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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凯伦作品集



美丽女波士




作者:岑凯伦


她踏进电子感应网,两扇避弹玻璃门开了! 她,领在前头,后面紧紧跟随着的男工,像一队受过军训的士兵。 她经过一个雕满中世纪欧洲壁画的走廊,终于到达一个比普通皇宫还要
辉煌华丽的巨型大厅。 屋中主人似乎对壁画特别偏爱,整个大厅都挂上龙、凤凰、孔雀的壁画,
而且还漆上金粉。 厅中的一几、一桌、一椅,全是金碧辉煌。
  大厅里有许多人,华衣美服的男女,全白制服的女佣,呀!“宾虚”一 样的场面,可是她对一切气派全无兴趣,她焦急地,渴望地,要见她患病的 老父。
  江绅士坐在一张金色法国式高背椅上,穿着质料名贵西装,那张圆脸仍 然是那么红润光滑。大厅装了四部闭路电视机,他早已看到爱女归来,内心
禁不住一阵兴奋。由于江家医务顾问周医生,特级护士沈姑娘,程姑娘包围 着江绅士,她走近才看见父亲。
“爸爸!”她蹲下来端详老父:“我接了余律师电话很担心,你没事吧?
精神很好呀!”“孩子,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江绅士嘘了一声说。
 “江绅士前天不舒服,他几乎晕过去。”周医生说:“江绅士心脏很弱, 不能再操劳了。”“你这一次要我回来,是想见见我,不是要我留下,你暂时 还不会退休的,是不是?”“我早已和你约法三章,只要我的病发作,我就 要去瑞士休养,飞机都准备好了。”江绅士摇一下头:“而且,我太老,七十 七岁的人,应该退休了!”“可是,爸爸,我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你是为
了那张大学毕业证书?不过,那是不重要的,就算你还没有念完完学,你始
终是江氏企业的承继人。”江绅士点着头:“况且,你很聪明,自小极有个性, 你可比得上任何男孩子。”“好吧!爸爸,我尽力而为!”“来!”江绅士拉着 女儿的手:“我把他们介绍给你。你的女秘书珍妮,男秘书韦高,商业顾问 田伯明,法律顾问陈彼得,私人会计师莫立祥??还有,你的私人保镖江荣,
江辉??”“爸爸,我要保镖干甚么?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又不是走私贩
毒!”她抗议。
“这儿治安不好,出入带两个保镖,比较安全。”江绅士说。
 “爸爸,你知道吗?美国的黑手党,拿的不是点三八口径的短枪,是全 自动的手提机枪。我见惯了,我不怕!”江绅士说:“你在美国,只不过是个
学生,没有人会打你的坏主意,可是在香港,你是大人物。你不再是小可爱
菱菱,你是女大亨””江海菱,你明白吗?”女大亨?才只不过二十岁刚出 头的小女孩。
※※※


  年纪很轻,可是海菱非常有主见:“美国流行中国热,很多人学中国功 夫,你别瞧我有五尺四寸,一百零五磅,我现在的武功,几乎可以做一个古
  
代女侠,三两匪徒,我应付有余。要不要我玩两招?”“菱菱,爸爸一直宠 你,顺着你,你这次回来,不准派人接机,不准照片登在报刊上,甚至不让 亲友知道你由美国回来,我全依你!”江绅士板起面孔:“可是这一次,你非 要听我话不可;你太年青富有、太耀目,如果没有人保护.你这只坏人眼中 的肥羊终有一天会给狼吃掉。”见父亲动气,她吐舌头耸耸肩,不再坚持。 “我上机了,凡事小心,非必要不要开跑车,我会经常和你连络。”江绅 士慈爱地抚抚女儿长发:“可以不穿牛仔裤吗?我们女董事长!”“嗯!”海菱 转了话题:“我送你上机。”“不,医生和护士会照顾我。你和下属谈谈,多 了解,刚接手,你会很忙??”送走了父亲,海菱掷下了头上的太阳帽,她 倒在一张真皮椅里,伸了伸两条穿着补过牛仔裤的长腿,乘飞机那一段时间,
令她有点疲倦。 一个穿白旗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轻声问:“小姐,你喜欢吃甚么点心,
我叫厨房准备。”“我甚么都不想吃,给我一杯牛奶,不,鲜橙汁,唤!不,
女大亨要喝咖啡才够气派,给我一杯西班牙咖啡。各位要些甚么?坐啊!别 怕我,我很随便的。”顾问、会计师、秘书、保镖,全坐下来。穿白制服的 男工女佣在后面排成两行。
 “这儿没有你们的事,可以出去。我回来香港,切记保密。”海菱挥手把 佣人使开,她喝了一口咖啡问:“田先生,我很想听听你意见。”商业顾问田
伯明立刻站起来:“假如小姐,不,董事长,如果你精神好,我想召开一个 大会,让你见见属下各机构的主管,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业务状况!”“不, 不必。你坐下,田先生,我很民主的。”海菱解释:“这些年来,我父亲身体 不好,对于属下的机构,难以全面兼顾。所以,或许,其中有几个机构会有
一些不适宜参观的内情,假如他们知道我走马上任,那末一定会来一个暂时
性的大整顿,我所看到的,将会是表面化的美好,所听到的是演词般的奉承。 不,我不喜欢虚伪,我要知道真正的内部情形。
一个成功的人,应该多用眼睛,少用耳朵,看比听更加真实。”几个人
面面相顾,他们发觉到这位念商业管理,加洲大学三年级的漂亮女学生,绝 不简单!
  假如看见她穿着破牛仔裤,就以为她是个吃迷幻药的嬉皮士,那末就走 了眼。
每个人在心目中立刻对海菱重新估计。
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女孩。
 “董事长。”沉默一会后,韦高先开口:“你是准备突击检查?”“不错! 而且以第三者的身份突击访问。希望各位不要在无意之间,泄露了秘密。” 海菱问珍妮:“我爸爸比较喜欢在那一机构办公?”“江绅士是固定在江氏大 厦办公,其余的地方,他只是偶然去巡视一下。”珍妮说:“江氏大厦是最大 规模的一个机构,因为大厦里有酒店,菜馆,餐厅,百货商场,旅游公司??”
“生意如何?赚了?还是保守状态?亏本?”“赚钱,整个江氏大厦都赚
钱?”珍妮兴奋的说:“董事长,要不要替你把办公室装修?”“不,用不着, 我不会长期留在那儿办公?因为既然生意不错,我就可以少花些精神。”海 菱问:“莫先生,你是管数字的,那一个机构的盈利比较差?”“江氏广告公 司业务进展慢稍为欠理想。”“广告公司?”海菱讶然:“现在的人,只要有
一种新花生米上市,也会大贾广告;街头的海报,公共汽车,报刊杂志,电
台;尤其是电视台,那些一分钟,三十秒的广告多得很。科学越发达,社会

越进步,广告的需求更多,怎会稍欠理想?有没有调查过原因?”“已经开 过业务会议,原因是,缺乏广告设计人才。”“招聘呀?只要有钱,甚么人才 找不到?”“现在任职的两个设计师还是两月前请的。”“只有两个人?太 少。招请,立刻再招请。”海菱沉吟了一会,她问:“谁是江氏广告公司的总 经理?”“陆国财!”海菱说:“唔!韦秘书,给我一份陆国财的完整资料。”
※※※ 海菱穿着一件褪色的夏天红色牛仔布裙,腰间束了一条宽腰带,百份之
一百小家碧玉 o 推开一扇大门,那儿有不少职员,他们谈天说地,热闹得像 个戏堂,海菱走进去,根本没有人注意。
  女的交头接耳,搔首弄姿。男的马经、狗经两手不离,海菱怀疑自己走 进了投注站。
她正在想,突然,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一卷白画纸,被撞跌在地上。
 “对不起!”海菱连忙弯下腰去把画纸拾起,无意中发觉那是一幅很可爱 的画。
海菱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俊男,她把画交回给他:“你是这儿的
设计师吧?”“我是来应征的。等了一早上,结果??唉!”海菱说:“老板 是不是没有立刻聘请你,说要考虑?”“不,他毫不考虑就叫我走,他没有 问我学历,甚至连我的广告画也不肯看一眼。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聘用我。” 海菱愕然了!陆国财到底在耍甚么花样?“也许你来迟了一步,他们已经请
了人。”海菱安慰他,也在为自己找答案。
 “绝对不会。”他非常肯定:“我昨天来,这儿的职员告诉我,今天才开 始招考。今天我八点钟不到就在门外排队等候,一个早上,没听见有人考取 了!”“附近有咖啡店吗?”海菱忽然灵机一触。
 “后街有一间。”“我们去喝咖啡!”“小姐??”“走吧!相信我。我是要 帮你的!”他跟着海菱,无可奈何的离开了广告公司,走进一间咖啡室??
海菱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那幅广告画:“可以告诉我,你以前在那儿念书?” “多年前中学毕了业,找工作很困难。其实,没有一技之长,是很难找工作 的。为了我的将来,我的父母省吃省用,辛辛苦苦储蓄了一笔钱送我去加拿 大留学,我学的是广告设计。毕业后,我还在加拿大一间广告公司工作了一
年,后来因为母亲生病,而且??一个月前我回来了!”“学以致用,广告公
司工作很适合你。”海菱指住广告画说:“你要宣传这只牌子奶瓶?”“你很 聪明!”“因为你画得好,富吸引力,那奶瓶很美很突出,还有这婴孩的胖手 儿更增加奶瓶的重要性,如果我有个 BB,我会买这种奶瓶。”她说。
“谢谢你,可惜你不是老板!”他叹口气。
“也许,我可以帮你一次忙。告诉我,你叫甚么名字?”“杨伟良,这是
我的履历表。”“在家里等我消息,广告画交给我好吗?”“你可以拿去。小 姐,你说你可以帮我,你到底是谁?”“将来我们会有机会见面,以后你会 知道我是谁?我还有点事,结账好不好?”“好的!”他连忙掏出钱包。
“你这是干甚么?”海菱把十块钱放在桌上。
“付账呀!没有理由要女孩子付账的,这是我们男人的专利。”他显得理
由十足。

  海菱说:“你这种大男人思想真要不得。现在是男女平等,男孩子可以 付钱,女孩子一样可以。今次的专利权是我的,如果你有兴致,下一次由你 请。”和杨伟良分手,她带着画再回到广告公司。
  写字楼仍然热闹得像市场。海菱直走进去,推开总经理接待室的门,看 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低着头在涂指甲油,她没有看见海菱,海菱 也懒得理她。
  她敲晌了总经理室的门,没有人回说,她推开了门,看见一个中年的男 人正在用电话。
看见海菱,猛力挥着手,示意叫她离去。 海菱视而不见,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陆国财愤怒地掷下电话,指住海菱叱喝:“你是谁?进来干甚么?”“你
们登广告招请设计师,我是来应征的。”“就算你来应征,应该由我的女秘书 来请你进来,你怎可以冒冒失失的闯进总经理室?”陆国财一张马脸拉得更
长。
 “依照规矩我不应擅自进来,可是你的秘书小姐正涂指甲油,她根本没 理我,我总不能站在外面等一天?而且,我正在急需一份工作。”“你来迟了! 我们已经请够了人。”“总经理,你是跟我说笑话吧?我今早八点钟就来了, 整整大半天,根本没有人被取录。”“你这个人,讨厌又爱管闲事。”陆国财 指住她:“你想来应征广告设计师?你够条件吗?一张孩子脸,一条土布裙, 你到底能做些甚么?幼稚园的唱游教师?”“你招请职员,不问他的学历、 经验、才干、人品,也不去了解他是否有天才,可造就。难道年纪轻,穿一 条破旧裙子,就没有资格在社会立足?刚才也有不少穿笔挺西装的人来应 征,他们一样失望离去?总经理,收回你的成见,先看看我的广告画??” “免了,收起吧!”他用手一档,杨伟良说得对,他连广告画也不肯看一眼, 其心可测。
“看你根本就不想请人。”海菱加重语气。
 “是又怎样?请不请人,权力在我。”“既然如此,就不应该登招请启示, 你这样做,分明是愚弄人。”海菱脸色一变:“你知道自己破灭了多少人的希
望?况且,你也难以向你的老板交待。”“我就是老板!现在,我请你离去!” “我要你看我的广告画!”“讨厌!”他按下了对讲机说:“施维亚,进来!” 那花枝招展的女人进来了,陆国财手指往门外一指:“给我送客,请!”“咦!” 施维亚看海菱:“怎样进来的?”海菱瞧瞧她,回转头对陆国财说:“一个女
人对付不了我,我的事不解决我是不会走的。”“施维亚。”陆国财嘶叫:“拉
她出去!”“唏!当心点,不要碰我。你刚涂了指甲油,油还未乾呢,你这样 拉拉扯扯,会把指甲弄花。”海菱说。
  施维亚呆在一旁,陆国财气得气呼呼,他一手拿起电话,正在用手指按 九字,海菱一手抢去他的电话:“你要干甚么?”“报警,叫警察拉你!”陆
国财一脸胀红。
 “恐怕,警察来了,走的是你,不是我!”海菱走过去,一手将陆国财拉 起来,她拍拍椅子,舒舒服服的坐在总经理座位上。
“你??是谁?”陆国财目露凶光像要杀人。 海菱说:“我,就是我。你们两个好好的给我站着。”海菱从裙子的大口
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出来,她一宇一句的念着:“陆国财,四十八岁,有一
妻四子女,两个儿子在外国念书,大女儿嫁给江氏机构的高级职员,小女儿

仍在念中学。陆国财太太豪赌,是澳门赌场的常客,同时也是帝后珠宝公司 的老主顾。”“你,是谁?私家侦探?”陆国财忽然面色惨白:“你是廉政公 署派来的人?”“为甚么一听见廉政公署就冒汗,没有做亏心事的人,根本 无所畏惧。”海菱靠在椅背上问:“你必须回答我,你月薪只不过九千元,你 太太何来有那么多钱去豪赌,而且她经常买珠宝,钱从何来?”“那是我家 事!”陆国财极力镇定下来。
 “当你的私事涉及公事的时候,那末,就不是家事那么简单。你不说也 没有关系,我迟早会查出来,用抽丝剥茧的方法令你体无完肤。”“你到底是 甚么人?”“你不必管,你只要记着我手上掌握了你的资料就行了。”海菱把 册子放回袋里:“今天的事,你们最好不要张扬。我走了!”
※※※ 海菱风驰电掣的驾着她的跑车,她在美国是著名开快车能手,可是在香
港往往英雄无用武之地,驾车在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种享受。她正在懊恼, 突然前面车子停下来,她惊觉之余慌忙煞掣,可是蓬的一声,车头还是碰向 前面车尾。“噢,天!”她跳下车,向前面开篷跑车内的男孩咆吼:“你为甚 么突然停车。”那男孩子开车门走下来,指住交通灯说:“前面亮了红灯,我
不应该停车?”“停车可以,但是先要打个手势。”“我已经扬了停车手势。” “我没有看见!”“打停车手号是我的份内事,有没有看见是你的事!”海菱 说:“哼!瞧你那副神气的样子,好像所有的错都应该由我一人承担。”“根 本就是你的错,你驾驶不专心。”海菱想想,刚才的确没有集中精神驾驶:“看 看车子有没有损毁,我立刻赔偿!”“这么轻轻一碰,不会有甚么大不了!”“对 不起!我为刚才的失仪道歉!”“算了,小意思。”他打量她,看见她穿了一 套美式牛仔装:“你一定是刚由外国回来,否则你开车不会那样放。在香港 开车要特别小心,精神不集中很容易会交通失事。”“谢谢指导,我会紧记!” 绿灯亮了,他上了跑车,把汽车开走!
  海菱也继续她的行程,她一边开车一边想:香港好看的男孩子真多,她 由美国回来不过一个月,已经碰见了两个英俊的男孩子。
从那男孩子的潇酒俊朗,令她想到杨伟长。
  她已经下令由田伯明安排他在江氏广告公司工作,除了他,还另外请了 三个广告设计师和两个摄影师。
不知道他近况如何,海菱很想和他见面谈谈。
  突然,吱的一声,一部汽车在她前面停下来,那司机指住她吼叫:“你 会不会开车!横冲直撞,想死!”海菱吐下舌头,忙集中精神开车回浅水湾。 珍妮,田伯明??他们全来了,海菱放下文件箱,接过女管家送上的咖 啡:“明天我召开一个大会,所有机构的主管都要出席。”“董事长,你终于
愿意接见他们了?”“不错,我认为这个时候露面最适合。”海菱喝了一口咖
啡:“经过整整一个月的明查暗访,我发觉除了陆国财,所有的高级职员都 很忠心,工作能力也很不错,他们是可信任的。况且,爸爸已经整整一个月 没有上班,江氏机构变成群龙无首,如果我再不露面,恐怕他们的工作热情 会逐渐冷却。”“董事长说得不错。”韦高附和地说:“最近有不少人在打听江
绅士的去向,尤其是江氏大厦的职员。”“明天九点正在江氏大厦会议室开
会,田先生,你去安排一下。”海菱走到陈彼得的面前:“除了讨论业务之外,

明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陈律师,我想单独和你讨论,我们去书房 好吗?”“董事长有命,岂敢不从?”年轻的陈彼得,对活泼聪明、美丽的 海菱,早就暗暗倾慕。
可惜在海菱心中,他连杨伟良也比不上。
※※※ 江氏大厦的会议室,才八点钟就坐满了人。
  每个人心里都想知道新老板到底是怎样的?凶狠?刻薄?架子十足?平 易近人?明理友善?虽然谁都知道江绅士有一个独生女,可是,极少人见过 海菱,一方面几年前海菱已经去了外国读书;另一方面,过去海菱从未参与 过父亲的事业,她一向吾行吾素。
那些年纪大的主管有点担心,因为一般而言,年轻的新老板上场,必会
排挤“老臣子”,年青人似乎永远不能容忍老人家,一句“代沟”就把两代 分隔了。
  九点正,海菱带着男女秘书进入会议室,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海菱穿一条白色的棉麻布裙,长发用橡皮圈束着,脸上乾乾净净,全无脂粉。
海菱的清秀朴素令每个人诧异,因为在他们的想像中,新波士应该是黏
着假睫毛,挂满项链,时髦洋化,香气飘飘的娇娇女。甚至有人认为今天的 会议全部英语对白
※※※ 不过,最惊慌的还是准备大拍马屁的广告部经理陆国财。
陆国财千想万想,怎样也想不到,一个月前到广告公司找麻烦的黄毛丫
头,竟然就是压在他头上的大老板。 “各位,早。”海菱带着微笑向各人招呼。 “欢迎董事长!”全体一致起立。
 “请坐下。”海菱一一点头:“我希望各位不要以为我高高在上,其实, 我只不过是你们的朋友,我年纪轻,经验不够,以后还要请各位多多协助, 我特别需要善意的批评和有建设性的提议,在这个大家庭里,我们应该万众 一心,不分彼此.努力前进。”老臣子们松口气,年青一派也庆幸有个如此
年轻而又民主的大老板,单是她那张春风甜甜的脸,就已经叫人心里舒服,
愿意为她鞠躬尽瘁。
 “今天我除跟大家见面,听取大家意见,还要解决一件重要的事。”海菱 眼睛瞧向陆国财。陆国财全身冰冷,额角渗汗,脸色苍白如死灰。
 “陆国财先生!”海菱刚开口,话还未说,陆国财已霍然起立颤着声音说: “小的在此!”“坐吧!别站痛了腿。”海菱温和说:“这儿每一位我都是第一
次见面,但是陆先生我已经领教过了!”“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陆国财忙不停的说。
 “那是不重要的,陆先生,我只要我的职员忠心,我从未为你那天的狂 妄而生气。不过??”海菱接过韦高递上来的一叠文件:“我绝不能容许我
的职员狐假虎威,假公济私。
这叠文件,全部记载你的事。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董事长

开恩,董事长宽恕我,宽恕我吧!”陆国财像受了刑的囚犯,万分惊骇。 每个人都向他投以奇异目光,怎么一回事?海菱说:“你大量收取回佣,
对公司不忠,你属下的职员无心工作,工作时谈笑嬉戏,你不善主管,疏于
职责,广告公司内一半以上的职员是你的亲戚朋友,假公济私。最可恶的是 你扣取低级职员薪金百份之十,欺上压下,我下令请设计师,你竟然违抗命 令,阳奉阴违。我知道你为甚么不愿意请设计师,因为你两个儿子在外国是 学广告设计的,可是,他们还有一年才毕业,这一年内,广告公司是否不做
生意?现在竞争大,人人抢生意,你怎可以为了你自己的儿子置公司的利益
于不顾?何况你的两个儿子吸大麻,搞同性恋,在公园胡闹,百份之百嬉皮 士,他们又怎能够做一个出色的设计师?总括上述的原因,陆先生,现在我 开除你!”“韦秘书,你带他回公司办理移交手续。”“不,我不走,我死也不 走,我求你??”“此时此地,你跪下来求我也没有用。珍妮,叫江荣,汪
辉护送陆先生离去??”陆国财被开除后,海菱暂时管理广告公司的业务,
她必须在广告公司逗留一个下午。 在新的管理人,新的职员倾力合作下,广告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 这天,她把杨伟良召到办公室。
“董事长。”他很快就进来了。
 “在忙些甚么?”海菱看看他,他和两个月前大有分别,他不再颓丧, 失望,忧愁。他精神饱满,心情愉快,信心十足,他似乎更好看了。
“替一只 K 牌香烟拍电视广告片。”“用外景,书面要富诗情画意,因为
K 牌是一种属于女性的香烟,女人都喜欢“美”。”“一定照办,董事长。”杨 伟良恭敬地说。
“不谈公事,你母亲身体好吗?”海菱问。
  杨伟良说:“最近她身体好多了,每天由家父陪她去晨运。家母常提起 你,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曾向父母亲说过海菱提拔他的经过。
 “伯母言重,其实你需要工作,我渴求人才,我们都得到自己需要的, 谈不上甚么恩惠。”“但如果没有你,我就不能到这儿工作,这是事实,不管 怎样,我这辈子算欠了你的恩。”“真正有才干的人,是不会永久被埋没的, 就等于一颗宝石,在枯草里仍然能发光。”“董事长,有一件事,我等待了很
久,但是,我一直不敢说。”他忽然垂下头,有点怯羞。”“甚么事?我能帮
你吗?”“我不敢说,因为,我怕??冒犯了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 是你的老板,同时,我也是你朋友,说吧!我答应决不会怪你。”海菱鼓励 他。
  杨伟良说:“我,假如我有这份光荣,我想””请董事长吃一顿晚饭。” “好!我答应你的邀请。”海菱毫不考虑:“那一天?”“董事长,你??答
应?”杨伟良怎样也想不到海菱竟然会这样爽快,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决不食言!”海菱坦承地说:“我回来整整两个月,天天为了公事忙碌, 我没有吃过一顿安乐的晚餐,每天总是匆匆忙忙。我没有看过一场电影,甚 至连逛马路的时间也没有,天天跑来跑去,像一副机器。”“你实在太劳碌了, 该多注意身体,血肉之躯,不是铁造的,我们明天去吃晚饭好不好?”“为 甚么不在今天?下班我们去吃下午茶,看电影,吃晚饭,逛马路,节目丰富,
  
怎样?”“好极!不过,我想先回家换一套西装。”“太麻烦了。你看我,一 条蓝裙子,简简单单,如果你换了晚礼服,我和你一起走在街上,人家还以 我是你的确人。”海菱摇一摇长发:“就算我再多五十亿美钞,我仍然不会像 女大亨。我始终是爸爸心里的小可爱。”
※※※ “董事长!霍氏机构的公关冯经理想拜候你,已预约好下午三点钟。”“霍
氏机构?美国的 K 牌香烟好像是由他们代理?”“还有瑞士的美女牌宝石手 表,也是他们代理。霍氏机构属下的公司很多,以前有部份广告他们交给彩 虹广告公司,自从你主管之后,他们不再和彩虹公司交易,霍氏机构是我们 的大客户,因此,我未经你的同意就接受了冯经理的预约。董事长,你不会
怪我吧?”“当然不会。不过,他们如果是来谈生意,应该派业务部的人来,
为甚么要出动公共关系部的冯经理?”“也许??”珍妮话未出口,对讲机 传来韦高的声音:“董事长,霍氏机构的冯经理来了!”“请他进来!”海菱伸 手一指,珍妮立刻出去。一会,她带进来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他一见江海 菱连忙鞠躬致敬,百分之一百外交人才。
“冯经理吗?请坐。”海菱轻声对珍妮说:“准备咖啡招待人客。”“江小
姐,我今天是特别代表我们老板霍亚伦先生向你致谢!”冯经理很谦恭的说。 “冯经理太客气了!不知道我们为贵老板做些甚么?”“我们已经获得了 最好的优待!”“啊!你是指那份新价目表。”海菱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 们以前那位总经理,要收取百份之十五的回佣,价银自然提高,我认为这种
中间剥削是不合理,既然由我主管,我当然要为顾客设想,替顾客节省,令
顾客满意。冯经理,新的收费表,你认为合理吗?”冯经理说:“合理!最 近不单只价钱便宜了,而且广告设计的手法新颖而吸引,江小姐,你真是一 位最年青,最出色的领导人,我们老板很仰慕你的才干,因此特地派我来邀 请江小姐吃一顿晚饭,请江小姐赏面。”海菱向来不喜欢交际应酬,但,此
时此地,对方又是大客户,自己怎能推卸?她淡淡一笑说:“恭敬不如从命!”
“这是我们董事长的请柬,为了表示对江小姐的尊敬,我们特地订了一个厅, 希望江小姐多带几位客人光临。”“我会和两个秘书,一位顾问一起去,请代 我向霍董事长致谢!”那一套官样文章,几乎闷坏了海菱。
冯经理说:“那是我们主人的光荣。江小姐,我告辞了!”
※※※ 江海菱梳了一个新发型,把全部头发盘到头上。她穿上一袭粉蓝色的雪
纺长裙,低胸 v 字领,在那领口的尖端,有一朵很大的黄玫瑰。
  在一旁侍候的女管家””福嫂看花了眼,江海菱只不过改一个发型穿一 件漂亮的衣服,立刻灰姑娘变了白雪公主。
  海菱一边套上那金栈手套,一边忍不住笑着问:“福嫂,你的嘴巴张得 好大,当心蚊子飞进你的肚里。”“小姐,你今天好美好美!”福嫂赞叹说。 “我只有今天才美,以前是好丑好丑?”“不,不。”福嫂很紧张:“我早
就看得出你是个小美人,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这样??这样美。那些
甚么香港小姐,世界小姐,那儿比得上你?如果你不再穿那些牛仔裤,我担

保你倾??”“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是不是?”“对了,我正是这个意思!” “算了吧!福嫂,来来去去,还不是我江海菱。”海菱洒了少许香水:“其实 穿衣服要配场合,要是穿了这条长裙去上班,拖拖拉拉的,有多麻烦,相反 的,如果去赴宴的时候穿了一套粗布牛仔装,那不单只影晌自己的身份,而 且也不尊敬主人,会给人一个很坏的印象。”“唔!小姐的话也对,你真聪明, 年纪那么轻,竟然想得那么周到。”“外面有车声,一定是珍妮来了!”海菱 拿起手袋和蓝色披纱,看看钟,连忙走下楼梯。
  江海菱的出现,也令珍妮他们惊异,尤其是年青的韦高更是目不转睛, 海菱看了看他们说:“该出门了,我们要守时,不要给人家说:女人是最没 有时间观念的动物。”“小姐!”汪荣、汪辉走过来:“小姐,我们护送你!”“护 送我?我是去赴宴,不是去决斗。”“但是老爷吩咐,万一小姐??”“好吧! 你们要去就去,不过你们坐另一辆车,离开我们远远的。珍妮,走吧!”江
海菱乘坐她的金色“金马高”劳斯莱斯豪华大房车到达酒楼,冯经理已在大
门前迎候。 海菱也令冯经理心弦为之一动,不过冯经理见识广,未至于惊艳而失神,
他恭恭敬敬的把海菱送上四楼。 冯经理踏进贵宾厅道:“江董事长来了!”一个高大,俊朗,有一张黑中
透红的好看面孔,穿着白色礼服的年青人,带笑迎了出来。
两个相遇,四目交投,彼此都不禁一愕。 不过,只一会,他们就恢复常态,而且立刻展开了交谈,言笑晏晏,晚
宴席上,他们说的,全是生意经。
  直到吃甜品时,冯经理对他老板说:“董事长晚饭后,是否应该有些余 兴节目?”“江小姐!等会儿我们去三楼夜总会跳舞好不好?”“我不反对!” 其实,海菱是很想和他单独谈谈的。
  这个机会用不着等很久,到夜总会,男主人霍亚伦,立刻邀请他的贵宾 江海菱跳舞。
  他们一直跳到舞池中央,霍亚伦说:“真不可思议,一个开快车,蹦蹦 跳的小女孩,竟然是权倾江氏机构的女大亨!”海菱说:“更不可思议的是,
曾经教训过我的人,今晚竟然会恭恭敬敬的请我吃饭,而且还有余兴节目。” “嘿!你算是占尽上风了?”他在笑哈哈。
“霍董事长,假如你因为想睹一个女大亨风采,甚或想一诉仰慕之情,
而竟然发觉她不过是个开快车,穿牛仔裤的凡人而后悔,那末,我替你感到 难堪,并且愿意道歉。”“仰慕?哈!我仰慕谁?一个女人?我并不觉得江海
菱有甚么了不起。”“那你就不应该隆而重之的请我吃饭。”“那里不过是生意 上的手法,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应该在你的裙下。” 亚伦的语调里满含着讽刺。
 “谁自作多情?”亚伦的傲慢,令海菱反感,像她那样的千金小姐,听 惯了奉承话,她怎忍受得了亚伦:“我不想再跟你跳舞。”江海菱摔开他就走。
亚伦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别给人笑话,跳完这个舞好不好?”海菱回心一 想,既然贵为女大亨,就应该有自己的风度,怎可以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于 是海菱咬咬下唇,让他拖回去。
 “怎么了?在生气?”他忽然又软言软语:“我这个人不善词令,想到了 就说,我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怪我。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海菱被他弄得好
气又好笑,她咬咬下唇没有说话,霍董事长?他比海菱还要孩子气。

  他们跳了一个舞又一个舞,亚伦忽然说:“你一定有很多男朋友??一 打?三打?”“你认为我很够吸引力?”海菱笑起来。
亚伦一本正经的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那并不是有没有魅力的问题,
其实所有女强人,女大亨,女皇帝都有很多人追求。”“你的意思说,就算她 们没有吸引力,甚至比母夜叉还要丑,同样有人追求?”“一点不错,样貌 根本不重要。那些男人所追求的确不过是金钱与财力。”亚伦滔滔不绝:“假 如你不是江氏机构的承继人,我担保不会有数以打计的男人追求你。”“那
末!”一丝微微的火焰在海菱的心中升起:“如果你追求我,也是因为我有
钱?”“我还没有想过是否要追求你,事业心太重的人似乎不大适宜做贤妻 良母。不过假如我真的追求你,那末我一定不会因为你有钱,原因是,我自 己也很有钱,所以我不希罕!”“你到底有多少钱?十亿?三十亿?”心中的 火焰已经升起了一朵火花,海菱极力压制着。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因为我从未正式统计过,不过,我的确很富
有。”“我看,你起码有五六十打女朋友。”“是不是我很有钱?”他张着嘴笑, 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十分漂亮。
 “你不要以为每一个人都喜欢钱。”海菱狠狠反击他一下:“那些女孩子 喜欢你,是因为你自命风流。你骗过多少个女孩子?她们没有找你麻烦吧?
你真好福气,整天在女孩子堆打滚!”“你是甚么意思?”他的笑容凝住了:
“你以为我是个花花公子?大色狼?”“那你认为自己是甚么?名流?绅 士?大亨??”海菱一阵轻笑:“拿把镜子照照自己,完完全全的 Playboy 典型!”“你侮辱我!”亚伦脸更红了。
 “人必自侮而后人悔之。”海菱也很生气:“你说我没有吸引力,我唯一 的条件只有金钱。难道我一贫如洗就没有人喜欢了吗?”“但是你不能否认
金钱的力量比你本身的条件更巨吸引力,我说真话,而你卸存心侮辱我,我 受不了!”亚伦低嚷着。
“我也受不了你,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真讨厌,我再也不想和你跳舞”。
“不跳就不跳,谁希罕?嘿??”
※※※ 第二天,海菱以为霍亚伦会打电话来道歉,起码,他应该派人送一盒花
来表示内疚。
  但是,霍亚伦一点表示也没有,海菱心里不禁有点失望,而且隔宿的愤 怒仍未消除。
  有人敲门进来,是杨伟良,他手中拿着一束黄玫瑰,很高兴的说:“我 终于买到你喜欢的玫瑰,一个早上我一直担心,花店没有送花来。”“何必每 天给我送花,那太浪费了!”“女孩子都喜欢花,有花的办公室才像女孩子的
地方。”杨伟良插好了花,他看了看海菱说:“你今天的精神好像不大好,没
事吧!”“昨天有应酬,睡迟了!”海菱吐了一口气:“我没事,没有任何事能 影晌我。”“海菱!”杨伟良坐下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嘛!我最不喜欢人家吞吞吐吐。”海菱皱起了眉,她今天心情 实在不好。
“我妈妈想请你回家吃一顿饭。”“对不起!伟良,我精神不好,不想去。”
“没关系,改天去好了!”伟良立刻说。

  杨伟良永远迁就海菱,从来不会惹她生气,这是他和霍亚伦不同之处。 其实,亚伦和他,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人。亚伦高大,强壮、骄傲、自负、 开朗。伟良是标准的小白脸,温柔,体贴,细心,事事讨好海菱,他绝对没 有亚伦那份胆量,敢和海菱作对。因为在亚伦的心目中,海菱只不过是个漂 亮的女孩子,但是杨伟良把她当作神。
 “伟良!今晚我们去‘的士够格’跳舞好不好?”海菱极力要自己开心。 “去‘的士够格’?为甚么不去夜总会?”“我们可以穿着牛仔裤去‘的 士够格’跳骚、跳 BOm,上夜总会穿得整整齐齐的,跳起舞来不能放,不够 劲。”“你喜欢去那儿,我都乐意陪你,不过,海菱,你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你是女大亨,“的士够格”那种地方太复杂,似乎不大适合你!”“女大亨! 女大亨!女大亨又怎样,我是一个人,我不是机器,我还年青,我不是老太 婆,怎可以一天到晚把我关在办公室里?怎可以叫我除了谈生意就不说别 的?我喜欢做甚么就去做甚么,我要过普通女孩子的生活。”“海菱,别生气,
你喜欢就去,我陪你去好了!”杨伟良可着慌了。
 “算了,我今天的心情不好。”海菱抱住了头:“你出去做事吧!我想静 一静。”杨伟良垂头丧气的走出去,海菱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有点可怜, 其实,杨伟良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因为自己心情不好,便向他发泄。
“伟良。”当他走到门边时,海菱叫住了他:“今晚我们到夜总会看‘科
骚’。”“其实,只要你喜欢,我也愿意陪你去“的士够格”。”伟良总算松了 一口气。
“还是去夜总会吧!有一个歌舞团在碧丽宫表演,我想去看看。”海菱笑
一笑:“快把工作做好,今晚玩个痛快!”※※※周绅士和海菱没有任何生意 上的来往,但他是江绅士的好朋友,因此,虽然海菱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
她还是单独前往周家赴宴。 她的出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寿星公反而被人冷落了,因为每一个人,
都想看这位年青能干的女大亨,到底是女人四十一枝花?整容师下的怪物?
还是戴深度近视眼镜的老处女?海菱的清丽脱俗,把所有的公子哥儿迷住 了,海菱披着长发,身上是纯白色的百褶裙,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红红的指 甲,她是那么纯,那么真,长而阔的裙子轻飘飘的令她摇曳生姿,她美得如 同由天而降的仙女。她跟周绅士祝过寿,立刻被他的两个宝贝儿子缠绕着,
不久公子哥儿也围了上来,海菱被围得透不过气。 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把她拖了开去,她也来不及研究那人是谁,只
盼望能吸到一点新鲜空气。里面的男孩子仍然在争论,为了请海菱做舞伴而
争吵,而海菱已幸运地被带出了周家的花园。她吸了一口气。 她定下了神,旋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套奶油色晚服,一双明亮
的大眼睛,一张黑中透红的俊脸,一排在黑夜中闪耀的雪白牙齿,哈,冤家 路窄,竟然是不可一世的霍亚伦。
“嗨!好吗!我们又重逢了。”他似乎已忘掉了上一次的不愉快:“你知
道刚才有多少个男孩子向你献殷勤?”“没数过!”海菱冷若冰霜,别转了脸。 “差不多有三十个,我一直在数,可是怎样也数不准。”他若无其事:“我 早就说过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刚才你被他们挤着,心里有甚么感觉?像
一只失去自由的鸟?”“哼!”海菱冷哼一声,鼻尖朝天。
 “唏!你为甚么不说话?是我把你解救出来的,照道理你应该向我说一 声谢谢!”“谢谢你了,霍董事长。”海菱始终是冷冰冰的,而且话中有刺:“你
  
刚才问我有甚么感觉?我在担心,我在彷徨,我害怕有一天我破产了,就会 没有男孩子喜欢我。”“你在担心没有人要你!”他豪放的笑:“像你这样漂亮 的女孩子,就算你一角钱也没有,仍然会有人喜欢你,真的!你很美丽,尤 其是今晚,我喜欢你披着长发的样子,你很迷人。”“我迷人?不,是因为我 有钱,有地位,我是个女大亨,所有人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金钱和权势! 你不是说过,我的家财,比我本身的条件更具吸引力么?”“海菱,你怎么 了,不是要跟我吵架吧?”“不要叫我的名字,叫我江董事长,而你,也不 是我的朋友,只不过是我其中一个客户。霍董事长,假如你不是善忘的话, 你应该记得我们是对立的,你今晚是帮错了忙。”“怎么了?你好像很生 气?”他耸一耸肩:“到底为甚么?我又做错了甚么?”海菱看了他一眼, 他满脸的委屈与迷惑,看来他是真真正正的忘记了那天晚上,夜总会里的不 欢而散。为甚么他会这样在假装?考验一下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幸患了失忆 症?事已至此,海菱再无兴趣和他争论下去,他是故意的作对,还是无意的 错失,海菱不想再计较,总之,像这样忽冷忽热,喜怒无常的富家公子,她 敬而远之,不敢领教。
“有点凉!”海菱看了看大花园,那洋紫荆在风中飘摇。 “我把我的外衣给你,”他殷勤的说。 “不!谢谢!我看,我还是进去比较好!”“你不怕那班狂蜂浪蝶?”海
菱说:“我手下几千个职员都可应付,何况二三十个男孩子?放心,我必会 善加处理!”海菱真的回到大厅,那班霍亚伦口中的狂蜂浪蝶,正到处找寻 海菱,当他们发现她的时候,他们一窝蜂的冲了过来:“海菱在这儿?”海 菱退后几步,她举起了五只纤纤玉指:“请不要走过来,我不喜欢有一大堆
人包围我。今晚,你们全都是我的舞伴。不过,一定要由我来安排,一个一
个的,不准争,不准吵!至于次序的先后,由你们的名字去排列,比如,你
叫 ANTONY 你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是 A,你就可以排第一,如此类推,明白吗?” 那班男孩子不再缠绕海菱,他们忙着交换名字,有人雀跃,有人叹息,而海 菱可以舒舒服服的站在一边,她再也不会透不过气来。
她回转头,向那一直在后面欣赏她的霍亚伦,展出了挑战的微笑。
  霍亚伦走上前,大声说:“我叫 ALAN,我应该排第一。”“欢迎你!霍董 事长。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例外吗?” 他凝视着海菱。
 “没有人可以例外的,在我的眼中,每一个人都平等,不过,你算是最 幸运,因为你的字母是 A。”海菱轻俏笑着。
 “海菱,我今天真正看到你,你很聪明,你巧妙地把自己的麻烦交给他 们。”霍亚伦认真的说:“你的吸引力不单只有财有势,你漂亮,聪明。我相 信有人会为你的智慧而倾倒。”“不过,有人说过,讨一个太聪明的太太,非 丈夫之福。我也记得你说过我不会做贤妻良母,所以,我仍然认为自己缺少
魅力,缺少令人倾心相爱的魅力。”“你为甚么只是提过去的事?”“过去的
事?看来,你并没有患失忆症!”“我是个没有心计的人,有话就说,而且, 你要明白我的身份和地位,无论我说甚么人家都会附和,习惯被奉承,我已 忘了说话的技巧!”“你甚至也忘掉会伤害别人。也许,大多数的富家子都是 如此,所以,我告诉你,我将来的丈夫,必定是个穷光蛋!”

※※※


杨伟良是一个穷光蛋,不过,海菱不相信他爱上她是为了她的金钱权力,
杨伟良是一个很安份而且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他忠于工作,忠于海菱,当 然,他对海菱的爱,当中难免会夹杂一些报恩的成份,不过,他是可信赖, 而且,和伟良在一起,她可以得到安宁和满足,伟良永远迁就她,讨她欢心, 也永远不会和她斗嘴,发少爷脾气,令她烦恼。
海菱正在呆想,突然,珍妮敲门进来。
“董事长,董事长。”她走到海菱身边。
 “噢!”她如梦初醒:“找我有事吗?”“没有甚么事,只不过想告诉你一 个笑话。”珍妮摇着手中一张红色的请柬。
 “你不是要和韦高结婚吧?”海菱精神为之一振,她非常满意她的两个 秘书。
珍妮说:“韦高?你不知道他心头多高,他不会要我的,他在等候他心
目中的白雪公主。”“我认为你们两个很登对,你是否喜欢韦高,坦白告诉我, 我愿意帮你一个忙!”“见面多了,情感总是有的,不过,董事长,你帮我也 没有用,我不是韦高心目中的伴侣。其实,他一直在暗恋你!”珍妮垂下了 头。
“暗恋我?那小子,”海菱笑了起来:“我不会喜欢他的,我从来没有想
过要爱他!”“你是不是认为他穷,配不起你?”“怎么会?我向来不重视门 当户对那回事,我们江家已经有太多钱,又何必再锦上添花?假如我爱上一 个人,我绝不计较他的身份,只要我高兴,我可以嫁一个写字楼的 BOY。”“这 样说,韦高应该有条件,你为甚么不考虑一下?他很有头脑,是个人才。”“我
永远不会考虑他!”海菱摇一下头:“因为,我一直以来,我把韦高认定是你
的男朋友,我绝对不会抢朋友的爱人!”“谢谢你,董事长!”珍妮忽然流下 泪水:“你对我太好,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老板。”“别傻了!珍妮。来,快 告诉我,到底有甚么好听的笑话,我也想开心一下。”“是这样的,董事长, 江氏酒楼的一个部长结婚,他竟然胆敢写请柬请你!他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是个部长,又不是总经理。”“珍妮!你有这样的想法就不对,只要是
厉于我们机构的,那末,不管他是总经理还是小杂工,同样是我的职员,他 敢寄请柬给我,证明他对我有好感,照道理,我不应该令他失望!”“董事长! 你?不是真的要参加他的婚宴吧?他们都不是高级职员,而且??”“这是 一件喜事,是我接管江氏机构以来,第一件喜事。珍妮,我们是去吃喜酒,
又不是开科学大会,管他们受过多少教育,最重要的,是看看我那天晚上有
没有空。”珍妮查过约会册,她说:“有几位公子约你去吃晚饭,跳舞。其实, 你没有任何的一个晚上,是没有约会的。”“这些无聊的约会,全给我推掉。 告诉那位部长,我决定参加他的婚宴。”“他一定会开心死!他做梦也想不到, 会有一位女大亨参加他的婚宴!”“调查一下这个人的工作情况,为人,家境,
如果他表现好,而又需要钱用,替我送他一万元贺金。”海菱说。
 “一万元?这份礼太重了吧?”“不要把金钱看得太重要,适当运用金 钱,有利无损,我虽然付出一万,但是由于他感激我对他的照顾,他定必加 倍努力工作,我所得回的就不只一万。况且,结婚一生人有一次,如果他工 作好,就算是我给他的服务奖金。”海菱没有食言,星期三,她果然带着珍 妮和韦高去赴婚宴。
郭部长看见海菱,比见到钻石还要开心,带着新娘子叩头又奉茶,令海

菱很难为情。 不过,她能够和低级职员渡过了一晚,感到十分开心,至于那些做梦也
想不到会和大老板一起吃饭的工人和低薪职员,海菱的出现,除了令他们无
比兴奋,同时对这位民主、大众化的老板有极大的好感。 花一万元就可以买到人心,在情在理,这一万元就可以买到算是本利双
收。
  当宴会结东,海菱和珍妮向主人告辞,乘车离去,很多人抢着,争着要 送她,就算看看汽车尾巴已满足。
  在汽车里,珍妮说:“你看他们对你多拥护,我们走得那么远,他们仍 然追着摇手。”“通常劳资纠纷,大部份都是做老板的太刻薄,不关心雇员, 同时认为能省一分,就赚一分,其实施予比剥削收益更大。”“问题是,那些 老板能否像你一样阔气?”“阔气?这就是一般老板所不能忍受的。所谓密
底算盘,就等于广东人说的算死草。其实劳资之间,一直在玩数字游戏,而
游戏的主持人,就是老板。玩得好,是真正的成功,玩得不好,表面上老板 赢了,其实却隐藏看无限的危机。”珍妮和韦高似乎不大明白海菱的话。
 “我举一个例:有两份工作,一个老板刻薄小器,工作时间长,薪水又 少。另外一个老板体贴又民主,工作时间合理,薪金较高,你们会要前一份
工作,还是后一份工作?”“当然是后一份工作。”海菱说:“如果你没有选
择,非要做前一份工作不可?”“那末我会“骑牛找马,做一天算一天,或 者偷偷利用工作时间做别的工作多赚外快。
工作时间太长,我会多去几次厕所,或者借故走来荡去,打发时间。”“结
果呢?损失仍然是老板,开了冷气机,亮了灯,一大笔开支换来了下属无心 工作,跑厕所,打电话,那多苯?”“你这样精明,江绅士的顾虑是多余的。” “珍妮?爸爸有甚么顾虑?”海菱急着问。
 “就是请了江荣和江辉两个人的事,他怕你年青,又怕你开罪人,要江 荣、江辉保护你。其实,你对人那么好,做事那么周到,怎会有仇人?江荣 和江辉是白请了!”“我也不同意请保镖,不过我不同意你说我没有仇人。我 当然会尽量做好,可是,别人的观感又怎样?谁敢说一辈子没有开罪过 人???”海菱话还未了,汽车吱的一声,突然停下。
“怎么了?”海菱连忙问司机江伯。
 “前面突然有一辆汽车窜出来,现在他们把汽车打横停住,挡着我们的 去路。”“等会儿,他们再不把汽车驶开,我们才跟他理论。”海菱皱起了眉:
“香港的交通真麻烦,汽车多,路又窄,看样子,他们驶进了单程路,一时
之间没有办法把汽车驶出去。”就在这时候,前面那辆车子,有四个男子走 出来,他们朝着海菱的汽车走过去。
  江伯连忙下车,上前理论,五个人指手划脚的,也不知道他们说甚么, 突然其中一个人向江伯挥拳,江伯正要还手,另一个人踢向他的腰部,海菱
越看越不对劲,她下车冲向前。
 “董事长,董事长,你不要去??”“住手,”海菱大喝一望,四个人果 然停住了,海菱瞪眼一看,四个人都戴上了脸罩。
 “哟!财神爷来了!”其中一个人说:“捉住她,把她身上的饰物拿走!” “不准碰我们小姐。”江伯挡在海菱前面。
“滚开,你这死老儿,当心我们要你的命!”那发言的人一手挡住江伯,
海菱连忙把长裙绑起,现在她不再拖拖拉拉,行动自由多了。

  有人向她扑过去,海菱身一侧,左腿向那人飞踢过去。江伯见主人动手, 他也士气大增,奋勇抗匪,六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把那个女的捉住,不要管那老鬼!”在拳脚交加之下,有人大声呼叫。
于是四个人全集中对付海菱,韦高也跑下车来援助。 江伯、海菱、韦高,三个人当中,只有海菱一个人会武功,其余两人都
是乱扑乱打。 海菱的劈空掌和连环腿是非常凌厉的,可惜身上的晚服束限了她手足的
发挥,况且一个人也难以对付四个人,在混乱中,有人高呼:“那小妞很厉
害,全力对付她,抓住她,抓住她!”海菱的晚装被撕下一块。海菱很愤怒, 她双手抓住那人的头,一个膝撞,把他碰得满天星斗,踉跄倒退了几步。
然而,与此同时,海菱已被人箍住脖子。 海菱使用一个后肘击,几乎可以摆脱后面的人,可惜另一个人已冲向前
来,他由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一按掣,刀锋闪耀.发出银光。
海菱被前后夹攻,动弹不得。
“你们到底想怎样?”海菱挣扎着。
 “要钱,也要命!”他挥着刀子,刀光闪呀闪,海菱口硬心慌,她闭上眼 睛,等候宰割。
就在这最危急的一刹那,正当珍妮鸳魂甫定,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匪徒,
正在用刀指住自己。 她又惊又急,一个挣脱,直朝往另一个方向走:“救命!救命!”已深夜,
珍妮虽然胆小,可是却中气十足,她的尖叫,就像在黑夜中晌了一枪,其中
一幢大厦亮了灯,有人在叫:“打劫!快报警!”很远很远,传来警车声,那 四个匪徒愕然相顾,海菱乘机踢去那人的尖刀,一个后肘击,把后面的匪徒 撞了开去。
 “差人,走!”四个人拚命逃跑,跳上汽车,一转眼,就把汽车开走了。 海菱立刻扶起江伯,他对韦高说:“江伯受伤,你开车,快,不要遇上 警车。”“为甚么?”韦高忙扶江伯,珍妮也走过来帮忙。其实韦高和江伯都
受伤,只不过江伯的伤势比较严重,而且他年纪也太大了。
 “别再问为甚么,快,开车,”海菱和珍妮合力把江伯扶上车,韦高爬上 驾驶座,当警车驶进街口,韦高已经一拐弯,轻而易举的,就摆脱了警察车。 一直回江家,海菱立刻请医生回来。江伯、韦高和海菱都敷了药,江荣 和江辉知道海菱出了事,吓得气急败坏的冲进来:“小姐怎样了,小姐怎样
了,她没事吧!”“我没有事!”海菱已换了衣服,洗过脸。
 “你的脖子和手臂都受伤了!”“只不过是皮外伤,过一两天就会好。”江 荣和江辉很担心:“要是给老爷知道,那还得了,老爷一定会怪我们不尽忠 职守。”“你们不说我不说,他老人家又怎会知道?”海菱安慰他们:“你们 都很忠心,而且很尽忠职守,我知道的!”“假如小姐肯让我们保护,就不会 发生今晚的事,起码,有我们两个人去应付。”“是的,你们一起去,江伯就 不会受重伤。”海菱吐了一口气:“我心里也很难过,江伯年纪那么大了,还 要他挨打?那些匪徒也太狠心,下手那么重,差点把江伯打死!”“董事长, 我不明自警车来的时候,我们为甚么不留下来。”韦高说:“我们应该和警方
合作,而且,说不定他们可以把匪徒捉拿归案。”“假如我们报警,我就会成 为明天头条新闻的主角,我不是普通市民,我是一个有影晌力的人,如果报 纸刊登我被匪徒袭击而受伤,江氏股票立刻会下跌两角至三角,我是不想把

事情闹大,不想影晌大局,爸爸说得对,所以每做一件事情,我都要考虑到 后果,况且,就算报了案,也未必能把匪徒捉到。现在,不是有很多无头公 案在搁置着?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来不及记下车牌,天黑了,连汽车的款式 和颜色都看不到,不过,就算看到了,也可能是一辆报失的汽车,没有用, 一点头绪也没有!”“那班匪徒,会不会有预谋?”江荣低首沉吟:“说不定, 他们是存心对付小姐?”“不可能的,董事长刚由外国回来,又没有正正式 式露过面。认识董事长的人很少,尤其是那些黑道上的人,他们根本没有机 会摸清楚董事长的底细,又怎会贸然动手。我认为完全是劫财,看见汽车名 贵,就动了劫财的念头。”“最初纯粹是想劫财,后来见董事长漂亮,就想财 色兼收。”韦高充满了自信。
 “你们不是想转行做侦探吧?”海菱微笑说:“五点了,今晚你们不要走, 住客房好了??福嫂,江伯受了伤,派一个专人侍候他吧!江辉、江荣,在 江伯养伤期间,你们两个轮流开车。”“是的,小姐。”他们接到任务,十分 高兴。事实上这两个月来,他们从未被重视过。
  海菱躺在床上,今晚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在她的眼前重演,虽然珍妮和 韦高异口同声,认为匪徒想财色兼收,可是海菱自己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 单。
她细心地检讨今晚所发生的事,无可置疑,匪徒的目的是为了她,至于
原因何在?她搜索枯肠也猜不透,她只能瞥惕自己,以后必须加倍小心地, 事事提防。
※※※ 离开江氏大厦,看见霍亚伦的汽车停在大厦前,喜欢穿浅色衣服的霍亚
伦,正坐在车厢里。
  海菱正想走另一个出口,避开他,可是霍亚伦一看见海菱,便立刻下车, 追了上来:“海菱,我是特地来接你下班的!”“接我下班?你不是偶然路过 吗?”“不,我是专诚来的,我把公司的工作做好,立刻就赶来,大约等了 四十五分钟,碰见两个警察,他们劝告我立刻把汽车驶开.如果我不是有一
个特别的理由,哈!我早就被抄牌了!”“我奇怪,你怎会知道我今天来了江 氏大厦办公,我差不多两个星期才来一次。”“我未卜先知,而且也是个心灵 感应的专家,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海菱,我想跟你谈话,上车好吗?” “谈公事,请找我的秘书珍妮或者韦高。”海菱指了指停在霍亚伦车后,她 另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说:“我的汽车来了,再见!”“不要走,我要谈的,不 是公事?”“私事?我们之间,根本无话可谈!”“要谈的不是我和你的事, 是你和别人的事,我们找一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好吗?站在街上,那多难看。 何况你又是这儿的老板。”海菱娇填道:“你到底想怎样?为甚么老是来麻烦 我?”“我们去吃下午茶,你只须给我一个钟头的时间,我不会麻烦你的, 我根本就不是一个讨厌的人,快决定吧!已经有人在愉愉看你了!”海菱也 知道自己的身份,站在街上争论,实在不适宜。因此她一咬牙说:“我只能 给你四十分钟的时间,七点钟我要参加一个会议。”“当然!江董事长,我不 会耽误你的公事,七点钟之前我一定放人。请上车吧!”。
海菱向江辉做了一个手势,江辉立刻上车。

※※※


 “黑珍珠”是这儿收费最贵的咖啡店,一杯咖啡,连小账要十五元四角, 两个人吃一顿茶,付出一百元,有时连一角钱也拿不回来。
海菱在吃黑寡妇””这店子著名的雪糕新地。
 “已过去七分钟,有话请快说。”霍亚伦凝视海菱,他问:“还记得我说 过的话吗?第一次见面,在夜总会!”“记得!你说我本身的条件,比不上我 的财势具有吸引力。”海菱点着头。
 “我收回这句话,其实,在周家已经表示过了。不过,现在的确有人看 中你的财势!”“谁?是那一个落难王孙?不会是你吧!”“最近,你经常和杨 伟良在一起,如果说明白一点,你们已经在拍拖了,对吗?”“是又怎样?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你们这班公子哥儿那么富有,所以,你担心他会抢我的 钱?”海菱笑起来说:“告诉你一个最秘密的消息,是我看中杨伟良,不是 杨伟良向我打主意,怎样?惊奇吧!一个女大亨爱上一个小职员!”“以你一 向的作风,一点也不出奇。况且,杨伟良是个标准小白脸,又懂得温柔,体 贴,奉承,这种人,很能讨女人欢心,尤其是那些千金小姐,她们一向习惯 于被人奉承。”“你把我说得太肤浅了,简直是侮辱。”“我并非这个意思,其 实,杨伟良除了长得好看,讨人喜欢,他也很有才干。你选中他,证明你也 很有眼光;不过,杨伟良并不如表面那么好,起码,牺牲别人令自己幸福, 那就不是正人君子所应为,不知道你是否有同感?”“你在暗示些甚么?杨 伟良是个坏蛋?过去有过犯罪纪录?他想谋夺我的家产?”“他不至于这样 坏,可是,他并非十全十美,他有缺点,希望你小心,不要一时糊涂?”“十 全十美?世界上,那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自己是否十全十美?”海菱推开雪 糕杯:“我并不认为爱上一个穷职员,就是干糊涂事。我很信任杨伟良,我 认为他是一个可信赖的人。”“但是他瞒骗你,向你说谎,信赖一个说谎的人。 是冒险还是愚蠢?”“在你的眼中,全世界的人都是笨蛋,只有你一个人最 聪明。你说杨伟良不老实,你说吧!他到底瞒骗些甚么?”“你为甚么不去 问他?我认为他自己说比较公平。”霍亚伦挥一下手:“我不想造谣!”“但是 你今天找我,就是有意离间我和杨伟良,不过,你不会成功的,你越要破坏, 我会对杨伟良更好,我甚至还会和他订婚。”“你不要感情用事!”霍亚伦的 眼睛露着忧郁的目光:“假如你为了跟我斗气和杨伟良结婚,那末,将来你 一定会后悔?”“后悔?我不会的,就算我做错了,我会勇敢地承担后果。” 海菱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的下午茶,再见!”“海菱,听我说!”亚伦一手 捉住她。
“叫我江董事长!”海菱皱眉。 霍亚伦说:“你为甚么这样仇视我,我做错了甚么?”“仇视你?值得
吗?霍董事长,别把自己估计得太高,我从未把你放在心上。”海菱挣扎着: “放开你的手,你抓痛了我!”亚伦连忙松开了手,海菱一转身就走了。
  当天晚上杨伟良在江家吃饭。本来海菱一直把杨伟良当朋友,爱的成份 很少,可是,由于霍亚伦的参与激起了她的反叛性格,她竟然一下子就爱上 杨伟良,甚至有非君不嫁的冲动。
饭后,他们在海边散步,手牵着手。
 “伟良,我很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我很简单,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 是个独子,我的父母你都见过了。”海菱说:“除了父母就没有别人了吗?你
  
有没有表妹,或者是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我没有表妹,表姊,连表哥表 弟也没有,因为我父母都没有兄弟姊妹。至于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唔,我 记起了,她叫妹头,很胖很笨,但人很好,她已经结了婚,有两个孩子。”“我 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海菱停下 来,看他。
 “有一个!不过已经分手了!”“甚么时候分手?认识我之前?之后?” “当然在认识你之前,我和她早就分开了!如果你不问我,我已经想不起她。” “为甚么要分手?有第三者介入?”“不!完全是意见不合,过去,除了她 我也没有别的女朋友,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我更不是调情圣手, 对于爱情,我还是一知半解,我幼稚得像个小学生。”杨伟良又脸红了,他 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所有分手的男女,都喜欢以意见不合为理由,但是我认为事情并不会 那么简单,性格不合,只要双方有爱情,就可以互相迁就。”伟良说:“海菱, 我和她不只是性格不合,而且意见不合,她和我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每 一件事情发生,都有导火线,是甚么事情令你们分开的?”海菱像一个精明 的法官。
 “因为我去加拿大留学。”杨伟良说:“她不想我离开她,用分手威胁我, 她天天跟我吵,她很野蛮,简直不可理喻!我受不了!”“这是她不对了!” 海菱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我仍然有疑问,伟良,我的问题,你要想清楚, 我不想欺骗人,也憎恨人家骗我。你说,她是你的未婚妻,还是女朋友?你 由加拿大回来,还有没有和她见面?”“她??只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还没 有订过婚,我去加拿大之前已经和她分手,因此,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 我说过我已忘了她。”海菱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我和她是中学同学,后来我念大学,她念商科。她爸爸开了一间士多,她 是一个小家碧玉。不很漂亮,也没有甚么特点,她很平凡,比我还要平凡。 我认为她比较适合做教师。”“做教师?她热爱教育事业?”“不,我是说她 罗罗唆唆,如果她教书,就可以一天说到晚,学生会是她最忠实的听众!” 海菱笑了起来,她说:“你心里除了父母,就没有别人了,是不是?”“不, 我心里还有一个人!”他又面红了。
“谁?她是谁?告诉我!”海菱停下脚步。
 “我不能说,这是我心里的秘密。”杨伟良为难的说:“我有这种思想, 已经是太过份了,所以,我只能把它藏在心里,永远不让别人知道。海菱,
请你原谅我,我不能说。”“好吧!既然你要隐瞒我,不信任我,那末我们做
朋友也没有意思。”海菱放开杨伟良的手:“你去保存你的秘密,我们从今天 起不要再做好朋友,因为我不需要一个对我不坦白的朋友,再见吧!杨伟良!” “海菱,我没有秘密,我心里的人就是你!”杨伟良着急了,轻轻拉着她的 手。
“是我?真的是我,我在你心里占了多少位置?三分之一?”海菱兴奋
地叫着。
 “不!是二分之一,其余一半是属于我的父母的。”杨伟良偷看海菱: “你??”“我?我生气了,因为你做事不恰当!”“我知道我该死,我怎可 以爱上我的老板,我太不自量,海菱,你不要生气,我收回那句话,就当作 我从来没有说过。海菱,原谅我吧!”“我怪你?我为甚么要生气?我是高兴 才对呢?因为有人说,我活在他的心里!”“但是,刚才,你说你生气了!”“我
  
是为你的父母而生气,他们那么疼你,每人才只不过占四份之一,你应该公 平些嘛,每人占三份之一才对。”“海菱,刚才我只不过说了一个笑话。一个 穷职员,竟然爱上他的大老板,太荒谬了。”“爱情是不分阶级的,我根本就 不同意,千金小姐应该嫁富家公子,那些锦上添花事,我向来不感兴趣,我 多谢你爱我!”“你虽然不介意,但是别人会怎么想?”“只要我认为对,我 就做。我一向吾行吾素,从来不受第三者影晌。”海菱一想到霍亚伦,心里 就有一份冲动:“伟良,我们订婚!”“订婚?你不要逗我,我会当真的!”“同 样,我也是认真的,假如你爸爸妈妈不反对,短期内我们就订婚,我要让别 人知道,我是个反传统,爱创新的人,我是与众不同的。去吧!今晚就回去 征求你父母的同意。”“用不着征求他们的同意,因为””我妈喜欢你比喜欢 我更多,她知道了,会高兴得晕倒。”“老人家都很迷信,回去叫你母亲选一 个好日子,日子订了我就通知爸爸。”海菱真切的说:“你不是一直希望自己 有一天会有一间广告公司?订婚后,我把广告公司交给你管理。”“不!海菱, 我不能!我仍然做我的广告设计师,我不要人家误会,以为我爱的是你的财 产,我不愿意夫凭妻贵。”
※※※ 海菱和杨伟良订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和海菱接近的人,一点也
不感到奇怪,因为,海菱的个性,他们了解,可是那些自作多情的公子哥儿 就大大失望,甚至有人夸口要买凶杀死杨伟良。在他们的心目中,伟良只是 一条狗。
某天下午,海菱在广告公司办公,突然,她想起了要写一封信给德国一
个厂家,她开了对讲机叫了两声,没有回音,她感到奇怪。走出去一看,看 见珍妮韦高正在和一个女郎说话。
“珍妮!发生了甚么事?”珍妮说:“董事长,这位李小姐要见你,可是,
她事先没有预约时间。”“董事长!”那女郎立刻站起来,走向前,轻声说:“求 你给我一些时间,那是有关我和伟良的事,我求求你?”“伟良?”海菱一
阵诧愕,她打量着她,终于说:“请进来!珍妮,我今天不再接见任何人, 替我把下午的全部约会取消。”回到董事长办公室,那女郎站在一角哭泣。 “请坐吧!”海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请问你贵姓?是伟良的甚么人?” “我叫李小晶,是杨伟良的未婚妻。”“未婚妻?”海菱像给人打了一棍,二
十一年来,她从未受过这样重打击:“你就是那个开士多的小姐?可是伟良
早就和你分手,这几年间,你们已经没有来往,一切都完了。”“不,我们没 有分开过,直到今天,我仍然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没有你,我们已经结婚。” “怎么把我拉上了?是你不肯让他出国留学,你们意见不合,所以才会分 手。”“我不肯让他出国?他去加拿大留学的主意,还是我想出来的,伟良中
学毕业后,总找不到理想的工作,我就提议他出国,当时,他的父母也认为
他应该出国深造,于是把租屋卖了,杨伯伯又向朋友借了一些钱,辛辛苦苦 储够了钱,抱着满怀希望把他送上飞机,我??”海菱有一点晕眩,这突然 发生的事,令她有杀人的倾向,她真想砍伟良几刀,不过,她警惕自己,必 须以第三者的身份处理这件事,否则有欠公平,同时,她也不能听信单方面
的话。
“伟良出国后,他的父母没有钱,只能租两个床位住,杨伯还要摸黑替

人抹车赚钱,直至我父亲去世,我接管了士多,于是,我便把伟良的父母接 到我的家去。你不信,去查问我的邻居,伟良的父母,在我家里住了几年。” “你不必管我信不信,继续说下去!”“伟良在外国的几年间,他父母所有的 衣、食、住、全部由我供给,后来杨伯母生病了,也是我请医生医理她。”“我 去过杨家,但是,我并没有见过你?”“伟良自从在你公司工作,第二个月, 他找了新房子,一家三口就搬了出去。”“你对伟良一家有恩,照道理。他们 应该感激你,但是我见过伟良的父母几次,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他的父 母难道也变心了?”“以前伟良的父母的确很感激我,说我是他们的大恩人。 伟良这次由加拿大回来,除了要找一份好职业来养父母,还准备和我结婚。” 海菱记起来了,当她和伟良第一次见面,他曾经说过:“我的母亲生病了, 而且??”他没有说下去的那句话,可能就是要和李小晶结婚。
 “自从伟良认识你,他父母不再喜欢我,我每次去探望他们,他们的态 度都很冷淡,他们甚至向我透露,伟良快要飞黄腾达。”“他们这样寡情,伟 良又怎样?”李小晶说:“他很少去看我,说工作忙。”“因此你生气了,天 天跟他吵?”“我没有跟他吵,也没有认为他不对,我常常鼓励他努力工作。 想不到他昨天竟然提出要和我解除婚约,他??不要我了!”“你们不是早就 分手了吗?”“不是的!董事长,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并没有分手,只不过 因为伟良要和你订婚,所以才抛弃我,他们说你比我好一万倍!”“你比我更 适合做一个贤妻良母!”“但是你比我富有,比我有权势,在你的面前,我只 是一个小可怜。我不能帮助杨伟良达成他的愿望,如果他们有一个像你这样 富有的媳妇,他们不单是可以在人前炫耀,而且,他们可以真真正正的享福, 他的母亲告诉我,她就快可以坐劳斯莱斯汽车,住豪华别墅。”“他们一家三 口真卑鄙!”海菱低首沉吟了一会问:“你既然是伟良的未婚妻,你一定有他 的订婚信物,你有吗?”“我们订婚的时候,伟良送了一只订婚戒指给我, 虽然只是 K 金戒指,但里面有我和他的名字。”李小晶把戒指脱下来。
海菱接过指环,她的心已经片片碎了。
 “把戒指放下,你可以回去了。”“江小姐,不要赶我走,我求你放过伟 良,你富有,年青又那么漂亮,你会有很多很多人追求你,但是,我已经等 了伟良十年,十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失去的青春也不会回来。”“你不必 担心,我决不会抢人家的未婚夫;不过,我先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会和 伟良好好的谈,你在这儿不方便。”“没有甚么好谈的,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 的手里,你肯放伟良,我就有希望!”“你不要咄咄迫人好不好?你痛苦!我 也痛苦!你烦恼,我更烦恼。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和伟良订婚,可是却突 然跑出来一个未婚妻,你叫我怎样向人交待,我不在乎人家的观感,但我憎 恨别人在背后耻笑我,杨伟良太伤我的自尊。我是个把自尊看得比生命更重 要的人,我已经够烦了,你回去吧!你会得回你的幸福!”李小晶黯然离去。 海菱双手抓住头,好一会,她按下对讲机:“珍妮!请杨伟良进来!”这是她 唯一的希望了,她等待着。
  杨伟良春风满脸的走进来,快要是江家的娇婿,梦想也即将实现,又怎 能够不开心?“坐吧!”海菱说,表面若无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她 叫李小晶,你认识吗?”杨伟良再也笑不出来,他呆住了。
 “她也是开士多店的,会不会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你不会运她的名字 也忘了吧!”“我认识她,她就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在
甚么时候?”“在我去加拿大之前,好几年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把一
岑凯伦作品集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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