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宣言
首先,要向读者朋友招认,我作弊! 事情是这样子的。以前曾写过一本作品,当时发现男主角的父母相遇
过程颇为有趣,可以发挥成续集小说,也一心想将它写成书,可是问题来了。 既然男、女主角的儿子是个“现代人”,那岂不代表男、女主角只能当
“近代人”?而我实在对古不古、今不今的近代史不太感兴趣,这可怎么办 才好?作弊的念头由焉而生。
管他的!就当是一本全新作品,照写不误,如果凌某人不想写近代, 那便把故事背景拉到现代来,反正作者最大不是吗(自己先心虚地干笑两
声)?而且原先的故事年代久远,八成没什么人记得了(心虚感淡了一点),
更何况《吹个口哨来听听》这本作品与前作品没有交集,只是把前集的伏笔 发展成册而已,故事本身完全独立(忽然觉得心安理得)。
所以,对于还记得前集的读者,凌某人自己招认,我作弊!也就请读 者朋友别再探究前任男主角石藤清的上一本应该处于何种背景,而该种背景
有没有某些科技的细节,请直接把这本书当成一个全新的故事。谢啦!
留点话于后记说,请先翻开书页,进入石腾靖和与黄少贞的恋爱世界 吧!
第一章
黄少贞会在今夜失去她的处女之身。 当然,事情不见得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然而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作下这个决定可不容易,一切还得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都搭配
得恰恰好才行。根据她得到的最新情报,那个日本鬼子千草耕治今晚投宿在 喜悦饭店,恰好是她的死党家族经营的连锁企业。
难得碰到一个内神通外鬼的机会,如果不善加利用,老天爷一定会吐 她口水。但是吐她也就罢了,如果误溅到旁人,她可多添了一条罪孽。
“你确定这么做妥当吗?”话筒彼端传来挚友的关切。 黄少贞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宇间泄漏了她的忧虑和不确定。 “当然。反正又不是我亲自出马,只是找个‘上班女郎’出动而已。”她
太庆幸自己不必当面对好友撒谎。
“说得也是,如果换成你扮演色诱女郎,那些男人不但不会产生性冲动, 说不定还会性无能。”冯清若送她一记暗箭。
“阿若,我拜托你!”黄少贞秀丽的眉心蹙紧。“你从小就喜欢挖苦我, 挖到七老八十了还不过隐?”“我有什么办法?你也不看看自己!一副圣洁 清高的外表,活像高高在上的官夫人,那些男人随便看你一眼都会闪着眼
睛!”冯清若哼了一声。“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将来不论嫁给谁,那个倒楣的
家伙准会得阳痿。”死党一口气道出黄少贞的心酸。
好吧!生成一副“尊贵、有气质”的仪貌,难道是她的错?只要她静 静不说话,嘴角的弧度微微撩高,下颚再轻抬十五度角,那种自然而然流露 出来的贵气,活脱脱就是个“官夫人”的最佳形象。若再穿裹上高雅的旗袍, 即使出席任何领事馆的宴会,说服宾客她是某某大使的夫人,也决计不会引 来任何怀疑。
若说她出身于财阀世家,从小受环境薰陶,这份华贵气质还来得有道 理一些。可是,抱歉了,她的家底子再平凡不过。父亲退休之前担任商船公 司的大副,母亲来自寻常百姓家,和小门小户的家庭主妇没什么不同。
尊贵的外貌带给她的烦恼多过于好运,最血淋淋的一个例子就是—— 从来没有男同学敢追求她。
男生之间流传着根深底固的刻板印象——黄少贞那条大鱼,市井小民 伺候不起。
于是,当同龄女生发出愚蠢的咯咯笑声,与小男朋友打情骂俏的时候,
她形单影只的泡在图书馆里,翻阅“一百个不需要男人的理由”;当女孩子 下课后围着那个昨天失去初吻的幸运者,一脸欣羡的聆听对方炫耀时,她正 独立制作着被所有人遗忘的壁报,主题是“学生应该专心念书”。 从小到 大,她受够了外表所带来的孤离滋味,却又不知道如何摆脱困境。十六岁那
年,如果不是冯清若以一颗排球将她打进医疗室里,她可能连一个谈得来的
朋友都没有。 怎么想着想着,竟开始自怜了?黄少贞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不必再讨论我了。告诉我你那方面安排得如何?”“一切妥
当。千草耕治今天下午住进十六楼的一六0二号房。晚上十一点,你直接把 人带上他的房间,叫那个女人告诉千草‘是朋友安排她来的’。”冯清若向来
请求简洁俐落的办事效率。“我已安排好一个收尾的内应,这个人以前和千 草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事后会打电话给千草,说是慰劳他旅途辛苦,自动替 他安排了一个余兴节目。里应外和,绝对不会露出马脚。”“等一下,柜台人 员会不会把我们拦下来?”她久仰喜悦饭店的门禁森严。
“今天值班的阿亮识得你是我朋友,不会盘问的。”冯清若信心满满。
“那就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贞,你确定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冯清若的声音仍然有些半住半疑。“对 于来历不明的DNA证据,法庭不会采信的。”黄少贞沉默了半晌。
“法庭采信与否还在其次,我堂妹不愿意把这件你权纠纷闹大,让家人 在邻里间颜面尽失,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走上司法途径。”她无奈的回
答。
冯清若又有异议了,“你堂妹不肯上法庭,那么就算妈得千草耕治的D NA检验结果,又有什么作用呢?还有,如果千草耕治真的不是孩子的父亲 怎么办?”“我相信我堂妹的说法,千草一定是孩子的父亲。证实之后,即 使他不肯承认,我们也会将资料送给他日本的家族。千草家好歹也是有头有
脸的大户,他父亲又是日本国会内的重要人物,闹不起儿子在国外蓝田种玉 的丑闻。”“所以你就自己设法弄到他的??‘检体’?”冯清若仍然无法相 信她会想出这么霹雳的点子。“不过,幸好你雇了真正的应召女郎去骗取, 即使事情不成,你也没有损失。”“嗳。”黄少贞含糊的蒙混过关。
其实,她的确想亲自出马。她不能冒险将工作托付给其他人,尤其是
无信誉可言的应召女郎??谁知道对方明白就里之后,会不会把这桩“取得
检体”的内幕作为日后勒索的工具。 不!还是靠自己最保险。 黄少贞镇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既然千草耕治管不住自己的裤档拉链,他就必须为自己的轻忽,以及 为她堂妹所受的屈辱付出代价。
※※※ 突兀的口哨声嘹亮了喜悦饭店的贵宾室。在正式场合,吹口哨向来被
视为不庄重的行为,然而饭店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勇气纠正这项失礼。
青天高高,白云飘飘,太阳当空在微笑??主旋律腾上法式圆顶天花 板,弹向枣红色的天鹅绒落地窗帘,一声叠上一声,形成绝佳的立体声环绕 效果。每一声轻扬的音符,都像一柄讽刺的利剑,深深刺进礼宾部经理的心 房。
工作人员冒险地偷瞄一眼重量级VIP的表情,阴云密布的五官昭示
了他恶劣的情绪。 吹奏了几首曲子后,口哨声终于嘎然而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订房被取消了?”冷沉的声高速出自于石藤靖 和口中,阴沉的神色让下颚中央那道沟痕显得深刻。
他两个月前预订好的房间,居然被别人截足先登了!他必须沦落到某
个不知名角落的烂套房里。他简直不敢相信! 喜悦饭店的高级职员每年固定接待他七次以上,这四年来已经熟稔得
足以明白一个事实——石藤靖和开始吹口哨的时候,便是他极度不悦的时
候。
对于一个过去六天、马不停蹄跑遍东南亚三国七个分公司的男人而言, 他该死的有权利不爽到极点。
“不??不是的。”经理掏出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水。“石藤先生,请多
给我们一天的时间,明天正午一到,您一定可以顺利住进一六0二号房。” 房务部主任连忙补充几句,“敝饭店前几天刚起用一项新的电脑系统,房务
人员还不是非常熟悉操作方式,才会误把您住惯的一六0二号房登记给另一
位房客,这一切都是敝饭店的疏失。为了弥补您的不便,我们愿意给您另一 间更高级的住房,希望您能满意。”“我不要另外一间更高级的住房!”震怒 的低吼犹如来自于阎罗王的令召。“如果我想住高级套房,当初就会要求秘 书预订总统套房,可是我喜欢一六0二的视野和角度,就这么简单。”礼宾
经理瑟缩了一下,瞄向石藤靖和的蒲扇大手,猜测那只揉抚额头的铁掌何时
会握成拳头,击向某个倒楣鬼,毕竟石藤靖和阴晴难测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 说起“欧亚科技”与石藤家族的名字,没听过的人大概都作古了。由 日本石藤一氏领军的“欧亚科技”,近年来已经成为高科技国中的传奇之一。 远在二十几年前电脑市场开始兴盛时,大多数公司都执着于硬体设备
的制造,“欧亚科技”却力排众议,相准了有朝一日软体将主宰硬体。于是,
他们推出第一波的商用软体攻势,成功的将“欧亚科技”推上亚洲的电脑龙 头地位,与美国的“微软公司”凛然对望。
四年前石藤靖和说服家族掌门人——他的父亲石藤老先生,表示“高 科技研发”将为公司带来更庞大的利益。于是,“欧亚科技”进一步跨入高
科技产业,积极拓展科技发展的颠峰。
孰料,三年前一场毫无预警的心脏病只熄了老掌门人的生命之火,经
营重担霎时落在独子石藤靖和的肩上,“欧亚科技”自此进入一人独大的经 营策略。
“欧亚科技”与喜悦饭店长期合作,凡是该公司员工邮差外宿,几乎皆
下榻于喜悦饭店位于当地的边锁饭店,他们得罪不起“欧亚科技”的龙头老 大。
关于石藤靖和的传闻很多,绝大多数与他的性情有关。 据说他曾经取消在印尼的一千万美元投资,只因为对方的商业代表言
语不得体,打高尔夫球时讲了一个极端侮辱日本人的黄色笑话。
据说他也曾在盛怒中,一拳打断美方代表的门牙,只因那个洋鬼子对 他的女秘书毛手毛脚。
当然也有他龙心大悦的时候。 他曾经包下日本一间大型游乐场,让贫苦儿童度过生平最快乐忘忧的
一天。
他敢曾投入巨额资金,预备兴建一座晶片工厂,却在动工前三天紧急 叫停,只因那块建地被证实是特殊候鸟的栖息地。
就因石藤靖和的喜怒於乐没有一定的逻辑可循,他才会成为商场上的 难缠人物。
然而,有一件事是无庸置疑的——只要情况开始发馊,必定由他知名
的口哨声揭起冲突的序章。 中国人“相由心生”这句话已经流传了五百年,自然有几分真实性。
像石藤靖和这种硬底子的男人,配上刚强不屈的五官几乎是天经地义的。
他五官中最醒目的部分就是那双浓眉,又粗又黑,看起来就不像什么 善良老百姓;头发根根似铁,所以多年来一直保持比平头更长一公分的短发 造形;再加上他承袭了石藤家的壮硕身材,一百八十二公分的高度不算太稀 奇,但是横向的肩宽挺适合去打美式足球。
总而言之,用“又臭又硬”四个字来总结他的人格特质,料想不会引 来太多争议。
哪天不经营电脑公司时,他很适合到影艺界轧一脚,扮演山口组老大。
“我不在乎你们用何种方法,反正替我把一六0二号房换回来就是了。” 该死的!
他有认床的毛病,除非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他才能好好睡上一觉。
经理和主任与望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走到旁边分享悄悄话。
“经理,不如我们和现在的房客商量一下,请他换房间,大不了送他一 晚免费的住宿。”主任低声建议。
“对方如果不肯呢?”经理有些担忧。
“再奉送早、午两餐,他总该肯的。”主任清清喉咙。“现在这个问题是 出在饭店方面,我们有义务满足每个客户的需求。为了饭店的声誉着想,小
小的损失也是应该的。”“可是,对方如果临时有访客??”经理又一迟疑。
“所有访客必须透过柜台通报才能上楼,我们先知会柜台一声,说一六
0二号房已经换成石藤先生,这样两方人马都不会错过各自的访客,岂不是 两全其美?”“很好,你不愧是细心体贴的员工楷模。”经理感慨的拍拍他肩 膀。
两个人很合理的为自己的畏缩找到台阶下。
“石藤先生,请您稍事休息片刻,工作人员很快便会为您处理好换房事
宜。”经理走过来回报,并且向一位房务使了个眼色。 三十分钟后,濒临爆发边缘的石藤靖和成功地要回了他心爱的一六0
二号房。
※※※ 目前为止,一切进展得相当顺利。
黄少贞顺利通过柜台人员那关,他们识得她是老板千金的好友,没有 多盘问。
上达十六楼之前,她先到餐厅吧台点了一小杯龙舌兰洒,让狂怦的心
律调回正常的速度。对于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一杯与一整瓶酒并无差别,都 足以摆平她。她有点醉了。酒意稍微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转头落跑的念头 迟缓下来。
黄少贞就着电梯的镜面墙审视自己。 她已经尽可能把自己打扮得妖魅冶艳了,丰润的青丝往上揽高,用玳
瑁发夹松松地绾住,两绺小鬈丝竽落在肩上,衬脱出柔滑白嫩的颈项。 改良式旗袍包裹住她的娇躯,高领剪裁看保守,实则不然,因为整件
旗袍以黑色薄纱制成,里面原本还有一件同色系的天鹅绒衬底,可是为了达 到“浪荡女妖”的目的,她舍内衬而不穿,只在外面围了一条长披肩。一旦
把披肩拿下来,曼妙的曲线一览无遗。
她特地选购了最浓艳的彩妆色系,火红色的唇彩,咖啡色的眼影,掺 了银粉的腮红。
今夜的她不是大学里的国文讲师,而是月历上的香艳女郎??起码她
希望如此。
“我牺牲得够彻底了??那个日本鬼子若是不上钩,我也黔驴技穷了。” 她喃喃对镜中人自语。
“叮咚!”清脆的铃声听在她耳里却像丧钟。
“十六楼到了。”电梯小弟愉快的说。 黄少贞倏瞪着电梯外面,两只脚却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
“小姐?”耳旁响起小弟的询唤。
“喔??对不起!”她连忙跨出电梯。 无边无际的慌乱突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不行,不能慌。”她的手指甲刺进掌心里。“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回头
也太晚了。”黄少贞,振作精神,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她暗暗替自己打 气。
一六0二号房位于走廊末端,正好是L型建筑物的转角。这一翼较为 短小,只规划了一间住房。
她瞪着黄铜铸的“1602”门牌号码,足足又呆凝了五分钟,才抬手敲门。 叩叩叩!
房间内,一室阕黑。
银亮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入淡白色的光芒,也浸浴着长椅上盹睡的 形影。石藤靖和蓦地张开眼睛,就着夜色瞄一眼腕表,时针分针形成大钝角, 指着十点半的位置。
叩叩!另一响轻敲告知他噪声的来源。 他今晚并没有预定访客,即使有,也不可能约在即将入了夜的子时。
叩叩叩!第三次响声又传来。石藤靖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慎踢倒
脚边的空酒瓶。 该死!刚才边忖思公事,边喝点小酒,竟然不知不觉就喝掉一瓶雪利。
他的酒量甚豪,不过在疲惫的催酵下,脑袋已经有点沉重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稳住自己,缓缓走上前应门。 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黄少贞的心跳开始失速。门开的一刹那,所有想象忽然恶化成真实的 鬼魅,一一朝她冲噬过来。
她即将进入一间乌漆抹黑的斗室,把自己的身体当筹码,交给一个陌
生男人。如果他是个性变态怎么办?“你是谁?”粗鲁的询问带异常口音, 听起来有点大舌头。
黄少贞悄悄倒抽了一口气,好??好剽悍的男人! 她并未见过千草耕治,但是想象中,他应该有着日本人的典型长相,
应该是单眼皮,一嘴烂牙,矮小,猥琐??呃,她承认自己有一点偏见,可
是决计想不到,实际上的千草耕治足足有她两倍大。他的体格结实,肩膀几 乎塞满整个门框,完全显露出成熟男人的强壮。她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不 能算矮了,却硬是比他低了一个头。
而且,他也比他想象中年轻。就她所知,千草耕治即将迈入四字头, 但眼前的男人却保养得出奇良好,说他不到三十五岁,一定不会有人怀疑。
“我??我??”她的心脏强烈跳动。“我是??”不该是这样的,千草 耕治应该既猥琐又好色,有着豺狼一般的小头锐面,不该是眼前这个高挺优 雅的男子。
他会让她全身而退吗?天!如果这个女人能把嘴巴闭紧,收起那副呆 相,她其实长得还不错。石藤靖和皱眉想道。
她的五官很清丽细致,一对杏眼呈完美的橄榄形,瞳仁水亮水亮的, 颇有几分灵动的气质。
他的眼光下移,来到娇躯部分。渐渐的,缓缓的,一抹纯男性的兴味
光芒取代了严厉。
嗯??不坏。 黄少贞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了自己一眼,倏然想起今 晚的来意。而千草耕治并未使用真实姓名,所以她不能直称他千草先生。
“我??我是??”她努力挤出性感小野猫式的甜笑。“我是您今夜的伙
伴。”石藤靖和微微咸到失望。原本是那种女人!她的气质实在不适合在风 尘中讨生活。不过话说回来,以她的条件,隔不了几年,应该就能拐到识货
的富商包养她。
“你为什么认为我今夜需要伙伴?”他的宽肩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的 反问。
“呃?”黄少贞吐不出话。不是他唤“小姐”来的吗?低沉的笑声震荡 开来。“我猜我一定刚入行不久,实在青嫩得可以!”“您到底请不请我进
去?”她有点恼了。原本是测试她来着,害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走错房了。
“啧啧啧,有爪子的。”他侧过身子让开一条小通道。有何不可?这女人 想必是原本的房客唤来的。她们只要有生意做,客户是谁应该没有太大分别。 黄少贞谨慎地瞄一眼黑蒙蒙的室内。这间房室的摆设与大多数旅馆相
去不无,特色在于整面的落地门窗,将海港的夜景一览无遗。 他很不君子,故意横住大半条路,让她非得从他身旁挤过去不可。硬
跨过去时,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的碰触到。她隐隐约约听见他满意的咕哝声。
石藤靖和关上门的同时。顺手点亮台灯。两盏米黄色的小灯在她身旁 晃亮,从他的角度,正好将纱衣下的完美曲线尽收眼底。
这女人简直是极品!他暗暗赞叹。凭着清丽动人的脸孔,以及那副曼
妙的身段,她足以走入高级社交场合,丝毫不逊于达官显贵的夫人。可惜啊! 造化弄人。
“你正在喝酒?”黄少贞眼光一扫,瞄到地上的空酒瓶。
“放心,对我待会儿的‘表现’不会有影响的。”他嘲弄的挑挑眉。“你 想来一杯吗?”她迟疑了一下。“好的,谢谢。”或许今晚的第二杯酒下肚,
她会麻木得无暇恐惧。 石藤靖和从小酒架上取下一瓶波本,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她呷了一小口,让酒汁缓缓烧灼食道,呼吸终于平顺了一些。 一回眼,看见她靠着床头柜坐回床上,两只手交叠在脑后。衬衫敞开
三颗扣子,呈现一大片古铜色的胸口。从他身上迸射出雄性动物的生命力,
几乎像有形的箭,射向她的四肢百骸。 炯炯有神的眼眸清楚显现他的欲望。奇异的是,他的眼光并不让她觉
得淫邪。
“你打算一整个晚上站在那里吗?”一抹戏谑加入原先的情欲。 该死的!他竟然觉得她很好笑。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她敏锐的感受到自己的娇小和脆弱,试图在想
出下一步之前争取到更多时间。
“我已经洗过了。”石藤靖和尽量克制自己别笑出来。这么紧张的应召女 郎倒也突罕见,她以为他是条子假扮的吗?“我??我想洗!”她不由分说, 快速闪进浴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喝下第二杯酒真是天大的失策,害她的脑筋混沌沌的,失去了思考的 能力。
她褪去衣物,扭开莲蓬头,任由哗啦啦的热水流遍她全身,希望能恢
复一点神智。 冲完澡后,她面临第二个难题。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两个人都知道
她进来洗沐,浴后就该提供“服务”了,她怎能再穿回原来的纱衣?她别无 选择,拉过门后的浴袍披上,尽量把腰间的袍带打紧。
经过洗手台前,她下意识望着镜中的自己,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张脸色
苍白、惶惑惊慌的脸庞,谁知结果大大令她惊愕。 白皙的脸颊因为洗浴而染上淡淡的粉红,瞳眸泛出汪汪的水意,娇慵
羞怯的神色简直就像??像她所扮演的角色。 “老天!”她轻声呻吟,前额无助的抵住镜面。 好不容易加强了心理建设,她回到房内,决定照计划行事——运用各
种可行的方式让他满足,她便能成功取得“检体”。 视力尚未习惯光度的转换,一阵阵热突然从她的身旁席卷上来。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耗上一整夜。”石藤靖和拦腰抱起佳人,双双跌 陷进床垫里。
“等一下??”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含着波本酒味的吻夺走她一切 尝试。
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在石藤靖和的体内沸腾。好久了!距离上一次与女
人耳鬓厮磨已经好久好久,他竟然没发现自己这么想念女人的馨香气息。
他感觉到佳人在颤抖,故意将她的俏臀按向自己,让她感受他的亢奋。 一阵锦密的颤抖从她身上震荡而来,满足了他的男性心理。
她的唇柔软而甜美,仿如可口的棉花糖,引诱人多咬几口。他缓缓加
重吻的力道,迫使她的朱唇敞开。 浴袍的结已松开,他的手溜上如丝如锻的雪背,犹如抚弄一只柔顺的
猫。
黄少贞屏住呼吸,用不着低头检查,便知道抵住她小腹的坚硬是什么。 粗糙的掌心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她颤巍巍地探吸一口气,含进他充满麝香 味的体息。他出奇的好闻,除了淡淡酒气,带着一股淡雅清新的皂香味。
她轻启朱唇想说些什么,吐出的却是一句轻吟。 与他的强硬坚实比起来,她就像一只脆弱的绵羊。 娇柔的吟哦催发了他迫切的需要,他叠覆上醉人的雪躯。 她的指甲刺进他肩膀,抗议他充满压迫性的体重。 “好利的爪子!”低沉的笑声在他的胸腔内共鸣。 她的浴袍已经完全敞开,他把碍手碍脚的衣物全部褪去,任由它们散
落在地毯上。 肌肤接触到冷空气时,黄少贞稍微回复一点神智。
在他拥开浴袍前,她忙从口袋掏出最关键性的东西——一个铝箔色装。
他没有异议的接过来。 她的脑袋仍然迷离昏沉,呼与吸之间净是男性化的气息。心理和生理
陷入矛盾的拉锯战。心理上,她抗拒身体的防线被侵略;生理上却不由自主
的弓向他,迎接这份刺激的抚触。 骞然间,一股强大的压力试图侵入她体内深处。探测到这股外力,她
的肌肉反射性的紧绷起来。 石藤靖和没有太困难便得到他想要的。她咬着下唇,默默承受了他的
进袭。
青春期的小手术使她失去那一片薄膜,也省去了事后向他缔造理由的 工夫。
她紧闭眼睫,试着让身体习惯被入侵的感觉。 令人意外的是,他似乎感觉到她的不适应,意很体贴的停下一切动作,
等她僵硬的躯体慢慢恢复成柔软状态。
她微愕的睁开眼睛,望进一双黑眸中,了的瞳孔宛如深不可测的水潭, 波光流动。黑潭中央突然窜起火焰,越来越张狂,烧成一片口干舌燥的火热。 恍惚间,烈焰幻化成一条翻腾的游龙,将她扯入无底的深渊??石藤靖和的 忍耐已经到达极限。
整个宇宙开始激荡。 他猛烈冲撞她的身躯,她只能无助的弓起身,减缓体内那股庞大的压
力。
一阵微妙的感觉从两人身体的连接处升起,她惊喘一声,挣扎着不让 暧昧的感觉主宰自己。
雪白的前额凝聚汗珠,她的眼睑紧合,求求你,快结束吧!她不知道 自己还能抗拒多久。
骞然间,一阵剧烈的痉挛攫住身上的男人,他仰头发出沙哑的低吼。
世界又恢复平静。
※※※ 她终究是做了!在没有太多选择的情况下。
今夜第二次,黄少贞站在莲蓬头下,让水流冲走身上的气味。
那个日本男人就像一道旋风,漫天袭地的吹刮而来。等风暴过去,事 情已经成定局。
她疲惫得暂时无法思考,额头靠着冰冷的瓷砖,只能让水流不断的冲 刷身体。
一个吻印上她的肩膀。
她茫然的回过螓首,另一阵风暴席卷而来??
第二章
“赫!”黄少贞从午盹中霍然惊醒,一颗心在胸腔中怦怦狂跳。黏腻绵长 的吻仿如跳脱出梦中,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她环顾系办公室里,几位行 政人员和老师犹趴在桌上盹眠,背心随着规律的呼吸起伏。
醒一醒啊!贞,你目前人在系办公室里,你很安全,黄色套装仍然整
齐的穿在身上。 午后一点,仲夏的蝉儿嘹唱在树梢,大学校园浸淫在灿烈的阳光中。
她用力甩甩头,试着让躁动的呼吸平缓下来。该死的!那夜的偶发早该让十
四个经过的夜晚冲淡了,为何仍会在的寤寐中出现?铃——办公桌上的电话 蓦然大响,她赶紧抢在吵醒别人之前接起来。
“贞,我是妈妈。”母亲打了声招呼。 天哪!黄少贞把倦累的脸庞大埋入掌中。又来了! “妈,有事吗?”按照惯例,她只需要说出唯一的台词,母亲大人自然
会负责疲劳轰炸的部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千草耕治的DNA检验结果,竟然和她堂妹上
个星期生下来的小孩不相吻合。 这个结果几乎让黄氏家族分崩离析。家族长辈们先前犹自存着一点希
望,或许这个小鬼头并非来历不明的杂种。这下可好,孩子的爹不是孩子的
娘所宣称的那个人,科学办案、铁证如山,想抵赖也赖不过去。一家子人登 时张飞打岳飞,打得满天飞,我骂你贱,你说我无情;其他不相关的族系以 着冷眼旁观的心态,边嗑瓜子边看电视,闲暇时拿起话筒,问问这桩父权人 伦大剧进展到何种程度。
然后,所有指责忽然流往黄少贞的头上。
“堂姊,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罢手别再管这件事呢?孩子的父亲明 明是千草耕治,事情却变成这样!”这是她堂妹又气又急的泣诉。
“阿贞,你说,样本是你弄来的,啥子DNA也是你要测的,现在结果 变成这样,总不成再说我们委屈那个死丫头!”这是她大伯脑充血似的大吼。 “本来没你的事,你偏要堂这淌浑水,现在家里电话响翻天,找谁应付
去?”这是她母亲无奈的抱怨。 骂骂骂、念念念、唠叼唠叼唠叼!这几乎是她过去七天以来不绝于耳
的噪音。就像此时此刻,她母亲在电话里都不肯放过她。
“妈,”黄少贞试图在话与话之间插话。“我知道??是??不,你先听 我说??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我??”“你跟你堂妹虽然从小交好, 但她终究不是咱们家的小孩,何必要惹麻烦上身呢!”黄母与天下妈妈一样, 只希望自家小孩的烦心事越少越好。“还有,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六 岁转眼就成了三字头,你可别到时候被逼急了,像你堂妹做出这么不知羞的 事,先让人弄大了肚子又找不到男人负责,到时候就算我无所谓,你父亲死 要面子的个性也容不得,非打断你两条腿不可,所以你??”“我知道!”黄 少贞终于大吼。“我知道、我知道!我得赶快找个男人嫁了,少管别人闲事 对不对?这些话你们每个人都重复十次以上,我已经会背了!拜托你不要再 讲好不好?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听到任何跟结婚或怀孕有关的话!”不止 是电话内,就连她现场四周也一片无声,万籁俱寂。
黄少贞僵在办公桌前,迎接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眼光。 老天爷!她出的丑还不够多吗?红叶中文大学的校风素来端正严明,
尤其中国言文学系更是保守得紧,每位女性教员只差不是三贞九烈,倘若她 继续表现得像颗濒临崩溃的定时炸弹,下个学期的专任聘书大概不会光顾她 的信箱了。
“黄老师?”斜对面的梁老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没事,我正在和我母亲聊天。”她强挤出一丝笑容,挂断电话。“何助
教,我下午有事,麻烦帮我请个假好吗?”说完,她赶紧拿起皮包,离开犯 罪现场。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再会母亲大人的叨念,或是同事诧异的眼光,下午
那场重要的约会需要她全心应战。
※※※ 石藤靖和几乎忘记那个女人的长相。当时天那么黑,夜那么美,时间
那么宝贵,无疑赛貂蝉。三天之后他又匆匆飞返日本,更没有时间回思她的
长相。举凡逢场作戏,过了便是过了,以后大家咱上相遇不相识,房里相见 房里欢。
基于安全考量,他从不接单夜情的款待,然而事隔三周,如今再度重
临旧地,脑中无法自主的浮现上次的香艳际遇。既然他必然在本地逗留一个 星期,为接下来的夜晚做些安排似乎不为过。
从机场来到喜悦饭店的途中,他下意识的观望每个从车窗外飞掠而过
的俏影。 决定了!他要找到她,再续一段露水姻缘。想找到女郎的行踪并不难,
只需要锁定上回与她有约的正主儿——那个差点订走一六0二号房的男人即 可。比较麻烦的是,对方倘若也是过客,现在可能已经离开本地。 一切听天命!若果真的找不到人,也只能算他和女郎缘浅。
他是个行动派的男人。 刚抵达饭店,两张十元美金的纸钞,外加几句威胁利诱,就让房务人
员乖乖调出他需要的资料——千草耕治的大名。“这么巧?”在日本,石藤 一门具有经济与科技上的优势,而千草一族则在政治方面拥有举足轻重的影 响力,两派人马互相倚存。
千草那小子自幼和他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后来虽然忙于各自的事业 而疏远了,老交情总是存在。
就他所知,千草耕治仍然滞留在本地处理一些业务,并未返回日本。
石藤靖和对着纸条微微一笑。目前才下午四点钟,一切若安排得当, 今晚应该能迎见女郎的芳踪。先忙自己的正事要紧!
他安置妥当,转身离开住房,反手关上隐隐约约的旖旎。
※※※ 黄少贞终于知道DNA检验不合的原因,因为上次与她发生一夜之欢
的男人,根本不是千草耕治! 这个错误究竟是如何造成的?想到这里,她的肠胃一阵翻绞,喜悦饭
店知名的下午茶与三十余种美味的糕点,对她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她定了定神,眼神化成穿透人心的利剑,刺向同桌的男伴。
“难道你的骨肉流落在外,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吗?”她迸出冷锐的 询问。
“你怎么能肯定令堂妹的小孩是我的血脉?”千草耕治仍然气定神闲。 正牌的千草耕治有一副瘦削修长的体格,年龄与那夜的男人差不多,
而且和她预期中有所出入的是,他的容相并不难看。 千草耕治的五官很斯文清秀,颇有几分儒雅的味道,一身西装革履,
仪貌堂堂的,确实很容易讨得女人欢心,难怪骗得她堂妹团团转,白白失了 心又未婚产子,落个被人丢弃的下场。
“明人不说暗话。”她捺下满心怒火,尽量平静的表达意见。“我堂妹的
孩子是不是你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错了,我一点也不明白。我知道有 人莫名其妙想塞个小孩给我。”千草耕治的神情隐约透出不耐烦。
“人——”黄少贞凝起的柳眉有着肃杀之意。“你真的希望把事情闹大
吗?如果对簿公堂,损失最大的人将是你们一家。令尊贵为堂堂国会议长, 只怕闹不起这种丑闻。”“说话最好当心一点,否则我随时可以叫警察以诽谤
或勒索的罪名逮捕你!”千草耕治收起每一丝表情,冷寒寒地威胁道。 隐隐约约仿佛在饭店的某处响起口哨声。虽然在五星级饭店里听到口
哨声是很诡异的事,但黄少贞无暇理睬不相干的事。
“硬碰硬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她先放软语调,说之以情。“我们只希望 给小孩子一个名份,让小孩子的父亲栏不至于空白;将来扶抚小孩的责任就 归给女方,你不必尽任何义务。”伦敦铁桥跨下来,跨下来??口哨声的旋 律更清晰传来。
“府上虽然是大门大户,然而富贵于我如浮云,我堂妹对攀龙附凤一点 兴趣也没有。”跨下来??伦敦铁桥跨下来??“只要你点个头,随我们到 户政单位办理认养的手续,此后两方人马再也不必发生任何牵扯。”伦敦铁 桥跨下来,就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今天就给我一个干脆的答复。” 她下结论。
跨下来!“千草,许久不见!”口哨声在她身后嘎然而止,黄少贞僵住。 低沉的声音活生生幻化自她的梦魇,听似陌生却又熟悉??“石藤兄!”千 草耕治似乎很讶异在此处遇见熟人,即刻站起身。
一大串叽哩咕噜的日语在黄少贞的头顶交错。 全世界的声音突然淡去,仅剩下血液在她血管内奔腾、躁动。硕壮的
体格挡住投射灯,形成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的身体,也紧揪着她的心脏。
“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平滑世故声音有强丝缎一般,包裹住底下的 利剪。
“黄小姐是??”千草耕治顿了一顿,以眼神无声的警告黄少贞。“是红
叶中文大学的讲师,我们正在讨论一些建教合作的方案。”“黄老师?”石藤 靖和微眯起鹰眼。“原来如此。这位黄小姐看起来相当眼熟,请问我们见过 面吗?”一双冷淡肃杀的黑眼盯得黄少贞无所遁形,她决定正面迎战。
“您说对了,我们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她高傲的昂着下巴。“千草先生, 恕我们暂时失陪。石藤先生,请借一步说话。”“乐意奉陪!”石藤靖和冷冷 地道。
黄少贞起身,率先走向隐密的处所。 景致不坏!石藤靖和走在她后面,一面欣赏俏臀款摆的风光。她今天
穿着正式套装,绾了个发髻,别有一番风味。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这种的 身段和气质,不可能出自风尘中,看来他们俩很有一番话好聊了。
两人来到僻静的楼梯间,她霍然转身面向他。
“我有要事在身,希望你别来捣乱!当心坏了我的事,你也吃不了兜着 走。”先开炮的人先赢。
他比她记忆中更加高大,五官也更加立体。眉心一道凹缝秀露出严苛 的性格。他就像一个即将出战的武将,蓄势待发,咄咄逼人,一望即知不是 什么好相处的男人。
“你和千草是什么关系?”他那双锐利冷静的黑眸,洞悉她的虚张声势。 老实说,他有点不爽快,一下楼便发现他的女郎和千草在窃窃私语。
尽管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可不习惯与老朋友共享同一个女人。 “阁下未免过问得太多了。”她冷冷的回答。 “喔?”石藤靖和上前一步,压迫性霎时暴增了十倍。“你在暗示我交浅
言深吗?”黄少贞下意识的撒退,退蓦然发现自己被困在墙角。所以说嘛! 她讨厌高大的男人,简直占尽地利之便!
“没错。”她的杏眼闪烁着不屈。
“我倒不同意。”石藤靖和浓黑的眉挑了一挑。“在我印象中,我们已经
‘这么’亲密了!”他忽然伸手一带,让她踉跄地跌进他怀中。她的唇宛如 质地温润的樱桃,令人忍不住想吮咬一口,正想发出抗议之鸣,正好给了他
侵袭的机会。朱唇被他重重地吻开,接受他的攻掠。
她尝起来与想像中一样甜美,另外带有淡雅的蓝山咖啡余味。 他感觉到她紧绷的反应,忽然步调一变,蜕成诱哄似的啄吻。 她不由自主的轻颤着,僵硬的躯体有了柔化的迹象。他更进一步将重
心往前倾移,迫始她不得不环住他的颈项来平衡自己。 两人的身躯贴合得完美无缺。
他轻叹一声,多么美丽的触感,这些日子以来的想望果然是值得的??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从门口行过,黄少贞身躯一僵开始推他。
“小人!竟然暗施偷袭!”她娇斥,艳红色放肆地渲染脸颊。 石藤靖和注意到,她并未试着甩他锅贴。聪明的女人!她很明白两人
体能上的差距,不会浪费时间去做徒劳无功的举动。
“我们得到共识了吗?”他半松半紧地拥着她,还不打算放开箝制。
“如果你以为我们曾??就可以任意对我无礼,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她 臊红着脸,杏眼圆睁的怒瞪他。
他深深看进她眼底。
“‘黄老师’,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轻柔的问。“你并不是应召女郎, 那一夜为什么误导我?”“我没有必要回答你!”黄少贞枉顾烧红的双颊,抬
高下颚,企图寻回原先的气势。
“没关系,如果你想瞎耗下去,我有很多时间。”他好整以暇地把玩几绺 竽落在她鬓边的发丝。
她猛然推开他,想当然耳,一把就被他拖回来,用同样的姿势囚困在 铁躯与石墙之间。
强盗啊!如果能,她真想大喊救命,可是强烈的骄傲不容许她示弱。
“无论我想做什么或做过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 在错误的地方,我们两个根本不该相遇的。”她策略性的退一小步。“你为什 么不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呢?我相信一夜风流对你们 男人并没有太重要的象征意义。”她谈及“象征意义”这四个字的方式,带 给他几丝线索。
“对你呢?对你也没有意义吗?”他大胆推测。“虽然你没有落红,但是 你的反应和身体状况都表明了那夜是第一次。”热辣辣的感觉灼红了她的娇 颜。
“那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讨论。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前厅去了。”出乎她 意料之外,石藤靖和真的退开来。可是他脸上某种诡异的神情制止了她的脚 步。
他直勾勾盯住她,一眨也不眨的,害她不禁紧张起来。他干嘛用这种
复杂万千的眼光审量她,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良久,石藤靖和终于皱着眉头 开口,“我本来以为你在装傻,不好意思与我讨论,但是你显然真的完全没 顾虑到。”她蹙起柳眉,问道:“顾虑到什么?”这个回问让他足足又瞪看了 她两分钟之久。
“你不是‘专业人士’。”他意有所指的开口。
“所以呢?”她用挑衅的语气来掩饰尴尬。
“所以你缺乏‘专业的防护’。”他充满耐心的说,仿如在教导小学生性 教育。
如果可能,她很想钻进地洞里,但是输人不输阵,既然他能够大方的 和异性讨论生理卫生,她也能做到这一点——起码表面上。
“我们使用了保险套。”那正是她当时的目的,她不可能漏掉。 “第二次没有。”她瞪着他。 石藤靖和锲而不舍的提醒她,“我们做了两次,记得吗?一次在床上,
一次在浴??”“住口!”沮丧终于占了上风。“你不必重复,我完全记得那 夜的情景。”天哪!她简直不敢相信!天哪!她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
己身上?天哪!天哪!天哪! 她还自以为正义之师,帮胡涂堂妹被弄大的肚皮讨公道,结果呢?她
自己居然傻愣愣地踏入相同运命,真是太太太讽刺了。 别慌??别慌,她设法安抚自己,迅速回想上次月经的日期。最近一
连串的失序和心忙乱,让她疏略了女性每月必经的麻烦事,不过她的周期向
来很正常??完了!晚了! 正常情况下,她一个星期前就应该来潮,却迟至今日尚未有音讯。通
常危险期是由来潮日期往前推算十四天,便是距今的三周前??完了!
“没有来?”石藤靖和将她的慌乱、错纵复杂、到最后的灰败全部看在 眼里。
一口气息梗在喉间,黄少贞必须吞咽几次才能发出声音。
“是‘还没来’。”她微颤着声音纠正。 “如果一直都没来呢?”他沉着的反问。 “别开玩笑了,一夜之缘而珠胎暗结剧情只会发生在三流戏剧里。”现在
的她太慌乱,无法去设想事件成真的后果。
“好吧。”石藤靖和暂时撤退。“假若发生了预期之外的讯息,在你做出 仓卒的决定之前,我希望你事先与我讨论过。”他掏出名片,在背后写上几 个各个时段可以联系到他的电话号码。
黄少贞烦乱的接过来,转头离开突然变得狭小的楼梯间。她需要更宽
大的空间与更新鲜的空气,才能让大脑回复动作。
“慢着。”一道拉力拖住她。“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真是可笑!他甚至 还不算正式认识她。
“黄少贞,少壮的少,贞烈的贞。”她扯回手臂,转头又走,好死不死又 被牵绊住。
“给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她用力抽回手臂的自主权。“如果有需要, 我会主动和你联络。”说完,她几乎是用飞的逃离现场。
※※※ 黄少贞刚踏入院落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便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叠以了每周固定回家吃饭的日子。老家位于郊区,环境相当清静优美,
向来是她的避难圣地。然而这几天她仍然处在震惊状态,实在没有尽情应付 父母的叨问。
“爸、妈,我回来了。”她走进家门,准备面对接下来的夜晚。
黄母圆福的身形出现在厨房门口。“你回来得正好,再不开饭,菜都凉 了。”母亲暗暗向她使眼色,朝客厅的老爸努努嘴。
客厅的气氛很沉重。 父亲大人结实的块头塞满了单人沙发,一张脸阴沉沉的。年轻时的海
旅生涯让利风刮粗了他的容貌,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五十七岁的年纪显得
更老成风霜。然而,大自然的挑战未让他的性情圆滑,反而雕琢出固执性格。 亲戚朋友私下最啧啧称奇的地方就是,黄家这对夫妇男的粗豪、女的
平凡,竟也孕生出一颗娇妍贵气的明珠。 “爸,什么事不开心?”黄少贞挨近父亲身畔。 “真是要不得!也不想想看,我们黄家在这一带算是‘百年老店’,家世
清白,无端端冒出父不详的小孩子出来,教我们这些人拿什么老脸去面对街 坊邻居?”黄父一张脸气成暗红色。
黄少贞登时明白了,老爸一定出门参加哪家的宴席,被乡里邻人取笑 了几句。
“那是堂妹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嘛!”她厌烦地窝进另一张椅子。这 就是在小地方扎根太深的坏处,亲戚朋友住得近,左邻右舍也都是老相识,
几乎没有什么隐私权。
“你堂妹就不姓黄吗?”黄父气呼呼的抢白。“你大伯管教不周,害我这 个做弟弟的也丢尽了老脸,真是三代清名都败在他那一门手上!”“他那一门 丢脸,你这一支争气不就好了吗?”黄母的嗓音从厨房加入谈话,“我们俩 走到外头,那个人不竖起大拇指说阿贞聪明懂事?有这种女儿帮你争回面子 就够了,少去管亲戚家的闲事。”黄少贞忽然觉得如坐针毡,如果她的腹中 也多了一个后起之秀来报到,真不敢想像父母的血压会升到多高。“我饿了,
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她连忙转移话题。 “你只会坐在那里喊,也不过来帮忙拿碗端菜。”黄母睨了她一眼。 “喔。”她闷闷的回答,乖乖进厨房当帮手。 电话铃声响起,黄父的距离最近,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话筒。 “喂??您哪里找她??石藤?我女儿又不认识日本人??废话!我当
然知道。我们黄家不跟日本鬼子交朋友??你有何贵干??是吗?好吧!你 等一下。”黄父回头对着厨房喊道:“贞,你学校日文系的老师怎么会有家里
的电话?”黄少贞闻言,吓了一跳,哪来的日文系老师啊!会不会是那个石
藤靖和吧?他如何弄到她老家电话的?她连忙跑到餐厅的分机接听。
“喂,我是黄少贞。”她遮遮掩掩地侧过身去,杜绝老爸的监听。“你是 怕我好日子过太多,特地打电话来捣乱的吗?”低沉的笑声震荡而来,在耳 道内回绕着共鸣。“府上的‘警卫先生’盘问得很彻底,我差点以为打电话 给你必须先说出暗号。”“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压低嗓门,以免被父母听见。 “没事。”石藤靖和舒适的长叹一声,背景隐约听见水声,想来正在“泡 汤”中。“我只想提醒你,你的行踪并不难掌握,你会很意外透过电脑可以 查到多少私人消息。”“你真是??”她咬牙切齿,随即想起身后有人探头探 脑,遂硬生生将语气转了一百八十度。“你真是太客气了,‘石藤老师’,为 了这一丁点小事,还烦劳你打电话到我父母家来,真让我受宠若惊。”“男人 总是得想尽办法展示自己的能力,才能攫获女人的注意力,这就叫做‘生物
天则’。”石藤靖和的口气充满笑意。“请问我令你印象深刻了吗?小宝贝。” 黄少贞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站起来唱国歌了。这个男人病得不轻!上回才黑眉 黑眼的恐吓她,今天忽然像只发情的孔雀,撑开尾扇在她跟前耀武扬威。
感受到老爸狐疑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再把耳朵贴回话筒。
“石藤先生,谢谢你特地打电话来告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她顿了一 顿。“对了,顺便提醒您一件事,出国在外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饭不要 噎到,走路不要跌到,开车务必当心,千万不要出车祸!”她咬牙的挂断电 话。
“那个人是什么来头?”黄父狐疑的打量女儿。“你可别和丫头一样,认
识那些不三不四的日本鬼子,到最后搞出问题来。”“他只是学校教日文的老 师,向我打听一些建都合作的方案而已。”她回避开视线。
“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贞,你们子侄辈里头,就属你最争气了。
相貌好,学问好,工作又高尚,多少亲戚眼红哪!”父亲大人坐到饭桌前, 犹自絮絮唠叨。“如果连你都和丫头一样,出了什么丢脸丢到姥姥家去的岔
子,我下辈子也不用出门见人了。”“我知道了。”黄少贞厌烦的低着头扒饭, 吃进去的食物仿佛铁粒一般,直接沉进胃里,重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章
叮咚! 电铃声中断了黄少贞的文思,她扔开笔,静坐两分钟,希望访客等不
到人应门,会识相的自动离去。
叮咚、叮咚! 无论这位访客是谁,意志力显然比她坚定。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前去
应门。当石藤靖和刚毅的面孔出现在门外时,她一点也惊讶。
“又是你。”她无奈的倚着铁门。“这一次你又有何贵干?”“我顺路经 过,上来打个招呼。”他放下手提箱,拉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并且从口 袋中掏出一包零食。
拜完善的教师名册所赐,两个礼拜前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她的住 址,体验一下女性化的居住环境。
女人的地方硬是和男人不同。连空气都多了几丝甜美的味道。 她租赁的小单位居于城中心,十五坪的空间并不宽敞,却充满巧思。
客厅没有阳台,两扇大窗户是日光的主要来源。窗台上摆放几盆小巧的的室 内盆栽,缤纷了窗外的景致。一张写字台倚着窗而放,正好将城市与花朵的
彩绘收入眼底。精致的小布面沙发犹如玩俱家俱,记得他第一次造访时,甚
至不敢坐得太用力,生怕被他的块头给压垮了。 由于室内采开放空间,没有隔墙,于是她以两个原木书架巧妙的隔出
寝室,既提供了隐密性,又节省了装璜的用费。
“你已经打完招呼了,然后呢?”黄少贞气恼的咕哝。不愿承认他神通 广大,但他还真有两把刷子,不知从哪儿弄来她的资料,从上个星期开始, 每天晚上自动出现在她家门口。
到最后干脆连藉口都不找,随便用一句“顺路”就打发了。 “奉上买路财。”他递上一包巧克力球当过路费。 虽然有气节的人不食嗟来食,但是消耗敌军运输也算战策之一。黄少
贞没有挣扎太久就心安理得的接过来,窝进沙发里一口一颗大快朵颐。
好吃!她向来对巧克力毫无抗拒力可言,前几个晚上又不小心透露给 敌军知悉,他才能凭着巧克力入场券,天天登陆成功。
“你正在忙吗?”石藤靖和走到写字台前,看着散乱的稿纸和铅笔。他
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却无法阅读中文字。
“喂!不要随便乱动主人的东西。”她连忙抽起稿纸,趋苍蝇似的挥赶他。 “我正在写杂志的专栏稿。”为女性杂志写专栏是她的副业,偶尔也发表一 些散文作品,额外的版税收入使她的生活过得相当舒适。
石藤靖和耸耸肩,也不以为忤。
他将随身手提箱放在茶几上,陷进她身旁的空位,可怜的沙发嘎吱一 声,勉强硬撑下来。他把一双长腿放在桌面上,舒服得不得了。
“累死了!我演讲了一整天,又渴又累。”他把观看她当成一种享受。 身穿居家服的黄少贞自成另一种风情,慵懒闲散中透出几分娇媚。她
用一只铅笔代替发簪,将丰润的青丝固定有脑后,白嫩修长的颈项让人想咬 一口。
“再来嘛!继续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啊!”她嘲讽的说。然后发现自己很
莫名其妙的跑去帮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石藤靖和笑容可掬的接过来,洁白的牙齿让她联想到鲨鱼。“坐 啊!不要客气。”他好像搞不懂谁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她白他一眼,走回 写字台前坐定。
“我要忙正事,不陪你了。你坐烦了就自己回去吧!”“我说小姐,你到
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这个当口也该确定了吧!算算时间都快一个月了。”
恼人的声音飘过来刺激她。
“我说了,我一旦确定就会立刻和你联络,你不要一直烦我。”她摆摆手, 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那么你到底何时才要确定?”石藤靖和无奈的望着那只鸵鸟。 等地壳变动,日本连接成中国的一部分,中华文化飘扬整片扶桑大陆,
富士山变成黑龙江市的市徽吧!黄少贞心想。
“等我心情好的时候!现在闭嘴不要吵我,我要写稿了。”她埋首案前, 拒绝多花一分钟在不速之客身上。
身后安静了几分钟,开始传来悉悉嗦嗦的动静。 石藤靖和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方形的小机器,东摸西弄,又抽出一条
电揽线,一端接在机器上,另一端插进墙角的插座。不久后,键盘敲击声响 了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偷瞄一眼。这男人居然把她家当成工作室了!
他的面前架起一个怪里怪气的机器,应该是某种携带型电脑吧!体积 纤巧可爱,大概只有一般喜饼铁盒的大小,而且它的荧幕相当特殊,盖子掀 开之后,竟然还可以再往侧旁翻开一次,所以面积等于一般小型电脑的两倍, 画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局促。
黄少贞不知不觉的走到他旁边探头探脑。
“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硬体产品,全世界只有一台。”他头也不回的 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希罕!”她很不给面子的嘀咕。“你们为什么只做一台而不量产呢?这
种新产品一定很有市场竞争力。”她听过“欧亚科技”的名号,也知道他的 来头不简单。石藤靖和看起来就不像寻常的池中之物,一汪小小的浅塘决计
限不住他的奔腾。
“这套电脑的造价高达七万美金,一般市井小民根本负担不起,所以没 有量贩的市场。”他解释。
“喔。”严格说来,她是科技白痴,没有什么概念。“这么小一台电脑, 能济得了什么事?”“你别看它体积小,它的记忆体和硬碟容量全世界无人
能出其右,光是内建的系统晶片,就已取得两百四十多个国家的专利;宽荧 幕设计更是公司的高度机密,据说原版设计图的黑市价格已高达两百万美 元。”石藤靖和露骄傲的神色。“不过欧亚科技是为了别一项更伟大的科技发 明而设计这套硬体,目的是让我能随时随地修改和测试软体。”黄少贞意兴
阑珊的走回写字台前。“伟大又不是自己说的。”“谢谢你的大力支持。”石藤
靖和啼笑皆非的瞪她一眼。 算了,不与妇孺计较,先解决大自然的召唤比较要紧!他欠了欠身,
走向洗手间。 狼走了!黄少贞快手快脚跑回电脑前,满足一下旺盛的好奇心。其实
她对电脑这门学问并不感兴趣,不过这台小电脑的卖相实在太特殊,让她忍
不住想玩弄一下。
“EuroAsiaNo.1model.”彩色荧幕闪烁着偌大的英文字。 她试探性的按下一个空白键,“欧亚一号原型”的英文字样褪去,画面
慢慢呈现一得英文字:请勿碰触!
“好像没什么反应。”她不满足的按一按 enter 键。 请勿乱动。画面又有新的指示。
“你就没有其他把戏了吗?”她好奇的再按一个 Ctrl 键。 最后警告。
“奇怪,为什么进不去其他画面?”她不死心,又按 shift 键。
你看不懂英文啊?! 她瞪大眼睛盯着荧幕。“这些内建的警告标语还真人性化。”她想了一
想,输入一个“yes”,算是回答它的英文问题。 看得懂就好。再乱动,我叫老大来!电脑荧幕显示。
是她多心,还是这台电脑真的在和她对谈?谁是老大?她输入问题。
我为何要回答你?你是谁?它的疑心病很重。 我叫黄少贞。虽然情境很诡异,她还是礼貌的输入自己的英文名字。 电脑荧幕闪了几下,主机也响起机件运作的声音,两秒钟后,“欧亚一
号”有了回覆。 没听过!不认识!画面闪回最原先的“欧亚一号原型”的英文字样。
黄少贞登时气结。
“平时都是我在斥喝学生,今天竟然轮到一台电脑给我脸色看!”她咕哝 抱怨。莫名其妙!
“好玩吗?”身后有间谍。
“赫!”她立刻跳开来,一副天下太平、我没有乱动的表情。
石藤靖和站在浴室门口,宽肩斜倚着门框,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不想别人动就直接讲嘛,干嘛在电脑里动手脚。”她没好气的抢白。“透 过电脑骂人很好玩吗?”那些句子一定是他事先设定好的!
“喔?”他挑了挑眉,隔空以着电脑发话,“欧亚一号,你为什么骂人?” 只见荧幕忽然激烈的闪动,一大堆杂乱的线条、色块猛然迸现又消失,最后,
一句斗大的英文字像跑马灯一样闪动——我是无辜的!“欧亚一号”愤怒的 表示。
黄少贞张口结舌。
“这就是??这就是??‘欧亚科技’的秘密武器?”她结结巴巴。
“对。‘欧亚一号’目前只是一套具有智慧思考能力的软体,你仅看到它
功能的一部分,更完整的版本存放在日本总公司。”石藤靖和微笑。可怜的 女人,她真的吓到了。
“可是,它是活的耶!它听得懂你说话!”震惊的视线游移在电脑与日本
鬼子之间。
“它也能和我们交谈吗?”“‘欧亚一号’有内建的麦克风,使用者可以 用话音取代键盘输入;另外,它也精通十六种语言,等语音系统安装上去, 它就能与人类交谈。”石藤靖和安抚的拍拍她脸颊。“我的最终目标是打造一 个全功能的智慧型机器人,不过目前的科技尚无法做到软硬体兼备,光是它 身体的材质就需要十年左右的测试和研发,所以‘欧亚一号’的诞生日还遥
遥无期,目前我只能选择一台功能强大的电脑让它栖身。”如果他期望这出
现场秀能够行到她的赞许,进而一缕芳心牢牢系缚在他的身上,他可就要大 大的失望了。
“你们好可怕!将来人类世界如果被电脑掌控,都是你们这种人害的!” 蹙着眉头的黄少贞天外飞来一个结论。
轮到石藤靖和哑口无言,只能死瞪着她。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你的脾气很坏,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只是
对我观感不佳,后来才发现你根本就是天性使然。”黄少贞愣了一下。“那又 如何?”“那你就不应该长成一副端庄温柔的样子,简直骗死人不偿命!”他 愤慨激昂的陈述。
“我就是被你外表所骗的头号受害者!”她想了一想,忽然嫣然微笑道: “那正好扯平,因为我也是被你占便宜的头号受害者。”这会儿她又笑了! 石藤靖和一直以为自己以“阴晴不定”的性情出名,结果却遇到一个比他更 反复无常的高手。他愠恼的靠回椅背,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青天高高, 白云飘飘,太阳当空在微笑??“喂!”黄少贞蹙起蛾眉,用手肘顶了顶他。 “我们中国人有忌讳,入了夜不能吹口哨,否则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连 口哨都不能吹?当场气得他又多吹了一首。
这男人真奇怪!前一秒钟还像小孩子似的闹脾气,下一秒钟忽然快乐 的吹起口哨来着。
黄少贞怪异的瞪着他,等着看他何时会起乩。
叮咚,门铃无巧不巧响了起来,掩盖了他的口哨声。今晚的不速之客 还真多,看样子她是别想安心写专栏了。黄少贞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去应 门。
“来将通名。”她先隔着门墙发问。
“你老妈。”门外传来母亲大人的声音。
“妈?”黄少贞登时傻住。完了、完了!“等一下,我马上来!”她火速 回头,这位先生还悠哉游哉的坐在沙发上吹口哨。
“你还不快躲起来!”她冲回客厅,半拖半拉的将好像他扯到书架后面。
书架子挡不住他的大块头!这下惨了,她妈咪如果发现她的住处三更 半夜还收容野男人,不吓出心脏病才怪,更别提接续而来长达两个月的唠叨
期。
“我为什么要躲起来?”石藤靖和还没搞清楚状况。 幸好小套房附带一个超大衣橱。她拉开橱门,一把将他塞进去。“太好
了,就是这里。 乖乖等着,不准出声。”“你干什么??”他想抗议。
砰!橱门关上,抗议驳回。 电铃声声催促。
“来了!”黄少贞气喘吁吁,带着过度灿烂的微笑拉开铁门。“妈,这么
晚了还跑来找我?”“你在拆房子啊?这么大声!”黄母递上一袋热腾腾的食 物。“我和你爸爸逛完街心想会经过你楼下,所以帮你买了点宵夜带来。”“谢
谢。”她粲笑着接下来。 “刚刚是谁在吹口哨?”黄母跎起脚尖,从女儿肩头探望进室内。 “没有啊!”她把门扉拉拢一点。“可能是音乐吧!我边听音乐边写稿。”
“那就好。”母亲大人接受这个解释。“趁热吃吧!别工作得太晚。你爸还在 车上等,我先走了。”“拜拜。”她快乐的挥挥手,关上门。
安全过关! 她靠着门稍事喘息一番,立刻想起衣橱里有个囚犯,急匆匆又去开了
橱门。今晚好忙喔!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被塞进衣橱里。”一如意料中,石藤靖和铁青着脸走 出来。
“我也没想到我母亲会突然造访??要不要吃点小笼包?”她歉然的清
清喉咙,试试用食物招降他。 他居高临下的冷睨她。美食计宣告失败!
“奇了,是你自己要上门受气的,我又没叫你来。”她忍不住抱怨。
“这就走了,行了吧?”他没好气的走回客厅。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一一收拾妥当,提着手提箱走向门口。 “拜拜。”她双手环在胸前,眼睛看着地上。 石藤靖和经过她身畔时脚步顿了一顿,黄少贞怔然抬起头,正好迎住
一个印下来的轻吻。
这个吻持续得不久,但是温存而甜美。他把唇移开,两人额头互相抵 触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呼在自己唇上??他抬手做了一 件渴望整晚的事,将她固定头发的铅笔抽出来,让秀发垂落在他腕上,几绺 柔丝缠上他的衣扣。
“去吃消夜吧。”他拂开缠绵的发。
“拜拜。”她又道别了一次,口气柔软了许多。
“不要再闪躲了。该做的事情快去做吧!”他探手碰触她的脸颊,严肃的 语音沉沉荡进她心底。
“嗯。”她点点头,低垂着视线。 铁门悄悄掩上,暂时隔开两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人,却都一样思潮缠
绕??※※※ 又度过另一个塞满会议与讲演的一天,石藤靖和疲惫的揉着后颈。 他瞄了瞄腕表,赶赴晚上的饭局之前,应该还有时间冲个澡后再绕到
黄少贞的住处。这几天他一直无法联络上她,打电话去她的住处或老家都找 不到人,亲自上门也扑了个空。种种诡异的迹象显示,这女人因着某种原因
决定闪避他。 愚蠢恰好不是他的优点之一,他立刻明了这个可能的成因。山不来就
我,我来就山!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
“石藤兄!”前脚方踏入喜悦饭店华丽的大厅,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石藤,又巧遇了,看来你也住在同一间饭店。”千草耕治放下报纸,从
休憩区的沙发站起来。
“千草兄。”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计较,当下也礼貌的迎上去。“小弟 的公司和这间连锁饭店一直有业务往来,倒是这么巧,你也下榻在此处?” “既然遇上了,你有没有空?咱们哥儿俩好久没聊聊了。”千草耕治爽朗的 捶他一拳。
少年时的情谊流入两人心中。 石藤靖和一直喜爱这位小他两岁的玩伴,尽管两人在性情和喜好上都
不太相同,千草的外貌虽然斯文沉静,性格其实比他野性外向多了;反倒是 他看起来横霸霸的,处事方面却很保守稳重。两人一路玩玩闹闹过来,培养
出很深刻的老战友情份。
话虽如此,那日在咖啡座看见黄少贞与老友比邻而坐的情景一直困扰 着他。
那个阴错阳差的夜,她假扮成神秘的应召女郎,自然是为了千草。也 就是说,自己的生命轨道差一点点便与她交错而过。
其中关键尚有许多不明的环节,或许草竿可以提供他满意的解答。
“就算没空也得侪出时间来。”他微笑,朝附设的咖啡座示意。“如果不
介意,我们坐下来聊聊吧!”两人在靠窗的桌位坐定,各自点了饮料。
“这趟前来,有没有遇到什么香艳际遇?”千草耕治促狭的举起咖啡杯。 “你再不花点时间追追女人,伯母怕会以为自己养了一个同性恋儿子。”太 好了,这正是他想讨论的主题。石藤靖和心忖。
“艳遇?当然有。”他旁若无事的啜了口咖啡。“就是上回和你同桌而坐 的那位黄小姐,你还记得她吧?”千草耕治的微笑立刻消失。
“原来我听到的消息是真的,你最近确实和黄小姐走得很近。”他沉吟半 晌后又开口,“冒昧请问一句,你正和黄小姐交往中吗?”石藤靖和很好奇
他是从哪里听说的,不过大家在江湖打滚到今日,自然拥有万全的情报来源。
“老实说,我的确对黄小姐有几分倾心。”他先端起水杯啜了一口,从杯 缘密切观察对方的反应。
“原来如此。”千草耕治的神色凝重起来。“不知石藤兄是否听说了?? 什么流言?”先探口风来着?石藤靖和不动声色的道:“不瞒你说,我确实
听到一点风声。”千草耕治的脸色更阴沉几分。
“不过你我终究算老交情、老朋友,我若一味听信外人的言论,尤其是 不经事的妇孺之言,未免太不给你面子了。两相比较,我当然宁愿以你的说 法为重。”石藤靖和往椅背一靠,气定神闲的说完。
“甭提了。”千草耕治悻悻然地放下咖啡杯,一副自认倒楣的样子。“石
藤兄,你阅人无数,鉴识的眼光当然一等一,不过这位黄小姐??我只能用
‘居心难测’来形容,你跟她来往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怎么说?”石 藤靖和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人究竟有什么过节?“我 猜黄小姐接受你的追求,只是为了藉机打探我的底细!”千草耕治好气的回 答。
“这倒值得深究了,黄小姐干嘛对您会感兴趣?”酸溜溜的语调只有他 自己听得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千草耕治陈述了一个出人意表的故事。大意是他
短暂来往过的一名中国女人和另一位男子发生关系后,将怀来的孩子谎赖到 他头上。结果诡计不成,改由堂姊出面声讨,甚至打算大打父权官司。
他不胜其扰,已经准备避回日本,让这些有心攀龙附凤的野心分子彻 底死心。
石藤靖和静静聆听,一面观察老友的语气和神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千草耕治的懊恼愠怒都不像佯装,但是黄少贞又何尝像个不择手段、求富求 贵的坏女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虽然事不关已,可是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弄清楚这个误会的成因, 总有一天派得上用场。
※※※ “你怀孕了!”冯清若的尖叫声沿着电话线灼烧而来。“你怎么会怀孕
呢?我连你交上男朋友都不知道,你就被搞大肚子。别告诉我圣母的奇迹发
生在你身上!”黄少贞的秀颜紧紧埋进手里,彻底失去了主张。她简短的将 前因后果重述一遍。
“这几天我避到离岛去,苦苦思索,仍然设想不出良策。现在除了找信 得过的朋友商量,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她无力的低语。
“说来说去又是日本鬼子惹的祸。你们黄家女人真是欠了他们的!”冯清
若拼命叹气。
“你有没有打算拿掉?”窗外的云傍徨的游移着,找不着落脚定处,恰 似她的心。
“我不知道??”堕胎当然是最方便的方法,可是??那就像谋杀啊!
她的道德观不容许她这么做,而且,她也害怕。所有关于堕胎的可怕传闻一 古脑儿涌上她心头,如果失败了怎么办?“你当初处理堂妹的事明明很有把 握,怎么一落到自己头上,反而失了分寸?”冯清若说话向来直率。
黄少贞悲惨的持着话筒听训。“我终于能体会小妹不想声张的难处。如 果消息传出去,我该如何面对同事、朋友、亲戚?我又该怎么向父母交代呢?
我快疯了!”冯清若灵光一闪。“对了,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该负责任的家伙? 你不是说他很有诚意吗?” “他是个日本人,随时都会回日本去!他能帮 得上我什么忙!”她烦躁的拉扯头发。
“说得也是。”冯清若点点头。“那只剩下唯一之道,老实回去向父母大 人禀报吧!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趁现在大家坐下来想办法也好。”“不行
啦!”父亲的每句期许幻化成利刀利剑,一柄柄刺进她体内,割得鲜血淋漓。 她如何把事实告诉他们?又如何能面对他们?强忍多时的悲凄终于穿透脆弱 的心墙,溃发成汪洋大水。
“你不要哭嘛!你现存人在哪里?我过去陪你好不好?”冯清若被她哭 得心慌意乱。
“我已经回来住处了??”她哽咽的说。“你先不要急着过来,让我一个 人静一静,等我脑筋清楚一点再和你联络。”“好吧??你可别想不开喔!” 冯清若犹不放心的叮咛几句,方才收线。
黄少贞拭去泪珠,却停不住抽抽噎噎。堂妹出了意外,还有她这两光 堂姊可以商量,现在轮到她出事,她找谁去?而未婚怀孕这种事,除了当事
人自己,又还能找谁帮忙?即使逃得了父母那一关,她也退不了世俗礼教的 眼光。
她是一个中文老师,一个学术界的文人,一个小有知名度的文学作家,
并不是那些动辄生上几个私生子都无所谓的明星歌手。她存在的圈子堪不起 未婚生子的丑闻!
她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呢?难道??最终真的要沦落到某个阴 暗角落,任由医生将没消毒干净的仪器探进她体内,乔掉她子宫内的血肉, 也刮掉她的女性尊严?黄少贞不寒而栗。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被高楼的阴影吞没,似乎影射她黯淡无光的未来。 她的心沉甸甸的,和夜暮同一色调??铁门被人推开。她没有察觉,甚至不
知道自己忘了把铁门拉拢。 一道巨大熟悉的暗影遮掩住月光,笼罩在她身上,将她拖入更深的阕
黑。
她仍然蜷缩在沙发上,失去焦距的视线投射向远方。 身侧的座位陷下去,将她牵引向一个坚实如铁的体躯。强壮的臂膀环
住她,完整的抱进怀里。 一股绵绵细细的气息突破冰层,慢慢为她失热的心加温。徐缓而坚定
的热度温回她一点血色,也化开了她体内的水气。她再也控制不住,好不容 易收干的水泽,又从眼眶内汹涌的泛滥出来。
她紧紧贴靠他胸口,无声的啜泣。
石藤靖和温柔地吻着她的头顶、湿濡的秀颊、和冰冷的手心,以一点
一滴的细吻让她的心灵保持温暖。 任何问题已没有提出的必要,半个小时前接到那通电话,提供给他一
切资料。
不愧是脾性火爆的贞,连来往的知交也和她一样凶悍。 “跟我回日本。”浑厚的声音如夜的迷咒,莫名捕令人心安。 她无力的倚在他胸前,怔怔听着。 “到日本去,把小孩生下来。一年半载之后再回国。”他浑声提出心中的
备案。“我可以透过管道为你弄到日本大学的实习聘书,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你曾经在国外等产。”沉寂良久,她颓然的垂下螓首。
“不行的,我不能就这样抛开一切,太多的人和事物无法交代??”“去 日本的好处多过留在这里,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再想想令堂妹。你希望她承 受的痛苦也一模一样在你身上重演吗?”他蹙起剑眉。
“小妹??”她低喃,可怜的芳心顿时又失了主张。
“我已经探知了令堂妹的遭遇。想想看,一到日本,你不但能避开这些 闲言闲语,也更接近千草一家,将来不论想出任何计较,都比远在千里之外 的这里易执行。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浓浓暮色中,他充满自信的语 调宛如一艘大船,将她从茫茫汪洋中捞救起,航向一个稳定明确的方向。
“可是??我的小孩生下来之后呢?”混沌的脑袋被他翻来覆去的游说,
完全失去反对的能力。
“我要。”他简洁的回答。“他会在平安富裕的环境下成长。有一个经营
‘欧亚科技集团’的父亲,没有任何人敢岐视他。”这样可行吗?怔忡的眼 光随着月光游移,心也茫然不定,空荡荡的脑神仿佛从此没了着落。
“好吧。”轻细的答允声几乎融在夜色里。“去日本吧。”只能走这个途径
了??她疲倦的合眼睡去。
第四章
鸟鸣声如梵唱。 黄少贞在大自然的乐音中幽幽醒来。
真的是虫鸣鸟叫唤醒了她!记忆中的车嚣声、人喧声,从谧静平和的
环境中淡出。 她甚至可以闻到非洲菊淡雅的鲜香,和一种极淡的草香味。
她眨了眨杏眼,望进一间正方形的和室,十坪大的空间被三面拉门与 一面橱柜包围。她的床铺在和室的正中央,床头那面方墙应该是存放棉被的
内橱。床尾和左右两侧的拉门则不知通往何方。
黄少贞忆了起来,她正睡在石藤家的屋檐下。身上的和式睡衣便是良 证。
昨夜与石藤靖和抵达日本成田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她又有轻 微的晕机现象,于是石藤家的司机匆匆载了两人返宅,她在仆人的安顿下,
迷迷糊糊睡去。
啊,她人在日本了??右手边的拉门响起轻轻的敲叩声。
“欧嗨优。”一个甜美年轻的女声细细的打招呼,又以日语叽哩呱啦了几 句。
听不懂的她只能以沉默回应,希望对方可以理解。
和式门拉开一道小缝,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人从她困惑的眼 神明白了得不到回应的原因,转而以口音浓厚、但尚称流利的英文问候。
“早安,您希望现在用早餐吗?”“我想先沐浴梳洗一番。”她不安的环 视房内一圈。“石藤先生呢?”“先生正在前厅与老夫人共进早餐。他吩咐我
们不可吵醒您。”那只眼眯了出一点弧度,想是微笑了一下。“我去帮您准备
盥洗用具,稍后带您去浴间沐洗,请您稍后。”说完,她恭敬的鞠了个躬, 细碎的脚步声踩着长廊而去。
心情稍微安定一点,黄少贞从被窝中翻起身,决定先熟悉四周环境。 现在已经知道右手的门通往走道,她走向床尾,锁定下一个侦测地带。
拉开床尾的房门,中一间相连的卧室出现在眼前,布置大致与她的睡
房相似。典雅的和式格局,整片榻榻米地板映入眼帘。多数的私人用品护纳 在柜屉里,所以她无法判断邻居的身份。对面的粉墙两端各有一扇门,但是 她的好奇心没有旺盛到去探别人的房间。
两间房相隔的拉门并未附上锁头,黄少贞在心底提醒自己,得记得请 石藤靖和装锁才行,否则睡在隔邻的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她根本没有隐私性
可言。
满足了对隔壁房的好奇心后,她走到左侧的格子门,完成今天早晨的 最后一趟探险。棂门拉开,晨光洒了一室金芒。
“啊,是庭院,好美!”她发出惊异的叹息。 适才唤醒她的自然乐音也来自于此。一片小巧的竹林位于右手边,其
后则是一排森绿的柏树,掩盖最外转的水泥围墙。花坛假山,小桥流水,一 截竹笙细细滴出清流,溉入盛接的石磨里。令人不自觉的随着绿意而平和下 来。
往左右两侧看去,她发现自己的房间位于一个转角处,整片产业被这 围庭园景色环绕在当中,与转墙外分隔。
以东京寸土寸金的标准来看,石藤老宅的面积大得惊人,而且历史悠 久,屋内的梁柱木料都泛着年代久远的暗泽。
她即将在这个古老而富裕的环境中待产??思及自己孤凉的处境,可
可芳心又沉郁下来。 过去的两个星期,犹如一场飞掠的梦。
神通广大的石藤靖和果然在三天内弄到一份日本某大学的“交换学者” 证明,让她以研究人员的身份,明正言顺的赴日。
父母虽然很意外她临时宣布出国研习一年,然而被国外大学邀访终究 是一项难见的殊荣。两人帮女儿办了两桌饯别酒,便含着欣慰的笑送她出门。
双亲期盼与骄傲的面孔,不断扯着她的良心。
到了机场,石藤靖和早在飞机上等待她。沉重的心灵负担几乎摧毁她, 整个途中她都陷入昏沉沉的梦乡,一直睡到方才。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她幽幽叹息。 叩叩!
“小姐,您的盥洗用具已经准备好了。”女仆在门外细声轻唤。
“好的。”她顺手理了理蓬乱的青丝。“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雅子,今
年刚毕业,明年即将赴美继续读大学。”女孩恭恭敬敬的弯腰鞠个躬。
“石藤先生派我来服侍您。”“我明白了。”她轻轻颔首。那个男人确实体 贴入微。
“小姐,请随我来。”雅子向廊底的盥洗间挥手示意。 黄少贞敛了敛心神,举步跟随。 苍茫的未来,且先抛在脑后??
※※※ 餐室内的氛围,美言之是平和宁谧,换言之是暗潮起伏。
晨间八点半,石藤靖和如往常一样,坐在方形餐桌的主位,边吃早餐 边阅读早报的最新资讯。平时他习惯七点出门,但是长途出差回来的隔天, 他通常会纵容自己晚起两个钟头,十点以前进公司。
石藤纪江坐在餐桌彼端,以优雅的手势撕下土司,缓缓送入唇间。进 食时,嘴巴张开的幅度不会超过一公分,这是名门千金自幼所接受的教养。
五十四岁的年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肌理依然滑腻平顺,肤色 白细。一丝不敬的发髻与和服塑造出端庄的贵妇形象。
石藤靖和当然知道母亲正密切的注意他,等待他提出一些解释。但是 餐桌礼仪阻止了她的发问,名门教养也不容许她在仆人面前露出急切的神
情。
若在必要时,她会表现出适度的母性,但大多数时候,母亲是尊贵冷 淡,不容易亲近的。
他忽尔联想到,黄少贞和母亲在某些方面竟然有几分相似。
“前几天千草夫人来家里喝茶,提到你拨了越洋电话给千草老爷,请他 弄来几份交换学者的官方文件,真有这回事吗?”石藤纪江优雅的拿起餐巾, 轻拭唇。
“是的。”他啜了一口咖啡,视线仍然凝聚在资讯版。 眼见儿子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状似不经意的猜问:“我怎么也猜不出
来咱们家的生意和交换学者有关,是不是你从国外特聘了专业工程师回来 了?”石藤靖和放下报纸。
“母亲,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相信美季子已经向您通风报信过了。” 他扬起嘲弄的笑弧。
女管家美季子在石藤家服伺了二十多年,对母亲大人忠心耿耿。母亲
应该早就获知黄少贞的到临,甚至连她的“微妙情况”也一清二楚。 石藤纪江瞪儿子一眼,抗议他的粗鲁直率。 “美季子确实提过,昨夜家里来了一位娇客。”她在红茶中加进两匙糖,
动作仍然慢调斯理而优雅。“你??对这位黄小姐有什么打算?”“黄小姐会 在家里寄住几个月。等时候到了,我们自然知道该有什么打算。”石藤靖和 轻描淡写的说道。
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人都没有谈及结婚的话题,即使是权宜性的婚
约也没有,所以母亲的问题他还真答不出来。 石藤纪江举起茶杯,掩饰懊恼的神色。那个中国女人的孩子终究出自
于石藤家的血脉,她必须接纳这个事实,不能任他流落在外,但是孩子的母 亲又是另一回事了。
“石藤夫人”主持棒子她握得很顺手,短期之内还不准备交出去。在没
有弄清楚那个女人的重要性之前,她无法安稳。
“早安。”柔和的问候声从门边响起,黄少贞踩着平稳的脚步加入他们。 她似乎偏好与自己姓氏相同的颜色,今天仍然穿着一袭鹅黄的休闲服,
简单的V字领与合身长裤,脚下踩着一双黄色的亮面凉鞋。
洒浴在晨光中的她鲜嫩极了,娇艳欲滴,令人想捉过来,在水嫩嫩的 粉颊上咬一口。
“昨晚睡得还好吗?”他为她拉开右侧的座椅,从这个角度可以透过落 地玻璃,赏尽满庭院的鲜绿繁荣。
“很好,谢谢。”她坐定后,对餐桌上的另一位妇人微笑,以眼神示意他
为两人介绍一番。 石藤靖和险些笑出来。
她的眼神不是温和的请求,或者像她外表上的礼貌优雅,而是热辣辣 的“我猜得出来她是谁。你的介绍若是敢怠慢我,待会见就有你瞧的。”“母
亲,这位是黄少贞小姐,我的好朋友。她在一间大学担任教职,同时也是略
有名气的专栏作家。”她尊奉如仪的为两位女士介绍。“贞,这位是我母亲石 藤夫人,母亲经常出国旅行,可以用简单的英文与你交谈。”那声“贞”唤 得黄少贞的鸡皮疙瘩起立唱国歌。
“初次见面,石藤夫人。”她有所保留的微笑。
“等了一天一夜终于有幸和黄小姐见上一面,打上一个招呼,真是幸会。”
石藤纪江纡尊降贵的点了点头。“目前为止还住得习惯吧?”老夫人虽然低 头啜饮咖啡,然而锐利的词锋分明暗示她这个客人太大牌迳自入睡而轻慢了 主人。
“我住得当然习惯。石藤一氏不愧是名门大户,待客之道也不同凡响, 果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备受欢迎的程度,犹如回到自己的家中一样。”她
笑吟吟的还以颜色。
“咳咳!咳咳咳??”石藤靖和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不要紧吧?我帮你拍一拍。”黄少贞走到他背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捶 他。敢偷笑以为我没看到?!揍死你!
“没事、没事,不要紧!”再捶下去就出人命了。他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
音量嘀咕:“脾气还真坏,借笑一下也不行。”看来留她与娘亲大人单打独斗, 绰绰有余。哲学圣人有言,切勿处于女人的战争中。他还是速速退场为宜。 “既然两位互相介绍过了。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我该上工了,
不打扰你们用早饭。”他向角落的仆人示意,取过手提箱和西装外套。
“我送你到门口。”黄少贞嘴里仍然温柔甜蜜。 难道刚才她还打不够?他苦笑,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无人的长廊上,一记白眼立刻飞过来。 “令堂对每位访客都这么‘友善客气’吗?”还下马威呢!幸好她天生
伶俐,没让他娘占了便宜。
“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啊!”他微笑。
“那是我机伶。假若被你们这些倭寇骑到头顶上,我承受五千年的中华 文化薰陶,岂不是白费了?”她得意的扬高嘴角。
“又来那一套仇日民族论!”轮到石藤靖和瞟她一个白眼。“我走了,你 多休息。明儿个我安排医生为你做定期检查。”“顺走,不送了。”她往墙上
一靠,百无聊赖的挥挥手。
石藤靖和走出两、三步,忍不住回头。她寂寥的眼神活像一只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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