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的心在狂跳,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他感觉体内有股深沈的不安, 似要冲撞他绝佳的自制力,跃然而出?即使他依然面无表情,这其实已发了 他极端的不耐。
稍早,他曾将这异常的反应解释为人类所谓的“婚前症候群”;随即又
冷傲地扯了扯嘴角,为自己的荒谬假设画下句点。这想法的确荒诞,他们虽 然也有类似于人类的所谓的情绪,但绝不会是这么可笑的,尤其是对他而言。 他的同伴总是宣称他是他们之间最缺乏细腻情感的一个,这听起来像 个指控,而他仍以一实的淡然态度接受了它。缺乏像人类那般脆弱不堪一击
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觉得那样方便极了,因为过度的情感表现经
常是一连串混乱的开端。 他习惯独来独往,鲜少开口表达自己对周遭琐事的看法,这使他得以
避开冥界一些无谓的争执。 这很好!他喜欢自己的冷漠孤傲。
然而,他就要娶妻了,基于冥王--撒旦的命令,他必须为自己以及
他“黑冥使”的职位生下承袭人;冥界的运行其实与人类的相当类似,只除 了他们没有所谓“自由恋爱”那一套,谁该与谁配成一对完全取决于他们的 王。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不能说自己非常喜欢娜茵--那个即将成为他妻 子的女使,但至少他对她尚不觉得厌恶;不少家伙会说这已是难能可贵的幸
运了,毕竟他们的王在排定姻缘这方面并非真那么擅长。 几天来,不断有人以戏谑的语气恭贺他,他也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有
个伴侣的事实;虽然那仍不是多个令人愉快的想法,但他明白那是他的责任,
他必须学着去适应它。 明天便是他娶妻之日,今晚他破例听从了同伴的建议,前来与娜茵谈
谈,以舒解她的恐慌;由他们的谈话听来,娜茵似乎对成为他妻子这件事抱 持着极大的恐惧与不确定。今晚,他就会告诉她--那是全然不必要的,他 也许话少而且冷漠,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懂得如何尊重一位女使,她用不着 担心他会伤害她。
这是他近来所做过最称得上温柔的一件事了。今天以前,他从未想过
自己会关心别人的情绪,并且还体贴地特意前来安抚一番,这真不像是他会 做的事情。
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他挥手遣走了站在宫外一脸惊惶的女婢,并讶异 地看着宫门上垂着许多不同色彩的丝带,上头明显是其他女使给新娘子的祝
贺之词。
“美梦成真”?“最佳女主角”?他蹙眉,想着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相 同的词汇。
这时候,一阵啜泣和呻吟声攫走了他的注意力。仅仅片刻的时间,他 耸起两道浓眉,严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忿怒。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声音,明白自
己要嘛就转身离开,否则便要闯入一场禁忌的激情中了。
他无声无息地走入宫中,站在黑暗里看着那忘我的一对。他的未婚妻
正在某个无名小鬼身下恣情欢爱,那啜泣和呻吟明显地并非源自于痛苦。他 们蠕动、喘息、低吟、翻转身子,他看见未婚妻肩上一个心型的胎记上下起 伏着。
在那一刻,他猜想自己也许真的正如同伴们所说的冷漠无情。看见未 婚妻在结婚前夜和一个小鬼在床上翻云覆雨,他心底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 动;事实上,除了诧异之外,他只感觉到些许的忿怒及失望。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他举了举手,室内霎时一片明亮,吓坏了床上浑 然忘我的两个。他们倏地转身面对他,两只眼睛都写着惊骇和恐惧,令他突
然有了大笑的冲动。
“我想--明天不会有婚礼了。”他冷冷地开口,不须加大音量便能得到 恫吓的效果。
没有婚礼了,知道这个事实,竟让他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刚刚成为他“前任”未婚妻的女使苍白着脸,似乎在此刻才明白发生
了什么事。她双唇颤抖,眼里含着泪,好不容易才挤出的声音显示出她有多 么害怕。
“大人!我??我??”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乾脆掩面哭了起来; 她的情人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畏缩地跪在墙角,惧怕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够了,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瞧着这一切,他不耐地蹙眉。“我要
说的话已经说过了,很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等我走后,你们大可以再继续。” “噢,请原谅我,大人--”娜茵啜泣着哀求。“我无意??” “我知道你是无意的,就像我从无意娶你为妻一样,一切都是错误!”他
答。
“大人,请息怒,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娜茵恐惧地看着他。“你 会怎么对撒旦王说呢?大人,如果王知道我背叛了你,他会将我贬入人界, 我无法忍受的,那太可怕了。”娜茵再度将脸埋入双手中。
“取消婚礼绝需要个理由,而且还要是很正当的理由--”他扯扯嘴角。
“关于这点,你有什么建议吗?”
“请不要把实情告诉撒旦王。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贬入人界,我 不要过那种低下的生活。求求你,大人,求求你饶了我们!”
“你希望我对我们的王说谎?”他耸起眉。
娜茵忙摇头。
“不,我不敢有这种念头,我只是??我只是想??” “很高兴你没有那种念头。” “大人,你会见死不救吗?你会眼睁睁看我被赶出冥界吗?”娜茵包里
着毯子下了床,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你不能这么残忍,大人,请你念 在我几乎成为你妻子的分上,救我脱离被贬为凡人的命运。”
“人界的生活也许没有你想像的差劲,而且一旦你成为凡人,对于冥界 将不再有任何记忆,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认为你根本用不着担心这么
多。”
“大人!”娜茵哀求。 他看了她一眼,最后道:
“我不会对撒旦王说谎,这点绝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我会在王面前替 你说个情。”
“你能说服他宽恕我吗?大人。”娜茵惶恐地问。
“这个我恐怕无法给你肯定的答案,毕竟我们的王不是以宽厚著称,他 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他再次看了看她,以及她缩在墙角的情人。“不过, 我认为你应当感谢我的宽宏大量;如果我一进来就杀了你们,冥界里没有人 可以说我做错了,就连撒旦王也一样。”他边说边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娜茵 那试图博取同情的哭泣声。
第一章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冷大人,但是我听说你明天一大早便得离开, 去执行冥王交与你的另一桩任务,是吗?”发言的男人虽然措词客气,但表 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尖削的脸上不见笑容,月牙形的眼里则明显地 写着忿怒与不满。
对于“绿冥使”方序指控似的询问,冷漠只是点点头,非常乾脆地回 答:“是的,方大人,你说的没错,明天一早我的确有另一个任务。我并不 喜欢如此忙碌,如果你来是表达对我同情之意,那么我也对你表达我诚挚的 感激。”
方序会咬牙切齿早在冷漠意料之中,正如他完全知道方序来这里的真 正原因--嫉妒,全然地忿怒与嫉妒,他不满撒旦将绝大多数的任务交与冷 漠去办。
“你果真不喜欢忙碌吗?冷大人。”方序挤出他的疑问,已经不再费心掩
饰他的怒气。 “我记得你昨天才完成一桩任务返回冥界。” “有什么不对吗?”冷漠明知故问。
“没有什么不对,冷大人,我只是认为你应该有更多的休假,王显然是 让你太劳累了。”
“谢谢你的关心,方大人。”冷漠扯扯嘴角。“然而,如你所知,我们都 是王的使者,执行王所托付的任务是我们的职责,我又怎么能够推诿?”他 说着,微笑地举杯。“来,我敬你,谢谢你特意过来,并祈祷我能在最短的 时间内达成任务,然后回到冥界好好休个假,如果我们的王允许我的话。”
方序完完全全被惹恼了,看得出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一拳挥
向冷漠那张讥嘲的脸。
“你太自大了,冷大人!撒旦王有无数个使者,即使他对你有着莫名的 偏爱,那也不代表他就不在乎其他对他一样忠心的臣属。”
“我从没这么说过,方大人。而且我也不以为王对我特别偏爱;你知道 的,他是一个公正的统治者。”冷漠喝着他的酒,无视于方序那杀人般的目
光。他为什么不快滚呢?他想着,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之间的谈话跟“投 机”可是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我要告辞了,冷大人。”方序咬着牙道,冷漠差点就要放下酒杯热烈鼓 掌。“很遗憾,我发现我们根本就是话不投机。再见,希望你任务顺利!”
“谢谢你,方大人。”冷漠再次举杯,冷眼看着方序转身大步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冷漠,方序到你房里来做什么?”
正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了,门口却传来另一个声音。冷漠抬起头,在看 清来者是谁时,无奈地笑了。
“明天一早我又得进入人界,你们是怎么了?不能好心让我歇一歇吗?”
他道,取出另一个酒杯为他的朋友“白冥使”梵轩斟酒。
“我来是基于对你的关心,我敢打赌方序绝对不是!”他的朋友毫不客气 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对冷漠递给他的杯子皱眉头。“今天我不想喝酒,替我 换果汁吧!昨天参加你的庆功宴,喝多了,头到现在都还疼得很,真是倒楣!” “这和倒楣没有关系,是你自己贪杯。”冷漠只得替他再找一个杯子倒果
汁,那杯酒则留给自己。
“我贪杯也是因为太久没看见你了,谁知道你才回来马上又要走。”梵轩 啜了口果汁,那酸溜溜的味道令他皱眉。“由于撒旦王特别信赖你,一直以 来,你都在人界和冥界往返奔波,但可也没有像这阵子这么忙过啊!王究竟 是什么想法?想累死你吗?”
“我没那么脆弱。” 梵轩点点头。
“这倒是。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方序来找你做什么,我以为你们之间根 本就没有交情呢!”
“我跟他是没有交情。”
“那么他来找你是--” “跟你一样,关心我的健康。” 梵轩哼了一声。
“那家伙心眼小、心机多,他唯一会关心的只有他自己。” 冷漠耸耸肩。
“他认为撒旦王应该把交给我的任务拨一些给他,也许他是太闲了点。” “那是嫉妒,他见不得你受到王的信任及重视。” “王对他的下属都一样信任,方序想太多了。” “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寻烦恼,真搞不懂!”梵轩摇头,随即又探过头笑着
问他:“说起你这次的任务,有件事不晓得你听了是高兴,还是生气??”
“哦?” “撒旦王找了个人陪你一块儿出这次的任务。”梵轩直接道。 冷漠眉一扬。 “陪我?为什么?我一直是独来独往,不需要人陪。” “也许是这次任务艰钜。”
“不过是搜捕逃犯,我干过无数回了。” “那么,就是撒旦体谅你,怕你太累。” “真怕我累可以要别人去。” “你不喜欢有个伴吗?”
“如果是像方序那样的同伴,你说我会不会喜欢?”
“如果是像我这样的呢?”梵轩笑着看他。“撒旦派的人是我。怎么样? 你是高兴呢,还是生气?”
冷漠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点点头,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他朝梵轩举 起他的杯子。
“来,乾杯,祝我们行动顺利。”
※ ※ ※
撒旦王手下的冥使具有种种特殊能力,这使得他们在人界的缉捕逃犯 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冷漠及梵轩在月圆的凌晨出现在人间,而且因为梵轩的毫无经验,他
们差点因为出现的地点不对而惨遭火车辗毙。
“我的撒旦!那是什么东西啊?”梵轩指着呼啸而过的一节节巨大厢形 物,喊著:“该死的!它几乎从我头上压过去,太没有礼貌了!”
冥界近来正推行“新礼貌运动”,那是一位冥使从人界回去后大力宣扬 的,而梵轩正是忠实的服膺者之一。
“那东西叫火车,是一种交通工具,它有自己行驶路线,没有礼貌的是 我们。”冷漠对他解释,接着皱起眉。“要不是你在我‘身形转移’时,在我 耳朵旁唠叨个不停,我们也不会碰上这种险象环生的状况--”
“好!好!我道歉!”梵轩双手一摊。“这是我第一次到人界来执行任务, 会感觉兴奋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不只是有点兴奋,简直是兴奋过头了!要是你被火车辗成薄饼,我 一定会毫不犹豫就那么把你送回冥界。”
梵轩责难地看他。
“我告诉过你吗?冷漠,你真是人如其名,半点都不差。”
“谢谢。”
“我可不是在夸奖你,先生。”梵轩抱怨道。 冷漠似笑非笑地扬高了嘴角。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据我所知,火车那东西每隔几分钟
就有一班的。”
“你是说那大东西还会朝我们撞过来?”梵轩嚷着,随即拉着冷漠就要 走。“那我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快闪啊!”
他话才说完,眼前忽然一暗。再见光明时,已经换了一个场景--有
温暖的灯光、有两张大床、桌子、椅子,还有卫浴设备。 梵轩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这里是??” “这里是我们今晚休息地方。”冷漠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们今晚要睡在这儿?”梵轩皱眉。“可以吗?我的意思是没有先徵求 主人的同意--”
“这是一家饭店,专门让人吃饭住宿的地方。”
“那么,你至少该到柜台去登记一下,或者是办个手续什么的不是吗?
那些有关人界的书里是这么说的。”
“人们是这么做的没有错,但我们并不是人。”冷漠动手解开衬衫扣子。 “你忘了吗?以人类的眼光看来,我们比较像恶魔,而恶魔除了邪恶、缺乏 高尚的情操之外,其余的几乎就和他们信奉的神一般无所不能。”他将衬衫 拉出裤腰,脱下它,丢向一旁。“我们可以在人界制造假象,让人们看到的 我们就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啊?”梵轩有点茫然。“这个我学过,但我在冥界从来不需要使用这 个。”
“在人界则非用不可,简易地说,它帮助我们塑造所需的身分。像现在, 我们已经是这饭店里的两个客人,饭店电脑里有我们的名字,从驻店经理到
服饰生都知道我们的存在,这不是很方便吗?”
“是很方便,简直太方便了,我一直都不知道到人界执行任务会这么有 趣。”梵轩赞叹着。
冷漠微笑了。
“休息吧!别兴奋得睡不着,天一亮我们还有事做呢!” 梵轩点点头,哼着歌曲,开始脱他的衣服,他解开衬衫上一颗颗的扣
子,突然间,大喊起来:
“我??我的衫袍呢?我怎么会穿着这些东西?”他惊恐地望向冷漠。
“我替你换的。”冷漠像早就知道了他会喊叫般,一点诧异的神情也没有。
“到人来还穿着冥界的衣服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我替你换上衬衫和西装,我 特意挑了巴黎名牌,穿起来很舒服吧?”
梵轩看着冷漠自在地往床上倒,久久才收起惊骇的表情,并喃喃地抱 怨:
“真是的!你要替我换衣服之前应该先通知我,这样才符合礼貌,你不
希望成为一个无礼粗俗的冥界使者吧?那会使撒旦王丢脸的。”
“是吗?”冷漠模糊的声音显示他就要睡着了。“我可一点都不在意。”
※ ※ ※ 梵轩醒时,冷漠已经整装完毕,正坐在桌前享用精致早餐;事实上,
梵轩就是让浓浓的咖啡香给唤醒的。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伸懒腰,然后
手指一弹,衬衫及西裤便取代了他身上的睡衣。
“什么东西这么香?好像是这黑漆漆的汤耶!”他走到冷漠身旁,皱着眉 问。
“这黑黑的汤不仅闻起来香,喝在嘴里更有难以形容的美味。喏,你的 早餐在那儿,你何不尝尝?”冷漠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东西我自然是要吃的,但是这黑色的东西--它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你说它可口,不会是骗我的吧?”梵轩半信半疑地在冷漠对面坐下,端起咖 啡闻了又闻。
“那东西是拿来喝的。”冷漠微笑着提醒他。 梵轩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就当是让你骗一回,它最好是真有那么棒。”他轻啜一下,一下, 又一下,双眼倏地大睁。“我的撒旦!这??这简直太奇妙了,甜甜苦苦的, 说不出的好味道。冷漠,你每次到人界来都喝这玩意儿吗?”
“几乎是。”冷漠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东西带回冥界去?撒旦王说过的,我们要学
习人界美好的一切。”梵轩嚷嚷着。 “咖啡这东西不完全是美好的,它含有咖啡因,会使人上瘾,不宜多喝。” “哦?是吗?”梵轩一脸失望。“这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把它当饮料喝
呢!”
冷漠笑着摇摇头。
“快吃你的早餐,该开始计画我们的行动了。” 稍后,服务生来收走了餐盘。冷漠和梵轩这对拍档坐在餐桌前商讨如
何执行他们的任务。
“这是你第一次到人界来缉捕逃犯,我来说明一下行动的模式吧!”冷漠 等梵轩点头后开始解释,此时,两人的神情皆非常认真。“冥界有专司侦缉 的使者,他们搜集情报,掌握了逃犯的动向,然后把所得结果向撒旦王禀告。
倘若撒旦王决心将这逃犯逮回冥,那么,就轮到我们出动了。” “王把目标告诉你,然后你就到人界抓人?” “也不是这么简单。”
“哦?” 冷漠继续道:
“所谓逃犯,通常是不满撒旦判决而私自潜逃的犯人。他们不像一般人 犯被迫喝下了‘失忆水’,因此,这些人虽然已是凡人,却仍然保有冥界的
种种记忆。”
“那就糟了,他们会知道我们是来抓他们的。”梵轩道。
“我们隐藏了撒旦冥使的身分,他们也不再具备任何冥界的特殊能力, 要一眼看破我们并不是这么容易。”冷漠往后靠向椅背。“我们要尽可能接近 目标,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并且试探他,让他露出马脚,一旦确定了他就是
撒旦王要找的人,我们便带他回冥界。”
梵轩点点头。 “我了解了。” 冷漠也点头。
“那好,我们可以接着研究一下我们的猎捕目标了。”
“我的撒旦!这听起来实在酢鮁了。”梵轩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
样,引得冷漠笑了起来。 “寻求刺激是最傻的,朋友,可以的话--我还宁可在宫里睡觉。” “你说这种话活像,三、四百岁的老头子。”梵轩夸张地叹息。“不是我
爱说你,冷漠,你对生活应该多点热情,否则,其它世界的人会认定我们冥 界全是些不懂生活情趣的家伙!”
“我干嘛在乎别个世界的人怎么想?”冷漠不耐地敲着桌子。“你究竟要 不要知道我们该抓什么人回冥界?这种拘捕工作是没什么情趣可言的。”
“好、好,你说吧!”梵轩手一摊。“告诉我,我们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物。他的体型是属于高大,还是瘦小?是暴力型,还是智慧型的罪犯?我们 又要扮演怎么样的角色?要如何才能混到他身旁去?快说,把所有该知道的
全告诉我吧!” 冷漠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这回的对手和往常我所碰上的不一样??”
“我的撒旦!”冷漠还没说完,梵轩又嚷嚷起来了。“别告诉我,我第一 次出任务就碰上棘手的大恶霸,这样太刺激了,我真怕过度兴奋会害我坏了
事情。” 冷漠闭了闭眼睛。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又不是出来郊游踏青,我真不懂你有什么好兴 奋的。”
“我以往接的任务都太枯燥了嘛!”梵轩在椅子上坐好。“我已经准备好
了,把那个恶霸的一切罪行都告诉我,然后我们商量商量,用最短的时间把 他带回冥界接受审判。”
冷漠看了看他。
“你还是很兴奋嘛!”他嘴角一扬,接着说:“没有什么恶霸,我们的目 标是个女人。”
梵轩张大了眼,好半晌才说得出话。
“你别逗我了,我们要对付的怎么会是个女人?如果不是对方很棘手、 很难搞定,撒旦王又何必派我跟你一块儿来?”
“这点我也很纳闷。”
“该死的!冷漠,你应该在冥界就跟我说清楚的。” “说清楚又怎么样?你可以不来吗?” “我不能质疑王的命令,但--”梵轩不解地搔搔头。“这是为什么?如
果只是个女人,你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不是吗?”
“就把它当做是一次实习吧!”冷漠微笑道:“我想,往后你到人界来的 机会会大幅增加。”
“你是说--”梵轩眨眨眼。“你的意思是我会像你一样,成为专门负责 执行人界任务的使者?我的撒旦!这??这简直太棒了!”他说着哈哈大笑 起来,并且可笑地高声欢呼。
“也许我该提醒你,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可能不是那么准确也说不定。”
“不,撒旦王一定是这个意思,让我跟着最好的人界搜捕者学习,我早 该想到了。”梵轩犹在傻笑着。
“我还是觉得你高兴得太早了。”冷漠看着他。“你能不能至少等到我宣 布我们即将扮演的角色之后再好好地、仔细地去品尝你的喜悦?”
“没问题!”梵轩说,眼底的笑意依然。
冷漠摇摇头,开始了他的解说。
“听好了!这回我们的猎物是个富家千金。我设定的状况是有人威胁要 绑架她,而她的父亲决定雇用可靠的贴身保镳,以确保她的安全。”
“好主意。”梵轩笑着点头。
“既然你也同意--”冷漠站起来。“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是保镳,你
是打算绑票勒索的匪徒。身分设定立即生效,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第二章
肥胖男子焦虑地左顾右盼,直到他瞧见年轻的女孩追着一条狗跑过花 园,紧张忧虑的神情才稍稍褪了些。
“过来一下,女儿,爸爸有话要对你说。”他朝女孩招招手。
“等一会好吗?爸--”女孩喘着气道:“我和诺比正在运动,你也知道
它太胖了,它从山上下来以后就吃得太多,而且动得太少??” 女孩和狗瞬间又在眼前消失了。 肥胖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一大圈脂肪,厌恶地皱起眉来,摇摇
头,迳自走进屋内。 这是一幢位于郊区的别墅,占地非常辽阔,除了偌大的主屋之外,还
有游泳池、网球场、小鱼,池和种植着各式花木的一小片绿地,是一般人见 了都会啧啧赞赏的居住环境。
丁元喜花费了大半生的时间在寻求事业上的成功,现年五十六岁的他 在事业上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巅峰;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成就,会在这一刻带来
了令他寝食难安的负面影响。
今天一早,园丁将一封未署名的信交给他,信里只有一张用电脑列印
出的短文,指明将绑架他的女儿,且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信里没有列出交换条件,换句话说,就是歹徒没有说明他要怎么做才
能让女儿免去这一劫,这令丁元喜忧心忡忡,怎么都无法置之不理。
女儿早产近两个月,从小虽大病不见,小病却是接二连三。由于他和 妻子只有这么个心肝宝贝,为了调养她的身子,让她活泼、平安地长大,所 以每年寒、暑假,他和妻子都把女儿送到大哥山上的果园去,还在她国中一 毕业就将她送往山上长住,并替她请家教负责一切的教育问题,无非就是希
望那儿新鲜的空气和适当的活动量能对女儿的健康有所帮助。
这么多年过去,秋柔已经二十岁了,是一个天直善良、不知邪恶为何 物的好女孩。他和妻子把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出一点意 外,更遑论是绑架这么恐怖的事;老婆知道的话,一定会昏倒的。
“爸!”丁秋柔跑进大门,嫣红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我和诺 比运动完毕了,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瞅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丁元喜微笑着招手。 “来,乖女儿,过来坐在爸爸身边。” “可是我和诺比跑了好久,身上全是汗呢!”丁秋柔扯扯身上的T恤。“或
者,我先去冲个澡??”
“不,你先过来坐下,这件事我一定要先跟你谈。”
“哦?这么重要的事吗?”丁秋柔双眉微蹙,乖乖地在父亲身旁坐下。“怎 么了?爸,你的表情好凝重,是不是公司财务出了什么问题?”
丁元喜一楞,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没这回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 丁元喜摸摸女儿的头发。 “你喜欢看电视剧吗?” 丁秋柔耸耸肩。 “有些还挺好看的。”
“你下了山之后,很无聊吧?这里没有山上那么多好玩的事物,对不 对?”丁元喜闭了闭眼,接着颓丧地将头埋入双手中。“实在不该将你从山 上带回来的,柔柔,你在那里是那么自在快乐,像一只悠游飞翔的小鸟,回 到这里,只是会束缚了你。”
“爸!”丁秋柔喊:“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很喜欢跟你和妈一块儿住,真 的,我在山上一直很想念你们的。”她说着,脸上随即显现一丝忧郁。“你要
将我送回山上去吗?爸爸。”
“柔柔--”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所以你又要把我送走?” 泪水很快便盈满眼眶,她吸了口气,硬将它逼了回去。
“不是这样的,乖女儿,爸妈疼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生你的气?爸
爸不让你留下来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丁元喜支吾着。 “为什么?”丁秋柔哑声问。
看着女儿受伤的神情,丁元喜不忍了,他决定说出实情,至少得说出
部分的实情。
“是这样的,女儿--”他说:“爸爸完全是考虑你的安全,才会这么打 算的。”
“我的安全?”丁秋柔不解地皱眉。“我的安全怎么了?我在这儿不好
吗?会有什么危险?”
“唉!这--”丁元喜挥挥手。“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啦!只是??”他 叹息,握住女儿的手。“事情是这样的,柔柔,你年底就要和绍国结婚了, 昨儿个他从印尼打了通电话回来,提醒了我一件事。”
“那个紧张兮兮的家伙,爸爸何必在意他说了什么!”丁秋柔厌恶地噘起
嘴,惹来父亲责难的一眼。 “别这么说你的未婚夫,他事业有成,而且非常关心你。” “事业有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丁秋柔说:“而且,要成就一桩婚
姻,光有关心是不够的,至少我就觉得不够。”怎样才会够呢?一个对她有 着强烈爱意的男人才有资格成为她的丈夫,当然,她也会同样爱他,而那个
叫孙绍国的秃头男子,一点也不符合她的理想。
“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个!”她父亲提醒道:“你的婚事早就已经说定,没 有反悔的空间了。”
“如果是那个姓孙的家伙说服爸爸将我送走,我绝对、绝对会重新考虑 这桩婚事的。”
“柔柔!”丁元喜忧心地蹙眉。“你似乎很排斥绍国,这样不好,你嫁过 去以后,爸妈会担心的。”
那就别让她嫁啊!
这话没有自她口中说出,她只是贴向父亲怀里,抱着他的腰道:
“我不要离开你和妈,如果我年底就得嫁人,这段时间我一定要留在你 们身边。”
“柔柔!”
“孙绍国到底说了什么嘛?让爸起了送我回山上的念头。”
“这--”丁元喜搂着女儿。“你也知道的,爸是个生意人,而有时候在 商场上,为了争夺庞大的利益,人们往往会不择手段去达到目的。”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最近几天才成为生意人的。”
“最近在谈的这笔生意不一样;金额非常庞大,而且还关系着几家公司 的存亡,绍国担心激烈的竞争会引发不法行径,让你陷入危险。”
丁秋柔哼了声。
“真是杞人忧天。” “绍国说的很有道理,爸爸想了想,也觉得应该注意--” 丁秋柔不待父亲说完,便猛烈摇头。 “我绝对不离开你和妈,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可以在一起的。” 丁元喜蹙眉。
“老爷--”家里的园丁贵叔由外头跑进来,打断了丁元喜和女儿的谈
话。“外头有个人找你,老爷,要我请他进来吗?” “有人找我?”丁元喜纳闷。“是什么人?你可曾见过?” “是个陌生人,老爷,他自称是你雇来的安全人员。”贵叔回答道。 “安全人员?我什么时候雇了??”丁元喜喃喃自语着,忽然间,打了
个冷颤;接着,很奇怪地,他眼里的疑惑刹那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了然。“没错!我的确找了个保镳。”
“你要个保镳做什么?爸。”丁秋柔在一旁问。
“保护你啊!我就知道你绝不会答应回山上去,这么一来,就只有找个 可靠的人日夜保护你了。”丁元喜示意园丁去请来者入内,接着,回头对女
儿露出笑容。“他是警察局长介绍的武术专家,听说是个令人难以忽视的难 缠人物,有他在你身边,爸爸也就可以放心了。”
“什么难以忽视?爸爸刚才的样子好像根本就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丁秋 柔烦躁地噘起嘴。“没有必要这个样子嘛!只因为你们想像有人会加害我,
就找来个安全人员天天跟着我,这实在有点可笑。”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怎么能掉以轻心?” 此时,贵叔领着客人进来了。丁元喜热切地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伸
出手。
“你是冷先生吧?我是丁元喜,非常感激你接受委托,前来保护我的女 儿。”
冷漠伸出手与之相握,很满意看见自己施展的小戏法已经发挥了功效, 眼前的男人显然已完全融入他所设定的情境中,这会让事情进行得顺利多 了。
“我是冷漠,你好,丁先生。”他简短地问候,接着,便毫不浪费时间地 切入正题。
“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能马上见到令嫒;我坚持从我走进这扇门的那 一刻开始,令嫒的安全便成为我唯一的责任。”这是冷漠从一本该死的小说 中背来的句子,原先他觉得这可以令对方更加信任他,此刻听起来却全然不 是那么回事;这些话出自他口中,真是天杀地别扭极了!
幸而丁元喜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甚至还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亲切
地领着他走向客厅的一角,那儿坐着个低垂着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女孩。 丁秋柔当然不开心,因为她一点也不认为身边多了个如影随形的保镳 会比离开父母到山上去住一阵子来得好。爸是怎么了?居然会听信那孙绍国
的鬼话,神经兮兮地开始担忧她会有危险。 她懊恼又生气,是以决定采取“不礼貌措施”--低着头不看他,也
不站起来打招呼。 虽然这是幼稚又无意义的举动,而且绝对会招来父亲的责备,丁秋柔
还是执意这么做;至少那表示了她的抗议之意,她心里会觉得舒服多了。
“你忘了礼貌了,女儿。”父亲的责难立刻便来了。“冷先生是专程为你 而来,快站起来好好打个招呼。”
丁秋柔不情愿地起身,她早就决定了绝不跟这个噬血的暴力份子成为 朋友。她要斜眼看他、趾高气扬地指使他、用不曾对其他佣人摆出的高傲脸 孔面对他;毕竟他是父亲花钱雇来的,她高兴怎么折磨他,就可以怎么折磨 他。
她不驯地抬起头,顷刻间,那些才在脑子里成形的坏点子突然间便消
失不见了。她是疯了才会有那些想法,眼前这个子哪里是她耍耍小姐脾气就 能扳倒的?丁秋柔眨了眨眼睛。
不要说他是个伟岸男子了,即使是电影里的外籍佣兵,看起来也不像 他这么危险!他的确让人难以忽视,简直??简直就像地狱派来的使者。
在瞅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丁秋柔脸红了。她发觉父亲为她找来的
保镳虽然看起来危险,却也具备一种冰冷神秘的魅力,完全不同于她在山上
或下山后所见过的男人。 她伸出手与之相握,感觉一股电流奔窜在血液之中,并且直达她急速
跳动的心脏。
“你好,冷先生。”她试着以电视剧上学来的成熟女性姿态说话,却几乎 忍不住想摸摸脸颊,看看它们是不是正在发烫。“我相信是我父亲太紧张了, 不过还是很感激你肯帮忙,希望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保护你就是我目前唯一的工作。”冷漠道,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丁秋柔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更高了,一向脆弱的心脏也似要跳出胸口
投奔自由,这令她感觉一阵头昏目眩;赶忙抽出手,她低下头喃喃地说: “呃,请原谅我必须失陪一下,冷先生就先和我父亲谈谈吧!” 她说完,迳自离开;冷漠则面无表情地目送她上楼。 “她在家里应该不至于有危险吧?”丁元喜问,招呼冷漠坐下,并命人
送上茶水点心。
“我就这么个女儿,我太太和我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上疼,不过柔 柔可没有丝毫富家千金的骄纵傲气,她一直是个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冷漠不怎么注意这番父亲对爱女的夸赞,他只是直接说出他所看见的。
“令嫒看见我似乎有些紧张。”
“喔,她只是不习惯有个人来保护她。”丁元喜道,拿起盘中的甜点,大
口吃了起来,好像冷漠的到来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包括保护他女儿免受 暴徒胁迫。
“也许她是不习惯和陌生男人说话。”冷漠随口说,端起茶轻啜一口。嗯,
味道清香、口感甘甜,很不错! 因为嘴里还有食物,丁元喜说起话来有些模糊不清。他摇摇头道:
“柔柔不怕生的,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况且,她一直都和男人玩在一块 儿。”
“和男人玩在一块儿?”冷漠没有表现出他的厌恶,只是扬了扬眉。“你
允许她的?” 丁元喜点头。
“事实上,是我送她去的。她身子差,我们夫妻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 和她那几个堂兄在山上自由自在玩了几年,女儿的确健康多了,是以丁元喜 从未后悔损失了那些和女儿共享天伦的日子,毕竟它们换来的更加珍贵。
“尊夫人也同意?”
“当然,她对柔柔的疼爱比我更胜几分啊!”
什么样的一对父母,居然准许自己的女儿成天和男人鬼混?冷漠轻蔑 地哼了声,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并不在传播道德的重要,于是以几声轻咳掩 饰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批评。
“令嫒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这点我可以保证。”冷漠当然可以这么说, 是他自己要逮她,而他压根儿就不是个“人”。
“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丁元喜笑着说:“一看见你进门,不知道为 什么,我忽然觉得柔柔一点危险也没有了,这真是令我松了一口气。”
冷漠微微扯动嘴角,笑而不答,因为他不想纠正他“雇主”的错误。 是的,丁元喜错了,而且是错得离谱,他的女儿在冷漠身边绝不会安
全;相反地,只会有危险,而危险程度还是他作梦也无法想像的。
※ ※ ※
冷漠一回到饭店房间,梵轩便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怎么样?你见着我们的对手了吗?她是什么样的人?看见你有什么反 应?”
冷漠好笑地看了看梵轩,接着脱下外套往床上一扔,走到茶几旁,替 自己倒了杯水。
“别这么急好不好?我说话之前总得喝口水润润喉吧?” 梵轩闻言,嚷嚷起来:
“你还敢这么说?为什么你是保镳,而我是绑匪?我们是夥伴,应该一
块儿行动才对啊!你不知道待在饭店里有多无聊,不是睡觉,就是看电视, 再不然就是想着你现在在做什么!”他沮丧地大喊一声:“冷漠!你忘了吗? 王要我跟着你来是办正事的,结果呢?你让我耗在这里学习如果操纵电视选 台器。”
冷漠浓眉一昂,扯动嘴角问:
“怎么了?在饭店待上一天就发这么大牢骚?你什么时候染上人类这种 恶习的?”
“我闷嘛!换你来扮一天绑匪试试。”梵轩嘀咕着。 冷漠微笑,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
“你扮保镳是不行的,经验不足!怎么看得出逃犯的破绽?”他说。
“至少你可以安排我扮个保镳的助手啊!头一回到人界来,演的却是个 坏蛋,回冥界后,教我这张脸往哪儿摆?”
冷漠诧异地耸眉。
“你说话的语气倒还真像在人界待了好几年。”
“看了一整天电视剧嘛!我打赌你一定没有这样的经验。”梵轩没好气地
道。
冷漠难得地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停了下来。
“你究竟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如果你把在人界学得的这些怪毛病带回 冥界,你那张脸才真的是没地方摆呢!”
梵轩瞪了他一眼,懊恼地挥挥手。
“我认了行不行?你要个绑匪不是吗?我会给你最优秀的一个,我保 证!”
“这只是暂时的。”冷漠安抚他。“我很快便会抓住她的小辫子,然后你
就可以加入追捕,跟我一块儿将她逮回冥界受刑。” 听他这么一说,梵轩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眼神不再黯淡无光,取而
代之的是无限的精力。
“感激我的撒旦,我真害怕得一直扮演一个无用的愚蠢绑匪。”他拉着椅 子靠近冷漠,兴致勃勃地再次询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千金小姐碰头的 情形呢!快告诉我她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小逃犯看见你,有没有脸色发白? 或者是乾脆昏了过去?”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脸色也挺苍白,不过没有昏过去。”冷漠回答,并 试着回想当时的情况。
丁秋柔起先看都不看他一眼,接着很勉强地和他握手交谈,脸色时而 红润、时而苍白,然后便仓卒地逃离了他。仔细想想,这一切都透露着些古
怪。
“我不确定她之所以显得紧张是因为认得我,但是--”
“我们应该去逮她,冷漠,她绝对就是撒旦王要的人。”梵轩兴奋地喊着, 招来冷漠一个白眼。
“我们的追缉模式和人类的很相似,得有证据才能将逃犯带回冥界。”冷
漠道:“我负责人界的追捕工作这么久了,从不曾逮错人,这回我也不打算 破例。”
梵轩不耐地皱眉。
“你怎么会不确定呢?干这行这么久了,你应该看一眼就能判定对方是 不是你要的人才对呀!”
“别傻了!”冷漠扯扯嘴角。“逃犯既已遁逃至人界,就绝不会是你想像 中的模样,如果你见了我们的千金小姐,也许还会怀疑是冥界的侦探搞错了 对象。”
“是吗?”梵轩一脸怀疑。“她看起来非常无辜?”
“超出你所能想像。”记起那张细致的脸蛋和明显的惊惶失措,冷漠突然
感觉一阵烦躁。他拿起电话,吩咐服务生送瓶酒上来,然后回头对梵轩说: “明天开始我要搬到丁家去住。”
“什么?”梵轩张大了眼睛喊:“你要住进敌方的阵营?那么我呢?你要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行啊!冷漠,我第一次到人界来,什么都不懂??”
“在摸索中得到的经验是最珍贵而难忘的。”冷漠对他笑了夭。“你可以
在这舒适的房里窝上几天,也可以走出饭店,随处看看,只要记得保持心灵 沟通功能的通畅,以便我随时和你连络。”
“就这样?”梵轩苦着脸。“你就这么丢下我自个儿探险去?”
“我好歹是人家雇用的保镳,怎么能带着绑匪一块儿住进去?”
“还没有人知道我是绑匪,你可以替我捏造另一个身分。”梵轩喃喃地抱
怨著。
“忍耐点嘛!”冷漠笑着拍拍他的肩,他这个朋友有时候就像个孩子。“我 会尽快查出她的底细,好让你能投身刺激的追捕行动。”
看了他一眼,梵轩勉强道:
“记得你现在说的话,快些摸清她,绝对别留情啊!”
“这点你放心,我对谁都是毫不留情的。”冷漠感觉到敲门声即将响起, 于是走过去拉开门,接过服务生手中的酒,并塞给他一张千元大钞做为小费, 然后无视于服务生惊愕的表情,迳自将门关上。“来,喝杯酒吧!我相信我 们很快就能达成任务,返回冥界。”
※ ※ ※
丁元喜皱着眉,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忽然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刀 叉。
“柔柔为什么不想吃饭?你有没有去瞧瞧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他 担忧地询问坐在身旁的妻子。
丁夫人拿起餐巾轻拭嘴角,由她纤细的骨架及优雅的仪态,不难想像
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我刚才去过了。柔柔说她很好,只是还不饿,不想吃东西。”她对丈夫 说。
“她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吃饭时间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说说话,柔 柔不是这么说过吗?”丁元喜烦躁地抓抓头发。“女儿从来没有错过和我们
一块儿吃饭的机会,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
“因为你为她找了个保镳?”丁夫人微笑道:“女儿很懂事的,她一定能 了解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好。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像柔柔这个年 纪的女孩子,本来就很难捉摸,她们偶尔会没来由地忧郁,在大白天发呆、 叹气;那很正常,我年轻时也经常这个样子。”
“可是柔柔在今天以前从来不曾这么反常。”丁元喜又叹息。“也许我不 该替她找一个保镳,但是我担心她的安全,而她又坚持不肯到山上去避一避
--”
“那位保镳可靠吗?”丁夫人打断丈夫的话。“早上我不出门就好了,那 么我就可以见到他,瞧瞧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绝对可靠的男子汉,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柔柔会很安全,那是我 的第六感。”
丁夫人眨眨眼睛,笑了。
“我从没听说过你有什么第六感。” 丁元喜有些脸红,拿起叉子在手上把玩着。 “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决定要相信它。那是一种直觉,不会错的,你见
过冷漠后便会明白。”他说。
“冷漠?”丁夫人蹙眉。“多奇怪的名字啊!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呢?” “明天吧!他会搬过来和我们住一阵子。” “哦?这样好吗?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我们家。”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丁元喜道:“他是个安全人员,不时时刻刻跟在
柔柔的身旁又怎么能保护她?疑人不用,我既然雇用了他,就要信任他。”
“那就别再烦恼了,你做了你所该做的事啊!我认为你是最关心女儿的 好父亲,柔柔迟早也会这么想的。”
“你真的这么以为?”
“当然!”丁夫人微笑。“来,我们先吃晚餐吧!然后替柔柔留一份,你 知道吗?厨师今天烧的牛小排非常可口,你一定会喜欢的。”
“最好是这样。”丁元喜拿起刀叉,开始切他的牛排。“不好吃的话,我 马上让他走路,他每个月的薪水可是别人家厨师的三倍啊!”
丁夫人笑了笑,也开始吃她的晚餐,她非常明白她的丈夫只是说说罢 了,打从她嫁给他以来,从不曾见他开除过任何下人。没错,丁元喜在商场 上一直以姿态强硬著称,那是他的原则,有助于扩展他的声望和事业。然而, 放下公事之后,他对于那些个就像家人一般住在一块儿的佣人们可是从不刁
难;相反地,还百般体谅,不仅供他们吃住,给的薪资也比外头一般的行情
高出许多;毕竟,他也曾苦过,深深了解出卖劳力赚取金钱的辛酸苦涩。 她很幸运能有这样一个善良体贴的丈夫托付终身,她希望她的女儿也
能有相同的好运气--找到一个爱她、尊重她的人共度一生。 不过人选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孙绍国彬彬有礼且事业有成,虽然头
发少了点,但他看起来仍然像个非常疼老婆的人。
也许让柔柔早点结婚会好些,丁夫人想着,她年轻不也经常烦恼这、 烦恼那的;可是一嫁人,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烦事儿不都不见了吗?没事的, 柔柔只不过有点婚前适应不良,过了孙家的门之后便会恢复的。
丁夫人满意地下了结论,接着拿起刀叉,以一贯的优雅姿势开始进食。
第三章
由于是几近天明才沈入梦乡,丁秋柔一觉醒来已经是日正当中。刺眼 的阳光趁着窗廉被风吹开时,闯进房里,惹得她频频皱眉,挣扎着睁开似已 胶着在一块儿的上下眼皮。
丁秋柔一向在清晨六点钟起床,然而,对今天的例外,她却没有过于
在意。事实上,她没心思去想这些琐事,那个男人冷峻傲然的脸庞不断在她 眼前晃动,甚至在她好不容易入睡之后,溜进她的梦中骚扰她。
丁秋柔懊恼地叹息,往后一倒,又躺回床上。为什么呢?她想着,为 什么她会一直想着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那个大块头真有那么特殊吗?
是的,她承认一看见那家伙就觉得他与众不同,但她从小就和三个堂
哥以及堂哥们无数个砍儿们玩在一起,什么样奇怪的男性她没见过?那个人 怪、名字更怪的保镳没道理会让她如此耿耿于怀啊!
要说外表嘛,他长的是还不坏,轮廓深刻有型,体格也壮硕而毫无赘 肉,神情更是十足的酷哥模样。可是,那又如何?她的大堂哥也有明星一般
俊美的轮廓;二堂哥的体格可以媲美阿诺史瓦辛格;小堂哥则是酷毙了,总
是被大学里的女同学追着跑!所以,她很肯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那家伙显眼 的外表,才变得这么怪里怪气的。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丁秋柔突然决定不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否则
无眠的夜晚可能还会持续下去。她伸展双手,扭转、扭转脖子,接着,掀开 被子下了床,到与她房间相连的盥洗室梳洗。
她穿上衬衫和牛仔短裤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里也不见任何人 影。大家都到哪儿去了?她皱起鼻子,爸妈为什么没有上楼叫她起床吃饭? 下一刻她就记起来了。爸今天要搭机到香港去,妈一定是送行去了,
顺便带了大厨去采买食物。 哈!还说什么她有生命危险呢!留下一个老园丁和一只大胖狗能保她
长命百岁吗? 她轻哼了哼,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更大的声响,于是她在餐桌上找着
一盘三明治,另外替自己倒了杯柳橙汁,再将东西全都装在托盘里,端着它
三两岁又蹦跳回楼上去。 她咬了口三明治,因为接触到食物而满心欢喜,甚至天真地手舞足蹈
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分钟还为了某事心烦意乱。
“在楼梯边跳舞是很危险的,可别绑匪还没行动,你自己就先把颈子给 跌断了。”
低沈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丁秋柔惊呼一声,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 她自己则勉强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并不智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就是楼梯,她的脚除了空气,什么也踩不着。这下好了,她感 觉自己往下坠时,想着她老爸找来乌鸦嘴保镳,而她就要死在他该死的铁口 直断下了。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两人之间又隔着段距离,即使是百公尺短跑的 世界纪录保持人在场,恐怕也无法及时拯救她纤细而脆弱的颈子免于被折断
的命运。
丁秋柔算是既不幸又幸运。不幸的是认识了冷漠,此刻才会发生跌落 楼梯这样的蠢事;幸运的是冷漠虽非奥运金牌得主,却是这世上唯一能及时 拉她一把的人。
该死的!他提醒她小心楼梯,她却决定滚下楼去。干什么!用得着陪 上一条命来和他唱反调吗?还是她根本就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凡间俗人?
冷漠转移身形,瞬间便来到了丁秋柔身旁。这位小姐正闭着眼睛尖叫, 不得要领地挥舞双手,试图稳住重心,结果自然是适得其反,完全没有迹象
显示她能救自己脱离险境。
冷漠轻易地抓住她,并将她带回楼上。而这位小姐很有趣,双脚已经 稳稳地着地了,她的双眼依然紧闭,还是不断地挥舞双手,发出尖叫。
“够了!”冷漠出声制止她,几乎要用手掐住她那差点摔断的脖子。“你 叫了这么久,从大厦顶楼往下掉都应该着地了。”
丁秋柔倏地睁开眼睛。
“你??你??” “我们昨天才见过面,你记性不会这么差吧?”冷漠懒懒地提醒她。 “我当然记得你是谁,可是--”丁秋柔诧异地眨眼眼。“你这个时候在
我家里做什么?我爸妈都不在--”
“你母亲送你父亲到机场去了。” “啊!”丁秋柔喊:“连这个你都知道?” 冷漠奇怪地看着她。 “他们出门前告诉过我。”
“咦!他们记得告诉你,却忘了跟我这个女儿说一声?爸妈是怎么搞的 嘛?”
冷漠仍瞅着她看,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想笑。 “你的鼻子、眼睛全皱在一块儿了,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生气。”丁秋柔鼓起嘴,咕哝着:“你害得我一夜
都睡不好,爸妈却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就把你找了来--”
“等等--”冷漠打断她喃喃自语似的抱怨。“你昨天就知道我的存在, 不是吗?你跟我握过手、打过招呼的,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你父亲的安排。” “我指的是今天,他们怎么可以趁我熟睡时把你找来,还把我丢给你, 而自己出门去?”丁秋柔嚷着,愈想愈觉得气愤,爸妈为什么这么信任这家
伙?他们难道不怕一个不小心,错将女儿的安全托付给一头狼? 冷漠蹙眉,心有些乱了;他以往从没遇见过这般难以捉摸的对手。
“我搬过来住是昨天就决定的--”
“你说什么?”丁秋柔咬着牙问:“搬过来住?谁允许的?为什么没有人 告诉我?”
“我是你的贴身保镳,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能就近保护你?这是很 基本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啊!”
“去它的什么道理!”丁秋柔难得粗鲁地吼道:“我才不许你这个扰人清 梦的家伙住进我家,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冷漠头往后仰。
“你要骂人前是不是应该站远点?” 经他一说,丁秋柔这才发现自己还黏在他怀里,赶忙像见了病菌似的
后退三大步。她知道自己又脸红了,却仍不忘狠狠瞪他一眼,然后跨过摔在
地上的三明治及碎玻璃,打算回房间去。 “等一等,丁小姐。”冷漠在她拉开房门时,开口喊住她。 丁秋柔停下脚步,转过身,没好气地应道:
“干什么?”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冷漠倚着墙问:“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 应该为你的失眠负责?”
丁秋柔张大了嘴,感觉脸上火烫,如果拿块牛排放上去,也许都能煎 个五分熟。老天!
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她真是头壳坏去,才会对他提起她的彻夜 不眠。
一眼望进一双深邃的眸子,他正在静候她的答案,浑身上下透露着一 股慵懒却危险的气质。哈!等到老死吧!她什么都不会说。
丁秋柔往自己房间走,又一次被冷漠给唤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丁小姐。”
“本小姐不高兴回答,不行吗?真想知道的话就搬出我家,然后留下住 址,我会写信告诉你答案。”她说完,便闪进房里,关上房门,然后跳向床, 捶打枕头出气。
※ ※ ※
冷漠回到他房里,小睡了片刻后,以心灵术与梵轩联络。
“怎么样?过了大半天了,事情可有什么崭获?”他脑中响起梵轩的声 音。
“还说不上来。”冷漠边向梵轩传出声音,边起身替自己倒了杯水。“这 位丁小姐似乎很难捉摸。昨天她看见我时是一脸惊惶,今天却又变成全然的
厌恶;她排斥我,想把我赶出她家。”
“这不就对了吗?”梵轩说:“她认出你了,知道你是来逮她的,自然千 方百计要把你赶走,你也太差劲了吧?这个都想不透!”
“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感觉起来,她是真的不认识我,要赶我走 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那就是--她根本就不想要一个保镳。当然,我不会
完全相信我所看见的,看起来愈单纯就愈可疑;如果她真是撒旦王要找的人, 我迟早会找出破绽将她带回冥界。”
冷漠听见梵轩夸张的叹息及哀呜声。
“什么迟早?我还得扮演几天的缩头绑匪啊?你答应过会尽快搞定的。” 冷漠大笑。 “演个绑匪就真的那么教你难受吗?我倒觉得你表现得不错,至少那封
信就写得挺像一回事的。”
“信?我写过什么信?”梵轩在问。
“给丁元喜的威胁函啊!”冷漠回答。“丁先生拿给我看了,像真的一样, 不错嘛!又是从哪出电视剧学来的?”
一阵沈默,然后,梵轩的声音才又响起。 “我没写过什么威胁信。” 又一阵寂然,冷漠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确定?还是写过却忘了?”
“我正值盛年,你可别侮辱我的记忆力。我没写过什么信,冷漠,打从
你要我扮个虚构的绑匪,我就像个呆子似的什么正事也没做过。”
“不是你?那么,怎么会有那封信?”冷漠放下手中的杯子,两道浓眉 紧蹙。
“会不会是丁老头搞错了,把隔壁家的信当成自个儿的?”
“你当这种威胁信是宣传单,家家户户都收得到?信我瞧过,的确是寄 过丁元喜的,上头警告他要多注意女儿的安全。”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没寄过什么信给丁老头。”梵轩嚷着。
“事情有些古怪。”冷漠道。
“你打算怎么做?冷漠,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偏离了我们所预设的轨道。”
“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
“查?你没弄错吧?老兄,你该查的不是那封信,而是那个女孩的底细, 可别搞到最后,你真的当起她的保镳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冷漠皱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梵轩问。
“我当然知道,不须要你提醒。”
“那就好!”
“你呢?现在在做什么?还窝在饭店看电视吗?”
“再看下去我就要生病了,那些故事全都悲伤得可以。”梵轩回答。“我 现在在外头,正打算四处走走,看看人类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主意不错!不过你可得当心些,别在人界惹出什么麻烦来,这可不 是你习惯的世界,逼不得已非得使法术时也要特别小心。”冷漠嘱咐他。
“我知道了。”
“那么,祝你玩得开心,有事随时和我联络。”冷漠道,并结束了这次的 通话。
究竟这封威胁信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冷漠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梵轩不会对他说谎,更
没有道理欺骗他,那么,这封信到底是从何而来?
信就摊开在他的面前,他一再审慎地阅读它,发觉其中简短的机械文 字根本无法提供他任何讯息,它就像一封再寻常也不过的警告函,毫无特殊 之处。
在绑票之前先给予警告,这表示写这封信的人并不是真的想绑架丁秋 柔,只是藉此来达成另一个目的,是不是这个样子?
冷漠想他应该和丁元喜好好谈一谈。之前,他以为信是梵轩写的,是 以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上头;现在不同了,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真有人想对那女孩不利,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这念头倏地令冷漠心里一惊,他显然太入戏了,才会忘了自己并不是
真正的保镳。他的任务是攻破丁秋柔的心防,让她露出破绽,然后将之带回 冥界接受审判。他执行任务从不曾心软,这回也不会!不论她装得多么单纯、
无辜,一旦证明了她就是此之任务的目标,他绝不会有丝毫留情。
那么,他又何必像只该死的狗,拼命要嗅出这封信里隐含的危险味道? 冷漠问自己,随即又加以否认,他并非担心那女孩的安危才对威胁信耿耿于 怀,他只是对任务负责。
对于女人,他一向既不信任,也不关心! 他将信塞回抽屉里,起身走到窗旁看着外头苍翠的树木。绿色是一种
不错的色彩,看着它,似乎能让人心灵平静,应该将之带回黑暗的冥界,并
多方使用才是! 嗯,这主意不错,梵轩也会喜欢吧!他总是毛躁又欠缺耐性;多看些
绿色的东西,对他绝对是有益的。如果梵轩真想成为冥使中的佼佼者,就必
须有像他一般的冷静与自制能力;无意间便将情绪展露无遗是最傻的行为。 冷漠对自己的处事态度非常自信,他鲜少让外界的因素影响他的判断 能力。然而,盯着窗外的一片碧绿看了又看,不知怎么地,这回,他的心并 未因此获得平静--那封威胁信就像他心口上的一根刺,令他怎么都无法置
之不理。
他懊恼地背过身去,抓了抓原本稍嫌凌乱的头发,在一阵迟疑之后, 冷漠跨出几个大步,推门而出,直接走向隔壁,并敲响了那扇房门。
门紧闭着,里头的人也没有对他的敲门给予回应,于是冷漠耐着性子 又试了一次,这回还不错,至少他听见了丁大小姐的声音。
“别来烦我--”丁秋柔的嘶吼带着压抑。“我不吃饭,也不想见任何人,
我妈回来的话,你们就这么告诉她。” 看来,她是把他当成家里某个佣人了。冷漠扯高嘴角,伸出手轻轻碰
触,并试着转动门把,只听“喀”地一响,原本上了锁的门应声而开。 将自己整个埋在棉被里的丁秋柔倏地推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站在门外
的冷漠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你??”丁秋柔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支吾地问:“你 是怎么进来的?门明明锁上了。”
“原来你没事。”冷漠微微一笑,踏着悠闲的步伐走进她的闺房。“你不
应该把自己锁在房里,出了事的话,可就麻烦了!”他故意这么说,事实上, 一点也不麻烦,对他而言,开个锁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你??”丁秋柔勉强压下惊惶和怒气,朝他喊:“你无权擅自进入我的 房间,我会告诉我爸爸,要他开除你这个自大的黑心鬼。”
“黑心鬼?”冷漠几乎要笑了。“很不错!是我听过最有创意的骂人词
汇。”
“是吗?那显然你听的还不够多。”丁秋柔一直在虚张声势,是以回了这 么一句之后,她便开始沮丧。不行的!她绝无法就这么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共 同生活。“你弄坏了我的门锁吗?否则,你怎么能进得来?”她低头看着抓 紧被子的双手,可怜兮兮地说着。
见她这副模样,冷漠霎时失去了捉弄她的兴致。说起来也许没人会相 信,但他真的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即使只是一小段时间--就在他确定她
的身分,并揭露他的来意之前。 随即,他恼怒地发现自己太大意了。伪装是所有的逃犯最惯用的伎俩,
也许她的表现既自然且楚楚可怜,那依然很可能只是作戏,他怎么能如此轻 易便卸下防备?真是该死!为什么这个女孩显得这般不同?他很难理所当然
地将她视为逃犯。
深吸了一口气,冷漠移开目光,不正眼看她。 “别担心了,你的门依然完好无缺。”他说。 “那你怎么进得了我的房间?我确定我把门锁上了。”丁秋柔问,声音仍
旧透露着沮丧,彷佛他的“破门而入”是一件足以影响她一生的重大事情。
“如果我连锁都不会开,又怎么能把你从绑匪手中救出来?”冷漠这么 说。
“不会有人来绑架我的。”丁秋柔闻言,喊着。 “你何以如此肯定?” “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有人会想伤害我呢?” 冷漠瞪着她。 “你究竟是太单纯,或者根本就是个白疑?” 丁秋柔张大了嘴,随即生气地指着他。
“你怎么可以骂我?我爸爸花了一大笔钱可不是请你来骂我的!”
“就算是在人界,也有没心肝的坏蛋!他们做坏事纯粹是为了自我的利
益,哪里会管你是江洋大盗,还是天杀的大好人?你在人界待了这么多年, 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这回,轮到丁秋柔以怪异的眼光看他。
“你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她皱眉。“为什么说‘人界’?我从来没听过 谁用这个名词来称呼我们所居住的环境。”
“是吗?”冷漠非常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映入眼廉的却只有纯然的无 辜与不解。非常好!精湛的演技简直可以荣膺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就算是 我用词不当吧!反正,那不是我此刻想跟你讨论的话题。”他说着,告诉自 己别太着急,绝对还有更多机会可以逮着她的小辫子。
“你就这么闯进我房里,还指望我会乖乖地坐在这儿跟你谈话?”丁秋
柔这才想起自己对他太过和气,于是她哼了声,撇过头去,把富家女的傲慢 表达得淋漓尽致。“很抱歉,冷先生,要谈话得等会了,现在我想休息,请 你出去吧!还有,出去时,麻烦替我把门带上,既然门锁难不倒你,我会要 爸爸找人在里头装个门闩。”
“别麻烦了,我照样会打开它的。”冷漠迳自走到她床边,拉了张椅子坐
下。“恐怕你暂时不能休息了,丁小姐,我要和你讨论一下那封威胁信的事。”
“威胁信?”丁秋柔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她再度转头看着冷漠,甚 至还把身子前倾了些。“你在说什么?我没收到什么威胁信呀!”
“但是你父亲收到了。”冷漠告诉她。
“什么?”
“你父亲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明将对你不利。” 丁秋柔愕然,好半晌之后才能开口。 “爸爸收到了一封威胁信,所以他才会想送我回山上?后来,又雇了你
做我的随身保镳?”她喃喃道:“这件事是真的吗?你没骗我?”
“你父亲没对你提起这件事?”冷漠反问。 她摇头,颇为沮丧地道: “他一个字也没提。”
“也许是他不想让你害怕。但是,我认为该把实情告诉你,如果你能具 备一些警觉性,我的保护工作将会进行得比较顺利。”
丁秋柔尚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是以对冷漠的话根本就恍若未闻。
“原来真的有人想绑架我,所以爸爸他才会??”她呢喃着,泪水在不 知不觉中缓缓溢出眼眶。“我不知道??还以为他找藉口想把我赶回山 上??我真的好坏??”她不断吸着鼻子,举手想抹去滑落脸颊的眼泪。
她哭了!他说的都是些该说的话,她却哭得好像他刚痛骂了她一顿似 的,这??这是搞什么嘛!
“喂!你--”冷漠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忽然哭了呢?我说错了什么话
吗?”他烦躁地背过身去。“我终于明白你父亲为什么要瞒着你,或许我也 不应该说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丁秋柔情急地伸手拉住他。“我很感激你把实情告
诉我,否则我心里一定会有疙瘩;你知道的,我一直到最近才可以和爸妈住 在一块儿,难免会有些缺乏安全感??对了,请你把事情详细告诉我,我-
-”她想下床,却又忘了该放开拉着他衣角的手,结果脚和被单缠在一起, 几乎重心不稳地跌下床,因此,哇哇地喊叫起来。
冷漠转身接住正要滑落床边的丁秋柔,耸起两道浓眉,对她说:
“小心点!似乎我一不注意,你就会有跌断颈子的危险。” “从床上掉下去才不会摔断脖子。”丁秋柔攀着他,喃喃咕哝。 “没错,大不了只会让你有个瘀青的屁股。”冷漠看着攀在他腰际的手,
嘴角略扬道:“身为一个保镳,我有责任保护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自然也 包括你的小屁股,我想我不会喜欢看见它受到丝毫伤害。”
她脸红,责难地瞪他。
“你不应该提起我的??我的臀部,那不礼貌,何况,你也不会‘看见’ 它,绝对不会的。”老天!她为什么会觉得害羞?从前,她的堂兄们甚至还 毫不客气拍她的臀部呢!
“你以你的屁股为耻吗?”
“当然不!”丁秋柔喊:“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形状不错又没有下 垂。”
“那么,听我提起它,你应该觉得骄傲。”
“拜托!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有个不错的臀部就觉得骄傲。”
“哦?是吗?”冷漠扬扬眉。
他这么说,令她不可控制地探出脖子看向他那瘦而有力的臀部,而当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时,脸红得简直要燃烧起来。喔!她怎么能这么丢脸? 居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房里谈论??天!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表现得像个白 疑?
“你又脸红了,为什么?”冷漠问。来人界好几回了,他只知道人们会
为了好些个理由脸红,至今却仍无法成功地辨识其是导因于忿怒、兴奋、羞 愧,或其它的因素。
丁秋柔恼怒地瞪视他。
“我脸皮薄,不像你!你这个人这辈子脸红的次数一定数都数得出来了 吧?”
冷漠耸耸肩,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脸红过。然后,他发现这女 孩还赖在他身上,不晓得为什么,她似乎并不怕他,而且经常就这么不自觉 地贴靠着他,这着实不像个冥界逃犯对幽冥使者所该有的态度。
他想不透其中的原因,只能轻轻地将她推回床上坐好,再度把此次谈 话的重点提出来。
“因为丁先生出国去了,有关威胁信的一些问题只能问你了,你就坐在 原地别动来动去,免得横生意外,我会尽量长话短说的。”冷漠道。
“我说过了,关于那封信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丁秋柔闷闷地答,因 为离开了冷漠身边而产生了些许失落感,脸上也跟着出现了可怜兮兮的表
情,虽然她自己并不知情。
然而,冷漠看见了。她若有所失的寂寞神情憾动了他向来冷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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