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记事








 “盼盼,你也二十二岁了,这个礼拜六你老爸为你安排了相亲,求你大 小姐千万赏脸。”
  乍听到这句话,我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妈妈在洗尘宴上一开口说的 不是到公司学习之类的话,而是帮我安排了相亲。
 “相亲?!我还不到那个年纪吧。”我十分不乐意。“我才不要那么早结 婚呢!”
 “谁要你一相亲就结婚?愈早开始挑选,选择愈多啊!”爸爸对我的话十 分不以为然。
“唉!像我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女孩,一定是相亲市场上炙手可热的货品。”
我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丫头,别说什么货品不货品的,多难听!相亲是一种很好的交往方式 啊!”
唉,妈妈就是这么古板,我连应用一下经济学上的供需原理都不行吗?
“对象呢?”我无可无不可地问。 妈妈瞟了爸爸一眼,把回答的责任推到他身上,让我觉得情况有些怪
怪的。
“他事业有成,长相又好??” “几岁?”我只想快速又清楚地得到答案。 “三十二岁的男人能有这样的成就,实在──”
 “三十二岁?!”我尖叫了一声,打断爸爸的话。并不是我不懂礼貌,而 是这个数字太让我震惊了。难怪他们两个会闪烁其词,对方整整大了我十岁 口也!
“爸,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忍心让我被一个老男人糟蹋?”
“三十二岁怎么算老!再说,毛头小子有啥好?他既成熟又稳重,而且
你也认识。”
 “我认识?”我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三十二 岁的老男人。
 “就是以前住咱们家隔壁的聂哥哥啊!你小时候不常嚷着要嫁他?”爸 爸挤眉弄眼地说出答案,摆明是在嘲笑我。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去和聂咏
夷相亲。
“盼盼,第一次就当多个经验,你就陪着吃顿饭,没意思也无所谓。” 我倒是奇怪妈妈怎么一下子劝进,一下子劝退的?她才没聪明到会“以
退为进”这一招呢!
 “聂咏夷是吧?”我径自问着爸爸。“没想到他竟需要靠相亲来讨老婆。” “唉!事实上,他结过婚也有两个孩子了。你要真不想去,妈也不勉强 你。都怪你爸,答应得忒快。这种男人学识、背景再好,说到底也配不上你。”
既然对象是聂咏夷,那么这回相亲我是去定了。
 “好吧,反正我没相过亲,就拿他当实验品好了,说不定会很有趣。”我 佯装勉为其难的样子。我才不想让爸妈看出我对聂咏夷的特殊好感呢!
※ ※ ※

  礼拜六,我一改平日随意的穿著,换上一件浅绿色的雪纺纱洋装,又 淡淡地上了些妆。立在镜前,我忍不住顾影自怜起来,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 至少还算颇具姿色。
  爸妈自然也是盛装陪着我赴宴。到了约定的饭店,聂家两老及聂咏夷 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我先向久违的聂伯伯、聂伯母问好,才对聂咏夷说了声:“聂大哥好。” 称呼相亲的对象“大哥”也许有些不得体,可是“咏夷”两个字,我就是出
不了口。
 “好,好。盼盼,好久不见你,愈来愈漂亮了。”聂伯母看着我的眼光简 直是把我当成了准媳妇。
“哪里。聂伯母一点都没有变,和十多年前一样年轻。” 这一番话让聂伯母听得心花怒放,妈妈的眼神则饱含着哀怨。没办法,
对于自己的亲妈妈,我怎么说得出那么肉麻的话?
 “盼盼,你爸爸说你去年就拿到硕士学位了,真是杰出啊!”聂伯伯是商 场著名的铁汉,居然对我这个小女娃赞誉有加,真是让我觉得受宠若惊。
  但是,我最气爸爸拿我的成绩炫耀了。我自认读书认真,不过那也得 有强大的财力作为后盾,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到哪儿去。
“爸,你自己不爱念书,就老爱跟别人提起我。你不是说聂大哥是宾大
的博士,那你岂不是在聂伯伯面前班门弄斧?” 爸爸笑了起来,他自有优于常人的地方,学历低向来不会让他感到自
卑。
 “盼盼,你在美国待了十年,中文倒是不错啊!”聂伯伯和爸爸彼此惺惺 相惜,大概因此而对我另眼相待吧!
 “哪里。多亏妈妈常寄书到美国给我,回台湾度假时,爸爸也会请老师 教我。”土生土长的台湾女孩可能还不会像我一样喜欢卖弄成语。
“咏夷,你倒是和盼盼说说话啊!今天你们两个才是主角呢!”聂伯母的
话教我有些尴尬。
“盼盼,你不继续念书吗?”此话一出,我瞥见聂伯母瞪了他一眼。
 “我博士课程念到一半,而且好不容易申请到当助教的机会,可惜我爸 妈不肯让我念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聂咏夷的问题。我绝对没有办法和 穷留学生一样,靠着微薄的打工薪资和奖学金过日子。
“如果聂大哥肯出钱,你愿不愿意再回美国念书?” 气氛顿时变得死沉而凝重。聂咏夷这句话简直是存心挑舋,妈妈几乎
就要出言相顶了。
“我??我怎么能用你的钱?”我想聂咏夷一定不喜欢我。
 “啊,我看我们去楼下喝个茶,让他们年轻人多聊聊。”聂伯母连忙打圆 场,拉着聂伯伯和爸妈下楼去了,留下我和聂咏夷对着满桌的佳肴。
直到此时,我才放任自己细细打量他。他身材高大,是个标准的衣架
子,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线条坚毅的双唇??总而言之,他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让我自觉安全受到威胁。我从不讳言自己挑男人最注重外表──并不 是非要俊帅绝伦,而是我觉得一个人的气质与品味可以由外表看出。
“聂大哥,多年不见,我似乎不讨你喜欢了。”我调皮地眨眨眼。
“盼盼,你变漂亮了。我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我不喜欢这种见面的方
式。”

  的确,爸妈和聂伯伯、聂伯母都有某些程度的虚伪,连我也是。我突 然想到,如果我真的嫁给聂咏夷,会是怎样的景象?事实上,我根本无法想 象他把我当一个“女人”看待的样子。
“妈妈说你结过婚,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爱上一个家世平凡的女人,然后娶了她。为此,爸妈一直很不高兴。 后来她在法国度假时死于意外,我甚至觉得爸妈有点幸灾乐祸。”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掩不住话里深沉的哀痛。
“你还爱她?” “嗯。”他在我面前也是坦承不讳,让我既欣赏又莫名地感到心酸。 “盼盼,你该试着自由恋爱。” “相亲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相信我爸妈的眼光差不到哪儿去。” 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怎么觉得他笑起来有些孩子气呢?
“你是个乐观的人。”
我也笑了。“我有这个条件。”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他,“你不打算再婚吗?” “爸妈给我很大的压力。我虽已年过三十,但他们仍企图掌控我的生活。
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很听话。” 我又笑了,大概没几个男人会承认自己在父母面前少了担当。
他啜了口茶,“我只选最好走的路。”
 “你很聪明。”那个女人大概是他唯一一次“出轨”吧!常有人问,为何 富家子女总是容易爱上普通小老百姓?我觉得理由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因 为普通小老百姓比较多嘛!
“回国后有何打算?”
“先四处走走看看,然后进爸爸的公司工作。” 他点了点头,“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妈妈生了我以后,一直没再生育,爸爸也不在意。虽然爸爸有些古板,
但我认为他算是个不错的男人了。至少他没有以子嗣为借口,在外头金屋藏 娇。
“喂,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相亲实在很荒谬?” “我是因为想看看你才来的。” “真的?”我双眼一亮,开心地笑了。
  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聂咏夷付了帐后,我们才一起下楼去找我 们的父母。他们四个人倒是有说有笑的,见我们下楼来,忙拉着我们坐下。
 “盼盼,咏夷没欺负你吧?”聂伯母的问话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我瞧见 聂咏夷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没有,他还是把我当妹妹一样疼爱。”我故作天真的回答,同时暗示了 这次“相亲”的失败。这回换成聂咏夷对我投以感谢的眼光,聂伯母却满脸
失望。其实我也有些失望,因为聂咏夷的反应实在让我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聂伯伯、聂伯母,等我赚了第一份薪水再请你们吃饭,今天是聂大哥 帮我付的帐口也!”
 “盼盼,你太客气了,他付帐是应该的。改天你有空再来我们家吃饭。” 聂伯伯慈爱地摸摸我的头,让我怪不自在的,好在这次相亲已经到了曲终人
散的时刻。
※ ※ ※

  过了一个礼拜,聂伯母居然帮她儿子约我,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得让我 无法拒绝,只得乖乖答应。
星期日一早,聂咏夷开车来接我,一上车,我才发现后面还生了两个
粉雕玉琢的小孩。这??这是什么情况?
 “盼盼,真不好意思。我早答应孩子们今天要带他们去玩,没想到我妈 又约了你。”
 “哦,没关系!我要是知道情况,就不该答应聂伯母的邀约。会不会害 他们玩得不自在啊?”这种处境实在令我尴尬。
 “不会的。”聂咏夷发动了车子,问我想到哪里。我还在思考时,后座的 小女孩就抢先开口了。
“爸爸,我要去麦当劳玩。” 好可怜的小孩!麦当劳是玩的地方吗?
“予勤,要有礼貌些。先听听阿姨有什么意见好不好?”
  我从后照镜中看到未来的大美人嘟起了嘴巴,颇为不满。我还能提别 的意见吗?
“我没意见。那小弟弟觉得怎么样呢?”我发现那个小男生挺害羞的。
“我也想去麦当劳。”他斯文地、小小声地附和着姊姊。 聂咏夷笑了,“麦当劳该发给他们 VIP 卡才是。”
  到了麦当劳,两个小孩迫不及待地去抢游戏区旁的位子。聂咏夷很熟 练地排队等候点餐,回过头拜托我跟上去看看。
星期日的麦当劳人山人海,我们的运气还不错,顺利占到了四个人的
位子。不久,聂咏夷就端了四份儿童餐过来。 “喂,你也吃儿童餐?”我觉得好好笑。 “他们喜欢玩具。”他有些腼腆地解释,那种慈父的表情让我的心隐隐地
悸动着,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予勤、予劲,跟阿姨自我介绍一下!”聂咏夷喝令着他的两个孩子。 活泼的小女孩首先开口,“我叫聂予勤,我是四季幼儿园春天班的班
长。”
我看着她正经八百的得意模样,只得强忍住大笑出声的欲望。
 “真的?予勤好厉害哦!那你可以管很多小朋友啰!”唉,小孩子就是喜 欢逞这种威风。
  没想到她竟有些不耐烦地纠正我,“我当班长长为小朋友服务的,才不 是要管他们呢!”
  这小女娃的言下之意是:阿姨,你好没水准,你有严重的官僚心态, 有再教育的需要。我想我像她一般年纪时,大概不知何谓“服务”吧!不知 是她太早熟,还是台湾的民主教育太过成功?
“哦,那予勤一定是个好班长。”我只好做出如此的结论。
“予劲,换你向阿姨自我介绍了。”
 “我叫聂予劲,我今年四岁。换你了,阿姨。”他仰着可爱的小脸向我微 笑。
  这个??我几百年没自我介绍过了。以前都是别人问姓名,我答姓名; 问兴趣,我答兴趣的。
“阿姨姓苏,叫盼盼,跟你们爸爸是小时候的邻居。”我想了好久,也只
能挤出这么一点话。

 “爸爸,我们的阿姨怎么愈来愈多了?”古里古怪的小女孩放下可乐, 不解地问着。
我对聂咏夷投以嘲谑的眼神,他则瞪了我一眼,显然是被问得无法招
架。
“那你们以后叫我盼姨好了,这样就不会跟其它的阿姨搞混了。”
 “盼姨,其它的阿姨都有送东西给我们耶!”老天,她真的只是个念幼儿 园的小孩吗?
“予勤!”聂咏夷端起架子喝止她。
不知怎的,我却很想讨这两个小孩欢心。 “嗯??盼姨家里有很多玩具哦!你们等一会儿去盼姨家选好不好?” “好!”两个小孩默契十足地同声回答,随即对他们的爸爸宣告,“爸爸,
我们要去玩了!”按着便冲进了游戏间。
 “我实在不怎么会带小孩。”他摇摇头笑着,眼光一直停留在游戏区里的 两个小身影上。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爱他们。” “爱他们是件很自然、很简单的事,可是管教起来却常不得要领。” “找个女主人嘛!”这样就多个帮手了。
“我想都没想过。”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啊!反正他们已经有很多‘阿姨’了。”聂咏夷也真是的,既然不打 算再婚,相那么多亲干嘛?
“盼盼!”他拍了一下我的头,一股异样的情愫迅速在我心中蔓延,教我
整个人慌乱了起来,只好低头不停地喝可乐。
 “盼盼,对不起,今天让你觉得无聊了。”他顺着我的发,轻轻地抬起我 的下巴。
老天,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的心跳快似擂鼓,聂咏夷难道不知道
他这样子已经“招惹”到我了?
 “不会啦,你就当今天是带三个小孩出来玩吧!”我试图以轻佻的语气掩 饰我的不安。
“予勤的个性一点也不像香凝,反而像你小时候。”
 “乱讲!”我急急地否认。我小时候应该是很天真无邪的吧?不过,我终 于知道他亡妻的名字了。
“你不喜欢予勤?”
“不是啦!只是??只是根本就不像嘛!”这就是我独门自创的“苏氏辩
解法”。
  在麦当劳吃过早午餐后,我们又到国父纪念馆放风筝。予勤和予劲毕 竟是小孩子,拿着风筝线来回地跑着,一点都不厌倦。风稍稍大了些,便赶 紧对着爸爸叫“救命”,真的很有趣。
我坐在地上静静地享受午后的阳光和这一幅温馨的天伦图,不觉微笑
起来。
  直到夕阳余晖洒在广场土时,聂咏夷才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离开。他们 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好似被遗忘的局外人,可是脸上的笑意却不曾褪去。 吃过晚饭,聂咏夷开车送我回家。爸爸妈妈出门去参加一个酒会,大 概很晚才会回来。我拿出钥匙开了门,请他们进屋坐坐,聂予勤马上提醒我
要迭他们玩具的承诺。我和聂咏夷互视一眼,莞尔一笑。

“那你们现在到盼姨房间挑玩具好不好?” “好!”他们兴高釆烈地跟着我上楼。 我房间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头摆了许多布偶,大部分都是我从国
外买回来的。 聂予勤很认真地挑选着,一副犹豫且为难的模样。当她一转头看到我
床头的大兔子时,我不禁暗自叫苦。
“盼姨,我要那个!”她开心地指着那只无辜的兔子。 “嗯??予勤,选别的好不好?盼姨让你选两只。” “不要!我要那只兔子。”她十分坚持。 那只兔子是我回台前夕,几位同学一起合送给我的,据说他们在梅西
百货挑了好久才达成共识。一方面因它有着特殊意义,而那只兔子也实在可 爱,抱起来又舒服,所以我才把它摆在床头,没想到??
聂咏夷轻易地察觉出我的为难,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不料聂予勤硬
是不肯换,大声嚷着:“你们大人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眼看聂咏夷就要发脾气了,我只好赶紧答应,“好好好,那以后予勤要
代替盼姨好好照顾它哦!它叫作‘Califonia’,你也可以叫它‘加州’。”说 着,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从来不把别人送我的东西转送出去的。
“盼盼,你干嘛这么宠小孩?”聂咏夷似乎很过意不去。
 “是我自己答应的嘛!”看着聂予勤抱着那只大兔子露出心满意足的微 笑,我慌乱地撇开头,免得不小心哭了起来。
“予劲,阿姨桌上有火车模型哦!你要不要选一个?还是你要布偶?”
我蹲下身子,亲切地问着小男孩。
 “我要那个有姻囱的火车。”他很快就决定了。我拿了个盒子把火车模型 装起来递给他,他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好喜欢盼姨哦!”
我??我居然被一个小小男生弄得脸红了!
“盼盼,我有没有礼物啊?”聂咏夷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那??那你也挑一个吧。” “跟你开个玩笑也当真!”他又拍了下我的头,该不会是拍上瘾了吧? “予勤、予劲,跟盼姨说再见了。”唉,他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呢? “盼姨再见!”两个小孩挥着小手向我告别时,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顿时
涌上我的心头。








  我开始到爸爸的公司担任行销经理后,没多久便听到聂咏夷和香港银 行家之女陈敏好事将近的传言。
  我的直觉反应是不相信,毕竟我曾听他信誓旦旦地说过没有再婚的意 愿。可是,谁知道呢?商场上许多传闻常作不得准,因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 放出假风声以达成既定策略的需要;不过风花雪月的事,可信度倒是满高的。
不可否认,我对聂咏夷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所以我一直希望传言
有误。突然想起爸爸当初安排我和聂咏夷相亲时,我对爸爸抱怨他怎么忍心

我给一个老男人糟蹋,现在我的想法倒真应了爸爸的回答──毛头小子有啥 好?他既成熟又稳重。
回国后追我的人不少,我却难忘聂咏夷那一份沉稳内敛的气质,常会
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几天后,聂伯伯举办寿筵,我也应邀参加了。
  会场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聂咏夷和陈敏。他们很明显是连袂来参加 的,害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陈敏并不特别漂亮,不过毕竟是名门淑
女,穿著打扮十分入时而得体。每位宾客对聂伯伯敬酒祝寿时,总不忘提起
聂咏夷和陈敏有多么相配。 后来,聂咏夷看到了我,便单独过来打招呼。 “盼盼,一段日子没见了。” “是啊!聂大哥,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微微嘟起嘴,“我有种受骗的感觉。一个月前,你很坚决地告诉我不 会再婚时,我心里还很为你对香凝姊的深情感动。没想到才过一个月,每个 人都说你要和陈敏结婚了。”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一副很无奈的表情。“这全是我爸放出来的 消息。他居然把商场上尔诈我虞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聂伯伯干嘛这么做?”这是我听过最奇怪的事了。 “你不懂人言有多可畏,他会逼到我非娶陈敏不可。” 是啊!回台湾后,我才发觉自己过往的生活实在太单纯了。爸爸素来
是商场上的老狐狸,偏偏喜欢上妈妈这个大剌剌的随性女子,于是生下了既 不精明也不甚洒脱的我。
  既然踏入了这个圈子,我一定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应战才行。我不负人, 可也不能任人欺负啊!
“听起来很可怜。不过,陈小姐看起来不错。”我是说真心话。我向来喜
欢穿衣服有品味的人。 他淡淡地笑开了,“她也委屈呢!她是个十足的都会女性,自然不喜欢
任人摆布,更何况我都有两个孩子了。不过非常不幸的,她父亲似乎也很中 意我。”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痳!
 “希望我将来不会遭遇到相同的处境。”爸爸妈妈大概舍不得他们的宝贝 独生女受一丝丝的委屈吧?
  不知不觉地,我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着,远远拋开那些衣香鬓 影、絖筹交错。
“没人追你吗?”聂咏夷很轻声地问我。他也会对我好奇?
“有啊。”
“那怎么不见你携伴参加?”
 “我没喜欢上谁啊!”如果我对他说:与其跟陈敏在一起,不如追我吧! 他一定会吓坏的。想到这里就让我很沮丧。
“放心吧,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很适合你的男人走进你的生命。”
 “那??像聂大哥这么成熟的男人,会喜欢我这种没什么风情的小女生 吗?”我自觉问得很漂亮、很自然,可是一颗心却因为他即将出口的答案而
极度不安地鼓动着。

 “别妄自菲薄!男人也不一定都喜欢成熟妩媚的女人。”他投给我一个鼓 励的微笑。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我真想为自己欢呼,修过采访课毕竟是
有些用处的。 他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说不上来是什么类型,喜欢过的就是香凝一
个了。”
  是吗?那我是不是该宣告放弃了?如果他喜欢清纯小女生,或者喜欢 娇艳的女人,我都可以试着改变自己去吸引他。但他喜欢的女人居然归类为 “香凝”,我见都没见过,想学也没处学起。
“盼盼,你也大概描述一下意中人的样子,聂大哥可以帮你留意。”
 “我?”问我这样的问题实在太残忍了。“我还小嘛!”这个回答连我自 己都觉得敷衍。
“不小了。我认识香凝时,她才二十呢!”
“真的?说说你的恋爱史吧!”
 “我有一回搭飞机去高雄时,她刚好坐我隔壁的位置。一见她,我就有 种呼吸一窒的感觉。我从没见过那么明艳动人的女孩子,自然就同她攀谈起 来,后来我们就陷入热恋了。”
他的神情十分温柔,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让任何男人在提起我时有这
种表情。
 “我爸妈觉得她的学历、家世都配不上我,她也不太喜欢我爸妈,认为 他们势利又虚伪。我不顾一切娶了她之后,他们处得并不是很愉快。可是, 我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予勤、予劲相继出世后,我真觉得人生至此, 夫复何求了。”他黯然地低下头,“谁知道她去法国探访她姊姊时,会发生意 外呢?”
我不禁掉下眼泪,拚命在脑海中勾勒那个女人该有的完美形象。 聂咏夷说完他和于香凝的过去后,居然向服务生讨了一瓶 xo,就着瓶
口喝着,那一副想把自己灌醉的模样,让我心中涨满了罪恶感。我不该为了 满足自己该死的好奇心,而去问他什么罗曼史的,平白勾起他的伤心回忆。
而我从不知道男人脆弱的样子会那么的令人心疼、令人不舍,让我很想为他 做些事,只求能让他好过些。
“喂,别再喝了!”天啊!他一下子就灌了半瓶酒,xo 不能这样喝的吧?!
但是我又抢不到他手中的酒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整瓶酒被喝得涓滴不 剩。
“再帮我拿瓶酒??”
 “聂大哥,你不能再喝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看他表情有点痛苦,额 头隐隐地渗出汗珠,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我连忙拖着他往楼上走。
 “是这间吧?”我记得小时候去过聂咏夷的房间,应该是在二楼的走廊 尽头。
  一进房,聂咏夷便躺在床上呻吟着,我赶紧倒了杯热茶给他。不料他 突然狠狠地搂住我嚷着,“香凝,是你?我等你好久了??”
 “我??我不是。”我从没被男孩子这样抱过,那种属于男人的好闻味道 紧密地将我包围着,让我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永远永远都不会??”他呢喃着,然后居然
吻住了我,我只觉得自己快被那唇舌交缠所传递的酒气给熏醉了。他的动作

霸道却不失温柔,这就是他对待于香凝的方式吧!
 “香凝,我好爱你??”他一边低语,一边急切地褪下我的晚礼服。我 确定我是清醒的,我确定我有能力抗拒,可是,我选择了沉沦??
      ※ ※ ※ 这就是我的初夜了。虽然全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疼痛,整个人却是
笼罩在甜蜜中。 我彷佛因为这一晚而有了改变。
即使我知道和聂咏夷不会有结果,但还是很高兴能把第一次给了这么
棒、这样出色的男人。将来或许我会和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组织家庭,但 是我知道这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给我这么强烈的心动,还掺杂着一些些心 痛的感觉。
  一看表,已经十点了!我赶紧拾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我 得赶着和爸爸一道回家呢!正要夺门而出时,我突然想到头发该不会乱了吧?
  我掉头冲回穿衣镜前检视一番,真的有点糟糕口也!我干脆把发髻解 开,任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摸着自己仍滚烫的脸颊,我好心情地对着镜子自 言自语,“盼盼好象变漂亮了口也!这种被心爱的男人爱过的美丽,是任何 化妆品也做不出来的哦!”
突发奇想地,我缓步走到床前,慎重地给了聂咏夷一个晚安吻。“谢了!
聂大哥。”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平和的睡容,没来由地一阵感动。我不会告诉 他这件事的,就让他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美丽的梦吧!
活该我这个多事的女人,必须为这个多出来的晚安吻付出一辈子的代
价。
  伴随着门把的转动声,聂伯母的声音清楚地传入我耳内。“咏夷,你在 房间里吗?怎么冷落了??”她的声音在开门见到我的一剎那消失不见。
槽了,来不及逃离犯罪现场了!
  我赶紧镇定心神,若无其事地走向聂伯母。“聂伯母,聂大哥喝醉了, 我送他回房里来。我先下楼了,再见!”
“等等!”聂伯母叫住我,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脸色一变。
  完了!这下耶稣基督、释迦牟尼都救不了我了。究竟是我演技太差, 还是聂伯母太过精明?
“盼盼?”她用极复杂的眼神看我,似乎想要我自己开口解释。
 “聂大哥可能是酒喝多了??很热,就??就自己把衣服脱了。”脱得可 真干净啊!
我心里暗自叫苦。 “盼盼,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老实对聂伯母说,我不会袒护自己儿子的。” “没有。”我决定否认到底。奇怪,我怎么觉得聂伯母有点“幸灾乐祸”? “没有?!”她挑了挑眉。“那床上怎么会有血迹?”
我??我现在是罪证确凿,人证、物证都有了,只差不是人人可以逮
捕的现行犯!
 “聂伯母??”我拉着她到了房间的另一角,“聂大哥喝醉了,他什么都 不知道,求你千万别告诉他。”
“他醉了,你没醉吧?”
“对不起!”我忍不住哭了,“都是我不对,真的不关他的事。”
聂伯母赶忙搂着我安慰道:“我没怪你的意思。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家咏夷魅力大到让你把他灌醉,然后为所欲为?” “不是这样的。”我急忙否认,一抬头才发现聂伯母眼里满是戏谑。 “是因为聂大哥喝醉酒,把我当成香凝姊,所以??”讲到这里,我不
禁有些难过。 聂伯母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会要他负责的。”
 “聂伯母,求你别告诉他。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我??我不觉得这种事 很严重的。”只是因为以前没有适当的人、适当的机会,才会使得我今晚之
前仍是个处女。
“盼盼!”她无奈地凝视着我。
 “聂伯母,答应我嘛!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我撒娇地摇晃着她的 手臂,直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才放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下楼。
※ ※ ※ 午休时间,我正准备外出吃饭时,聂咏夷未经通报就闯进了我的办公
室。他的脸色很不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我心里暗暗叫糟,我八成被聂 伯母出卖了!
  我等着他先开口,到时好见招拆招,谁知他竟是一言不发。最后,还 是我先沉不住气。
“有事吗?聂大哥。”没事才有鬼。
“昨晚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口气十分严肃。 我故作天真地瞪大眼睛,“没事呀!” “没事?你竟然说没事?我今天早上未着寸缕地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
上怵目惊心的血迹。还来不及反应时,我妈就已经在我耳边疲劳轰炸,说我 欺负了你。”
唉唉唉,我怎么会笨到相信聂伯母会帮我保密? “我向聂伯母解释过不关你的事的。” “我有被陷害的感觉。”他满怀怨怼地说着,重重坐在沙发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怀疑我和他妈妈联手设计他?我不怪他
心生不平,宿醉未醒又被逼婚当然不好受,可是他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出
这种话?简直侮辱我的人格嘛! “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他终于缓和了情绪,平静地说着。 我非报仇不可!“经过?经过就是你疯狂地吻我,然后脱我的衣
服??”
 “我不是说这个!”他双手按着太阳穴,好象很痛似地低吼着。“我怎么 会跟你上床?”
“你误认为我是香凝姊了。”没办法,我还是不习惯说谎。 “我昨晚喝醉了!”他将头埋在双膝间,痛苦地说着。 “我知道。昨天那件事是你丧失意识下的行为,我不会要你负任何责任
的。”拜托,都快迈入二十一世纪了,就算他昨晚滴酒未沾,我也不会要他
负责。
“法官不是你。”他苦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生气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我走到窗边,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什么?你说啊!”他狠狠地瞪着我。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身为你心爱的女人而被你疼爱的感觉痳!”我也生气

了,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如果我昨晚拒绝了,今天就不必面对这么尴 尬的局面。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盼盼,你该死!这种事情可以这么任性吗?”他咬牙切齿的咒骂,
让我又惊讶、又难过,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痳!你生那么大的气干嘛?”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囗气。“对不起,不该对你凶的。” 听见这句话,我立刻就破涕为笑。“以后遇到我,不可以装作不认识
哦!”
正想邀他一起去吃午餐时,他拉住了我。“很喜欢我?” 我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点头。 “那??想不想嫁给我?”
这??这算求婚吗?我不禁睁大了双眼,“你说过不再娶的。”
“那是和你上床前说的。” 天啊!聂咏夷竟是这么保守的男人? “我不信你没和香凝姊及我以外的女人上过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我是苏盼盼?”
他别过了头,淡淡地回答,“因为只有你让我有强烈的罪恶感。”
“你放心,这件事对我没造成什么影响。”这是实话。 “对我却有。”他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到底嫁不嫁?” 问题升级了口也!刚刚是问想不想嫁,现在则是要我清楚地回答“Yes”、
“No”了。 仔细想想,他是个魅力十足的男人──人长得好看,身材又是一级棒,
眉宇间还有一种形容不出的贵气,举止、品味也不负他豪门子弟的身分。但 我苏盼盼的身家背景也不差啊!
“也容不得你拒绝。”他将一个锦缎小盒子递到我手中。“在我这方面,
爸妈逼婚的压力愈来愈大,我想过与其娶别人,还不如娶你,我知道你心地 善良,一定会善待两个孩子。这对你是比较不公平,不过有了昨晚那件事,
我爸八成会以此大作文章,迫使你非嫁不可。” 他是在分析股市行情吗? “当然,决定权在你。”他幽幽地撂下话。
  这时,墙上时钟的指针已指向一点,我来不及吃午餐,也没胃口吃了。 勉强集中思绪,我想到陈敏和聂咏夷的绯闻。我现在如果摇头,聂伯伯是不
是会在一个星期内,让整个上流杜会知道我和他儿子睡过? 我又想到小时候的梦想──和爱人长相厮守,过着王子和公主般幸福
快乐的生活。 我真的爱聂咏夷,可是我不要他委曲求全地娶我。
“我不在乎身败名裂。”
  他笑了,那是他自进我办公室以来最和善的表情。“你让我觉得自己很 没行情。”
“喂,我很勇敢的,别为我担心。”我也甜甜地笑了。 算是一笑泯恩仇吧!他收回了那个求婚戒指,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察觉了他那份释然,我更确定自己做了十分正确的选择。此时此刻,
我才体会到自己的处境有多悲惨,不是因为昨晚那件事可能带来的后遗症,

而是从来没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牵动我的悲喜、左右我的决定。 我的心已经遗落了??
※ ※ ※
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除了上班之外,爸爸积极带我参与社交圈的各类活动,我受欢迎的程
度一点也不亚于那些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呢! 这一日,我陪着爸爸去打高尔夫球,免不了又听到一些政经界的人不
厌其烦地奉承我。还好有爸爸替我接话,要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爸,怎么大家都那么喜欢我?刚刚秦亚东也在场,他家比我们家还有 钱,可是大家都绕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和爸爸走向第二洞的路程上, 我终于隐忍不住地发问了。
“你惹人疼啊!”爸爸随口敷衍我一句。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赌气地扮了个鬼脸。
 “盼盼啊,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爸爸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你交男 朋友要格外小心,很多人只是觊觎你的身家,而非真心爱你,即使是富家子 弟也不例外。至于为什么你会比秦亚东受欢迎,那是因为和秦亚东结下姻缘, 秦老有三个儿子,不一定轮得到秦亚东掌龙头。而且就算他是接班人,那些
产业毕竟是秦家的,娘家这边顶多得了个靠山。一日一秦家遇到什么困难,
身为太太的难道毋需尽点心力向娘家求援吗?” 爸爸叹了口气又按着说:“娶你就不同了,你是唯一的继承人,我们苏
家的一切事业都是你的嫁妆。”
 “爸!”我不依地赖在他怀里撒娇,“就算我们只是小康人家,应该还是 有很多男人想追我吧?”
 “那是你自己说的!”他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便专注地站在发球位置, 一杆就上了果岭。
“爸,你好厉害哦!”我热情十足地欢呼着。唉,我好久没打高尔夫球了,
不知道要磨上几杆才上得了果岭。 打完第二洞,已经是午餐时间了。都怪我早上赖床,害我们父女俩快
九点才从家里出发。 进了俱乐部的餐厅,冷不防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一回身,
我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盼盼,陪你爸爸来打球啊?”
“是啊!聂伯伯自己一个人来吗?”我纯粹是礼貌性的问候,他可千万
不要提议和我们一道用餐。
 “不,我是和一些朋友来的。咏夷到美国考察了,我可不像你们父女俩 有幸同享天伦之乐。”
 “盛群,你也来啦?一起吃个饭,有件生意要向你请教。”显然老天没听 到我的祈祷,爸爸一上完洗手间回来,就热络地搭着聂伯伯的肩膀,招来餐
厅经理安排位子。
  好吧!退而求其次。最好他们谈的是很棘手的 case,复杂到需要用整 个午餐时间去讨论。
  又教我失望了!爸爸才说完大概状况,聂伯伯就很干脆地说:“那有什 么问题,我当然是全力配合啦!”这时前餐才刚吃完呢!
现今谈生意、谈政治,酒家和高尔夫球场是两大热门地点,在轻松的

气氛下,好象什么事情都变得很好解决。
 “盼盼,你聂伯母说你和咏夷处得不错,聂伯伯帮儿子打探一下有没有 竞争对手啊?”聂伯伯很快地把话头转移到我身上。我全然乱了阵脚,转头 看了爸爸一眼,只见他怀疑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教我更加紧张。
  我只得干笑几声,随便搪塞几句,“聂伯伯,你误会了,聂大哥不是和 陈小姐走得很近吗?”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老天,他可真会见风转舵!“倒是你,年轻 貌美又在国外读了那么多书,一定是许多适婚男性梦寐以求的对象,我们家
咏夷的确配不上??”
 “盛群,你这是哪里的话!”爸爸刚得了些好处,自然容不得聂伯伯“数 落”自己的儿子。“我还常在想,要是我有个像咏夷一般人品好又能干的儿 子就好了。我们家盼盼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大庆,你太谦虚了。我太太和我都好喜欢盼盼呢!可惜上回咏夷向盼
盼求婚就被拒绝了。” 完了!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这件事我根本没对爸妈提过。 “盼盼,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起?”爸爸皱起了眉头,口气很不高兴。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大概要拍案而起了。
“这??没什么好说的嘛!”我突然觉得好冷。
 “大庆,你也别怪盼盼,年轻人的思想是比较开放些,只是我和内人心 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只见聂伯伯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天,爸爸 可千万别往暧昧的那一方面想啊!尽管那些暧昧都是事实。
  爸爸满脸狐疑,敷衍地笑着。精明如他,自然听得出聂伯伯话中有话, 可是他也绝对不会贸然开口问个究竟。聂伯伯真是厉害,知道他只要留下疑
点,爸爸自会找我问个明白。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吃完饭和爸爸继续上场打球时,我的一颗心
更是七上八下。
 “盼盼,你老实说,你聂伯伯那段话是什么意思?”爸爸是捱不到回家 再审判我了。
“哪一段话?”唉,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和他老婆会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我怎么知道?”我耸了耸肩,故作无辜。 “你少跟我装傻!”爸爸拦住了我往前走的脚步,硬要我给他一个交代。
这时,有个人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这边跑来,是秦亚东。
 “苏伯伯、苏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下星期我朋友办了个舞会, 不知道能不能请苏小姐当我的舞伴?”他有些腼腆地问着。
  我和秦亚东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从来没说过话,现在他居然会想约 我当舞伴,真让我惊讶。可是为了不让爸爸对我和聂咏夷之间的关系有太多
猜测,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他很开心地笑了。“那今天晚上可以请你吃顿饭,然后一起去挑衣服 吗?”
  今天晚上?太好了!不过我还是征询了一下爸爸的意见,反正他绝对 不会反对的。
“好啊!干脆打完球你们一块走。不知道亚东方不方便送你回家?”爸
爸对秦亚东很和气,和刚刚质问我的样子根本判若两人。

 “我不会太晚送苏小姐回家的。”秦亚东拘谨地保证着,让我觉得有点好 笑。
“亚东,你不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就想约她啊?”哎哟,爸爸真低级,人
家是礼貌,他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笑嘛! “我知道的。”他很急切地辩解着。“我是怕??怕叫名字太冒昧了。” “约吃饭、跳舞就不冒昧?”爸爸挑了挑眉。 实在看不惯爸爸欺负老实人,我忍不住为他解围,“我爸爸跟你开玩笑
的。你在他面前喊苏小姐,他还要想很久才知道苏小姐是我呢!以后你叫我
盼盼就好了。那我可以直接叫你亚东吗?” “当然可以。”他很认真地点了好几个头,挺可爱的! 之后,我们约了五点钟在俱乐部门口见,他才回到他朋友身边。 “盼盼,你以为这样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爸爸专注地看着我,脸上
带着一抹了然于胸的冷笑。
 “人家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高兴地嘟着嘴。是的,我太低估爸爸的智 商了,如果他会被我这种小伎俩骗过,那我今天就不会和他一起在这么高级 的地方打球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跟聂咏夷上床了?”啊啊啊,爸爸居然问得这么 露骨!
 “才没有呢!”我不敢相信一向诚实的自己竟否认得这么快、这么理直气 壮。是为了对聂咏夷说过那一句“不在乎身败名裂”的承诺吧!
爸爸明显地松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咏夷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就怕
你在国外待了十年,我和你妈也没在你身边看顾着,你就学了洋人开放的作 风。”
 “爸,你存心调侃我!你这不是暗示我勾引聂咏夷吗?”话一说完,我 的脸猛地烧烫起来。那天晚上,的确是我那丝毫不加抗拒的态度促成了那段 亲密关系。
 “我看亚东那孩子好象对你有意思。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也别急,就 当交个朋友,先认识一下对方,看看彼此适不适合。”老爸比老妈还啰唆口
也!不过是有个男孩子约我,哪来那么多话好说?
 “爸,我一点都不急。”睨了他一眼后,我才又说道:“我看是你急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个合拍的人,就像你跟妈一样。”
“你这个孩子!”爸爸笑着白了我一眼,我们才又开开心心地继续打球。 聂伯伯会就此放过我吗?我扪心自问,我对聂咏夷难道没有一丝丝“非
分之想”吗?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去烦恼吧!








看着摊在桌上的商业杂志,我不禁诅咒了一声。 这期刚出炉的商业杂志,封面居然是我和秦亚东翩然起舞的画面。那
天舞会并没有记者在场,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拍了照,把照片提供给杂志
社。

  这期的专题报导是政商界名人的未婚子女,编辑还自行圈选出几对佳 偶。这种文章,我向来都是看得津津有味,唯独这一次例外──因为我也成 了焦点之一。
  该死的是那个记者还访问了秦亚东的好朋友,他们还说什么:这次亚 东是真动了凡心了。一整个晚上,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苏小姐,我们闹他几 句,他还脸红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才觉得不可思议呢!秦亚东怎会交了这种损友?什么叫“动了凡心”? 说得好似他高高在上,我三生有幸才得以蒙他青睐似的。还有,那个无聊的
记者以为他在写影剧新闻吗?财经方面的专题分析他不会吗? 唉!全世界的人都要误会了,明天我哪有脸上班? 嘴里虽然嘀嘀咕咕地骂着,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一页翻。聂咏
夷和陈敏的合照倏地映入眼帘,我的心不禁绞痛起来。合照旁还有一行小字: 聂咏夷和陈敏连袂参加了许多宴会,是近期中最被看好的一对这时,
电话铃声响了,我没好气地拿起话筒,不晓得是哪个倒霉鬼要让我出气?
 “盼盼,我是亚东。最近几天有空一起去看画展吗?”不可否认,秦亚 东的确很有风度,“最近几天”摆明了时间任我挑。
 “没空!”相形之下,我的修养就差多了。谁教他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打 电话来,而且我的心情之所以不好,有一半是为了他。
“忙些什么?”他当然听得出我的不友善。 “忙着澄清流言。” “你也看到报导了?我??”
“你怎样?”话一出口,我才觉得自己太盛气凌人了。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吓坏了!我以为他会通个歉、解释几句,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然承认!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竟微微发颤。 “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他说得理直气壮。 老实说,“可爱”这个形容词比“漂亮”、“聪明”都要教我开心,只是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聂咏夷,对我而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沉默许久,我实在无言以对。
 “那??我过一阵子再约你好了,再见。”天啊!他是那么体贴,害我的 罪恶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我爱的是聂咏夷而不是他?
※ ※ ※
 “老公啊,没想到你女儿这么有办法,才回国没多久就上了杂志封面, 真是光耀门楣啊!”完了!我就知道多嘴好事如老妈者,一定不会放过这个 奚落我的良机。
“还不是遗传了你的绝世容貌!”爸爸谄媚地讨好着妈妈。 天啊!听他们调情实在严重影响食欲。
 “盼盼,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妈妈饶富兴味地看着我,而我则打定 主意闷不吭声。
 “依我看,还是咏夷好一些。现在他把聂家的事业打理得有声有色,年 轻一辈几乎没有人比得上。而且嫁给他也不会有什么妯娌不合的问题,就连
他唯一的妹妹也嫁到美国了。”爸爸似乎一直很欣赏聂咏夷。
“拜托,他大了我们盼盼十岁口也!更何况要我们家盼盼当人家后母,

岂不是太委屈了。”
“你懂什么?这样盼盼才没有生儿育女的压力啊!”
“我还是觉得亚东比较好,年纪较接近,人也敦厚有礼,跟我们盼盼站
在一起,多么登对呀!” 我受不了了!
 “你们就巴不得我赶快离开这个家吗?那我明天就开始找房子好了!”说 着,我的眼睛都快泛出泪水了。
“盼盼,你别胡思乱想,我们还不是关心你!”妈妈赶紧坐到我身旁安慰
我,生怕我说到做到似的。“对了,听你爸说聂咏夷跟你求过婚,是真的吗?”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嗯。”我无精打彩地点了个头。 “说起来,你们男人就是绝情。”妈妈根本就是卯上爸爸了。“想当初他
和他的妻子多令人称羡啊!他太太不是还被封为社交圈第一美女吗?才死了
不过两年,就又看上我们家盼盼了。” 哼,聂咏夷要真是个绝情男子就好了! “我们盼盼啊,连清心寡欲的和尚都会心动,怎么能怪咏夷呢?” “那聂咏夷干嘛又跟陈敏走那么近?”
我真的生气了,连家人都要凑这个莫名其妙的热闹!为表示抗议,我
拋下碗筷就到楼上去看电视。 没多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一听就烦! “喂?”我存心要发泄怒气。
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盼盼吗?我是咏夷,可以跟你谈点事情吗?”
 “当然可以。”不知怎的,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语 气也变得温柔多了。
“呃??我现在在你家大门口,你方不方便出来?”
 “好。”照说我该请他进屋的,可是楼下那两个人实在有些面目可憎,而 且他们一定会一相情愿地猜东猜西的。
嶝嶝地跑下楼,我直往门口而去。
“盼盼,你别真负气离家啊!”妈妈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不禁被这个误会逗笑了。“不是啦!有个朋友在门口等我。” 出了门,一阵阵带着清新味道的晚风迎面拂来,黑漆漆的天空中缀着
繁星点点,是谁说过良辰美景莫虚度的? 聂咏夷倚在他银灰色的跑车上,看着我走近。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风吹得我的头发飘呀飘的,一颗心也飘飘 荡荡的。
“嫁给我好不好?”他淡淡地开了口。 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为什么?上次我都说了没关系的??聂伯伯为
难你吗?”
  他摇了摇头。“他前阵子老把陈敏和我挂在嘴边,现在也不好骤然改口 说我们俩。”
 “那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啊!”我是很想嫁给他,可我无法说服自己那会 是个正确的选择。
“前几天,予劲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同学的爸妈一起来接放学,一直问我
要新妈妈。”他很努力地想表达清楚他的意思。“他对你印象深刻,予勤那个

小丫头也说你是那些阿姨中还算可以的,我爸妈的想法就更不用说了。” 天下有这么差劲的求婚词吗?我又不是要嫁给他的家人! “问过你妹妹的意见了吗?” “嗄?”他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你笑我!” “聂大哥,你笑起来很好看。”我仰起头诚心地说着。 他将我拉近,低下头轻声说:“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的笑容嫁给我?” “有没有好一点的理由?”我这个人很好商量的。 “我不想你嫁给别的男人。” 他的话声好轻好轻,却迅速地让我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讶
异地抬起眼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好感动。够了,光这句话就够我 拿一辈子下赌注了。
“成交!”我笑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戒指,将它套在我的手指上,然后很慎重地轻吻
了下我的唇,“我会好好待你的。”
 “要不要拜见一下岳父母?”好快哦!我们居然三言两语就解决了终身 大事。
  他有些别扭地推拒着,“我??我先回家跟孩子们说好了,他们本来一 直吵着要跟来的。”
“哦。”我温柔地应了声,目送他的车子远去后才转身回家。 一进门,爸爸就开始训我,“怎么不请朋友进屋里坐坐?在外头说了那
么久!”
“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是在家里投下一枚炸弹,爸妈都吓住了。
  我慢慢地踱到他们面前,伸出我的手让他们看清楚那个戒指,以示所 言不虚。
“你是不是气我们刚刚说话太无聊了?”爸爸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
琮。
 “你有点头脑好吗?她一时半刻哪变得出这么名贵的戒指!”妈妈毕竟比 较识货。
“刚才谁找你?”
唉,爸爸非得这么迂回曲折地问吗?
“聂咏夷。”
“聂咏夷?!”他们同时叫出声来。
“盼盼,怎么没头没脑地就说要嫁他?”妈妈忙不迭地拉我坐下。
 “他已经第二次向我求婚了,怎能算没头没脑呢?”难怪爸妈会难以接 受,连我都觉得一切如梦似幻的,只有手上的戒指让我确定自己就要嫁人了。
“你才二十二岁,现在谈婚嫁太早了。”
“妈,我们家有三分之二的人赞成哦!”所以,你反对也是无用啦。
 “我??我打个电话问盛群。”难得见爸爸这么慌慌张张的,真有趣。一 转头,我却看见妈妈眼眶都红了。
 “妈,你真的很不喜欢他吗?”我怯怯地问着。如果妈妈没有给我祝福, 我会觉得很遗憾的。
“不是,当然不是。”她紧紧地搂住我,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是舍
不得你。”

 “妈!”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明天就嫁!更何况我从前在美 国念书时,你都能过得好好的。即使结了婚,距离也不会比美国远啊!”
“不一样的,结了婚,你的心就属于另一个家了。”
是这样的吗?
“娶到你是他好福气。”妈妈好象有些不甘心口也! 我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绝色美女,温柔体贴更是和我沾不上边,家
事也不太拿手,哪有什么好的?”
 “我给你的容貌、身材还不够好吗?而且你如果爱他,世界上没多少女 人会比你更温柔体贴了。再说到家事,哪需要你亲自动手?”妈妈捏了捏我 的鼻子,一一驳倒了我的话。她很少能思路清晰地分析一件事呢!
“妈,我会不会幸福?”问这个问题好象有点傻气。
“他敢让你不幸福?” 哦!我真爱死妈妈了。知道自己有那么忠诚的靠山,火坑我都敢跳跳
看了!
      ※ ※ ※ 聂咏夷梅开二度,希望婚礼能简单些,而四位家长们对“简单”的定
义显然和他不同。我倒不在乎婚礼简单或豪华,只坚持要在教堂举行。虽然 我不是教徒,但参加过外国友人婚礼的我,总是为新郎、新娘在牧师面前
sayyes 的那一刻而感动──多么慎重的承诺啊! 好不容易,我们六个人才达成共识,选一个假日早上,在教堂由牧师
证婚,下午则在聂家巨宅办一个轻松写意的茶会。我和聂咏夷闪电结婚,粉
碎了许多流言,也严重打击了那些信心十足的大嘴巴,此事自然在社交圈引 起了很大的震撼。
  周旋于贺客中时,我彷佛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耳语。想到上一次同样 在这个地方举办的宴会,我不禁脸红心跳。
“盼盼!”一声叫唤让我回过神来。
“送你的结婚礼物。”秦亚东递了个盒子给我。
“谢谢。”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聂先生的关系。那次杂志上刊登的报导,希望没 对你造成困扰。”
唉!他好善良。明明是我拿他当挡箭牌才造成的后果,他却为此而自
责。
 “我??嗯??我回台湾没多久,你是我的好朋友,真的。我也没想到 会嫁给他,还这么快。不会让你很没面子吧?”老天,我都快搞不懂自己在 说些什么了。
这时,聂咏夷朝我们走了过来,向秦亚东颌首致意。
“不会的,我只后悔没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求婚。” 我听了大笑起来。他居然在聂咏夷面前这么说,可真给足了我面子。 聂咏夷也笑了。“盼盼哪有这么好?”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受,好象我被他当成
了??自己人。 自己人?是的,如果他顺势恭维我,可能反而会让我觉得生疏吧! 秦亚东的表情终于放柔和了,很有风度地祝福我们。 “谢谢。”我和聂咏夷同声响应他的好意。

  待他走远后,聂咏夷直勾勾地瞅着我。“他是真心的。看得出他难掩落 寞之情。”
“是吗?”我没有很注意。
 “谢谢你在有这么好选择的情况下,还答应了我的求婚。”他轻柔的话语 让我觉得自己被暖洋洋的幸福层层包围。他不会懂的──他早就是我唯一的 选择了。
      ※ ※ ※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什么事都不会后悔的人,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新婚之夜,我就开始觉得这门婚事决定得太过草率。 婚后,聂咏夷、我及孩子们并不跟公婆同住,我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
意见,我知道聂咏夷和于香凝结婚后不久就自立门户了。可是,聂咏夷在结 婚当天晚上才告诉我我们今后将分房睡。
“为什么?”我一定得问个清楚。
 “我习惯一个人睡。”他说得天经地义,却让我怒火中烧。我当然也习惯 一个人睡,但婚后分房睡不是很奇怪吗?
“你以前也和于香凝分房睡吗?”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神一闪而逝的伤痛和依恋。不,他不能这么残
忍地对我!
“没有。” “那为什么我遭到不一样的待遇?”我的口气十分不满。 “你别无理取闹!” 他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还说我无理取闹?
我冷笑一声,吼出了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总而言之,在你心
中,我永远也比不上一个香消玉殒的死人,对不对?” “你很有自知之明。”他烦躁地背过身子,害我的泪水立刻决堤而出。 “好,你就死守着你对她的忠贞吧!”我才不在乎一个人睡呢! “盼盼,”他喊住了我,“我只是说分房睡,并不是要和你做有名无实的
夫妻。”
  太过分了!他以为我是在乎不能和他上床吗?而且他那样说,不是摆 明了有需要时就会来“临幸”我?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气冲冲地跑回他安排给我住的房间,一进浴室扭开水龙头,再也忍
不住地放声大哭。我突然觉得好孤单,两个人结婚根本不像我想象中的单纯。 最最气他的是既然对于香凝念念不忘,为什么还要娶我?
  对痳!我们两个连爱不爱都没说过,婚却说结就结,我还挺开心的, 这不是盲目是什么?
  彷徨无依地蹲在浴缸里任最大的水流经由莲蓬头冲刷而下,一阵一阵 打痛了我,我这才发现自己还像个小孩子。离乡背井在美国十年,我依旧是
个依赖心很重的小孩子。
  一想到今后没有我憧憬中的幸福,我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再也无法止住。
 “盼盼,你在干什么?”聂咏夷一冲进浴室就生气地吼了起来,一手关 掉了水龙头。
“我在哭!”
“你??”他为之气结,粗暴地扯掉我的衣服,用浴巾擦干我身上的水

滴,然后就抱起我走出浴室,把我丢到床上。 我急着伸手拿被子往身上盖时,他俯身压住了我。 “我知道我难忘旧情,我以为你会谅解的。你那么安静地听我说起心痛
的过去,那么善体人意地付出你的关怀,让我有了想要开始一段新生活的念 头。我会有这样的要求,是觉得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比较好。你不懂,和一 个人太过亲昵是很危险的,危险到你会去承受他的喜怒哀乐,承受他所遭遇 到的一切。”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自以为是地认定我会谅解?又怎么可以
在让我知道他为于香凝承受了那么多之后,明白地表示他什么都不想给我, 甚至也不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不过,至少他是老老实实地说了理由了,夫妻间有沟通就不至于有太 糟的生活吧!
我??我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
 “我答应你。你??你可以回去睡了。”我没穿衣服口也!这个体认伴着 他吐在我脸上的热气让我又羞又傀,只好僵硬地恻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不可以?”他又将身子压低了些,在我耳畔轻轻吹气。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挑逗我。
“不知道。”我知道自己的答案很可笑,可是我说不出“可以”,又不想
拒绝啊! 他迷人的气息慢慢地化解了我的心结,我居然就这样不生气了。 苏盼盼,你这个没有原则的女人!我忍不住咒骂起自己。 他笑了。“这次是要我再喝醉,还是我得把你灌醉?”
的确,上次我好象没这么紧张口也!而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这么清醒??
啊!聂咏夷没等我的回答就结结实实地吻住了我,修长的指尖从我的脸颊沿 着我身恻的曲线慢慢滑下??这种悸动让我全身一阵痉挛,只能反射性地紧 抓着他的肩膀??
  激情过后,聂咏夷轻轻地摩挲着我的面颊,眷恋地吻了我好久才翻身 下床,随意地套上衣裤,走到我躺着的这一侧的床沿。
“你干嘛?”我有些虚弱地问着抱起我的聂咏夷,我还一丝不挂呢! “回房间去。”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说要分房睡吗?” “你??你房间的床睡起来不太舒服。”
会吗?正想开口问他时,我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别扭──原来聂少爷
居然妥协了! 我既然得了便宜,可千万别粗心大意地拆了他的下台阶。 嗯??被他抱着的感觉好好呵!
※ ※ ※
 “予勤,盼姨要带你去买书包和文具,你赶快起床了!”唉,过了炎热的 暑假后,予勤就要上小学了,然后她就得接连念十几年的书,难怪她近来不 太高兴。
“我不要,我要和爸爸去!”她赌气地冲出房间。
 “爸爸最近很忙口也!他还叫我买一种英文名字的冰淇淋??糟了!我 忘了把牌子抄下来。”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双手交抱在胸前。“我知道在哪里买啦!爸爸说什

么你都没注意听。”
 “我记性不好痳!那予勤可以带我去吗?”哼,在美国十年,我即使脑 震荡也不会忘了 Haagen─Dazs 怎么拼!
“好啦!天气这么热”施恩的语气口也! “没关系,司机会送我们去。”谢天谢地,终于搞定了这个小祖宗。 逛了卖文具用品的楼层一圈,予勤倒是不再闹别扭,很有主见地买齐
了我帮她列的“必需品”。
 “盼姨,弟弟很喜欢那种积木哦!”突然,予勤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 指着展示架上的一套积木。予劲跟着婆婆到美国姑姑家小住,要下个礼拜才 回来。
“予勤怎么知道弟弟喜欢那种积木?”
 “我们看到电视广告的时候,他跟我说的。”这小妮子真让我刮目相看! 她对我并不是很友善,却绝对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姊姊。公公婆婆一向都偏袒
予劲,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那我们买一套回去好了。” 我话才刚说完,予勤已熟练地“指示”售货小姐把积木包起来。我不
禁摇头苦笑──十多年后,她不知会如何地颠倒众生呢! 最后,我们又到百货公司的地下楼买了两盒冰淇淋。大包小包的东西
让我提得手都快断掉了! 到了百货公司的大门口,等着接我们的居然是聂咏夷。 “忙完了?”可怜他星期日还得加班。 他点点头,发动了车子。“予勤还乖吧?”
“她好乖哦!她帮予劲选了一套积木,又带我去买冰淇淋。”我想大概没
有哪个后母会像我这样卑躬屈膝、百般讨好小孩子吧。 按着,予勤便兴高釆烈地缠着她爸爸说东说西,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余
地。
回到家,在予勤回房间放东西的空档,聂咏夷叫住了我。 “结了婚,别再刷你爸爸的卡。”他递了一张没有额度限制的金卡给我。 “不怕我挥霍无度?”老实说,我向来不是个节俭的人,我现在所赚的
薪水根本不够支付我的开销。 “你敢刷我就一定付。”他不假思索地响应我的挑舋。 这份承诺让我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 ※ ※
  结了婚之后的生活好忙碌,我很努力地想当个好妻子、好妈妈。我觉 得上天实在待我不薄,让我能有机会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我深爱 的男人,这种感觉每每让我飘飘欲仙。我常在想,有多少女人像我一样,看 到丈夫还会心跳加迷?而且,聂咏夷的确是个让我骄傲的男人,他很孝顺我
爸妈、对家庭很有责任感、在事业上积极进取??优点真是多得数不清。
唯一的缺憾就是我们之间好象少了些什么,不过我并没有太认真细想。 一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只好坐到书桌前,随便抽了本
书看。
  那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虽然我的英文程度不差,但看起那种古典 英文还是颇觉吃力。这种书的催眠效果或许会比较好!
不经意间,书页中掉出一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 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原来于香凝的名字是这么来的,比起我是显得清新脱俗多了。翻回正
面仔细地瞧着,难怪她曾是上流杜会的第一大美人。我不是顶会形容美女, 但我肯定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纤手香凝──多美的意境!我认得出那笔迹是聂咏夷的,我甚至可以 想象他落笔时情深款款的样子。突然间,我很希望于香凝没死。我向来喜欢
美丽的事物,她和聂咏夷会是极致的代表。
此时此刻,我还是不后悔嫁给他,看来我是没救了! 从小到大,身旁的女性朋友很喜欢问一个老掉牙的问题:爱人与被爱
哪一个幸福? 我的答案一概是“爱人”。因为我觉得自己很死心眼,爱上一个男人就
会死心塌地的;但如果我对一个男人第一眼没什么特殊感觉,那以后大概也
就如此了,把我捧上了天也是无用。让别人爱上我,对我而言可能远比较简 单!
只是??聂咏夷和我会不会是同类的人? 正发呆的时候,我听到一声细微的呻吟声。我轻声走回床边蹲下,只
见聂咏夷额间沁出汗水,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
听清楚了他的呓语后,我忍不住心痛,默默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汗。 “香凝!”他大叫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作噩梦了?”我很温柔地问着。是不是他常这么夜半惊醒? “嗯。”他闷闷地应着,神情有些懊恼。 “我去倒杯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现在的我也很需要别人安
慰呢! 他拉住了我,“不生气?” 我摇摇头。
 “或许分开睡好些,我吵得你没法睡了。”他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我 的长发。
  一瞬间,我很想开口问他究竟爱不爱我,终究是问不出口。何必呢? 为难他也为难自己。








  婚后,我仍旧在爸爸的公司工作,这一点聂家的两位长辈和聂咏夷都 没有表示意见,他们都能体谅我是苏氏企业唯一的接班人。
  爸爸经常问我怎么还没怀孕,妈妈更心急地嘱咐我:若是生了男孩, 就和老公打个商量,让孩子跟着找她,反正聂家已经有予劲可以传宗接代了。 这年头,虽说女权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但被香火传承观念困住的反而是女 人。我妈就是个标准的例子,她一向都把苏家的血脉传承揽为己任。
爸爸对妈妈的看法很不以为然,他说:“盼盼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孙子,
姓什么哪有差别?”

妈妈就回了他一句,“既然姓什么没差,那就姓苏啊!” 吵归吵,我想爸爸不会不懂妈妈心里那一份深情挚爱。或许就是因为
爸爸一直以来都认为只有个女儿也很好,才让妈妈更想让苏氏一门在形式上
也能延续下去。 其实我公公婆婆也一再鼓励我多生几个,理由不外乎聂家产业庞大,
多生几个孩子就可以多些人手帮忙。有时候我真觉得奇怪,台湾有名的家族 企业多半是股票上市公司,如果后代接班人能力较差,那岂不是拿投资人的
钱在开玩笑?中国的帝王时代虽然结束了,但封建制度仍以另一种形式在政
经界中存在着。不过,聂家至少三十年内都不会有此困扰,因为聂咏夷十足 是个将才。
  我公公广结善缘、处事圆融,聂咏夷也颇有乃父之风,只是他比较不 热中应酬。公公虽说年纪大了点,但对于各类大型的商界会议与邀宴可是很
少缺席的呢!
  孩子的事,我问过聂咏夷,他说尊重我的意思。对于这个答案,我自 然是有些失望。
大概他有了予勤、予劲,对小生命就少了份期盼吧。 我想,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 ※ ※
  中秋节过后,我们家隔壁搬来一对夫妇。听说那位先生投资海外房地 产非常成功,更让人羡慕的是他们夫妻感情很好,老是形影不离的。
有一回,我们家里的管家王嫂休假,我自己一个人上附近的超巿买些
日用品时,看见他们夫妻俩推着购物车有说有笑的,当时我真希望聂咏夷也 陪在我旁边。
 “嗨!你是住隔壁的聂太太吧?我们刚搬来不久,改天应该登门拜访才 是。”那个年轻太太的视线不经意间和我相触,便热络地打起招呼,让我觉 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知道我是聂太太,我还不知道她怎么称呼呢。
  她彷佛看出了我的疑虑,笑着自我介绍,“我先生姓孙,你叫我小蓝就 行了。”
  最后,她先生在她不顾我的推拒而一再坚持下,提着我们两个女人所 采购的大包小包东西,三个人一同漫步回家。
当天晚上,我忍不住向聂咏夷提起,“你认识隔壁新搬来的那户人家
吗?”
 “只知道那位先生是做房地产的。”聂咏夷正看着晚报上的股巿行情,手 上还拿着红笔圈点着,根本没有很认真的听我说话。
 “那是我告诉你的!”我没好气地说着,继而又换上充满热情的口吻,“好 羡慕他们哦!今天孙先生陪孙太太去买菜口也!”
“你在暗示我以后该陪王嫂去买菜吗?”
“哟,聂总经理也有幽默感啊!”算了,让他专心去研究股巿行情吧!我
们住的这栋华宅单靠他拿的薪水和红利是赚不来的,尽管他贵为聂氏集团的 高级主管。
“盼盼,”他斜睨我一眼,捏了捏我的鼻子,“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天啊!”我夸张地大喊一声。“日理万机的聂总经理居然记得我的生 日?!”
“少来!今天晚餐时,是谁拿着蛋糕目录问那两个小家伙想吃什么的?”

  对啦,是我啦!还差点掀起家庭革命呢!予勤坚持要吃巧克力口味的, 她弟弟说吃巧克力会变肥猪,誓死不从。最后只好用抽签的,寿星我抽中黑 森林蛋糕,皆大欢喜。
聂小少爷毕竟见识较浅,不知道黑森林蛋糕也是用巧克力做的。
 “给我个惊喜嘛!”我自己说要什么不是很没意思吗?这是我在这个家过 的第一个生日呢!
  他低声笑了,“你这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会有什么礼物能让你惊 喜?”
当然有,只要他有心的话。
 “那你呢?衔着钻石汤匙出世的大少爷,想必更没东西能上你的心吧?” 我顺便打探一下,等他生日时就可以送份深得其心的礼物。
  我侧过头直盯着他等答案,却只望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和嘴角一 抹淡淡的苦笑??原来,能够上他的心的也不过于香凝一人。
为什么我随便一句话都会勾起他对于香凝的回忆? “以前你都送些什么给她?”我实在好奇。 “不关你的事。”
  他的话像冷箭般刺伤了我原本温热的心,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啊!气氛 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生日礼物又不是非要不可! “不用了。”我冷冷地拒绝了他的求和,心里暗自决定生日那天去精品店
狠刷他的卡泄愤。
“盼盼,别为了这个同我吵架。”他搂住了我的肩。
 “你爱不爱我?”不管了,我就是问出口了!如果他说“爱”,那我还需 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这很重要吗?”他的表情十分无奈。
“对!”
“对不起。”他竟然连敷衍我一下都不肯!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爱我?什么时候才会忘了那个女人?” 我发誓,我真的不想这么咄咄逼人的。 “我不想骗你。有些人、有些事,是一辈子放在心上,没法子忘的。” 原来男人也会情深至此。常有人说男人是感官的动物,但显然聂咏夷
与众不同他心中爱着的一直是一缕幽魂。
“生气了?”他轻哄着我。 我摇了摇头,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用其它的东西来补偿你。”他很认真地对我保证。 我要其它的东西做什么?
“晚安。”我轻啄一下他的额头便钻进被窝睡了。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心中
的脆弱,也不想再辩解些什么了!
      ※ ※ ※ 结果,聂咏夷在我二十三岁生日那天送给我一支翡翠簪子。 那支簪子的做工很精致,翡翠的色泽光润透明,让人爱不释手,可是?? “我不会用这种东西口也!”我对聂咏夷抱怨着。我又不属于古典美人那
一型,送这么好的簪子给我简直是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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