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女诱龙



             欢天喜地庆五百




锵锵锵!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锵锵锵!蔷薇情话已经满五百号了,所以做了点小改变! 锵锵锵!书皮稍稍有变化?无妨,懒人炜没有换出版社喔! 锵锵锵!眼尖的人应该看到了,只是林白出版社换名字而已啦! 锵锵锵!新的名字很可爱喔!叫“果树”出版社! 请把懒人炜当作五秒钟的古代打更人,“锵锵锵”的声音是要大家注
意,后面的话才是重点。简单又扼要,而且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还有不明 白的?那就去翻六月份别本作者的书,或许其他人有更详尽解释。
进入林白已经快要三年了,没想到一不注意,就已经到了五百号了。
回头看看自己的书,第一本在蔷薇情话的书编码是 123 号,而花蝶的第一本, 则是 3 号!哗!
仔细算来,懒人炜还真有那种开国元老的感觉咧! 为了庆祝五百号,林白的编辑群想出了个企划案,就是抓四个人合写
一套书,各位读友们现在手上拿的这本“傲女诱龙”,就是套书的第一本,
这四本书每一本都是独立的,可是少读了一本就会觉得不过瘾。这真是一个 伟大的企划案,了不起啊!编辑群真是伟大啊!
(炜注:小编,这样巴结,可以原谅我拖搞吗?)我们四位作者合写
了一个叫东方家族四兄弟的故事,他们逃婚之后所发生的故事,简单介绍到 这里,说多了就不好玩了。
心动了?那就开始看书吧!懒人炜不多废话了,下台一鞠躬。



楔子




俗谚云:“上有李姓皇族,下有东方世家。”
 “东方世家”乃京城第一大世家,历年来经营南北货的买卖,在当时商 业繁华的景况中,其赚取的利益,可谓是富可敌国;但是最让东方老爷感到 骄傲的并非是权势利益,而是他的膝下四子,这四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乃 人中之龙,当时的民众甚至给了东方家四位少爷独特的称号。
  尊龙--东方炜,他的个性沈稳、内敛,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领袖 气息。
狂虎--东方妮,性子暴烈、冲动,在狂躁之余,即添了一分霸气。
  傲鹰--东方乔,人如其号,相当孤傲,行事漠然,有鹰隼般的锐利 冷静。
  侠豹--东方宇,举止优雅,言语间却不乏轻佻,让人难以掌握其真 伪。
这四个封号,让东方老爷笑得合不拢嘴,百姓们对东方世家推崇备至,
却也为四位东方公子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天底下,到底有什么事能难倒东方家四位公子? 那就是“成亲”!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但是对
四位公子而言,这简直要比杀头更令他们难受。这些年来,东方老爷可说是
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四兄弟娶妻生子,父子五人之间的斗法始终不曾间断过, 不过老爷子虽然精明,但四位公子亦不是省油的灯,总是能在最后一刻躲掉 相亲,每每都将东方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话说某日,东方老爷气愤非常地对着仆人喝道:“来人!把那四个不孝 子全给我带过来!”
  不一会儿,排行第二的东方妮人已出现在大厅门口,他三步并两步地 冲到东方老爷面前,以嘹亮的嗓门问道:“老头!有什么好事?”
  东方老爷尚未回话,只见老大东方炜缓步走进,开口道:“二弟,爹今 日找我们必定是有要事,你这么抢话教爹怎么回答?先坐下来,等三弟、四
弟到齐了,再听爹说个分明。”
  话甫说完,他眼角一瞥,便看见老三东方乔手一挥,袍子一扬,已悄 然入座。
  东方妮见状,立即走向东方乔,亲热地揽上他的肩头道:“三弟,你这 二十几年来,老是这张冰块脸,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失控的时候。”
“你放心,我再怎么失控,也不及二哥暴怒时的万分之一。”东方乔淡淡
开口,俊逸的脸上是一抹温文尔雅的笑。 言谈间,若四东方宇已经手摇摺扇,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走了进来。“我
说爹,到底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瞧您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放轻松、放经
松??” 东方老爷哼的一声,跟着大声道:“阿福!把张家送来的红蛋分给他们
四个人!” 四兄弟每人手里拿着红蛋,面面相觑,心知大事不妙了。这已经是这
个月来老爹第三次叫他们来拿红蛋。想必又要将他们早已成年却尚未娶亲,
让他无法抱孙子的事再叨念一遍了。 眼看东方老爷就要开口骂人了,东方字抢先一步开口道:“老爹,您别
生气,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就让我来代劳吧!” 东力宇转过身来,面对其他三位兄长,摆出老爷的威严喝道:“你们三
个不孝子,也不想想爹都已经快五十岁了,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更别
提孙子在哪了!” 东方宇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老爹敲了一记响头。“这哪里有你说话的
余地,你也是不孝子之一,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跟着他将手指向东方炜 道:“你、你、你--最不应该的就是你!身为长子,今年都二十七岁了, 至今仍未娶妻,怎么为弟弟们做个好榜样?”
  东方老爷说着说着,眼角瞄到其他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更生 气了,跟着开口继续骂道:“你们几个也别幸灾乐祸,你们兄弟只不过各差
一岁而已,总之,你们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四人一听完父亲的话,皆欲辩解,不料东方老爷又立刻接了下去。 “什么都别说了!我今天去了城西王尚书那里,他的千金我很中意,我
明早会去定下这门亲事,今晚之前,你们四个不管谁都好,推一个出来和王 家的千金完婚。”话一说完,东方老爷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四兄弟对望一眼,心里各自有了打算。

那一天晚上,大少爷东方炜的房门外,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
 “炜少爷!炜少爷!”像是怕惊动其他人似的,门外的人每敲三下便会停 顿一会儿,警戒地看向四周。
“什么事?”东方炜迅速将门打开。
 “炜少爷,今天您不是派小的去监视妮少爷吗?如您所料,妮少爷此刻 带着包袱,似乎正准备要出门哩!”家丁压低了嗓门说话,深怕被人发现。 他是打扫东方妮庭院的家仆,今天稍早时收了大公子的一个金元宝,大公子
要他若是发现妮少爷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就要立刻来回报。
 “很好,你下去吧!”东方炜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满意地要家丁退下。 四兄弟之中就属老二东方妮最为冲动,只要他一行动,那表示自己也可以动 身了。
  等家丁离开后,东方炜也关起了房门,他大步走回床边,取出了早已 打包好的行李。
  今早那场父子对谈,很明显地老头子是认真的,而他相信这种倒楣事 没有一个兄弟愿意做,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多说什么,怕是心中都打定了 主意要开溜吧!
 “最后走的最危险,但跑第一的会被老头子埋怨一辈子,这个金元宝花 得值得。”东方炜低声喃喃自语。这也是怕派人监视东方妮的原因了,最冲
动的老二一定跑第一,他只需紧跟在后,不要当最后一个逃家的就好。 东方炜在环顾房间一眼之后,跟着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条,以纸镇压
在桌前,他望着字条上的字,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有事相商,请弟往曲江一叙。”龙飞凤舞的字迹,出自当今皇太子李玄 之笔,是前天系在小鹊鸟腿上、由皇宫飞进他庭院里的秘密信函。
  这张小纸片,不但来得好,更是来得巧,他这一、两天原本就打算动 身赴约,现在更没有理由不去了,皇太子有事相商,怎么也比娶妻来得重要 吧!
  而将这张纸条压在桌上的理由很简单,至少可以让爹相信自己是接了 纸条后匆忙出门的,就算他要动怒,也不会拿他先开刀。
  冲动的二弟已经动身了,他现在离开可说是最恰当不过的,至于那个 尚书千金到底会成为谁的妻子、老三和老四谁会是最后离开的那一个,这都 不是怕该关心的问题。
  老头子刚定下的那门亲事,最后会是一场混乱吧!但是怕又能怎么办 呢?大家自求多福吧!
  东方炜小心地关上房门,走到东方家的后门,轻轻一翻便跃过了墙, 不一会儿工夫,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 ※ ※ 翌日清晨,东方老爷喝着清粥,吃着昨日张家送来的红蛋,心中得意
洋洋地想着:“昨日那一招可说是‘破釜沈舟’之计啊!这四个儿子虽然个
个古怪,但是经昨晚这么一逼,总会推出一人来完婚吧,嘿嘿,这下子总算 快有孙子可以抱了!”
  正当东方老爷沈醉在抱孙子的美梦中时,家丁阿福面色苍白地冲了进 来,慌乱地开口道:“老爷不好了!四位少爷全都留书出走了!”
霎时,一阵睛天霹雳,打碎了东方老爷的美梦,也震落了他手中的红
蛋。那红蛋在地上“咚!咚!咚”滚了三圈之后,停在阿福的脚边,彷佛正

冷冷地嘲笑着东方老爷的天真??



第一章




  宫城。芙蓉园都城乃当代规模最大、物华最盛的城市,一共建有三重; 外一重名京城,内一重名皇城,又内一重名宫城。而芙蓉园地处宫城之内, 为皇家禁苑,一般人无法进入,是一专为帝王、贵族所建的游乐之所。
  时值初夏,芙蓉园里的奇花异卉逐一绽放、相竞斗艳,增添无数风情。 芙蓉园里的观云亭,此时早已设下一桌丰盛的宴席,比较特别的是席中并无 宾客,圆桌上只设有两副蟠龙金杯,象牙银箸、玉胚碗,桌前坐着一名身穿 华衣、举止高雅的贵公子,他举起酒杯在鼻端轻轻晃动,眼瞳微眯,一边欣 赏眼前的美景,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名花异卉,竞相娇妍,但不知大哥赏的是花还是美人?”含笑的嗓音 自不远处传来,一道人影微晃,坐进了华衣公子的对面。
 “好一段日子不见了,炜兄弟依然风采不减,今日你肯应邀而来,愚兄 可说是受宠若惊。”华衣公子淡笑出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跟着不怀好
意地开口道:“莫非是城西王尚书的千金不够好,所以兄弟你特地参加宴席, 想亲手挽下一朵牡丹花?”
“这事你也听说了?”白衣男子挑高一道眉,无聊地撇撇嘴。
 “当然,这可是京城里最热门的消息,但不知是哪位东方公子要娶美娇 娘?”
  华衣公子哈哈一笑,轻摇手中的玉扇,咧齿而笑。“喏,你我情同兄弟, 若那个尚书千金不够好倒也无妨,今日是皇上赐宴,王公贵族全都来了,环 肥燕瘦的美人也是应有尽有,我这个亭子的视野极好,不论你看上哪朵花, 只需告诉我一声,相信以兄弟的人品和家世,没有一个姑娘会拒绝你的,你
意下如何?”
  的确,坐在他眼前的,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浓黑上扬的剑眉底 下,是一对炯炯有神的漆黑眼瞳,形于外的是一股斯文华贵之气,绝对会让 人眼睛为之一亮。他,就是人们口中的尊龙--东方炜。
  他与东方炜相识已久,更是拜把的兄弟,而他明白在东方炜过于俊美 的五官之下,有一颗极为精明的心,个性沈稳而内敛。在东方炜赢得尊龙这
个称号之前,不少人就是犯下了以貌取人的错误,认定了他这位炜兄弟长得 俊雅无害,结果这些人全都栽了个大斤斗,这下他们才知道东方家的人个个 惹不得,尤其不能惹上那个俊美无比、有着一张斯文面孔的东方炜。
 “怎么,稳当的皇大子不做,倒想和城中的媒婆较劲?”东方炜似笑非 笑地嘲弄自己的义兄。想不到老爹为他们四兄弟定亲的荒唐事也传到了宫
中,现在还成为被取笑的话题,真是胡闹。
 “好,我们不谈女人,来谈谈别的。”华衣公子朗笑出声,以玉扇抵了抵 眉心,再抬头,眼中已无笑意。
 “说吧!若不是有事,你不会放小鹊鸟飞进东方家的庭院。”东方炜为自 己斟了一杯酒,凝神细听,于公,皇家与东方家的关系不差;于私,他更是
太子殿下的结拜兄弟,现在皇太子有了困难,无论如何他都要帮他走一趟。

 “炜兄弟你看,这曲江多姿、碧波荡漾,乃人间美景,这曲江边所建的 楼台、亭阁,甚至是锦绣帐幕至少有千百个,看得真让人眼花撩乱。”皇太 子淡笑道,又啜了一口醇酒。
 “这宴席每年都要举办几次,不过皇上似乎越来越喜欢热闹了。”东方炜 有感而发。
  从他一踏入芙蓉园,触目所见尽是奢华,在曲江池中的彩绘画舫每一 艘都是晶润艳丽,而附近所建的楼台亭榭更是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今日的曲江,可称上是宴席遍地、万众云集,而这也是近几年才有的
事,因为皇上开放此地饮宴享乐,期望君民能同欢,共享这太平之盛世。
 “不错,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是人之常情,而我担心的,却是 另一件事。”皇太子神色一凛,语气凝重地再度开口道。
“大哥想说什么?”
“眼前虽然社稷稳定、民心安顺,但所谓满则溢、盈则亏,这巅峰之世
却透着隐忧,我既身为人子,又是一国之皇太子,自然也得多担一份心。” “什么隐忧?”东方炜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或许是因为年纪渐长,又或许是太平盛世所致,父皇近几年来少理朝
政,却是对长生不老、仙乐金丹情有独锺。”皇大子对东方炜解释,跟着说 到这几年有无数的道士以炼仙丹、进灵药的名目进宫,却意外地得到宠幸。
 “此事我略有所闻,但只怕我是无能为力。”东方炜微微苦笑,若是要他 扫除叛乱、上阵杀敌他都义无反顾,但要地想办法改变皇上一心求长生的念 头,那可是难上加难。
  自古以来长生不老一直是所有帝王的梦想,更何况是当今皇上,他坐 拥太平江山、享尽荣华,可说是拥有人世间的一切,自然更想求得长生,永
远地延续自己的生命。
 “别说是你,就算我贵为皇上的太子,对于父皇兴道教、求长生之事, 我也是一个字都不能提的。”皇太子轻叹一口气,悠悠道。“供道士、求长生 倒也无妨,问题就出在前阵子,有一个叫‘昊天居士’的老家伙进了宫,他 不知拿出什么药,父皇在服用后觉得神情气爽、精神百倍,自此之后对他言 听计从,时时将他的意见往心里记去。”
 “‘昊天居士’就是你说的隐忧?”东方炜沈吟,思索在记忆中是否有这 个人的存在。
 “老道士满嘴荒唐言,出的主意更是让人发噱,他前些日子上奏给父皇, 说苏州一带出现了一道奇异的紫气,据他的推算,紫气源于一名巫女的身上,
那是天精地气酝酿出的魂魄,足以撼动皇上的江山。”皇太子一把玉扇漫不 经心地点了点桌面,眸中泛起一抹精光,继续道:“有趣的还在后头哩!这 名巫女本事可不得了,据说她翻手是云、覆手就是雨,老道士告诉父皇,若 将此女迎入宫中奉为国师,皇朝自当富裕永盛,若此女不愿为朝廷所用则杀
之,以保眼前安定之盛世。”
 “而皇上信了?”东方炜挑高一道眉,这种荒诞不经的言论,一向英明 的皇上怎么会相信呢?
 “深信不疑。”皇大子轻叹一口气,起身背对着东方炜,凝望着江边风景 半晌,又以平淡的语气开口道:“希望兄弟为我走一趟苏州,早父皇的人马
一步,替我会一会这个可以颠覆王朝的巫女。”
“小事一桩,我自当效劳。”东方炜点头允诺,有些好奇地问道:“找到

之后,又当如何?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大哥并不是迷信怪力乱神之人。”
 “我是不信。”皇太子转身,眸光中闪烁的是掌权者的精明与果断。“一 个小小的巫女,竟想颠覆王朝?我可不是好唬的人。你此行只需一探她的虚 实,再向我回报即可。”
  歪风既是从朝廷吹起,就该由朝廷减去,这名巫女若是真有古怪,那 么他会杀一儆百,砍断这大平盛世里的隐忧。不过他现在尚无斩草除根的打 算,一切可以等到东方炜回报,然后他再做出应有的决定。
“我明白。”东方炜举起酒杯,做出允诺。
 “兄弟办事,我是绝对放心,我会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皇太子也举酒 敬了一杯,过后重新展开笑脸。“正事说完了,我们两兄弟也好久没好好地 聊一聊了,就陪大哥多喝几杯吧!”
“没问题,”东方炜朗笑出声,重新将酒杯斟满。 曲江边美景娇娆、轻风微微拂面,将两人饮乐的雅兴撩得更盛,东方
炜与皇太子,就在曲江边一杯按着一杯,尽情地享受这美丽的湖光山水??
※ ※ ※ 绿荫垂柳妆点了六月的苏州,各色的烟花飞舞过细雨中的苏州府,南
方的女子似水,漫身软绸春意,吴侬软语伴着轻声浅笑,一路流泻出苏州府 的水泽。
  碧波澄清的湖泊上,有无数大小画舫飘汤在其中,其中一艘精雕细琢 的画舫上,隐隐传出丝竹慢调,在悠扬的乐声中,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优雅 地端起墨玉瓷杯,一口将手中的陈年佳酿饮尽。
 “好!这杭州的桂花酒,果然是色、香、味俱全。”缓缓放下酒杯,白衣 公子露出满意的神情,却也让在一旁服侍的店家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想他老柳做画舫生意这一行已经十多年了, 早看多了所谓的王公贵族。可今天当这位东方炜公子一出现在湖畔,准备出 借画舫时,他就知道这会是一笔大生意。
果然,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扔下几个金元宝,就包下了这艘画舫。
 “来人,为炜公子上菜!”光是见他出手的阔气模样,他知道只要好好服 侍这位俊美的买公子,就有好一阵子不愁吃穿了。
以一种悠然之姿态端坐画舫的,正是自京城而来的东方炜,此行的两
个目的,一是受皇太子所托,二也是为了躲避家中老父的逼婚,也因此这一 趟旅程他打算多待些时日,所以他租下了这艘画舫,打算好好饱览苏州城的 风情。
 “船家,有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东方炜再饮一杯酒后抬头,以漫不 经心的语调问起。
 “炜公子,叫我老柳就成,有什么事您尽管问就是了。”老柳搓搓手,端 出和善的笑脸。
“我河京城来,听说这里有一间庙香火鼎盛,不少善男信女不远千里来
此,就是为了沾染此地的灵气,是不是有这回事?”
 “喔,是啊!怎么,京城里也知道这事吗?”老柳微笑道,不由自主地 流露出骄傲的神情。“说到这,我老柳也不得不承认,这‘云□巫女’的确 是我们苏州人的骄傲。”
“‘云□巫女’?好特别的名字,我倒是头一回听说过这个名字。”东方
炜不动声色,仅是疑问地挑高一道眉。

 “喔!炜公子,您打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这件事,这‘云挣巫女’呐, 就是让庙堂香火鼎盛的原因!她可是老天降下的神仙宝贝儿,是我们苏州城 里的活神仙,这男女老幼谁要是病了,只要见过她一面,包管就会痊愈。”
“有这种事?”
 “您别不信,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老柳再三保证,跟着转身道:“呐! 就在前面的岸边,那就是‘慈云寺’,‘云□巫女’就是在那为人治病,您可 瞧见面前那一群黑鸦鸦的人群,那全是为她而来的。”
“是吗?”东方炜微微眯起眼眸,目光瞥见了湖畔的另一端,的确是人
头窜动,聚集了无数人群,他心念一动,转头对老柳淡笑道:“老柳,就麻 烦你将船靠岸,这‘云睁巫女’如此特别,我既然来到此地,不见她一面岂 不可惜?”
 “是。”听到东方炜的命令,老柳随即吩咐船夫更改航向,不一会儿工夫, 画舫已缓缓地停靠在岸边了。
  船一靠岸,东方炜身子轻轻一跃跳上了岸边,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 眼前聚集的人潮,并不像老柳口中要去进香的群众,而是惊慌逃窜、竞相奔 走的人群。
发生了什么事吗?
“轰”地一声巨响,前方有一族火光猛烈窜起,给了东方炜所需的答案。
 “炜公子,失火了!您就别去了,那里危险啊!”老柳立在船头,一脸焦 虑地提醒东方炜。
看火苗窜生的位置,似乎就是他要调查的慈云寺,东方炜微微沈吟,
随即做出决定。
“老柳,你守在船上,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炜公子!”老柳不想开口再劝,但只见东方炜提气疾奔,不一会儿已经 消失在人群之中。
※ ※ ※
  浓烟急速窜升、瓦砾纷纷崩落,原本一座雄伟的庙宇,此刻在熊熊烈 焰中焚烧着,东方炜一边闪避四处逃亡的民众,一边朝庙宇的方向前进着。 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他看到了直冲上天的火柱,他身边聚集着一群 人,有些刚从火场中逃出,张着一双双惊魂未定的眼,有的则是泪流满面,
无助地呼喊着尚未逃出的家人。
 “寺庙为何会突然起火?”东方炜抓住一名提着水桶准备救火的僧人问 道。
 “我们也不知道,火是从最里面的祈福神殿窜出的,根本还来不及警告 大家,人就烧起来了!”僧人被火熏红的脸上一片茫然。
 “还有多少人困在里面?”东方炜抬眼看了看火势,这座庙宇再过不久 就要倒塌,但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走一趟,至少可以多救出几个人。
“回施主,小僧不知,这场火来得大突然了。”
 “小师父,和你借点水。”东方炜知道时间宝贵,微一运劲将衣袖撕下了 一大块,在水桶中浸湿后,将湿布条掩住口鼻绑在脑后。
 “施主!”僧人大吃一惊,伸手就想要拦住东方炜,但后者身影一晃,已 经冲入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东方炜提气疾奔,在火中搜寻是否有尚未逃出的乡民,在烈火中,他
隐隐听见了孩童的哭声,他听声辨位,循着哭声在前方发现了一名幼小孩童。

“别怕!我带你出去。”东方炜来到孩童身边,伸手就将她搂进怀中。
 “大姊姊??大姊姊??”正当东方炜抱着孩童要离开的时候,小女孩 却扯扯他的衣领,用手拚命指着后面。
 “你姊姊还在里面?”东方炜猜测她话中的意思,于是先将小女孩放下, 转身寻找是否有其他人的踪影。
 “大姊姊,睡着了。”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果然东方炜看到了一个 纤细的身影倒卧在一边,似乎是被浓烟呛得晕了过去。
东方炜弯下身,伸出手探视她的鼻息,在察觉到她还有微弱的鼻息之
后,将少女一把扛起,另一手抱住了小女孩,再次提气冲出了火场。 在冲出火场不久,身后的庙堂“轰”地一声倒塌,让东方炜也不禁流
下一身冷汗,知道自己要是晚了一步,也得葬身在这火场之中。 东方炜解开湿布,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后,关心地问着小女孩道:“你住
在哪里,和谁一起来的?”他猜想小女孩一定是在大火中和家人走散,但不
知她的家人是否也平安度过这一劫。
 “娘拉着我跑,后来就不见了!”小女孩歪着头回答他的问题,跟着指着 地上昏迷的少女道:“好大的火!是大姊姊抱住我,但后来大姊姊就睡着了。” “是你姊姊救了你?”东方炜试着想从她童真的言语中了解真相。
“小宝!”身后忽然传出了狂喜的叫喊声,一名妇人疾奔而来,一把搂住
了东方炜自火场中救出的小女孩。
 “娘!”小女孩也紧紧地回抱妇人,她在母亲的怀中放声大哭,宣泄刚才 在火场中受到的惊吓。
  好一会儿后,妇人才注意到东方炜正站在一旁,她不好意思地连忙擦 乾眼泪,无限感激地开口道:“是恩公救出小女的吗?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话语未竟,她身子一跪,朝东方炜拚命地 磕头。
“大娘请起,不用如此多礼。”东方炜连忙将她扶起,跟着说道:“小妹
妹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至于她的姊姊,我刚才为她 把过脉,只是吸了浓烟气息不顺,休息几天后就会没事的。”
 “啊?恩公可能误会了,这位姑娘并不是我的女儿。”妇人有些错愕,但 仍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少女后道:“瞧姑娘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慈 云寺里的修行巫女,我想应该是跟在‘云□巫女’身边那些服侍她的少女吧!” “是吗?”既然她是慈云寺里的孤女,那么应该让她留在这里。但若是
如同妇人所说,她是在‘云□巫女’身边服侍的人,那这名少女对他日后的
调查,说不定会有所帮助。 就在东方炜思索着要如何处置这名他救出的少女时,身后传来骚动的
声音,他身子一侧,看到了大批的官兵带着人马走了过来,其中一名身穿官 服的人骑在马上,大声道:“将这个地方封起来,在没查出失火的原因之前,
慈云寺里的人一个也不准放他们离开!”
 “我们一家老小会时时感念恩公的,我这就告辞了。”妇人抱起小女孩, 朝东方炜又拜了几下,匆忙地离去。
  不单是妇人,原本聚集在这里的民众,也因为听到官府要封住这个地 方,开始快速地往外移动,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东方炜心念一动,知道官府办案一时半刻是查不出什么的,而寺庙要
重建也不是短时间内可完成之事,若他要再混进慈云寺,只怕也不是容易之

事,眼前他唯一可以掌握住有关慈云寺的线索,就是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少 女了。
“我就好人做到底,带你离开这里罢。”东方炜脱下身上的外衣,盖住昏
迷的少女,弯身再一次将她抱起,很快地混入人群之中,决定先离开这个地 方再说。
  他混在人群之中很快地出了慈云寺,朝着画舫停泊的方向前进。远远 地,他看到了一脸焦躁的老柳,后者在见到灰头土脸,但仍是完整无缺的东
方炜时,绽开了一抹大大的笑靥。
 “炜少爷,您回来了,没受伤吧?”老柳殷勤地向前,不明白他为何回 来时手边多抱了一个人。
 “没事!我们开船吧!替我送些热水进来。”东方炜对老柳点点头,抱着 少女就往船舱走去。
“开船!”老柳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一边下令开船,一边招呼船上的夥计
烧水。就这样,画舫再次离岸,缓缓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东方炜先将少女安置妥当,自己则来到另一个船舱,准备在夥计送来
热水后好好地的清洗一番。 正当他褪下刚才因为救人而被熏黑的衣服时,画舫上的小斯忽然慌张
地冲了进来,张口呼喊道:“炜公子!炜公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东方炜抬高一道眉,那些府衙的人不会这么神通广大,马 上得到消息知道他藏了一个“慈云寺”的小巫女吧?
“炜少爷,您??您刚才带上船的那位姑娘,她跳船了!”
 “什么?”东方炜脸色一沈连穿回外衣的时间都没有,就拉住小斯急问 道:“什么时候的事?快带我去!”
  小斯带着东方炜很快来到画舫的甲板上,上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脸 色凝重的老柳在看到东方炜之后,慌乱无比地开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位姑娘眼睛才一睁开,问了一句‘我在哪里?’跟着就冲出舱房,扑通一 声就跳到湖里去啦!”
“从这里吗?”东方炜沈着一张脸,思索着现在下湖寻获她的机会有多
大。
“是!我见小姑娘一跳下去,就立即将船停下来了。”老柳应道。
 “找几个熟水性的人来,事不宜迟,我先下去找。”东方炜吩咐完,也从 画舫上跳下了湖中。
“你们还呆在那里干什么?”老柳转身对其他人吩咐道。“会游水的都帮
忙下去救人,不会游泳的就留在船上,另外,多烧一点热水,等他们上岸的 时候会需要听完老柳的吩咐之后,又有几个人跳入了湖中,开始寻人的工作, 而其余的人则关心地守在船上,随时准备伸出援手。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祷告,直到有一个人浮出了水面,兴奋地朝船上挥手
喊道:“找到了!”
“找到了,快!快划过去。”老柳也松了一口气,下令将画舫往前划。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他们将这名投湖的姑娘又救回了画舫。随后,东
方炜和那些下湖找人的船员们,也都一一回到了船上。
 “送到我舱房,我自己看着她,省得她又给大家添麻烦。”上船后的东方 炜无奈地开口。先是在火场中救了她一命,现在又为了她跳湖,他真的为了 她“水里来,火里去”,这个小巫女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他开始后悔自己
  
最初的决定了。
 “炜少爷,我为您送热水去,这么折腾下来,您一定也累了。”老柳原本 殷勤的声音中,又添加了几分敬佩。看他一身富贵、气质不凡,但是在救人 的紧急时刻,他却可以眉头也不皱一下地挺身而出,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谢谢你了,老柳。”东方炜弯下身抱起一身湿淋淋的少女,以一种莫可 奈何的心情走回了船舱。
※ ※ ※ 为了不让这名小巫女再有任何让人措手不及的举动,东方炜乾脆点了
她的睡穴,这才放心地梳洗自己,等他换下一身湿衣、约略梳洗一番之后, 他来到少女身边的床沿坐下,顺手解了她的睡穴,这才有时间仔细地看清楚 她。
  先前在慈云寺,一来是因为时间紧促,二来是因为当时她的脸被烟尘 弄脏了,所以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救出的小巫女长得是什么样子,而现在,因
为她先前投水的行为,湖水将她脸上的烟尘灰烬都洗乾净了,露出一张纤细 而清丽的脸蛋。
  这名少女长得称不上美人,顶多只有清丽的程度。在她小巧的脸颊上 有两道弯弯的眉,小小的鼻梁之下配的也是一张精致的小嘴,她给人一种瘦
弱清幽的感觉,东方炜甚至无法从她的脸蛋判断她的岁数。虽说在救她之时
免不了有肌肤相触,但那也只有让他感觉到她的身子骨相当单薄,轻得几乎 是没有一点存在感。
“唔。”睡穴被解开后,她嘤咛了几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双眼眨了眨
后,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似的,慢慢地转过头,跟着对上了东方炜探 索的黑瞳。
她有一双汤漾如赤子般的眼眸。 这是东方炜望着她双眼时唯一的感觉;浓黑的眼瞳似夜、澄澈如水,
其中蕴涵的光辉,是那种唯有孩童才有的无瑕纯真。
“这里是哪里?”她轻声开口,声音充满不安。
“你不要害怕,你现在正在我租的画舫上。”东方炜小心翼翼地开口,深
怕她又激动起来。“先前发生了一场大火,你记得吗?是我救了你,然后带 你离开‘慈云寺’的,你的身子还很虚弱,所以我才擅自主张地带你离开, 想找个大夫治疗会比较妥当。”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晶莹如同水晶一样的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欲 言又止的唇蠕动了半晌,害怕地问道:“你真的只是带我去看大夫?”
“你是因为这样才跳船的?”东方炜听出她话中的恐惧,连忙安抚道。“我 没有恶意,看完大夫之后,若是你想回去,我会送你回‘慈云寺’的。” “不!”她双眼闪着恐惧,慌乱地开口。“我不要回‘慈云寺’!”
 “你为什么不回去?‘慈云寺’的信徒众多,要重建并不是一件难事。” 东方炜觉得她的神情有异,试着想套出更多的消息。“再说,寺里有那么一
位显现神迹的‘云□巫女’,我想募款重建的时间要不了多久的。” 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跟着闭上眼缓缓流下了两道泪水。 “你怎么了?”
 “不能回去,也不用回去了。”她睁开眼,再一次直直地望进东方炜的双 眼中,说出的却是让他错愕不已的话。
“‘云□巫女’??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东方炜一愣,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这整件事似乎才起了一个头,就 被一场大火给打乱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应该要好好地想一想??


第二章




  苏州。问霞别苑晚霞染红了天际,一阵风轻轻吹过,带来一股沁凉的 感受。
  在富丽堂皇的宅院里,所有人都为了这人的到来而忙碌着;最好的桂 花酿酒已经端上、最上等的佳肴已经盛在盘中、女侍们换上新衣,就连城里 最会跳舞的舞娘,也都被请进了“问霞别苑”,在他的面前尽展所有的美丽。
“东方公子,这个凉亭可说是咱们苏州城里最适合观赏夕阳的地方。”宅
院的主人张明德,殷勤地站在一名白衣公子身后,涎着一张笑脸说道。
 “张员外,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白衣公子点头,眯起眼欣赏风景,仰 头喝下一杯温热的桂花酿酒。
 “您慢慢欣赏、慢慢欣赏。”听到贵宾满意,身为主人的张明德,可说是 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眼前坐在这,佣懒地喝着小酒的贵公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 是名震天下的东方家长公子东方炜,张明德表面上是苏州城富商之家,暗地 里却是当朝皇太子在苏州设下的眼线,这个东方炜不但与当朝皇太子是义结 金兰的兄弟,还是权倾京城东方世家的长公子,如此一号人物现在到了苏州
城,他自然不会放过献殷勤的机会,于是,当东方炜一从画舫上岸,他就上
前表明身分,驱车将东方炜接回府上招待了。
 “东方公子若是需要什么,小人自当尽心戮力的为公子效劳。”张明德恭 敬地道,东方炜初下苏州,皇太子在信上注明要好好地招待他哩。
 “别忙,我听说这里山明水秀,所以才特地南下一游,打算在这里好好 休息休息。”东方炜淡淡一笑,将话题带过。
 “既然如此,请一定让我聊表地主之谊,我这个地方住起来比客栈要舒 服多了,就请东方公子不要客气,放心地住下吧!”张明德笑开了脸,住得 越久,那可是更好攀交情啊!
 “如此我就打扰了。”东方炜举杯敬酒,嘴角始终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浅 笑。
 “老爷。”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婢女匆匆地走来,在张明德耳朵边说了一 些话后,婢女脸上尽是为难的表情。
 “啊!这样,那该如何是好?”张明德也白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眼睛 瞄了一下东方炜,又迅速别开了眼。
“张老爷,是我带来的姑娘惹了麻烦?”东方炜自幼习武,自然将他们
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主动开口询问。
 “不知是不是我家下人不中用,惹得小姑娘不高兴了。”张明德有些尴尬 地笑道。他不知道与东方炜同行的女子是谁,却怎么也不敢得罪。
 “这倒是我失礼了,她的脾气拗得很,这一路上都在和我闹脾气。”东方 炜摇摇头,对那名女子斯文一笑问道:“真对不起,不知她惹了什么麻烦?”
“啊!也没什么。”婢女胀红了一张脸,为东方炜那一抹淡笑失了魂。“只

是??只是姑娘不愿意我们替她更衣。”
 “原来如此,这丫头,先前我带着她上‘慈云寺’参观,她就是淘气, 一时兴起买下一套寺里巫女的衣裳,说是好玩,你现在要她换下,她自是不 肯。真是胡闹!”东方炜无奈地摇摇头,轻松地将她的身分和寺里的巫女划 分清楚。
“是啊!姑娘家就是淘气。”张明德“喔”地一声,也跟着摇头。
 “没事,让我去教训她几句就可以了。”东方炜站起身,对张明德解释。 “小姑娘闹脾气,张员外请多包涵,耽搁了晚宴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这晚宴主要也是为东方公子洗尘,自然是等您回来才开始。” 张明德哈哈一笑,瞧东方炜似乎对那名少女颇为礼遇,说不定她也是个身分 尊贵之人,看来他可走运了,屋里一下子来了两个贵宾哩。
“那我就先失陪了。”东方炜拱手为礼,跟着婢女自花园离去。 走出花园凉亭、穿过长廊,东方炜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了客房之外,他
停下脚步,对带路的婢女一笑后开口道:“你先下去吧,我记得路,一会儿 我会带着她一起回花园。”
“是。”婢女再次红着脸,无限娇羞地退下。 等到婢女退下,四周空无一人,东方炜眉头一紧,望着那紧闭的房门,
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要怎么进去面对那名小巫女。
  先前在画舫上,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本以为他可以从这名 小巫女身上,多探听一些有关“云□巫女”的事,没想到她一醒过来,就告 诉自己“云□巫女”已经在那一场大火中丧命了,这消息将他原本的盘算都 打乱了。
此时将她送回“慈云寺”并不恰当,一来她的身体尚未痊愈;二来,
官府的人现在正在清查那一场大火的起因,要是他私自带走一名巫女的事情 被发现了,势必又会惹上一场不必要的风波。
没想到那天画舫一靠了岸,张员外已经等候在岸上,所以他只能将小
巫女一起带回这“问霞别苑”。 要怎么安置她倒是其次,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说服她换件衣服,参加
这场晚宴,其余的以后再说。 “我要进去了。”东方炜喊话,敲了房门几下,便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那名小巫女身上仍是穿着那一件脏兮兮的衣服,纤细的身影坐在
床上,缩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她们服侍你更衣?”东方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拉了张圆椅在床旁坐下,试图和她讲理。
她仍是不发一语,以沈默应对。
 “你??”东方炜蹙眉,这倒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破人彻底忽略,感觉 有些不习惯。
“你和他们是一样的,都想带我上京城,对不对?”她双手环膝,头也
不回地冒出这一句。
 “带你上京城?你哪里来的这个念头?”东方炜觉得莫名其妙,真要怀 疑“慈云寺”是个古怪的地方,就连一个小巫女,说起话来都阴阳怪气的。 “就在我们上岸的时候,那个胖胖的、一脸和气的员外,他不是一看到 你,就亲切地说,‘什么风把您这位贵人从京城吹来?’你还想骗我?”她 轻声开口,肯定对方一定是特地从那里来,想要将她带去京城的,她不要!
  
 “我的的确确是打京城来的,可是我可没打算回去时还带着你这个小巫 女,带你回去可以做什么?盖一间寺庙让你为我念经祈福吗?”东方炜忍不 住低笑出声,好玩地发现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慢慢染上了一层晕红。
“你没有??没有要带我上京?”她转过头,既惊又喜地问道。 “的确没有。”东方炜肯定地摇摇头。 “那,是我误会你了??因为一天之中发生太多事了,我有点紧张,真
对不起。”她澄澈的双眼换了个方向,总算肯转头注视东方炜。
 “就为了这事,你不愿意换衣服,出去用膳?”东方炜有耐心地询问, 他可不想再有什么误会。
 “不是,只是,我习惯了穿这身衣服,那些??那些衣服大花俏了,我 穿不习惯。”她有些尴尬地开口,指着婢女为她准备的新衣。
 “我记得你在画舫上告诉我,你不愿意再回‘慈云寺’,对不对?”东方 炜微微倾身,欲借这个机会和她吧话说清楚。“现在官府的人都在调查那一
场火灾,而我不但救了你,还将你带出‘慈云寺’,这可是有包庇人犯之嫌, 你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刚到这个地方,并不想和官府的人扯上关系,我 想你也不愿意事情定到这个地步吧?”
她的脸色一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好。”东方炜见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满意地点点头。“目前为止, 没有人知道你是我从‘慈云寺’带出的巫女,但若是你在言行举止上露出了 破绽,那我可救不了你。”
东方炜看到她非常困难地又点点头,不情愿地拿起了新衣服,虽说这
种威胁的行为有点卑鄙,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这么许多,既然她不愿意回 慈云寺,就得听从他的命令。
 “你明白就好,我在外面等你。”东方炜站起身,正准备要离开时,又回 头问道:“对了,至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了东方炜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似地犹豫着,
最后缓缓地开口道:“我叫练无瑕。” “练无瑕,我是东方炜,记住我的名字。”东方炜点点头,关起了房门。 练无瑕轻叹一口气,开始换下那一身代表着巫女身分的白袍。 弄了半天,是自己误会了东方公子。原本自己想乾脆死在那一场大火
之中,一了百了,没想到却被东方公子救了起来,他救了自己,自己非但不 感激他还误会了人家,而他居然没对自己生气,这个东方公子真是一个好人。
※ ※ ※
当换上新衣衫的练无瑕走出房门,东方炜满意地点了点头。 淡粉色的衣裳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细致,也增添了一些生气,让她看起
来不再那么纤细单薄,一头乌丝规矩地缩在脑后,再加上无瑕本身就有一种 宁静的气质,说是巫女也好、大家闺秀也罢,地想张员外是不会察觉出两者
之间的不同。
 “宴席上不用说话也可以,等今晚的宴席结束了,我们再来讨论该怎么 做。”
东方炜看出她的不安,于是为她打气。
 “嗯。”练无瑕点头,柔顺地跟在东方炜的身后前进。打从她换下那一身 巫女的衣裳起,她就告诉自己该有所改变。
既然自己没有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她也已经离开了“慈云寺”,从今

以后,再也没有“云挣巫女”这一号人物。 她只是练无瑕。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 在简单的介绍双方之后,晚宴开始了,但接下来的场面,几乎让张明
德吓破了胆子。 为了讨好东方炜,张明德准备了一桌上好的美酒佳肴--驼峰炙、缠
花云梦肉、蒸腊熊、小天酥,各种奇珍美食,奢华程度几乎可媲美宫廷饮食, 没想到,这挖空心思所筹备的美味一上桌,坐在东方炜身边的练无瑕却是脸
色一白,手捂着嘴痛苦地弯下身,不住地乾呕出声。
 “练姑娘怎么啦?”张明德吓呆了,这可是他花了不少金子,特地向御 厨买来食谱做的,怎么她光是闻了味道,就吐成这个样子?
“我??很难过??”练无瑕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了?”东方炜直觉地伸出手将她垂软的身子搂住,黑眸淡扫过一 桌子的荤食,有些明白地问道:“是这些味道让你不舒服吗?”
  他听过有些人若是长年茹素,一旦吃到荤食,身体会觉得不适,但没 想到练无瑕却是连闻到气味都会不舒服。
 “我??不舒服。”练无瑕无力地攀住他,没有力气说出其他的话,就昏 倒在东方炜的怀中。
“啊!东方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张明德紧张地问道。
 “无妨,可能是受了点风寒,就请员外为我准备一些清淡的素菜,我先 带她回去。”东方炜将练无瑕一把抱起,对张员外歉意一笑。
“要不要我请个大夫来看看?”开玩笑,贵宾怎么可以在他的屋檐底倒
下?张明德急忙表示。
 “不需要,我略通医理,等会儿为她把个脉,再请人抓一帖宁神养气的 药方即可。”东方炜不再多说,抱着练无瑕很快地离去。
望着那一桌原封末动的美食,张明德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他精心准备
的美食啊!就这样全浪费了,东方炜达一口也没尝到,真是可惜极了。
 “老爷!”身边的仆人小心地开口。“从云舞坊请来的舞娘还在等着,您 看,是不是要送她们回去?”
 “统统散了!”张明德挥挥手,看来今晚是什么马屁也拍不着了。“这宴 席也撤了去,另外,叫厨房准备一些清粥小巷,即刻给我送到客人房里去。”
“是。”
  张明德起身,莫可奈何地拂袖而去。今晚虽然有点不顺利,但东方炜 人就住在这,他只好慢慢找机会再献殷勤了。
※ ※ ※ 东方炜将练无瑕一路抱回房间,再一次感叹自己不该将麻烦揽上身,
早该将她留在慈云寺的。现在可好了,不但从她身上问不出“云□巫女”的 事,还要处处防着她的身分暴露,真是麻烦。
一脚踢开房门。东方炜将她平放至床上,顺手倒了一杯水,小心地喂
她喝一口温热的水,练无瑕这才慢慢苏醒过来。 “啊!”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澄澈的眼在看到他时霍地大睁。 “醒了?觉得好些了吗?”东方炜不以为意,又喂她喝了一口水。“你当
真这么虔诚,光是闻了肉味就让你受不住?”
 “对不起。”练无瑕有些委屈地开口。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只知道食 物一上桌,脑门就觉得晕眩,跟着一阵酸意就涌上了喉头。
  
 “算了。”她的确是个麻烦,但也是自己惹上身的,再说,不知怎么一回 事,面对那双纯真的眼,自己就是无法狠下心不理会。
“等会儿员外会送上一些清粥,你多少吃一点。”瞥了眼她清瘦的身子,
东方炜命令道。
 “谢谢。”练无瑕抬眼望着他,若是连她晕倒这件事算在内,东方炜一日 之中就已经放了她三次。
  练无瑕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像是从没看过他那样,仔细地盯着他瞧。 原本有些迷惘的眼,慢慢凝聚出一族耀眼的光晕,苍白的脸颊添了淡淡的红
润,就连她的小手,也微微地颤抖著。 “怎么?”东方炜察觉出练无瑕的异样,有些奇怪她的改变。 “你是好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练无瑕绽开笑颜,脱口说出盘旋在
心头的感激。 一日之中,东方炜已经救了自己三次。他救她离开“慈云寺”,改变了
她的命运,原以为自己若是死在那场火中,一切就一了百了,没想到上天却 赐下了一个贵人,解救了她。
  好人?东方炜微微蹙眉,这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他处事 向来精打细算、绝不做亏本的生意,就拿带她离开“慈云寺”来说,当时不
过是想日后可以藉由她接触到“云□巫女”,虽然事与愿违不得不将她带在
身边,但那可不是同情她没地方去,只是为了免除官府调查的麻烦。另外, 他地想从她身上多套点慈云寺的消息。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义兄交代下来的事,却没想到练无瑕单纯
到以为这是善心,还称呼他是个“好人”。
 “你认为我是好人?”东方炜眉一掀,不知道为什么,练无瑕那种全然 的信任,完完全全对他不设防的表情实在让人生气。
“嗯。”她用力地点头,纯真的表情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拍抚的小狗。
  对!就是那种像孩童、又像小狗的眼神。“我可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好 人。”东方炜微微眯起了眼,这种纯真到几乎是愚蠢的人最麻烦,就像是随
意丢了根肉骨头给街上的狗,它就认定了自己是它的主人,不顾一切地跟在
身后那样的麻烦。 而依这个情况下去,这个练无瑕到了最后,极有可能会睁着这双水汪
汪的澄澈眼睛,想要和他一起到京城去,那怎么可以?他必须做点什么,让
练无瑕断了他是好人这个念头才是。 “你是。”她更用力地点头,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脸上的表情更是笃定了。 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东方炜决定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好让她知
道轻信于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原本坐在床沿的身子一倾,双手攫住她的双 臂,低下头黑眸锁住她纯真的容颜,扯开一抹放肆的笑容道:“我可承担不 起这样的信任,我东方炜从不做亏本生意,我的确救了你,但这可是要索取 报酬的。”
“啊?”她圆瞪双眼,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向她逼近的俊脸。
 “随随便便相信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东方炜 低头,吻住了练无瑕微启的心嘴??
  一股淡雅的少女清香,从两人相接的唇齿之间幽幽地传递过来,当他 一触碰到那两片温润的唇瓣,意外地发现它们是如此地甜美诱人,而自己居
然有点舍不得离开??

 “东方公子,我送晚膳来了。”门外的敲门声,“咚”地一声唤起东方炜 的自制力。
“该死!”东方炜低咒出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忘形至此。
  他站起身,下一秒已经恢复了平静,当他走向前开门,伸手接过了婢 女端上的餐盘,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无波,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似的。
“谢谢。”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极为自然。 重新关上门,再将餐盘放到桌上,东方炜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练无
瑕的指责,她应该会被他刚才的行为吓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后悔自己 不该这么相信人,如此一来,等练无瑕的身体较舒坦以后??她就会主动离 去。
 “好香的粥,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愉悦的女声响起,却让向来自制 的东方炜猛地抬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看。
“你??”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非但不沮丧,甚至还很愉悦?
 “这里的张员外也和你一样是好人,知道我不能吃荤,还特地送上这么 香的粥。”练无瑕从床上起身,坐到了桌前,很体贴地先为东方炜盛了一碗 粥,才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的,东方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她。
 “你不吃吗?”饥肠辘辘的练无瑕吃了半碗,才有空抬起头,这才注意 到东方炜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没有什么事想问我的?”这个小巫女要不是太迟钝,就是根本不把
刚才的吻当一回事,而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你的肚子不饿吗?若不是这样,你刚才就不会吃我的嘴了。”练无瑕小 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什么?”若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够好,他真想捏死她。弄了半天,她根
本就不知道自己占她的“便宜”。 练无瑕不知道他为什么板起面孔,有些无措地咬着下唇,半晌后才继
续道:“嗯??我想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但从大火里将我救出来,又好心
地跳下湖救我,这些都是很累人的,所以你现在应该很饿才对,没道理你不 想吃东西啊!”
练无瑕说出她心中的疑问,忽然饱含歉意地开口道:“啊!我怎么忘了,
张员外帮你准备了那么丰盛的酒菜,你当然不想陪我吃这些清粥小菜,我真 是糊涂,不如??”
“闭嘴!”东方炜低咒一声,被她彻底打败了。 他脸色不悦地在练无瑕面前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她盛好的稀饭,
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和这个纯真过了头的小巫女将眼前的处境说明白。 他现在所面对的,不是精于算计的富商,也不是工于心计的竞争对手,
而是一个很明显没见过世面的小巫女。在画舫跳水之后,她明明对自己还有
戒心,但是不知怎的,现在她似乎认定了他是好人,她望着他的眼神不单是 闪着信任,就连笑容,都是那副“我相信你是好人”的真诚模样。
  古怪的小巫女!单纯而毫无戒心,极有可能被他一口吃了,她都还不 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今年几岁了?在慈云寺待多久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它
是该多了解她一点,以后才好知道要怎么摆脱她。

 “我十七岁了,我从小就待在慈云寺,是那里的师父们将我养大的。”面 对恩人的问话,她毫不隐瞒地据实回答。
“你从来没有到过外面?”东方炜推测道,唯有如此,她才会不怕陌生
人,却又对世事一窍不通。
“嗯。”练无瑕点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慈云寺?”东方炜再问,几句简单的谈话, 他已经知道练无瑕是个极单纯的女子,但是他绝不明白,为何她独独对重回
“慈云寺”一事反应激烈。
“我不能说。”她脸色一变,坚决地摇头。
 “还有,你最初以为我要带你去京城,还激动地跳湖,这又是为了什么?” 东方炜继续逼问。“你以为我是谁?是谁准备带你去京城?”
“我??”她垂下眼,身子变得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告诉我,你如果不说,我要怎么帮你?”东方炜不着痕迹地坐到她的
身边,极有说服力的语气温和地响起,低低柔柔地回汤在她耳边。 仔细一想,这个小巫女看似天真,却处处透着古怪,而他不喜欢这个
情形,他不允许身边有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变数,眼前的练无瑕就是如此, 她似乎覆盖着一层掀不开的面纱,却偏偏有着一双澄澈如水的眼,这不单影
响了他的判断,还让他不自觉地松懈,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对不起??我不能说。”练无瑕鼓起勇气抬头,轻声回答。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东方炜眯起眼,看到态度开始退缩的练无瑕想站 起身逃离他,于是伸手一抓,轻松地将她扯回,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 救了你、收留你,我以为我有权知道答案。”
“啊!”握着她纤细腰肢的大掌一紧,让练无瑕轻呼出声,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不愿意回慈云寺?”东方炜漫不经心地开口,但扣住她腰际的 手却半点也没放松。
“不能回去。”练无瑕无助地开口,觉得腰际间传来一股热,让她觉得很
不自在,但东方炜偏偏半点也没松手的打算。
 “为什么?”他轻轻撩起她的一撮发,从发梢隐隐传来一股清香,和她 原有的那股少女馨香混合在一起,淡雅宜人。“是寺里有你不想见的人?还 是有别的原因?”
“我不能??不能再当巫女了。”她微微颤抖,觉得被困在东方炜的怀中
很奇怪,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热一波一波地传来,让她的身子忽冷忽热,就 像是病了一样。
 “为什么?”东方炜低笑出声,他可以感觉出她的紧张和不安,却无意 放弃他逼供的决心。“你在发抖。别怕,只要你给我答案,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能。”他吐出的气息缓缓地喷在她耳后,让练无瑕几乎要从他 身上弹起,但是他的手却像是铁环似地紧紧扣着她,让她连动一下都不能,
更不用说是离开了。
“无瑕,我快要失去耐心了。” 就在练无瑕无助地胀红脸、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时候,门口再次
传来了敲门声。
“东方公子,我是张明德。”门外传来张员外殷勤的声音。 东方炜低咒一声,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练无瑕则急忙地从他腿上站起,
一连退了好几步,她紧张地咬着下唇,小脸上有着敢怒不敢言的委屈神情。

东方炜走向前开门,对上张明德一脸讨好的笑脸。
 “东方公子,不知练姑娘好些了吗?”他说明来意,执意当个尽责的主 人。
“无妨,我已经让她歇下了。”东方炜应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张明德松了一口气,跟着道:“我已经将您的房间 准备好了,离这不远,就让我带您过去休息吧!”
 “也好,等我吩咐她几句话后就走,就麻烦员外在外面等我一下。”东方 炜淡淡一笑,再次关上了门。
他回过身,不意外地看到练无瑕又僵着身子,一脸紧张地望着他。
 “无瑕。”东方炜踩着平稳的脚步,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这件事不 会这样就了结,我或许救了你、愿意将你留在身边,却不表示我是个傻子, 我不可能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明白地将你留在身边,你明白吗?”
她像是僵硬的石块,只是动也不动地站着。
 “明天一早,我要听你的决定。”东方炜直接下达最后的通牒命令。“看 你是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或是让我送你回‘慈云寺’?你自己好好想清 楚了。”
  狠下心不看她泫然饮泣、楚楚可怜的小脸,东方炜大步离开了她的身 边,将选择权交到练无瑕的手上。
  此次下苏州不容许有变数,即使练无瑕已经意外地挑起了他的怜惜, 还有不常出现的同情心,但他仍是不能破例。
二选一的决定,他已经对她够仁慈了,不是吗?


第三章




一大清早,东方炜就被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唤醒。
 “这该怎么办?我雇你们这些饭桶是做什么的,居然连个人都看不好?” 压低着声音说话的,正是这宅院的主人张明德。
“老爷,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或许练姑娘只是出门走走,不会走太远
的。”
  东方炜听了几句对谈,心中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罩上长袍起身, “呀”地一声推开房门。
“东方公子。”张明德无限惶恐地垂下头。
“出了什么事?”
 “是??下人们说练姑娘,她??不见了。”张明德摩挲着双手,惶恐地 开口。练姑娘若要是什么皇公贵族之女,他一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原有的猜测得到证实,东方炜并没有表现得太
惊讶,只是对练无瑕的决定略感有趣,原以为经过昨夜的逼问,她会将真相 全盘托出,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选择第三条路,来个不告而别,看来她并没 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脆弱,却也让他对于练无瑕极力想隐藏的事感到更好 奇。
“呃,是早上为姑娘送早膳的下人发现的,我发现后已经立刻派人去找
了。”

张明德深怕东方炜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连忙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家丁匆忙地跑来,对着张明德喊道:“老爷,我们
找到练姑娘了。”
  张明德轻吁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脸上因为惊吓过度而僵硬的线条,旋 身再对东方炜笑道:“和我猜想的一样,练姑娘应该是起得早,嫌这里闷, 所以自个儿出去走走。”再次转身面对刚才来报的家丁道:“阿乔,练姑娘人 呢?是不是把她请回来了?”
“回老爷,练姑娘她不知怎么了,就是不肯和我们一起回来,我们不敢
用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让阿强留在那儿守着练姑娘,我先回来请示 老爷。”
“她现在人在哪里?”东方炜心知唯有自己走一趟,才带得回练无瑕。
 “我们是在街上遇到练姑娘的,阿强已经将练姑娘带到附近的客栈歇脚 了。”
家丁阿乔据实禀告。
 “那好,就劳你带我走一趟。”东方炜转身又对张员外无奈地笑道:“这 姑娘的脾气甚是古怪,看来我片刻都不能将视线离开她的身上。”
 “敢问那位练姑娘,到底是??”这下子连张明德都感到好奇了,不知 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何来头,就连东方公子在言语中,似乎都对她相当包容、
忍让。
 “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莫可奈何。”东方炜语焉不详地将话题 带过,接着与家丁一同离去。
 “来人,将东方公子隔壁的厢房打扫一下,收拾乾净乾净,另外再叫厨 房准备些糕点,听到了吗?”东方炜离开后,张明德很快地下达一连串的命
令。
  听东方炜的语气,这也是一个不能得罪的姑娘,但若是她动不动就要 出走,那大家岂不是累坏了?不能得罪又不能阻拦,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让 两个人的房间相邻,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自己就不必担上被责难的风险。
张明德捋须而笑,为自己这个聪明的主意感到骄傲不已。
※ ※ ※ 在家丁阿乔的带领之下,东方炜不一会儿已经来到城中非常有名的“迎
宾客栈”,阿乔正想踏进门槛,却被东方炜一把拉住。
 “你也忙了一个早上,我这里有些碎银子,就让你和阿强打酒喝去。你 现在进去,对阿强使个神色,要他不动声色地出来,这样你听明白了?”东 方炜从腰间取出一些银两,递给了家丁。
“东方公子,这是??”他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你就带着阿强打酒去吧,我需要一点时间在这里。”东方炜淡淡吩咐。 “姑娘说穿了就是喜欢听人哄,我可没打算在太多人面前劝她回去,这样你
总该明白了吧?”
 “啊!是是,小的这就去办。”阿乔露出一抹会意的笑容,这才收下银两, 跟着小心翼翼地走到客栈里头去。
  不一会儿,两名家丁一起走出了客栈,他们向东方炜拱拱手表示谢意, 随即知趣地离去。
东方炜一个翻身向上轻轻一跃,跳上了“迎宾客栈”的楼上,他向下
淡淡一扫,选定了一个可以看得见练无瑕的位置,怡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来一壶桂花酿,还有些小菜。”东方炜向店家点了一些酒菜,一边不动 声色地观察她。
练无瑕仍是穿着昨天那套换上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肌肤几乎是呈现透明的雪白,连带地使得整个人有种 清幽脱俗的美感。不过,她的神情仍是郁郁寡欢,就连桌上的素面看样子也 没动上几口。
  喝了一口香醇的桂花甜酿酒,东方炜仍是好整以暇地凝望着她,不单 是如此,他还注意到四周的人,也频频将目光停驻在单独一人的练无瑕身上。
只身一人的美丽少女,非常容易就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 “是该受点教训了,小无瑕。”东方炜喃喃自语。 果然,在东方炜为自己斟上第三杯酒的时候,练无瑕隔壁桌一名穿着
华丽的公子哥,涎着一脸狞笑地朝练无瑕走了过去。 那名男子不知道对练无瑕说了些什么,后者先是摇头,而后还拚命地
挥手,拒绝的态度相当明显,而练无瑕的反应似乎也惹恼了对方,那名男子 挥一挥手,与他同桌的另两名男子跟着也坐到了练无瑕的桌前,眼看自己被 三名陌生男子围在中间,练无瑕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小姑娘,我这么诚心地邀请你,你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为首的华衣 公子开口。
  他的嗓门一拉开,顿时客栈变得鸦雀无声,不少好事者认出了为首的 那人乃是苏州县令的亲侄子,平常作威作福惯了,众人就算对他的行为不满, 却也不敢插手管闲事,只能对那一名柔弱的少女,投以同情的眼光。
 “谢谢公子美意,我的朋友一会儿就来了,实在是不能和你一同离开。” 练无瑕秀眉微蹙,一双澄澈的眼略嫌慌乱地扫视四周,却怎么也不见刚才说
要去小解的家丁阿强。
 “小姑娘,我可是堂堂苏州县令的侄子,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姓苏名 俊才,在下可是诚心邀请你哩,你还是跟着我走吧!我自会留下字条,这样 对姑娘的朋友也算是有个交代。”苏俊才哈哈一笑,说出这个他认为是折衷 的办法。
  想他苏俊才身边的妻妾无数,就缺眼前这种看起来楚楚可怜、浑身透 着清灵气质的小妾,虽然身子骨看起来是薄弱了些,但无妨,光是她那双水 汪汪的眼睛,就让他心痒难耐,管她是谁的人,先带回去再说。
 “不好、不好,我还是在这里继续等他就可以了。”练无瑕摇摇头,心中 已经在懊悔自己轻率离去的决定,更不明白为何行事低调的自己,仍会惹上
麻烦?
 “我若是执意要请姑娘到府上一游呢?”苏俊才“嘿”地一声冷笑,他 就不信这小姑娘敢当面拒绝他。
 “苏公子,我真的不能。”练无瑕无奈地经叹一口气,抬起头缓缓道:“刚 才我才想起来,若你真是苏家的长公子苏俊才,那么我更不能到你家里去。”
 “嘿嘿,这小美人真有趣,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本公子倒是要听听你不 能上苏府一游的原因?”苏俊才端起一杯酒,邪笑着开口。
 “苏府可是曾有三位女子上吊,两名婢女投湖,另有几位下落不明?” 练无瑕以平淡的语气说道。当他自报姓名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
这个名字,跟着才想起,每个月苏府的夫人们都会前往“慈云寺”,除了捐
献大量的香油钱之外,还念经超渡亡魂,希望“云□巫女”能够消灭怨灵,

不让怨灵骚扰苏家的人。
 “你??你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鬼话?”苏俊才怒吼出声,却让在场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了起来。
 “有没有这回事,你是苏家大公子,自然会比我更明白,我是真的不能 去苏府,请见谅。”苏府有太多枉死的人,而她身为巫女,自有比一般人更 强烈的感受力,若是到了那里,她的身子一定受不了。
 “你这个疯丫头,居然敢胡说八道?”苏俊才胀红了脸怒吼道,敏感地 注意到四周围的人神情变得诡异,正窃窃私语着。他心中恶念已然涌起,先
前对练无瑕的邪念已经转变,此刻他只想狠狠地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口出 狂言。
“我没有胡说。”练无瑕神情淡漠地摇摇头,不再言语。
 “我先毙了你这个疯丫头!”苏俊才一步向前,霍地闪身向前,举起手掌 狠狠地就要朝练无瑕的脸掴去,心想就算一掌打她不死,也要将她击晕,怎
么也不能让她再胡说八道下去。
 “啊!”练无瑕惊呼一声,虽然察觉出对方浑身散发着恶意,却不知道他 当真欺身向前,竟然想要出手伤人。
  她自小生长在“慈云寺”,对这种事自然无法反应,只能直觉地合上双 眼,认命地准备接受这避无可避的一掌。
  一阵掌风袭来,跟着“哇”地一声惨叫!练无瑕却感觉不到身上有任 何疼痛的感觉,她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她面前,白 色的衣服、高大结实的肩膀,是她怎么地想不到的东方炜!
 “是你!”练无瑕又惊又喜地叫出声,定睛一看,这才瞧见苏俊才已狼狈 地倒在一旁,左手正抚着右上臂,不住地哀嚎出声。她才明白刚才发出凄厉
惨叫的人是他。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出手伤人!”与苏俊才一夥的两名男子怨 声问道,却没有一个人敢向前。刚才他们甚至没看清楚东方炜是怎么出手的, 苏俊才就被打了出去。
“动手想伤人的可不是我。”东方炜淡淡一笑,浑然不在意地开口。“在
场各位可有谁看到我出手?我不过就是往这位姑娘的面前一站,谁知道这位 仁兄就自个儿飞了出去,我说,练武之人练到这种难看的地步,真是让我大 开眼界。”
 “明明就是你。”苏俊才挣扎着起身,胀红了脸怒道。可恶!这个浑小子 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居然敢和他苏俊才作对。
 “喔!这位仁兄若是不相信在下的话,不如这样吧!我就站在这,不闪 不避地再议你打一次,如何?”东方炜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就烦各位 做个见证,看看到底是他自个儿跌倒,还是我出手将他打飞出去的。”
 “啊!”东方炜背后的练无瑕轻呼一声,担心地伸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角, 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东方炜感觉到了,伸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要她别担心。
 “你!”苏俊才一时之间倒也答不出话,方才他明明是被一道极强的内力 所震出,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嘴角含笑的白衣男子的武功内力修为极高,才能 身影不动地就将他震开,两人要是再交手,他可没有赢的把握。
“哼!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我们走!”所谓英雄不吃眼前亏,
此刻身边没有帮手,待他回去搬了救兵,再回来和他好好地算帐。

在友人的扶持之下,苏俊才铁青着一张脸离开了客栈。 苏俊才等人一离开,方才围观的人群也慢慢地散开;有些是以一种崇
拜的眼神看着出手相助的东方炜,大部分的人则是担心地摇摇头,这个白衣
男子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看样子不知道自己惹到了城中的霸王,未来的 日子可有苦头吃了。
 “你真有惹麻烦的本事。”无聊的苍蝇赶走了,东方炜转过身,似笑非笑 地开“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明明只是坐在这里吃面,没打算招惹任
何人的。”练无瑕无辜地开口,忽然想起自己昨夜逃走之事,她对于城中街
道并不熟悉,胡乱走了半天,尽是在原处打转,后来不知怎地,张府的家丁 就找上了她,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这里来等人。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一个地方。”东方炜打断她,察觉出他们仍是 人群注意的焦点,当下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呃!可是??”昨晚和东方炜单独相处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让她又
害怕了起来。虽说他不曾伤害过自己,但光是被他那一双炯亮的眼神看着, 她的心里就感到一阵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瑕,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跟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东方炜眉一挑, 对她的退缩略显不悦。“你瞧,刚才要不是我来得快,你可能就被那个人一
掌劈死了也说不定,所以我又救了你一次。”
  练无瑕“啊!”地一声,小脸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下子可惨了,为什 么每次有难,都是东方炜救了她?再这样下去,他对自己的救命大恩,可能 要到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跟我来。”东方炜淡笑出声,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她抿着小嘴皱眉的 模样挺有趣的,自己总是禁不住想作弄她。
  不给练无瑕回话的机会,他伸手揽住她的身子,大步走出了客栈。他 现下有一堆问题想问这个神秘的练无瑕,却也不急着回“问霞别苑”,于是 他心念一动,轻功一展,一手搂着练无瑕的腰,轻轻松松地离开了繁华的街 道。
※ ※ ※
  杨柳垂荫、水波荡漾,东方炜带着练无瑕来到苏州城湖畔边,租了一 艘小船,慢慢地汤离湖岸,远离所有人的骚扰。
“你可别又急着往下跳,我可不打算一天毁一件衣服救你。”等船只来到
了湖畔中央,东方炜淡淡取笑她道。
 “不会了。”原本睁着一双好奇眼睛四处打转的练无瑕,被这句话唤回了 心神,小脸一红,轻声地应了一句。
 “别怕,我不再逼迫你就是。”东方炜开口。渐渐了解她是如此单纯的姑 娘之后,东方炜知道强逼是没有用的,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让练无瑕相信自 己,唯有如此她才会将事实的真相全盘说出。
反正“云□巫女”已死,“慈云寺”也因为那一场大火而全毁了,他目
前为止能调查的事情并不多,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逗逗这个单纯的小巫女, 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
 “真的吗?”练无瑕抬起头,原先的忧愁顿时一扫而空,高兴地对他绽 开一抹“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东方
炜温和地开口,跟着又提出新的问题。“刚才在客栈,你将那个苏公子唬得
一愣一愣的,气得他几乎要出手杀你,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练无瑕点点头,思绪慢慢飘回过往的日子,经声开口道:“这种 事常常有的,上‘慈云寺’的人很多种,大部分的人是来祈福、避祸,但苏 夫人每次出现,都是一脸愁苦,不停地求啊跪的,虽然她捐了很多钱想买心 安,但是我想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平静的。”
 “那就是你在‘慈云寺’做的事?坐在那里,倾听我们芸芸众生的烦恼?” 东方炜好奇地开口。
 “嗯。”她点点头,跟着又连忙抬眼,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没有这么 大的本事,我向来只是陪在‘云□巫女’的旁边,所以或多或少,我都听到
一些。”
  东方炜淡淡一笑。“小无瑕,你别紧张啊!要说你这小小一个姑娘是那 个名声响彻苏城的‘云□巫女’,别说是我,这成千上万慕名而来的人也不 会信的。”
练无瑕听到他这么说,小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心里虽然松了一口气,
却又有点不服气地抬起头道:“那你可曾见过‘云□巫女’吗?你倒说说她 应该是什么模样?”
“反正不会是你这个模样。”东方炜耸耸肩,不忘对她戏谑地眨眨眼。
 “你看不起我!”她又气又急地瞪大了眼睛,却看见东方炜朗笑出声,像 是见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
 “喔!那你说说,你这个小巫女会什么法术,是治病,还是消灾解祸?” 看到她气鼓鼓的模样甚是有趣,于是他再次戏言问道。
“我??那些我是不会,可是??可是我会一些别的。”练无瑕不敢相信
他这么恶劣,他这么说好像她很没用似的,这怎么可以?她堂堂一个“云□ 巫女”,怎么可以被他看扁了!
 “喔!那就麻烦请你让我开开眼界。”他仍是不改戏谑的调子,撑起手肘, 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练无瑕大展神通。
练无瑕双拳紧握,看样子的确是动气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
一只手,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东方炜被她挑起了好奇心,坐直了身子。 练无瑕不语,转头专注地看着旁边,不一会儿,她嘴边缓缓扬起一抹
笑容,将手又举高了一些。东方炜也随着她的动作转头,想看看是怎么一回 事,忽然,他们看见不远处有两、三只颜色鲜艳的小鸟儿,往他们这里飞来, 更奇怪的是小鸟们居然停在练无瑕洁白如藕的手臂上,在她手上开心地跳来 跳去。
 “这是什么?”东方炜确实看傻眼了,难不成这个小巫女要表演的法术 就是“驯鸟术”?
 “所有的鸟儿都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听懂它们的话,它们自由自在地飞, 可以告诉我许多事情。”练无瑕微笑地开口。
“无瑕,这只是普通的驯鸟术,这些全是训练过的鸟儿,只要有人召唤,
她们就会飞来的。”他摇摇头。 “你不相信我?”她瞪大眼睛,一副被伤害了的模样。 “我的确不信。”东方炜就事论事地开口,一根特制的小笛子、一批训练
过的鸟儿,就可以有这样效果,他可不信这是什么神通。
 “那你试试。”练无瑕手一扬,让手上的鸟儿飞回天空,不服气地开口。 “你试试看,看鸟儿是不是愿意停到你的手上?”
  
  东方炜摇头,他才不要和一个固执己见的小巫女穷搅和,若是她说鸟 儿会听她的,那就是这样吧!花时间在这上面争论是件再愚蠢不过的事。
“你不相信我!”她眼中有着不被信任的挫败,激动之下从小船上站了起
来。
 “小心!”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舟晃动了起来,更让她重心一个不稳, 就跌到了东方炜的身上。
“痛!”整张脸直直地搂进东方炜坚硬的胸膛,撞得差点鼻子都歪掉了。 她呻吟着撑起手臂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东方炜的身
上,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动也不动地望着自己。 “啊!对不起。”她被东方炜看得很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道歉。 “或许你真是一个巫女也说不定。”东方炜缓缓开口。练无瑕整个人贴在
他的身上,近到他可以感觉出她身子的柔软、还有那一股幽雅的清香,若有 似无地扰乱他的思绪。
  两片粉色嘴唇像是甜美的花瓣,诱惑他索取其中的甜蜜,东方炜望着 她,双手不由得将她的身子向上拉,想再次一亲芳泽。
“我想到了!”单纯的练无瑕突然大呼出声,打断了东方炜想偷香的念头。
 “你想到了什么?”他闭上眼,运用自己绝佳的自制力,深吸一口气, 驱逐脑中的遐想。
“我想到了,要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她有些兴奋地开口。
 “怎么报答?”东方炜嘴角轻扬,漾开一抹挑情的笑。或许这个小巫女 并不是真的这么单纯无知,倒也知道“以身相许”这档事。
 “嗯,你听了可别吓一跳喔!”她点点头,这可是张府家丁阿强和阿乔给 她的灵感呢!
  瞧张员外有一群仆人伺候,看样子好神气,而东方炜不管到哪里都是 一个人,未免不够气派,既然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也得让他神气神 气。
  练无瑕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宣布:“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 你的家丁、仆人,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东方炜膛目结舌,果真被她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东方炜的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大笑出 声,跟着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练无瑕不解地问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 她做他的仆役是理所当然的啊,又有什么不对?
 “无瑕,你真的知道怎么做一个仆役吗?”东方炜笑着开口,仍是懒洋 洋地将她揽在怀中,显然她尚未发现此刻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那么他也 不介意美人在怀的滋味。
 “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仆役的人看起来很神气。”练无瑕老实地回 答,偏着头想了又想,继续又道:“像是到‘慈云寺’里的一些富贵人家,
他们身边都跟着很多仆役,还有昨儿个你带我住的地方,那个张员外不是也

有一堆仆役跟在他身边吗?但我瞧你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是我的救命恩 人,我想报答你,所以我要当你的仆役,让你也能看起来很神气。”
东方炜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奇怪的理论,但不知怎的,她这
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明显发自内心的话,让他既想笑又叹息,却又 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更诡异的是,他居然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莫非 自己真是被苏州的暖风给吹昏头了?
 “你怎么说?”她看着东方炜,等待他的回答,这是她所能想出来最好 的办法了,一来可以报答东方炜,二来她也不会无处可去。
 “你在‘慈云寺’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他 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造成了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练无瑕。
 “嗯,我很小的时候,师父们就发现我可以轻易地和鸟儿们亲近,所以 他们就说我有成为巫女的特质,于是我就成了‘慈云寺’的巫女。我每天做
的事都是一样的,就是上香、祈福。”
“你从来没有到外面过吗?”东方炜为此啧啧称奇。
 “师父们说,外面的生活和寺里完全不同,若是出了寺庙,修行就会被 打乱,就再也回不到原本安宁的生活,所以我从来没有出去过。”练无瑕开 口解释,隐藏了部分的原因。事实上,因为她是寺中地位最崇高的“云□巫
女”,所以寺中的师父们根本不让她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你从来没想过要到外面看看吗?”东方炜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逐渐了 解到她为何会有这样一双澄澈如赤子的眼神。
“外面和里面,有什么差别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口
气。“或许你觉得寺里的生活很单调,但是在外面生活得多采多姿的人也未 必快活,不然他们不会动不动就到‘慈云寺’消灾解厄。既然如此,寺里同
寺外并没有多大的分别。” 若不是那场大火,还有那一场被她意外撞见的阴谋,自己或许终其一
生都会待在“慈云寺”吧!
 “我原以为,这一生就是这样了,但是你却改变了一切。”她平视东方炜 的眼,淡粉色的唇,缓缓扬成一抹灿烂的笑。“因为你,你在那一场大火中 救了我,让我能有一个新的人生,谢谢你。”
  那一场大火,算是断了她和“慈云寺”的牵绊,也烧掉了“云□巫女” 这个身分,而东方炜不计较一切地收留她,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
“不客气。”面对如此真诚的一张面孔,东方炜很难不动容。 或许是因为练无瑕有些激动的缘故,东方炜觉得搂在怀中的娇躯变得
有些热,而她充满情感的话语,更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股奇妙的骚动。
 “真的不做孤女了?”东方炜开口确认,上一次他吻她是因为怒气,事 后总有那种亵渎了小巫女的荒谬感觉,所以现在他可要问清楚才行。
“嗯。”她笃定地点点头,她只是练无瑕,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很好。”东方炜低笑出声,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原本扣住她腰际的手
微微运劲,将她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又往上推了几寸,顺利地吻上练无瑕微启 的红唇。
 “唔。”她惊愕的喘息声完全被东方炜的吻所吞没,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有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震得她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思考。
她和记忆中一样甜美。东方炜将她拥得更紧,让她的身子更贴紧自己,
让她完完整整地被圈围在自己的怀中。
傲女诱龙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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