然的天天黏在一起了,忘了
从何时开始,也不如为何分不开?
但时至今日,他是她心中最挂意的一个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她真心希 望他能一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问问他吧,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若没有,需不需要她帮忙?当 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爱车,不知道修不修得好?
“若修不好,我非扒了那群天兵的皮不可;尤其那个骂我‘男人婆’的,
要扒得最彻底!” 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批评与眼光那是骗人的,只是天生善于排遣吧?
所以被损了二十几年,也没见她有什么心理不正常,或自卑、想要自杀的。 这时候最感激自己直线型的思考方式和率直的天性,没有它们,她一
定会难过死。
第二章
“唉哟——”宫昱被撞得莫名其妙。但转身,一瞧见楼梯底那条白色的 身影,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社长,你没事吧?”
他跑下来,还来不及扶起埋在灰尘堆里的男人,一个尖锐的嗓音已经 抢先插了进来。
“诚诚,你怎么摔倒了?是谁推你的!我去帮你报仇!”薛宇挥舞着拳头, 美目四顾搜寻着罪魁祸首。
宫昱闭了闭眼,真想消失掉算了。
一个迷迷糊糊的萧士诚已经够伤脑筋了,再加上素有“霹雳女警”之 称的薛宇,那简直是麻烦的无限次方,爆炸威力可以媲美原子弹。
“小薛!”萧士诚还趴在地上摸索着摔下楼梯时遗落的眼镜。“没有人推 我,我是自己撞到东西,才摔下来的。”“东西?”薛宇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 宫昱。“你为什么撞我的诚诚?他可不像你,干‘保镖’的身强体壮,他是 个文弱的读书人,这样摔下来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她向来以萧士诚的保
护者自居,自然不容有人欺负他。
真是的,萧士诚在干么啊?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宫昱翻个白眼, 帮他捡起眼镜。
“社长,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萧士诚戴上眼锐,攒起眉想了下。“啊!我接到小薛的电话, 她的车坏了,我赶着去帮她修车。”
“诚诚,坏掉的车子又不会乱跑,你不必赶那么急的。”薛宇一脸忧虑地
检查萧士诚的手肘、膝盖。“你有没有摔伤哪里?痛不痛?”
“不痛,习惯了。”这倒是实话,依萧士诚“迷糊散仙”的个性,一天不 摔它个十七、八回,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原来如此!”宫昱轻颔首。这世上也只有薛宇小姐的事才能教“神风万 能社”里以迟钝出名的“天才科学家”萧士诚,转眼间变成救难超人。“你 如果要在这里修车,就小心点儿,别给金迷逮到了,她会要你付场地费的。” “会计”上官金迷,最近正为了筹措重建万能社总部的经费,而四处“募
款”。说“募款”是好听一点的啦!她根本是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社里接
到的受害者抗议书早堆得像山一般高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宫昱。”萧士诚正经八百地鞠了躬。“我会小心的。 倒是你,你也要小心哦,胸口的绷带绑太紧,会造成呼吸障碍,对身体健康 不好。”
就见宫昱的脸色一瞬间由惨白转而红烫得冒烟。“你知道?”
“什么?”萧士诚一脸憨笑地搔着头。
“宫昱,你受伤了吗?如果伤在胸口可不能只看西医,最好再去买几帖 跌打损伤的中药配着吃,才不会留下后遗症。”薛宇凶归凶,心地还是很善 良。“为什么要买药吃?”萧士诚疑问道。
“他不是受伤了?”薛宇指着宫昱说。
“没有啊!” “那干么绑绷带?” “我不知道。”萧士诚耸肩。
“你没事绑什么绷带啊?”薛宇没好气地问。
“我无聊行不行?”宫昱的口气更差。真是的!吓死他,还以为秘密曝
光了。
望着宫昱冒火的身影远扬,薛宇一头雾水地转向萧士诚。 “自从万能社的总部炸掉后,你们社里的成员就越来越奇怪了。” “还有,老大也失踪了一整个月,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他无奈叹道。 “放心吧!这件案子就交给我了,我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当然不只你
的生命安全,你的工作我同样会帮你罩着。”她豪爽地搭上他的肩,一副哥 俩好的模样。
萧士诚黑框眼镜下的瞳孔闪过一抹光彩,腼腆的笑容逐渐在嘴角溢开。
“小薛,谢谢你。”除了父母外,这世上就她待他最好了。
“保护一辈子”这话听起来就教人打心底感动。像他这样,成天只会待
在实验室里搞发明的迟钝男人,难得薛宇不嫌弃他,还愿意与他共度一生, 她真是太可爱了!
“自家好兄弟还需要客气这些吗?”她横肘撞了他一下。“倒是我的 车??嘿!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马上去检查!”他挽起袖子,走近大门口,看见那挂着四个轮胎就称
为“车”的物体。薛宇若不说,真的,萧士诚绝认不出这东西是出自他的实 验室,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超级霹雳车。
车顶掀了、车窗破了、四片车门只剩两块、引擎锈得当破铁卖,只怕 都没人想要??老天!它烂得还不是普通彻底。
“小薛,你??你没受伤吧?”车子损坏成这样,很难教人相信驾驶能
全身而退。
“当然没有。”她不舍地摸着爱车。“都是伍胜夫那只大毒虫害的,我不 小心中了他们的埋伏,又摔进海里,车子才会弄成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一 定会报仇的,一个礼拜内,我非逮住那尾毒虫不可,否则,我‘薛宇’两个 字就倒过来写。”
“你被狙击、又落海?”萧士诚简直快晕了。
“唉呀,那都只是小意思啦。”薛宇不在意地挥挥手。“最重要的是,诚 诚,这车子修得好吗?它防弹的效果和火力都是局里那些个烂货所不能比
的,人家好喜欢它,现在搞成这样,你一定要帮我修好它。”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他拍胸口保证。心里已有一番计量,像薛宇这 样不要命地抓贼,只是防弹恐怕不够,他新研发出一种可以抵御火箭炮的钢 板和玻璃可得全部用上才行。
至于火力方面,她太莽撞、冲动了,还是维持原样的好,省得法官还 没审判前,她就先把那些贼送下地狱了。
爱车有救了!薛宇这才有心思想点儿别的事。她看着萧士诚,好久没 仔细瞧他了,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的?她一百六十五已经不算矮了,他居 然又比她整整高出半颗头,了不起!
忍不住好奇捏捏他的手臂。不错嘛!肌肉还挺结实的,她又戳了他的 胸膛两下,硬邦邦的耶!
萧士诚虽然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对他动手动脚?但自幼听她要求习惯 了,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鲜少拒绝她,因此也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任她摸 个够。
“诚诚,你身体锻炼得不错哦!”以她评断男人的眼光来看,他体贴的个 性、一流的脑袋,加上强壮的身体,最少可以得到九十分。
他腼腆地搔着头。“还好啦!”小时候不懂事,老是赖着她保护,但渐 渐长大后,瞧着家里廊柱上被救的刻痕与日俱增??那都是她情深义重的象 征。
她待他这么好,却一天到晚被骂没人要的“男人婆”,他好难过,因此 才会拒绝中研院的聘书,转而进入万能社。
当初跟“美女老大”交换的条件就是:他提供社里一切技术支持,而 “美女老大”则负责训练他的身手。几年下来,虽然他仍是社里功夫最差的, 但比起一般人,他已经算是一个高手了。
“你有没有打算结婚啊?”薛宇也不废话,直接问出心底的疑惑。 闻言,他双眼一亮。她终于有这个意愿了!他开心得说不出话来,只
能不停点着头。 好呆的表现!看着萧士诚千般愿意、万般急切的表情,薛宇悲惨地证
实了她原先的想法——萧士诚到现在都没听说交过女朋友,十成十是他太迟 钝了。
“包在我身上吧!”守护他,是她一生的职志。“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
送你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谢谢你,小薛!”他满腔的爱意化做深情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其实只要 他们在一起,不论何时何地,他都觉得周围充满了幸福与甜蜜。
“好兄弟说‘谢谢’多见外!”她豪爽地搥了他一下肩。“那我去上班了, 拜拜。”
“再见。”他痴痴地挥手、呆呆地笑着。
太好了,小薛答应跟他结婚了!长这么大,就连那次有人要提名他参 加诺贝尔奖,他都没如此高兴过。呜!心口好热、眼睛好酸,这二十六年来, 他总算没有白活。
“我说社长,”薛宇离开后,一条纤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萧士诚背后,轻声 喊道:“社长??”萧士诚没反应,还是呆站着,一脸的傻笑。
“又发呆了!”当真在这世上,除了薛宇和发明外,任何人事物在萧士诚 眼里都是透明的。
上官金迷气极地两手捏住他的脖子。“我说社长,请问你要去哪里找材
料来修这辆破车?”
“实验室里有的是——”他讶然转头,迎面一张狰狞的脸孔吓僵了他的 舌头。
“金金??金??”
“金迷。”她恶声恶气地替他说完。“社长,公私要分明喔!”
萧士诚颓然低下头。“我知道了,费用请你直接从我下个月的薪水里 扣。”唉!早该听宫昱的话先将车小心藏好的。
“这还差不多。”上官金迷满意地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连续两天,萧士诚都以实验室为家,为了尽快将薛宇的车子修好,他
可是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了。
问过风江后,才知道薛宇最近接办的贩毒案,其幕后主使伍胜夫不是 个简单的人物,他一脚横跨黑白两道,政商关系良好,是只典型的笑面虎。 相较起来,薛宇太单纯、直爽了。他真担心她横冲乱撞的,又要误中
了人家的圈套。 一辆车子虽然不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无虞,但至少多了一层防护,他
也可以放心些。 他计划再做一件防弹背心给她,要轻薄、柔软又透气的。夏天到了,
她最怕热,老嫌局里的防弹背心沉闷,害她流了一身汗不打紧,还会妨碍武
术动作。 她偷懒,经常一身便衣就出任务去了,却不知这样有多危险,总惹得
他不时为她操烦得一夜不能成眠。“我就知道,三更半夜你不在家,一定是 窝在这里工作。”薛宇一把掌拍得他一脑袋从车顶天窗栽进驾驶座里,两条 腿还卡在车顶摇摆晃荡。“啊!对不起、对不起,诚诚,我不是故意的,你 没事吧?”一边手忙脚乱把他拖出来,一边不住地哈腰道歉。
萧士诚只觉满天星斗在他跟前闪呀闪的。“唔??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拿上次我们去看医生,那个延迟月经的药,应该还有剩的, 你知不知道塞到哪儿去了?”
“在你房里,枕头柜下,从左边数来第三个抽屉里。要不要我回家帮你 找?”
他拿布擦手,准备跟她一起回家。
“不要啦,我自己回去找行了。”她拍拍看起来已经完好如初的爱车。“修 好了吗?”
“试过一遍,若没问题就可以了。”
“试什么试?不必这么麻烦啦!我直接开上路就知道好了没。”她不耐地 挥着手,钻进驾驶座里就想开车上路。
“不行!”萧士诚两手张开挡在车前。“车子上路前一定要经过测试。”
“唉!”她挫败地长吁口气。他什么事都好说话;有时她没空,叫他去妇 产科帮忙拿药,或者买卫生棉,他也从不拒绝。唯独对于出自他手中的发明, 百分之百的认真严谨,活像个机械人。“算了,你爱试就试吧!”
“顶多半个小时,等你拿完药再回来,车子就可以给你了。”萧士诚露出 憨厚的微笑。
“那我待会儿就来拿车喔!”
“我等你。”
“谢啦!”薛宇摆摆手,走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转了回来。“哎,
你要去哪里试车?”“就附近的山道上转两圈。” “会经过山脚下那个便利商店吗?” “也可以去那里,需要我帮忙买什么东西吗?” “嘿??”习惯性地捶了他一下,她笑咧了嘴。“上道!帮我买几个饭团、
三明治、矿泉水半打、一包免洗袜、一包卫生纸、嗯??有翅膀的也买两包
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突然来了可是很麻烦的。” “你好象要去旅行?”他眉间打了个褶。 她一只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错!我是要深入虎穴、勇得虎子。” 看这情形,她似乎正准备去出一项重大任务,而且为时不短。 但警局机密,萧士诚又不好问太多,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逐私下决
定,在她车里加装一个追踪器,以防万一。
“你要小心。”
“安啦!只要有我薛宇在,哪件案子不是办得妥妥贴贴的,倒是你,”临 走前不忘再叮嘱他一遍。“要记得帮我买东西哦!不然长期埋伏跟监,没东
西吃,我会饿死的。”
“不会忘的。”笑着送走她,萧士诚立刻在驾驶座下加装了一个追踪器, 有了它,就不怕意外突生了。
锁上最后一根螺丝,他满意地拍拍手生进驾驶座里。终于完成了,媲
美装甲车的板金、卫星追踪系统、微电脑操控性能??有了这辆车,薛宇等 于穿上一件金钢盔甲,哪怕毒枭再厉害,就算不能所向披靡,也足可保她全 身而退了。
他安心一笑,发动引擎,准备试车去也。 车库的门才打开,一条纤细的身影恍如幽灵般、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
的车行轨道上。 多亏车里的驾驶是萧士诚,他开车一向稳重,否则交通意外史上又要
多添一件案例了。
“小薛!”他被吓得凄惨兮兮。“有没有撞到你?”
“没有、没有!”薛宇笑嘻嘻地捶他一下。“瞧你紧张的,我连根汗毛都 没掉。”
“可你不是??怎么又??”受惊过重,他的舌头有点儿抽筋。
“我本来是回去了,但走到一半??”她轻耸肩。“来不及了。”
“咦?”他愣了下。幸好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一下子就会意过 来了。
“我记得办公桌底好象还有半包卫生棉,我去拿。厕所在走廊转角处, 你先过去等我。”
“谢啦!”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多亏有你这个好兄弟在,不然我铁死
定了。”
“不客气。”依然是憨厚的微笑,教人心安。 阴暗的长廊里,只有几盏昏暗的小灯闪烁着,薛宇加快脚步冲进厕所
里。
能认识萧士诚真是她的福气,他永远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 记得国中一年级首次来潮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比她那
忙碌的母亲更加细心地帮她解决所有的尴尬与恐慌。 为什么一个男孩子能够知道这么多呢?她也不明白,只是他真的很聪
明,彷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难得倒他。
“只除了身手差了点。”她轻撇嘴。一个人太完美,就让人忍不住想找出 他的缺点贬损一顿。
而他唯一的缺点,却等于她仅有的优点。“太讽刺了!真不知道当初命 运女神是怎样纺织这两条生命线的?”“小薛,”萧士诚轻轻敲着洗手间的
门。“东西我放在门口。” 薛宇在厕所里两手一拥。“忘了再加一句,他不只体贴,还十分君子。”
所谓“十分”的意思,代表没情调、太迟钝! 她打开门,拿东西,他早离开避嫌去了。
他很细心,不只给她带来了卫生棉,连免洗裤、长裤、衬衫都各备了
一份。
他们真的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只不过她穿他的衣衫都得 折上好几折罢了。
“换好了吗?”萧士诚站在车旁等她。“刚才局里来电话催你,为了节省 时间,我们一起去试车。如果没问题,到了山下,你就可以自己开车回警局
了。”
“一切 OK。”她俐落地跳进车里。“走吧!” 他重新发动引擎,车子呼啸地在山道上奔驰着。 薛宇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专注的侧面,这样好的男人为什么至今交不
到女友?
她知道他在人际关系方面非常迷糊,常常在不如不觉中招惹麻顷与妒 忌;他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更容易心不在焉,一天到晚搞得自己鼻青脸肿。 她一直在这方面保护着他。有时候,他实在太不小心了,伤得很厉害,
她常忍不住骂他:迟钝、白痴、笨蛋?? 但就算像她这样脑子里只有一条直线的女人也知道,他压根儿聪明到
极点了,只是??对了!他不用心。 萧士诚一向只对他的实验数据专心;他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就跟她脑
子里那条直坦坦的思考线路一样,一条通。 可她是因为没有聪明到足以一心二用,而他却是彻头彻尾地忽略发明
以外的一切杂务。“唉!诚诚再这样下去,将来一定会很惨。”她忍不住在心
里替他不平。这样一个绝顶好男人,合该匹配一位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好 妻子才对。
她暗暗下了决定,等这趟任务结束后,一定要全心全意为他物色一名 贤良淑德的好女人。
“唉哟——”还是无法习惯没有护栏的床铺,萧士诚龇牙咧嘴地抚着险
些摔成两截的腰杆站起来。“好痛!”这个礼拜,他没有一天是一夜好眠到天
亮的。
因为薛宇提出结婚的要求,他想,自己那张睡了十多年的单人床也该 丢了,所以才特地去买了这张双人床。
从前他就有睡到半夜摔下床铺的习惯,薛宇帮他在床铺四周钉上护栏, 以防他哪天不小心将一条小命都给摔飞了。
可这张双人床是准备和他的亲亲好老婆共眠的,新婚夫妇的床铺再钉 上护栏,那多糗!所以他在买床的时候,另外请商家加大了尺码。原以为翻
滚空间变大了,也就没那么容易摔下来,想不到结果依然不变——他还是每
夜摔下床。
“不知道小薛介不介意睡有护栏的床?”他真担心自己等不到做新郎那 一天,就要摔成白痴了。
拖着棉被迷迷糊糊翻身上床。“也许我该准备一条绳子,每晚将自己绑 在床柱上,这样就不怕摔下床了。”闭上眬蒙睡眼的那一瞬间,他还在想着
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自己的落床症??
“诚诚——”
“哇呜!”近日来夜夜受创的腰杆再度遇袭,疼得萧士诚两泡英雄泪差点 夺眶而出。
“三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叫那么大声?”一只纤细手掌掩住他的嘴,薛宇
先声夺人。“小心邻居告你妨碍安宁!” 她也不想想,是谁“三更半夜”突然摸上别人的床,坐在人家的腰杆
上!
不过再多的疼痛也敌不过乍见她的惊喜,萧士诚眉间的皱褶迅速被眼 底的兴奋给化开。
“小薛,你回来啦!”
“捉到伍胜夫那只烂毒虫,当然就回来了。”她喜不自胜地跳下床铺,走 过去关上落地窗。“你还是一样,睡觉不关窗子。”
“这样你才可以随时进来啊。”忘了是何时养成的默契,他的家永远为她 留下一扇窗;就如同他那颗只填满她的身影的心一样。
“唔?”这习惯虽然有点危险,对她却是无比的方便,她不得不赞同。“也 对啦!
嘿,你什么时候换床铺的?眼光不错喔,这张人床还挺漂亮的,嗯??”
她伸手拍了怕床垫。“好象也很舒服。”
“一个礼拜前换的,你喜欢吗?”因为是他们两人未来的家,他希望满 足她一切的需求。
“喜欢啊!但是没有护栏,你不会再摔下床吗?”看着超大的双人床, 薛宇嘿嘿贼笑个不停。“不过??”
“不过什么?”萧士诚被笑得直起鸡皮疙瘩。
“好小子,难得你也会思春。”她一肘拐中他的腹部。“换床铺是想结婚
后,有老婆帮你挡着,不怕再摔下床是不?” 萧士诚愣了下,是没想过用小薛来当“护栏”啦,但??这似乎是个
不错的提议哦! 瞧他那副拙样,薛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虽真心期望他能得到幸福,但想象他拥着另一个女人在这张大床上翻
滚的画面??她居然有一股冲动想将这张漂亮又舒服的大床给劈烂掉。
“小薛,捉到伍胜夫后,再来你应该会有几天的休假吧?”如果可以, 他希望尽快将婚事给办一办。他已经等她,等得太久、太久了??
“两个星期。”她比出两根手指头,这十四天的假期是特别挪出来帮他找
女朋友的。 她很快地又恢复了高昂的斗志,准备为他的终身幸福努力打拚。
至于方才那股矛盾的情绪,简单的大脑自动将之归类为不适合直线型 思考回答的问题,她一下子就把它遗忘了。
“两个星期,那我们是不是??”
“别这么着急嘛!”她一屁股坐上漂亮的大床,臀下的感觉真不错。“十 二点半了耶,你饿不饿?”
“你想吃什么?”萧士诚很兴奋地发现,她和这张大床好相配哦!
“小米粥配葱油饼。”
“好,我立刻去做。”
“那我先去洗澡喔!你的睡衣借我。”她有如识途老马,自动翻找出想要 的东西,走进浴室里。
“哦!还换了新的按摩浴缸。诚诚,这小子真的是春心荡漾,挡都挡不 住了。
”薛宇好笑地看着才十日不见就风格改变的屋子,感觉得出来,萧士诚
为了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庭,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将来这个屋子的女主人一定会很幸福。”温暖的家庭气氛触动了她心底 某一处柔软的部位,羡慕的情愫来得突然。
将身子沉入按摩浴缸中,被热水包围的肌肤,在水蒸气的烘托下呈现 出珍珠般的粉红,她忍不住想看看此时镜中的自己。
顶顶有名,令黑道人物闻之丧胆的“霹雳女警”薛宇,也可以变成一 个幸福的小女人吗?
取出一条长长的浴巾披在头上,在宽广的浴室里、腾腾烟雾中,想象
自己变成美丽的公主,身穿云霓织就而成的舞衣,挽着王子的手,飞旋起一 朵又一朵漂亮的彩花。
好象儿时的幻想成真,温柔的笑花在个性化的脸庞上荡漾着,弯弯的 柳叶眉敛垂出惑人心弦的异样风情。
“小薛,洗好了吗?消夜好喽。”萧士诚催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了!”满扬的愉悦震动出喉头,美梦醉人,她还不想醒。 浴室门打开,他看到一个如梦似幻的女子,有着一双拢翠揽黛的柳叶
眉和天真单纯的笑颜,她的肌肤是半透明的粉红,轻快的脚步,好象背上生 了一对白羽翅。
他忍不住用最诚挚的眼光膜拜着她美丽的倩影。 餐桌上的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
薛宇的人虽醒着,但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沉睡,做着一生仅此一次的
美梦。
“好吃吗?”他温柔地微笑着。
“好好吃!”她满足地拍着饱胀的肚腹。“诚诚,我今天要跟你一起睡, 我要睡你那张漂亮的新床!”
真的好喜欢她!不用猜测,她的一言一行将心底所有的快乐都表达出
来了。萧士诚觉得轻松愉悦,男人的成就感,更在心底发酵。
“好,你快去睡,我把碗盘收好,再回房。”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就像我们小时候去野营一样。”她拖着他的手 进卧房。
薛宇扪心自问,这种家庭式的幸福或者不适合她,婚姻的拘束也令她 却步;但萧士诚温柔布置的幸福,她不反对偶尔品尝,能第一个享受,那当 然是最好的。
只是,对他将来的另一半会有一点点愧疚??但她又不霸占一辈子, 就当是多年好兄弟的一点小报偿吧?等他结婚后,她就不能再这样赖皮地赖
着他了;爱情跟友情相比,友情很容易就被丢进福德坑里发臭了。 拥着他,一起沈入梦乡的瞬间,她心底充斥着无限的喜悦??
第三章
“男人长这么可爱,真是一种罪过。” 太阳晒屁股,薛宇睁开眼,昨晚那一场迷离梦境也跟着醒了。 眼下唯一的正事占据她脑海——该如何帮萧士诚找个温柔体贴、美丽
大方、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拨开他乱七八糟的散发仔细一瞧,乖乖隆咚锵,真是不得了,萧士诚
的“美貌”竟然二十六年不变耶!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如此一张清秀可爱得媲美健康宝宝海报的娃娃 脸,教她上哪儿再找出一张足以匹配的脸孔,搭成一双?存心折腾死她嘛!
“该死的诚诚!”忍不住 K 了他的头一记。
“唉哟——”萧士诚在睡梦中被打醒,还以为自己又摔下床去,下意识 地揉着腰。
“好痛!” 真是被他气死了,她打头、他揉腰!所以说,她的手痒难耐实在是其
来有自,再 K 他一下。
“你给我清醒一点啦!” 萧士诚愕然的眼一跟她对上,这才猛地惊觉自己正好整以暇地躺在床
上,手里还搂着今生最爱的女人。他居然一整夜都没再掉下床,一晚好眠到 天亮,她果然是他的最佳“护栏”。
“早安,小薛。”他笑得好不纯洁,更加激得她心火中烧。
“你的手在干什么?”用力捏了他搂住她腰部的手,心情不爽,情不自 禁就想迁怒。
“哇,小薛,好痛!”
“笨蛋,小薛不痛,痛的是你啦!”抬脚踹开他黏在她身上的躯体,却见
他一张可爱娃娃脸突然扭曲变形,铁青得可怕。“喂!你怎么了?心脏病 发?”
不大像!有人心脏痛是跪着、弯下腰、全身缩成一团吗? 禀持“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萧士诚硬是咬碎了银牙,不教两泡
英雄泪冲出眼眶。
但??真的好痛!不得不怀疑小薛是否真有心做他老婆?她这样摧残
他,存心守活寡吗? 得不到答案,薛宇向来比纸薄的耐心倏然粉碎。
“喂,诚诚,我出任务这几天,你是不是又二十四小时蹲在实验室里,
不吃饭、不睡觉,净搞那些没用的屁发明?”口气非常凶恶;她打算,他敢 点一下头就马上捉他进道馆,操他个三天三夜,非把他那个阿婆仔身体,操 作硬汉不可。
萧士诚痛苦地摇头,巨疼暂时夺去了他的语言能力。
“那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差,连我一脚都挨不起,你到底是怎么锻炼 的?”
有人练身体是专练这个部位吗?该怎么练,它才能强壮得受得住她一 记脚力?
萧士诚着实迷惑了。
“唉!”他的迟钝有时真教人气炸心肺。“好啦!是我踢得太大力了,我 道歉,对不起,踢伤你哪里了,我看看。”
别扯了,这地方怎能随便任人参观?中国最后一个处男决定豁出命去, 死守住他的贞操。
“喂!再婆婆妈妈的,我要生气喽!”
“我??我已经不痛??好了!”他咬牙,满额头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开什么玩笑,这地方要给药酒推拿下去??他打个寒颤儿。 “小薛——”“嗯?”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死也要给他站起来,为了他的后代子孙着想。 但弄得他受伤,却是罪该万死。
“小薛,我真的、真的、真的没事。”
婆婆妈妈!薛宇翻个白眼。“你是不想让我治疗吧?算了,我送你上国 术馆,叫跌打师父帮你吧。”谁教他们是“好兄弟”,她发过誓要保护他一辈 子的。
“小薛,我??”实在是很不想违逆她的好意,但就算是宝芝林里的黄 飞鸿再世,只怕也是帮不了他的。
“我去开车。” “等一下,小薛。”太急着追她,他左脚绊右脚,跌得好不狼狈。 “诚诚!”太惨了,她这个保护者实在有亏职守。“摔着哪儿了?疼不
疼?” 她担心地扶起他。
“不疼。”
“额头都肿了,还说不疼?不行,一定要送国术馆。”
“小薛,如果你非送我去看病不可,我建议你,送我上医院,挂泌尿科 的诊号。”
“泌尿科!”她的视线从他额头上的肿包直往下移。
随着她的眼光进驻目的地,他脸上的红潮泛滥成灾。
“你是说,我踢到了你的??那里!”她的肢体语言比她的口才更犀利, 一指指向受创患部。
萧士诚吓了一大跳,只顾焦急躲避,却险些一头往后栽倒。
“哎,小心点儿。”薛宇迅速地伸手一拉。多亏她手脚俐落,否则今早他 向救护车报到定了。
“谢谢。” “我踢你,你还跟我说‘谢谢’。”换成别个男人,怕不早掐死她了。 “是谢谢你扶住了我。”疼痛显然已逐渐退去,温柔的微笑再度漾满他憨
厚的脸庞。
“而且??已经不大痛了。”
“那??”薛宇确定是女人,但好奇心人皆有之,只是她的稍稍比一般 人大上一倍罢了。“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不行!”处处迁就她是一回事,但贞操比性命更重要,除非结婚,否则
她想都别想! “小气,我们小时候都一起洗澡的。” “打从进国小开始就没有了。”
“有什么关系?我们连裤子都穿同一条,只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小薛。”一向欣赏她的心直口快,但这一点例外。“男女有别,而我是
个正常的男人。”这样的暗示够清楚了吧? “废话,难不成我还会和女人做‘兄弟’?” 她不懂!萧士诚很哀怨地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是太好了,好到
男女不分??这样的一对青梅竹马,结婚后,真能建立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他不得不怀疑,是否该从现在起,教导她夫妻间的情事?虽然他个人
比较向往洞房花烛夜,但事有轻重缓急嘛!
“小薛,我是个正常的大男人!”他重申一遍,猛然拉过她,有些生疏的 唇笨拙地覆上她的。
这已经够吓坏她了,但真正教她心脏病发的,却是那抵在下腹部的灼 热。她虽然看不见它,可那坚挺的热浪却源源而来地滚烫她全身的血液。好
可怕!她迷乱地推开他,慌不择路地往外跑,感觉每走一步,那方才被他坚 挺抵住的地方就多融化一点。
被他夺去的不只是初吻,还有她正常呼吸的能力。
“诚诚疯了!”对他的蠢动,她只能定下这个批注。“约莫是禁欲太久了, 居然连‘好兄弟’都想下手,下一步??”想象他饥不择食的画面,薛宇把 自己吓得软脚。
不行了,得尽快帮他找个女朋友,否则以现在爱滋病横行的速度,他 随便乱来,难保不会引火自焚,届时,她可怎么对得起他萧家二老及列祖列 宗喔!
“大家??”踢着门槛,萧士诚几乎是一路滚进会议室里。“早!”
“社长,你再这样摔下去,总有一天会摔成白痴的。”爱情生活幸福快乐 的左士奇最新多了点慈悲心,走过去扶起萧士诚。
“这你就不懂了,小鬼,等薛宇出公差回来后,社长立刻会由白痴变成 天才的。”上官金迷瞇眼损他。
“小薛昨晚回来了。”他已经完成变成白痴了。
回想起今晨那个吻,甜美甘纯得恍似仙露佳酿,令他只想沉溺其中, 醉个彻底。所以今早他不敢开车上班,就怕被警察逮到,做酒精测试,会发 现他体内的酒精浓度竟高达百分之百。
吻她的感觉真好,那么想必抱她的感觉会更甚,好生期待他们的婚姻, 老妈总算没白生他下来。
“社长,你做坏事了喔?”身为过来人的左士奇邪笑地撞撞他的腰。“老
实招来,上到第几垒了?”
“咦?”萧士诚张口结舌。
“他听不懂这种暗示啦!”上官金迷贼笑兮兮。“社长,接吻、爱抚、做
爱,说吧! 你做了哪一项?”萧士诚瞪大眼睛,脑中转得都是薛宇香甜诱人的滋
味。别看她平常大剌刺的,像个莽撞的混小子,那两片粉嫩欲滴的樱唇却是 不可思议的酥柔绵软,稍微一吻彻底融化了,浓郁芬芳的香味充塞口鼻,直
甜入骨髓里。
“我看别问了,”左士奇轻耸肩。“再问下去,我怕他要流鼻血了。”
“真没用。”上官金迷忍不住轻啐一口。“社长,回魂了!会客室里还有 一件案子等着你去接。记住,最近物价上涨,咱们的佣金也跟着调整了,不 准你给人家打折,听到没有?”
“神风万能社”的案子一向由“美女老大”和上官金迷负责接洽,“美女
老大”失踪后,一切事务转交上官金迷处理。本来萧士诚是不管这么多事的, 但有些客户,不知是自识太高亦或不信任女子,常常一进门就指定社长服务, 碰到这种人,萧士诚只有辛苦点儿了。
“知道了。”萧士诚拿起汇率表走进会客室。 沙发上妆扮新潮的美艳女郎立刻端起明媚诱人的笑容。“萧社长吗?”
“我是。”他看了一下客户简介资料。“伍小姐,你好。”真想建议她把这 份媚笑拿去送给上官金迷,或者在委托费用上还能打点折扣;对他笑,根本 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呵呵呵,我结婚了,是伍太太啦!”说着,她一记勾魂媚眼准准地扫过 萧士诚认真憨厚的脸庞。“倒是萧社长,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
年。”
“哪里。”他拘束地轻咳两声,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事。“伍太太是想委 托寻人?”
“是啊,人都失踪快一个月了,那些个警察半点用处也没有,每次问都 说尚无消息。
萧社长,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萧士诫看着这次目标的照片,年轻的脸庞、五颜六色的头发,是个十
五、六岁的惨绿少年。
“这位是??”“我儿子啦!伍扬,今年十六岁,他们那一伙的都叫他皮 蛋。”伍夫人又拿出一张照片,坐在萧士诚身边。“他有两个死党也一起失踪 了,左边长头发的叫老 K,另一个是 JJ。”
她越坐越靠近,把萧士诚给挤得差点掉下沙发,他忙不迭站起来。 “伍夫人,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快帮你把儿子找回来的。” “我娘家姓方。”她含羞带怯地轻扯萧士诚的衣袖。“我本名方楚楚,你
可以叫我楚楚。”
“伍太太!”好恶心,敢情她是跌进香水桶里了?怎么身上那香味儿这般 的呛鼻。
“萧社长,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害羞!”她一指轻刷过他胀红的脸颊。“呵, 好烫啊!”
“诚诚!”薛宇闯进来的正是时候。
伍夫人另一只手还来不及搭上萧士诚的肩,就这么诡异地定在半空中。
险险逃过一劫,萧士诚闪得飞快。 “小薛,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可是??你们??”薛宇还搞不清楚会客室里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那女人一脸哀怨、好似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而萧士诚却是副劫后余 生的庆幸。
“萧社长,你们的警卫大概要换人了,怎么社长在谈事情时,还随便放 闲杂人等进来?”恼羞成怒,伍夫人张起了全身的硬刺。
薛宇被刺得莫名其妙,转问萧士诚:“你们在谈事情?”
“已经谈完了。”他温和的嗓音倏然低了两度。“伍夫人,你儿子的事本 社会尽快处理,现在我要谈另一件事情了。”最恨有人损薛宇,他难得冷下 了脸,摆明着送客。
“你??”大概是第一次被男人拒绝,适应不良;伍夫人火冒三丈地怒 哼。“希望‘神风万能社’不是浪得虚名,否则??哼!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撂下话后转身离去。 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差点将一室的沈静燃成火窟。 “搞屁啊!”薛宇丈二金钢摸不着头绪。“诚诚,那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
的?
威胁吗?” “委托寻人。” “找谁?”
“失踪一个月的儿子。”他把委托书递给她看。
“去,我要是她儿子,有这种老妈,我也要离家出走。”仔细看了看委托 书。
真巧!与她刚逮到的伍胜夫同姓。不过听说伍胜夫混黑道后,就拋弃 了发妻、子女;亲人间也几乎全断绝了往来。她没详查,毕竟伍胜夫犯罪又 与他的家人无关。“这对母子的长相还真是天差地别。”
“可能不是亲生的。”他注意到那伍夫人今年不过二十九岁,若有个十六 岁的儿子,那她不就是十三岁生子?太扯了。
“哈!难不成这混帐小子是最新版的‘灰公子’,因为难忍继母虐待才离 家出走?”
“什么?”
“被继母虐待的女儿叫‘灰姑娘’,那被虐待的儿子不叫‘灰公子’,叫 什么?”
她那种莫名其妙的联想力有时候真叫人吐血。 “你喔??”萧士诚轻笑地搂着她的肩,漆黑的眸里漾满深情的宠溺。 “难不成你有更好的形容词?”她反射性地捶了他一拳,谑笑的眼神却
在对上他的后,被里头的激狂灼伤了心扉。 太诡异了!他为什么用那种火辣辣、赤裸裸的眼光看她?难不成他今
晨的疯病还没痊愈? 她下意识地摀住嘴,防卫性地蹦离他一大步。 “诚诚,你??不舒服?”
什么叫欲盖弥彰,萧士诚此时正深刻地体验着。她不掩唇还好,她一 动,他即情难自禁地想到吻她的甜美,头壳里的脑浆又开始发糊。
“小??小薛,我想??放假??那个??”
“你发烧喔?”她野生动物的直觉,感到他的危险性已经降低了;她小 心翼翼地接近他一大步,一手搁上他额头。“哎,温度真的有点高耶!”
哇呜!她的红唇就在他眼前如花般,轻颤地开合着,艳红的丁香在雪
白玉齿间隐约可见。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再加速。 换个经验老到的男人,怕不早卯起来亲吻加告白了;再麻烦的女人也
能手到擒来。 但坏就坏在萧士诚是个爱情生手,他只敢看,也只敢在心里想。要不
然,交往二十六年了,哪会在今晨才初吻,儿子怕不都好几个了。
“诚诚,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未来数天,她已经给他 安排好一连串的相亲活动,他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去。
“喽?”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从她的红唇上移开,她说再多话,他也是 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迟钝病又犯了。薛宇忍不住摇头,这时候跟他谈正事无异是对牛
弹琴、浪费力气,还是等晚上他清醒点儿再谈吧!
“今晚煮我的饭,我要去你家吃饭,我们来谈谈你的终生大事。”“咦?” 终于有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停留片刻了。“终身大事?”
“是啊!你二十六岁了,也该娶老婆了。”
“小薛!”他以为这就是求婚词了,激动地跨前一步,想要抱紧她。唯一
的失算是脚下那双有点大又不会太大的皮鞋,它在太用力的情况下,突然飞 了出去。“啊!鞋子——”然后,它直直飞上了对面薛宇的脸。“小薛,我??” “没关系的,诚诚。”看吧!这样一个糊里胡涂的宝贝叫她如何放心的下?
他憨憨地笑,鞠躬又哈腰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你不要太激动。”把他拉到沙发上坐着,对两人的生命安全 都比较有保障。“你很想结婚对不对?”
他一颗脑袋点得只差没得脑霞荡。交往了二十六年,说不急那是骗人
的。
难怪早上会莫名其妙吻她!想必他也为自己的迟钝、交不到女朋友, 而忧急如焚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发誓一定在这次的休假期限内,帮你建构出 甜蜜幸福家庭的蓝图。”如同她以往立誓保护他一辈子一样。她行动力十足 地冲出万能社大门,为他的终生大事打拚去了。
得到时间性的允诺,萧士诚开心得下巴落地,久久捡不回来。 打开会客室入门走进来,准备收回委托书的上官金迷被他那一脸痴呆
样吓了一大跳。 “社长,你的灵魂是被哪一只狐狸精给勾走了?姓伍的?还是姓薛的?” 他圆睁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两转,猛地跳起来抱住她。 “金迷,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小薛答应跟我结婚了??”
“可怜!”上官金迷摇头。“为你的余生哀悼,阿门!”她在胸前划个十字。
“谢谢!”他乐昏了,哪还管得着她说些什么话?兴冲冲在她额头印吻了 一下,又叫又笑地冲出去,逢人便亲。“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好半晌,上官金迷才回过神来。“嗯,萧士诚,我的亲吻是要算钱的, 一千块拿来——”
吃过晚餐,薛宇窝在萧士诚屋里看电视。她是有所为而来的,却不想
一整夜都浪费在谈论“相亲”问题上。
反正他绝不会违逆她的要求,而她更不可能害他,所以一切她决定了 算。
“诚诚,我租了一张影碟,要不要一起来看?”
“等一下!”他正在厨房里洗碗,并准备饭后水果。 待一切整理妥当,萧士诚端着水果盘走进客厅,薛宇一下子跳到他面
前。
“诚诚,看电影就要吃爆玉米花。” “喔!好,我去做。”他放下水果,又往厨房里钻。 半晌,两大袋爆玉米花被送进薛宇怀里。 “红袋子里是咸的,蓝袋子装甜的。”萧士诚放好影碟,坐到她旁边。 “谢谢。”她笑瞇了眼,半躺在他怀里看电影。“听说这部片子很好看,
超级卖座的哟。”
“哦。”他轻颔首,手里自然梳刷着她一头秀丽短发,脑海里转的却是各 式各样的实验数据。
“片名好象是‘惊声尖叫’,出租店里那个小妹跟我保证从头到尾绝无冷 场,而且不到最后一秒钟没人猜得出凶手是谁?”不管他有没有反应、是不 是专心,她一味自顾自地说着。
“嗯。”他哼声。
向来都是这样的,两人独处时,相依相偎着,他想他的事,她说她的 话:他一边听着,随口漫应,贪的不是温存或沟通,那种东西在二十六年来 的日夜对看中,早厌腻了。
如今要的是一种平凡的宁馨,借着漫无边际的谈话,彼此的肢体轻触, 将生活里的烦忧与疲惫宣泄殆尽。
萧士诚很满足这样的日子,也希望它可以一直持绩下去。
“去!小妹骗人,什么不到最后一秒钟,没人猜得出凶手是谁?我敢用 脑袋来打赌,杀人犯绝对是女主角的男朋友。”薛宇横肘撞了身后人一下。“好 无聊哦,诚诚,我已经猜出凶手了,这片子根本没啥儿好看,你帮我看完它, 再告诉我剧情,看我猜得对不对?”
“好。”他点头,这才专心看起电影。 薛宇打个呵欠,想着明天该如何找出租店的小妹退钱。拜托!看十五
分钟就能猜出凶手的影碟还敢收她两百块,欠扁了,真是!
萧士诚一边注意着电影情节,一边按摩她的双肩;看她打呵欠的样子, 就知道她累了,这时候只要稍微帮她放松肩部肌肉,她很快就能睡得深沉又 舒服。
“惊声尖叫”描写的是某个学园里发生的一连串凶杀案;萧士诚越看, 眉头攒得越紧。
这年头的电影真没几部是符合逻辑的,所以他永远猜不出下一幕剧情 的走向;
但在这方面,薛宇就堪称“天才”了。 从前读书的时候,每个老师都说她很笨,可她却对犯罪拥有特殊的直
觉,那跟野生动物可以预知灾难一样,她也可以“嗅”得出犯罪者的味道。 所以她当警察当得非常得心应手;人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为那个
人打开另一扇窗,薛宇合该是天生的警察料。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萧士诚盯着电视屏幕,凶手果然是女主角的
男朋友,薛宇猜对了。
“小薛。”他轻轻摇醒她,仔细又缓慢地诉说着剧情。“??那个男孩因 为女主角的母亲破坏他的家庭,所以伙同另一个同学布下杀人计谋??”
虽然萧士诚不是个说故事高手,但他翔实的说法却对薛宇的胃口;她 时而握拳、时而磨牙,随着剧情进展到最后,她瞪大眼睛叫道:“看吧!我 就知道是那两个混蛋杀的,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在校园里谈论凶杀案时的那 种表情??”
望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恁般地神采奕奕、耀眼动人,萧士诚嘴角的
笑意更浓。没有人知道小宇的美,她无穷无尽的活力是什么样的美女也比不 上的;而这一切只有他看得见。
她说到一个段落,歇了口气。“诚诚,你渴不渴?”
“你想喝什么?”
“可可亚。”
“好!”他们真的是太熟了,熟到她一个眼神、一句问话,他都能轻易地 了解其中真正涵义。
这样合契的感觉真好,他满足地笑了。 薛宇看着萧士诚忙进忙出的样子,心想,他真体贴,不过??他实在
很不懂得装扮,常年罩着一件绉巴巴的实验服,披头散发也不整理,活似个
鸟窝,而鼻梁上又架着一只深达千度的超“俗”黑框眼镜;整个人只有一句 话可以形容——“俗”到最高点了。
难怪都二十六岁了还交不到女朋友,除了迟钝之外,穿著更教人失望,
而且也彻底糟蹋了他天生一副好容颜。 是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失职,说过要守护他一辈子的,却忽略他至
此。薛宇暗怪自己粗心。 但幸好如今醒觉未晚,她花费了一整天的功夫,堪堪把警局里配得上
他的美娇娘过滤了一遍,打算明天开始就拖他相亲去。
薛宇对萧士诚可是信心十足,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只要稍微雕琢一下, 新世纪最佳好男人非他莫属。“诚诚!”她蹦蹦跳跳进了厨房。“明儿个一早, 你去理个头、顺便买套新西装,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轰!她的话像道雷,直直地劈进了萧士诚脑海里,震脱了他手中的马 克杯。
她说什么?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们不是早已成了男女朋友了吗?而且 决定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介绍女朋友?莫非??她心里从来没有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我同事啊??”薛宇兴高采烈自顾自地说着。 萧士诚直愣愣地站着,压根儿听不进她任何的话语,感觉一颗心好象
地上那只裂掉的马克杯一样,碎了!
第四章
从昨天晚上开始,萧士诚就一直处在迷茫状态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时刻,上午十一点整。 当薛宇在“凯悦饭店”久候不着男主角,急急忙忙闯进他家一看,双
人床铺上一滩软扒扒的“人泥”;别说改头换面了,他根本就比以往邋遢上
十倍。 她险些气炸了心肺。“诚诚,你给我起来——”
开什么玩笑!一整排女主角还在饭店里,吃她的、喝她的,苦苦等候 这个笨蛋,他居然敢放她鸽子!
不要命了,待会儿那一叠帐单非叫他付个过瘾不可!
死拖活拉的好不容易才将他这滩烂泥给弄进“凯悦饭店”,薛宇喘得只 差一口气就可以进棺材了。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看到桌上半山高的空盘,薛宇的脸先黑了一半。 这群女人摆明了来抢吃抢喝,点餐一点也不客气,存心吃垮她嘛。“这位就
是??萧先生?”多所保留的口气显示了众家女将的失望。
这薛宇吹牛不打草稿,说什么男主角英俊潇洒、忠厚老实、体贴多金?? 称得上是“新世纪第一好男人”!
就这副拙样?!没时间观念、迟到也就罢了;一张没睡醒的死人脸, 那头盖眉、盖眼的乱发起码一个月没整理了;身上一件黄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的长袍,还趿着双拖鞋。
老天!她们在车站旁捉到的流浪汉都比他称头。该死的薛宇,想骗谁 啊?
“是的!”面对一个扯她后腿的“青梅竹马”,外加一整排横眉竖目的女
同事,薛宇要还笑得出来,差不多可以荣登“神”字辈的人物了。“诚诚, 你不会打招呼啊?”
“哎,不用啦!”众女将一致的心思——这款乱七八糟的烂男人,还是别 认识的好,省得惹麻烦。
“他平常不是这样子的。”薛宇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可能是??第
一次相亲,所以有点害羞??对,他??害羞,太老实了嘛!你们知道的, 看到美女就发晕。”
“是啊!”回过来的笑容更假。 “那么??现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 “不急、不急。”开玩笑,相亲要相不到好男人,最起码得捞一顿大餐回
去,才不吃亏咧。“中午了,我们先点餐,一边吃饭、一边谈嘛!”
“呃??好吧!”四面楚歌,又没有后援,薛宇认命地为她可怜的钱包唱 起最后的挽歌。
众女将们口下果然不留情,一致相中那最贵的海陆大餐。 薛宇彷佛可见那一张张沾满她血汗的钞票,正在含泪向她道别;而一
切的过错全是那个笨蛋萧士诚造成的。这批十二名警花,全出自内勤资料室, 可谓是局里最最上等的货色了,他要再挑不中一个喜欢的,回去非 K 他一顿
不可。
不过??仔细瞧瞧他今天这副拙样,就算也喜欢人家,也得对方看得 上他才行回观十二名警花的言行,大伙儿好象来聚餐似的,说说笑笑,就没 人肯跟萧士诚多说一句话,显而易见,他的行情根本跌到谷底了。
“啊!”一位小姐的叉子不小心掉落萧士诚脚边,她眼巴巴地望着男士,
虽然又邋遢又“俗”,总不会连点基本风度都没有吧?
偏偏萧士诚就真的没有。他直挺挺地坐着,心思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又怎知佳人灼热的目光正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期望他伸出援手。
薛宇仰头翻个白眼。没希望了,这个笨蛋,连如此好的机会都不会把
握?看来除非是花钱上东南亚帮他真个新娘,要指望他自己追个女朋友,等 到太阳从西边升起那一天吧!
“捡叉子啦!”实在是气极了,她一巴掌打向他后脑勺,打得他一头撞向 餐桌,震翻了满桌的酒杯、餐碗。
“啊——”肆流的汁液好比原子弹,在众女将间爆发。为了保护珍贵的
衣裙,她们纷纷跃起,场面更形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薛宇糗得只想钻进地洞。“先到洗手间里擦干净, 回去后再脱下来送洗,你们的洗衣费我负责。”
“可是这样子我们怎么回去?”有人抗议了。
“那??”搞到这步田地,薛宇也计穷了。
“不如薛姊在饭店里给我们订间房,我们就在房里换下衣服,饭店有洗 衣服务,我们等衣服洗干净了再回去。”这个提议获得众人的赞同。
当然,薛宇例外。再加一项洗衣费、房间休息费,这群女人存心害她 留下来给人家洗碗盘抵帐嘛!而可悲的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因为所有麻
烦都是萧士诚搞出来的,他又是她保护的人,再过分的要求她也只能打落牙
齿和血吞,认了。
“好吧!”她是抱着慷慨就义的精神点下这个头。 众女将们立刻高兴得一哄而散。可以想象得到,她们绝不会甘心于住
个大通铺,既然有人付帐,又没见过总统套房的模样,若不趁此机会,好好 参观一下,如何对得起薛宇的一番“好意”?
等人都走光了,薛宇积了几个小时的怒火,这才全发向萧士诚。 “你是怎么搞的?存心教我难堪是不?” 他漆黑的眼珠缓慢地转了两转面对她,他憨厚的娃娃脸上,第一次僵
硬如石。
“搞什么鬼?我费尽心思帮你挑人、订位、安排相亲,结果呢?”她像 墨西哥跳豆似的,暴跳如雷。
萧士诚迷茫的心思好不容易才在她的怒吼声中逐渐被拉回,却在如此
难堪的情况下认清了自己的愚昧。 多年付出的感情宪成流水;她是真的对他无意,并且一心将他推进另
一个女人怀里。
说不出这滋味有多苦涩,只是层层累积的压力抽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精 力。此刻,他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独自舔舐悲痛的伤口。
“…… 明明昨晚就告诉你要好好准备,你却给我弄成这副鬼样子!”她气 的不只是他的轻忽,还有那些不识货的女人对他的轻蔑。在她心里,他一直
是最棒的,没人可以看轻他。
“只是你一直忘记问我的感觉。”打出生以来,首次对她冷淡,萧士诚瞧 见她脸上的愕然,心头一阵抽痛,忍不住想要拥抱她、安慰她,却在见着餐 桌上的杯盘狼藉后,火热的心瞬间被冰冻住了,怜惜反被怒火取代,他满腔 失望地拂袖离去。
“诚诚——”他异常的反应随即揪疼了她的心。他生气了,为什么?他
待她向来呵护有加的,却为了一场相亲而反目,她做错了什么吗?
直线型的脑袋想不出这般复杂的答案,薛宇头痛得无以复加。
“啊——讨厌死了!该死的诚诚,竟敢这样对待救命恩人,我要扁他, 非狠狠海扁他一顿不可!”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大量的水流不断地 冲刷过她的脸庞。
直到稍微冷静下来,她猛地甩头而起,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削薄 的短发滴下。
“难道诚诚不喜欢集体相亲!”灵光一闪,也不知打哪儿来的想法,她自 以为找到了答案。
薛宇是典型即知即行的人种,有错立改。因此第二天的相亲变成了一 对一的形式。
对象还是女警,隶属少年犯罪调查科。不能怪薛宇介绍的女性范围太 狭窄,事实上,以她日常交友的情况,认识的人除去兵、就是贼,总不能介
绍个罪犯给萧士诚吧!
萧士诚面无表情任由她拖着走进“琴”咖啡厅。 薛宇说,这女孩是科里排名第一的“警花”。 萧士诚的脑海里却描绘不出她的形貌,他耳中一直听到她掩嘴娇笑的
声音,她的目光像是不好意思看他而低垂,从头到尾,他都听不懂她柔细呢 喃的嗲嗓里究竟在诉说些什么。
只有薛宇一直拿手撞他的腰,拚命催他给女方的咖啡加糖、加奶精。 萧士诚不明白,如果女方有需要,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她只是眨眼、
低笑,他如何能够了解她的要求?
两个小时的相亲,萧士诚感觉好象有两世纪那么长。好不容易,警局 的上班时间到了,薛宇终于将人送走了,他乏力地趴在桌上。
好累!而且??他的心好难过。 想着薛宇的热心样,临走前,她还拖他到厕所说:“这个若不喜欢没关
系,晚上还有另一个,我保证一定能帮你找到一个最好的女朋友。”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他结婚?那么她一直以来强调的:不准拋弃她、 忘掉她的恩情??她真正指的又是什么?
他的头又更痛了,昨天已经想了一天,仍找不出问题症结所在。 对于他刻意的冷淡,薛宇好象浑然不在意,可她眼底又清楚地写上了
憔悴;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感情的问题他未曾碰触,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一连两星期的密集相亲,相得萧士诚瘦了一大圈。恶劣的心情,加上
身体的不适,使他本就略微内向的性格,更形寡言了。 而薛宇则是伤透了脑筋。怎么会这样呢?全警局没结过婚的女孩子都
介绍给他了,他居然没一个看得上眼的,莫非他打心底排斥女警? 但??不可能啊!她也是女警,他们就相处得很好。
除非他是故意破坏相亲!
想想的确不无可能,从他特意迟到、比以往更邋遢的穿著??噢,该 死!她竟然一直没发现到,被他耍得团团转!
隐忍了两个礼拜的怒火,再也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踏进萧士诚家门,薛宇惯怒的咆哮声随之响起。 他默然不语,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缓缓喝着。 “不准喝!”怒吼不够发泄被戏弄的情绪,她跨前一步用力拍掉了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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