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传说中,凡带有“青焰”二字的人、事、物,尽属于“青焰门”所有。 青色如盘龙般的金色火焰四处狂烧,放肆地扩张蔓延,不断散发热度,
意欲染红世界,直到地球归它所有。
“青焰门”是个以青焰为标志,视青焰为最高精神象征的华人组织。它 所拥有的力量、金钱,甚至于权力,可称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 可替代。
那么“青焰门”究竟是什么组织或帮派呢?有人口沫横飞发誓道:全 世界的黑道组织其实早已被“青焰门”统合,并加以企业化、国际化的经营
管理。它的力量、庞大的资产及优秀难得的人才,适足以将“青焰门”带上
顶尖的统领地位,以“青焰帝国”拟之,亦不过分。 据说,“青焰门”所拥有的不仅止各国帮派精神上的效忠及金钱上的贡
献,它本身所蕴藏的财富更是不计其数。如果传言不假,那么南太平洋上那 个外人始终无法进入,集闪亮与神秘于一身,人称“黑岛”的小岛屿上,所
盛产的钻石及最近讹传猖狂的石油含量,再加上领导者黑氏一族成员及其拥
有的优秀分子精于理财投资的天赐本领,便足以让“青焰门”堂而皇之地跻 身世界首富。
如果以一个王朝为喻,“青焰门”的主导者黑氏兄弟无疑是势均力敌的
皇帝们,权力仅次于他们的,莫过是人称“风、火、雷、雨”的阙家兄弟及 “影子双煞”的石家兄弟,此二者说是辅佐皇帝的左、右丞相再恰当不过, 他们不仅是“青焰门”重要的主事及管理者,也是世代生长于“青焰门”的 忠臣良谋。
辨别“青焰门”高级幕僚的身分并非难事。此门有则不成文的规定, 上位者均得佩戴一只如戒指般大小、火焰延伸而成的金色耳环,并以颜色为 身分区分。“青焰门”的领导者黑氏三兄弟所佩戴的便是人称“青焰带金” 的青色金环;阙家兄弟则是“紫焰带金”的紫色金环;石家兄弟则佩戴“红 焰带金”的红色金环。
他们为何佩戴一只?据可靠人士透露,原因在于另一只金环唯有其伴 侣有资格佩戴,当他们将耳环给某人时,便表示他们已选择共度一生的另一 半。
姑且不论传言真实与否,人们对于自身无法探知或掌握的事情总是特 别感兴趣,更不用说是“青焰门”这种集权势于一身的显赫组织。尤其是掌 控“青焰门”那三个神秘、未婚,人称——“炎皇”、“炙帝”、“焰王”的青 年首领们,更是各国政要、商界大亨、黑道头头注意的焦点。只要他们愿意, 他们甚至可以各自拥有一座由世界各国佳丽们所组成的后官。“青焰门”这 批后生晚辈以其雷厉风行的处事态度,风光的逼退前人的光彩。常言道:“江 山代有人才出,各烦风骚数百年”,青焰世纪已随着“红妆帖”的寄发,热 烈揭开。
自从一年前,黑家老大“炎皇”在世代传承的“红妆宴”为自己猎得 美娇娘,狠狠践踏了无数芳心后,全球黯然神伤的佳丽们在夺后无望下,唯 有收拾起残破的心,转而期盼起年届三十的黑家老二“炙帝”的选妻盛宴—
—“红妆宴”尽快举行。 按例,身为黑家继承者,谁都没有选妻自由,只要至而立之年,谁也
都不得反对“红妆宴”的举行。为了攀权附贵,各国名花无所不用其极,也
要弄到一张经由“青焰门”的长老们花了数十年,甚至有可能是三位皇子一 出生便有的观察名单而发出的“红妆帖”。因为,唯握有“红妆帖”的女子, 方有亲近黑家男子的机会。
这场以选妻为名的盛宴,说穿了不过是场角逐赛。参赛者虽众,淘汰 率亦高,栖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不可不谓之渺茫。然而,机会虽渺茫,总
有一线希望,心存侥幸的名媛仕女,谁能不心动?
第一章
风水轮流转了??哟荷!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是让她等到了吧!就不信那小子能猖狂到几时。
阙舞雨泛着光热的小脸持续加温,毫不掩饰她的兴奋。从她得知黑炙的“红 妆宴”已进入筹备阶段起,她便放纵自己沉溺在亢奋异常的状态里。
“喏,拿去,自己看着办。”嘿嘿,到底让她盼来了黑炙的“红妆宴”了。 这种举世盛宴,没赶紧凑上一脚,她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黑炎。
“这是什么?”李洛心将拂落粉颊、呵得人发痒的齐耳短发习惯性的往
耳背勾,有些迷惘地接过纸瞧着。
“钓爱合约。”阙舞雨高扬起手上的胡萝卜,贼笑地作干杯状,“祝你成 功。”她也只能成功,哈!
“我不懂。”这张白纸上的确写有“钓爱合约”四个大宇,可是其它部分
却一片空白。小舞姊到底在说什么?盘坐在床中央的李洛心将纸张翻来看 去,满是困惑。
“还记得你帮黑炙骗我家老公的事吗?”原本立于床边的阙舞雨,一本
正经地走出李洛心馨香四溢的雅房,轻捷地跳上栏杆安坐着。 李洛心呆滞了半晌,娇娇憨憨的小脸依旧懵懂。 “少来,别用这种表情来骗人,我认识你可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不会
再被你骗了。”阙舞雨嗤声。“你马上给我恢复你的精明。”老爱用一脸无辜 的表情来骗人,谁不知道她有多机灵。
“小舞姊,人家是真的很困惑嘛!”李洛心无奈地叹了一声小小的气,圆 润粉柔的小脸犹带困惑。“最近为了毕业展,我日夜赶画,一脑子面糊。小 舞姊,你就行行好,明说了吧!”“你串通黑伯伯和黑炙,利用我骗取黑炎的 感情,在一年前,记得吗?”洛心只要摆出这种我见犹怜的娇柔容颜,大家
就得乖乖地匍匐在她脚下,任她使唤。她也太懂得利用这张脸了。
“不会吧!我从没见过黑炙哥,更不可能帮他瞒骗黑炎哥什么事了,他 那么精明。”何况黑炎哥也不是她这种人想骗便骗得过的,小舞姊真看得起 她。
“这些人哦,从来不反省的。”阙舞雨不以为然地赏她一个白眼,“一年 前,你帮我公公混进红妆宴暗中监视我,还骗得我好惨,记得吗?”“哦??
小舞姊说的是这个。”她恍然大悟,“当时我是应黑伯伯要求,并非自愿,小
舞姊——”“不管。”阙舞雨不给她自新的机会,硬是打断她的辩白。“反正 你就是骗了我和黑炎。亏我们对你那么信任,我拿你当妹妹看,黑炎也从没 怀疑过黑炙,你们居然联合起来耍我们。”她开始拿人情、友情、亲情来施 压。
“这件事不是在一年前达成和解了吗?”小舞姊将两件事混在一起向她 讨公道,似乎有点欠公平。李洛心怔忡着,褪去迷蒙的小脸明亮得像颗璀璨 夺目的珍珠。
“我所谓的和解是缓刑,并不代表既往不究,懂吗?”她满脸慈蔼,笑
看洛心红通通的娇颜。 洛心一点儿都不了解她有多想教训她那两位小叔——黑炙和黑焰。这
两只信奉沙文主义几至走火入魔的雄性动物,从不曾喊过她一声嫂嫂,成天 女人来女人去,呼得她肝火旺盛。他们倘若仅止于言语无状也就罢了,居然
连肢体动作也是百分之百的不屑和轻蔑。彷佛怕用下巴瞧她不够藐视似的,
这些人高扬着头颅的姿态从不曾低于仰角四十五度,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跩 样子,除非有多余的力气才会不情不愿地施舍她一瞥,不然以她这种低等性 别哪配得到他们的注意力。
女人是全天地间最劣等的生物。黑炙和黑焰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彻底将“性别歧视”阐扬到最高点,把女性同胞的价值贬到最低点。举凡英
雌,能不为此感到羞辱、义愤填膺吗?身受其害的她,不揭竿起义的话,岂 不是对不起千千万万的同胞们?尤其是黑炙曾经陷害过黑炎,他可以不计 较,但身为老婆的她可不能坐视不理,声讨黑炙已是必然,她也无愧于心。
今年黑炙先,明年黑焰就该死了。 她还真会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李洛心故态复萌,深谙以退为进
的经世洽国之道,不敢大肆喊冤,自然地摆出低姿态,那彷若扼住喉头的声 音既瘖庌又软软绵绵地扣痛人心。说真的,她还真欠了小舞姊一份情。李洛 心在心里忏悔。
“少来,不管你是存心或故意,你都利用了本人的善良欺骗了我。这点 你总不能否认吧?”她以不容置疑的气势压迫她,教李洛心险些愧疚难当。
“对不起啦!”小舞姊被黑炎哥潜移默化了,突然间气势磅礡得令人心颤, 好可怕。
她嗫嚅地道着歉,震慑于对方骇人的气魄。
“知道对不起就好,快把合约签一签。”阙舞雨满意地比比她手上的白纸。 “为什么要签约?”上面什么条款都没列,哪有这种合约?她帮爹地签 下不少合约,还从没见过这种无字合约。这是天书吗?“小洛心,”阙舞雨 嘿嘿笑着,走进房里。“你‘戏胞’十足,演起戏来连奥斯卡得主都得敬畏 三分,装傻的功夫世界一流,毕业后你可以考虑当演员。”居然轻而易举的 骗过她,太厉害了。这种已臻出神入化的演技,若非天性如此,便是太过机
伶。以她对洛心的认识,她绝不会是前者。
“小舞姊,过奖了,那只是举手之劳。”李洛心头越垂越低,迭声抱歉, 载满歉意的小脸只敢盯着地板数磁砖。
“没关系,只要你帮我这个忙,咱们前帐就一笔勾消,如何?”洛心那 种凄惨和着浓浓歉意的音调,怎么让她觉得自己丧心病狂。
“小舞姊有忙要我帮?”她迟疑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她也会有要人帮忙
的一天。小舞姊独立、好动,很少有事能难得倒她,何况她又有一个超群绝
伦的老公,怎么也轮不到她帮忙阿! 阙舞雨亲爱的拥着她,咯咯轻笑。“你好象快放寒假了,不是吗?台北
的冬天不是人住的,既湿又冷,我替你安排了一次度假。”“谢谢小舞姊的好
意,可惜寒假我已经答——”小舞姊这种笑声太“善意”了,她得防着点。 “不谢。”阙舞雨轻快地打断她,“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黑岛门禁森严, 可不是普通人想进就进得了。”诡计即将得逞。嘿嘿!黑炙,你的地狱近了。 “小舞姊说得对,爸爸和黑伯伯是世交,他也没有去过黑岛。”李洛心快 意地附和,亟欲岔开话题。“你不是常说那里四季如春,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真羡慕小舞姊嫁到世外桃源,不会走到哪都觉得污染,连心灵也多少蒙了层 厚重的尘埃。唉!这年头要找心灵“纯净”的人,恐怕得到海拔三千公尺以
上的高山去找。
“何止如此?没有亲临那里,你永远不知道天空可以多洁净,白沙可以 多温柔,阳光可以多灿烂,花草树木可以多么富有朝气。我知道你为了毕业 展要专心作画,所以帮你选了黑岛。怎样,够帮你了吧!”洛心基于所学之 故,乐山乐水得很。
“好棒的地方。”李洛心向往不已,笑得如此纯真。“真想去看看??可 是??不行耶!寒假有一位教授要开画展,我已经答应帮她忙了,不能食言, 只好辜负小舞姊的好意,对不起。”她既遗憾又有些抱歉地低哝。
“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问题,好解决。”阙舞雨一点也不把她的难题当问 题在看。
“不行,教授指名要我,就是因为我的专业素养正好合她的意,所以,
小舞姊就知道我有多为难了。”谁不知道黑家有钱有势,什么样的人材都有, 小舞姊打的算盘自然如意。“我看等画展过了再去好了,你也知道我家一向
最重信用。”那时就开学了,嘿嘿! 听也知道洛心在推托,这种借口她不知道用过几百遍了。 “不行,那时候我必须待在岛上,而黑炙一旦发现我们认识,我的全盘
计画铁定前功尽弃。关于画展的事,我会处理,你安心去玩吧。”黑炙虽然 是只道地的沙猪,可并不笨。他很清楚她对他的看法,也明暸她有多想替黑
炎一雪前仇,尤其最近适值“红妆帖”散发的敏感时刻,她们在一起若没穿 梆,也会引起那只猪的戒心。
岛上的居民除了公公、大婆婆外,洛心就只认识她和黑炎。这段期间
大婆婆会随她和黑炎到日本游玩,而公公既然授意她将洛心诱到岛上,心中 自然有底会见机行事,何况他住在主屋,离黑炙的小屋有一大段距离。洛心 机伶虽机伶,难免会有疏失之处,没有熟识的人在身边,连陈妈也顺便瞒着, 就万无一失啦!
“什么计画?”一看阙舞雨慎重地爬上床,面对她坐下,李洛心忽然有 股不祥的预感。
从小到大,她鲜少为什么事情感到惶恐,唯有一年前黑霆伯伯要求她
混进黑炎哥的“红妆宴”,帮他评判小舞姊的为人时,她曾经有过严重不安 的感觉;这次又更胜以往。
她实在不喜欢骗人的感觉。当初若不是黑伯伯求助无门,爸爸看在世 交的份上,破例让她涉入,她也不会被指控为骗子。小舞姊对于那件往事似
乎耿耿于怀,但她当时是真的不认识她和黑炎哥,也觉得成就一椿姻缘是件
好事??自辩至此,李洛心忽觉不安。
的确,她会答应黑伯伯的请求,也掺有个人的私欲在里头。当时黑伯 伯以“红妆宴”唯黑家独有、世上稀少为诱因,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了她。那 时她一心想看看名闻遐迩的盛宴有多奇特,被选中的新娘又有多美丽,没去 考虑到后果;直到涉入其中,认识了小舞姊,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犯了错,并 且在拗不过良心的谴责下,中途抽身。小舞姊是有理由生气,她当时对她那 么好,当她是自己妹妹看,她居然欺骗她,也难怪她会觉得遭到背叛??“很 简单,黑炙的红妆宴就要开锣了,我要你混进岛上接近他,等他对你有意思 后,你就可以回来了。”他也是这样吊黑炎胃口五年,以眼还眼并不过分。 “什么?!”李洛心错愕地轻呼,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原以为小舞
姊是要她去整整黑家兄弟,哪知??这样太过分了啦!要人家出卖感情。
“岛上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只要拎着简单的行李和画具过去就行了。” 阙舞雨不接受拒绝,理所当然的交代道。
“别开玩笑了,小??”李洛心错愕地瞪着纸上几乎在跳舞的四个黑字,
语言系统突然出了岔,脑子沉甸甸的。参与这种游戏,她的命可以想见折损 率将会呈倍数成长,尤其是她已经折损过一次了,再来可能连小命都得赔进 去。
“别再小小小了,摸摸自己的良心做事。”说话的人无视对方猛然煞白的 脸色,吃了秤坨铁了心。
“我??我??可是??”回答她的是声无奈而不完整的回答,又像是 回堵无效的感慨。面对她的安然自在,李洛心的舌头破天荒的打了结。
“你觉不觉得你对不起我?”阙舞雨放下手中的美味佳肴,以无比庄严
肃穆的表情轻轻瞇视她。“就算你不认为白己对不起我,咱们是好姊妹,我 又对你不错,常带你出入加拿大、美国、日本、法国??等地数也数不尽的
青焰山庄,然后教你怎么偷溜才不会被发现,从尚雷哥那里偷来他新发明的 计算机游戏给你玩,将我自创的‘弹指神功’倾囊相授,缠着我老公黑炎要 他——”“小舞姊,我对不起你。”已呈霜白的小脸不断点动,渴望解脱的灵 魂频频发出强烈的讯息。再说下去还得了,李洛心绵软无力地腰斩她的话,
“求你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我嘛!”好象听说黑炙哥的脾气不比黑
炎哥逊色,黑炎哥已经够难相处了,这浑水一蹚下去,她还能活着回来才怪。
“你想继续维持这段友谊吗?”就知道拿这件事来胁迫她准没错!洛心 好玩虽好玩,对“友谊”这东西幸好还有些概念。
“当然。”李洛心终年红扑扑的娇容稍稍褪了色,附和声越见绵软无力。 看样子小舞姊会一直没完没了,倘若她不答应的话,说不定真会断了这段友
谊。和小舞姊相交的这段日子,她明白她对黑炙哥的看法,那实在是一种无 聊的报复游戏。
“你想弥补对我的亏欠吗?”阙舞雨天使般的小脸转来兜去,不怎么在 意对方的回答,反正她志在必得。
“想是想,可是小舞姊提的事实在太??”“洛心,人不可无耻,无耻之
耻,无耻矣。听过孟先生说过的话吗?”她义正辞严,板着天使般的脸孔。 有这么严重吗?李洛心被她削得无力反驳,眼皮狂跳个不停,默然无
语。
“不错,知耻近乎勇,你很受教。”阙舞雨从粉蓝色的床单上快活地跳了 起来,欣慰万分地拍拍她失血的容颜。“来,一式两份,把名字签一签,黑 炎快来了。”她的意思是黑炎哥并不知道这场恶作剧啰!李洛心圆润的眸子
里乍放出一簇希望之光,阙舞雨看得分明,暗笑在心窝。 “你猜他会帮你,还是帮我?”吞下最后一口的胡萝卜,她信心十足。 说得也是!李洛心霎时泄了气。黑炎哥既然能单恋小舞姊五年,他怎 么可能将别的女人放在眼底?就连黑伯伯和长老们的话他都爱理不理,她又
算什么。
“黑炙哥很优秀,不可能看上我的。”李洛心哭丧着脸,气馁地想说些什 么挽回颓势。
“男人抗拒不了水做的女人。”阙舞雨仔细打量她一番后,彷佛对评估结
果感到十分满意。“你长得甜美可爱,一张红红、水水的小脸娇憨可人?? 只可惜是短发,男人比较抗拒不了长发女孩。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时时缠着 他,出现在他左右;他吼你时,你就楚楚可怜的学林黛玉挤几滴眼泪给他, 我保证他马上化为你的绕指柔。”她盘算过,以洛心的聪明和条件倒追黑炙,
顶多三个月就可以掳获他的心,再不济也拖不过半年。
“你的意思是叫我装傻啰!”她的坚持教李洛心无从只抗,开始担心起自 己可能面临的噩运。
当初她答应帮黑伯伯的忙,先决要件也是因为小舞姊是女人才肯的。 再说,小舞姊好亲切,和她一见如故;黑炙哥可就不同了。听黑伯伯说他三
个儿子都很难相处,黑炎哥也确如他所说的冷僻孤傲,依此类推,黑炙哥必
定也不好亲近,听说他既难缠又鄙视女人。这事的难度这么高,虽然具有不 可抗拒的挑战性,后果却可能很惨。她得审慎评估,不可贸然答应,她还想 活着毕业,领她的校长奖。活着才会有希望可言。
“也可以这么说啦!反正他生气时,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无辜委 屈的可怜相就行了。而你这种可爱的小圆脸也常一副不问人间俗事的表相,
无所谓装不装傻,是吧!”阙舞雨拉拉她柔顺如丝锻般的短发,奸诡地笑着。 初识洛心时,因为被无邪清纯的她摆了一道,一直以为她是个狡诈的 女孩;相交渐深后,才知道她除了贪玩些,本性其实就如同初见时的单纯善
良,难怪公公会找上她。 黑炙那样的大男人,如果能讨到洛心这样“甜蜜”的女孩为妻,除了
他家那些怪祖宗有保佑外,也算是他的福气。
“听得出小舞姊在损我。”李洛心回她个虚弱的甜笑,被她轻柔似疼惜的 举止收买。
就知道她赶画赶得很疲惫,需要活动一下脑子。呵呵!胜利在握,由 此可知老天爷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阙舞雨志得意满的笑了。
“有时间就整理一下行李,你不是从下礼拜开始放假了。”她环顾设计清 雅俐落,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的闺房,不由得感叹,李洛心是个好相处 又甜美的女孩,匹配给黑炙说是暴殄天物也不为过。
小舞姊调查得好清楚,连她什么时候放假都知道。她计画多久了?李 洛心无邪的小脸泛着明显的恐惧。“黑炙哥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生气,
事后说不定他也像小舞姊一样要我还他一个公道。”这样没完没了下去,她 的日子怎度过?“所以啰!为了避免后患无穷,你混进岛上后,千万不能露 出马脚,绝对要让他喜欢上你。依黑家人的性格,他们绝对不忍心苛责他们 心爱的女人,顶多????顶多有些不悦。你看,你一完成任务,不仅我会
高兴、我公公高兴、我三个婆婆高兴、黑炎高兴、黑炙高兴、黑焰高兴、长
老们高兴,连黑岛上的畜生也跟着快乐,这不是皆大欢喜?”她辟哩啪啦说
得头头是道,越说越心虚。依黑炙的个性,他若是知道洛心骗了他,不巧又 爱上她的话,百分之两百会拆了洛心。她好像做得太狠了??唉!不管了, 事到如今已顾不了太多。反正她手上握有圣旨,到时候公公、婆婆一定会出 面善后,长老们也会跟着挡,最后应该??应该不会是悲剧收场才对??吧? 小舞姊说得好象普天同庆,连家禽、家畜也跟着欢腾了。李洛心被那堆“高 兴”给转昏了头,不及细想,阙舞雨又再度开口,企图稳固她动摇的心。
“如果寒假结束后,你觉得你对黑炙没感觉,我绝对不勉强。”顶多换一 个方式而已,谁教她好拐。阙舞雨将歉意摆两旁,复仇放中间,脑中再次积 蓄了搅局的力量。
“你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债,或是一种历练,到岛上度两个月假,顺便钓 钓黑炙就行了。”她会让公公和其它两位婆婆看着点,多制造些机会,必要 时助她一臂之力。“签约只是一种仪式,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用来安自己 的心。你看,上面什么条款都没列即是最好的证明,你不签就是怀疑我的人 格。”阙舞雨滔滔不绝,尽量说得快又急,企图混淆她的判断力。李洛心来 不及意会的脑子终于被她的连珠炮轰得迷迷糊糊。
“拿来吧!我签。”小舞姊连“人格”这镇家之宝都能抬出来请了,她再 不签就很对不起她、对不起全世界了。李洛心爽快地签了名,黑白分明的乌 眸熠熠闪烁着,彷若藏有讦多知之甚详的小秘密。
她可真信任她。阙舞雨将她签好名的合约拿过手,飞快在空白部分填 了几个字后,将属于李洛心的一份交给她,旋即转身走出阳台。
“抱歉,先君子后小人。”说不定洛心因此当了她的妯娌,这是个两全其
美的计画,就是平白便宜了黑炙那天杀的家伙。 对象黑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小舞姊!”李洛心佯装呆愣地瞥见中间几个大字,似乎不明白她的话意, 终于在她仓卒的行为中意识到情况有异的模样。
“不能反悔了。下礼拜我会派人来接你,拜拜!”阙舞雨轻巧地跃上栏杆,
翻身而下。没有诱她签这纸合约来提醒她教训黑炙的重要性,洛心搞不好会 被他狂妄的气势吓得临时打退堂鼓,突然发现不好玩就溜之大吉了。黑炙发
起飙来,风起云涌不消说,往往连理智也丧失。更何况谁会自找麻烦,就算 灵巧、聪敏如洛心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种非常时刻就得利用一下她烜赫的背景来牵制她,出身商贾之家的
悲哀莫过于此,“信用”之于掌握台湾科技命脉的李氏一族无疑是第二生命, 洛心也唯有对白纸黑宇的合约全然没辙。这个方法虽嫌卑鄙,却最保险,希 望洛心能原谅她的无奈,她再也无法忍受她那人神共愤的小叔了。
她识人不清。李洛心意兴阑珊地走到阳台,故作惊慌地瞧着她。阙舞 雨已自二楼的栏杆一跃而下,滚了几滚,笑意粲然地立在草皮上。
“小舞姊,你没事吧?”她撑着下巴,不怎么担心地问。这种高度连她 都不怎么在意了,对小舞姊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是要惩罚你,只想教训黑炙,别怪我。”阙舞雨扬扬手中的纸,边 走边送她一个飞吻。唉!真不忍心利用她,若不是公公极力敲边鼓,她想自 己也不会做得这么过分。看样子洛心一定也被列在黑家红妆新娘的观察名单 上,入黑家只是迟早的事,她不设计洛心,老奸巨滑的公公或长老们迟早也
会做。这次恶作剧就当是催化剂,她喜欢洛心当她的妯娌。
小舞姊真傻,怎会以为她会为了这纸合约乖乖卖命?她可没那么笨。
会签下那纸合约确实是为了安她的心,让她无牵无挂地和黑炎哥恩恩爱爱的 二度蜜月去——搞不懂这对形影不离、结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学人家度什么 二度蜜月。李洛心欣羡地望着远去的人,顷刻间将阙舞雨加诸于她的麻烦忘 得一乾二净。
反正她也满听不惯黑家两兄弟的恶形恶状,帮帮小舞姊,顺便参观一 下神秘的黑岛也无妨啦!就当是小舞姊提前送给她的毕业礼物好了。
※※※ “炙少爷,夫人请你今晚过去用餐。”钱克安跟在主子身边叮咛道。黑
家三兄弟自小便各自拥有一名必要时可以为主子付出性命的贴身侍卫,让钱 克安为其卖命的主子便是黑家二少爷——黑炙。
“告诉她我没空。”黑炙踢起冲浪板矫捷地抓住,打开临海的落地窗,走 上紧临后院的绵白沙滩。
“夫人请你一定要到。”唉!这是少爷这星期第四次拒绝夫人的邀约,而
今天还只是星期二。谁都知道他在逃避什么,但依夫人溺爱少爷的程度,顺 从他都来不及了,怎可能催少爷成家,他何必为了“红妆宴”把气氛弄这么 僵?“说了不去,没事的话别跟前跟后。”他已经郁闷得连踏在沙子上的足 音都嫌过大,可不想身边多个人烦他。
“陈妈说她年纪大了,需要一位帮手。”紧跟在后的钱克安识相地转移话
题。他知道炙少爷视女人为粪土,也多少明白今年他会有多烦躁,长老们已 经开始进行游说的工作,选妻这场硬仗还有得打。
“姑妈有六十了吧?”黑炙夹着冲浪板,略去轻蔑,姿态轻松地眺望远
洋。
“她六十有二了。”全天下只有两个女人能让炙少爷用这种温柔的口吻提 起,一个是陈妈——适巧是少爷的大姑妈,另一个就是少爷的母亲了。
“是有一把年纪。”暖暖的海风不经允许地吹乱他随意扎起的长发。黑炙
定定不动,乱由它乱,就站在浅水处冥思。他那凿刻般的英俊面容难得的闪 过情感,让远驰而近的黑焰极为诧异与不解。
“干嘛,立志做救世主啦?一脸恶心巴拉的悲天悯人。”黑焰轻捷地将摩
托车冲上沙滩,四平八稳地坐在上头嘲弄他,那副终日曝晒在阳光下的身体 因运动而黝黑结实,瘦削、形似于黑炙的脸颊多了份直率的潇洒。
“焰少爷,该休息了。”服侍黑焰的杨索沉静地出现在众人后头,硕大的
身影无意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索,你比我娘还啰唆。”黑焰率性地拉开编成长辫的湿发,大手朝他 一挥,另有主张。“我要多晒一下太阳,你和克安去屋里泡茶,别在这碍眼。” 表情空白的杨索未曾多言,似有若无的点了个头后,领命离开;钱克安见状 只好跟着走。少爷们是天,做下人的能说什么?“老家伙好象开始动作了。” 黑炙用力将冲浪板直竖于地,一脸厌恶的表情。
“全是些闲闲没事干的。尤其是咱们家老子,成天只会陷害自己的儿子。”
黑焰脱掉背心,阳刚的脸孔尽是烦郁。“我娘也是一丘之貉。你娘就好多了, 不会成天帮你牵红线,还会帮你说话。一样是娘,程度却差这么多。妈的, 想到就烦!”老头没事娶三个老婆干嘛,自己好色就罢了,管三个儿子对女 人有没有兴趣。
“小妈是传统女人,和大妈一样成天只想抱孙。女人!”他惯带的嘲讽又
浮现。
“她是我娘,麻烦客气点。”黑焰狠狠地瞪他一眼。人子之心马上抬头, 岂能任他人贬损自己的至亲而不去睬?即便这人是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成。
“下次提起我妈时,记得这句话。”黑炙不甘示弱。
“听你不爽的口气,是不是想干架?”奇怪,老头子为什么没有指派下 一个任务给他?炙没有是因为今年是他的关键年,他又没义务帮炙选女人。 妈的,没事待在岛上真无聊,刚出完任务回来又不想出去,成天浸在海里也 会烦,干脆接些CASE回来做算了。做做模型、画画图,规画设计空间,
来点脑力激荡,总比看人家选老婆有趣。就这么办!
“杨索,帮我接些案子,越大越好,不要太没挑战性。”黑焰侧头朝屋里 喊。坐在屋里的杨索探出身点个头,随即没人。“看你心情不好,要不要叫 克安也帮你接些杂志CASE?”他好笑地问着郁卒的人。
“哪有那种闲情。”黑炙没啥好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无视于潮汐往返, 杵于波涛间依然固若盘石。“都怪炎太没出息,一见到那女人就什么男性尊
严都没了,品味差劲得没话说。”“有理!炎真的越来越低俗了。老头子就是 因为这样才会认为自己了不起,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中。”“早知道就不帮他 偷拍那女人的照片设计炎了。”“你的确是刽子手。”不过即使他不参与,老 头子也会想尽办法设计炎,到头来结果好象都一样。
“我已经快受不了忠他们了。”黑炙悒郁难平。
“听说你昨天被孝约谈?”黑焰饶富兴味地笑着,双手往后撑,让阳光 洒满他强健的身子和脸庞。以八德为代称的八位长老已经轮流进驻岛上,一 天一个轮番轰炸炙了。
这些老人可真闲,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去,一点都不嫌累。
“别幸灾乐祸,明年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焰不过小他一岁,他以为 他逃得了多久。
嘴巴大剌剌咧着的黑焰一听,讪弄的表情倏然敛紧,不由得沉凝了起
来。炙不提起,他还真给忘了。
“他妈的,那些该诅咒的先人立那什么烂规矩,狗屎??”“焰,警告你 多少次,嘴巴不要那么臭。”陈妈站在数十公尺远的屋檐下,颇具威严的老 脸紧紧皱着。“炙也是,你妈妈叫你过去用餐,你又拒绝了?”两兄弟一见 是她,谄媚的笑容马上咧开。陈妈是老爸的大姊,早年丧夫,未得一儿半女, 为了纪念丈夫一直冠着夫姓,不肯改嫁。老爸怕她孤单,将她接到岛上定居, 那时连炎也还没出生。严格来说,他们三个都是她带大的,和她相处的时间 也比随老头四处办事的妈妈多得多。姑妈视他们如己出,把屎把尿的将他们 带大,他们的个性被她摸得清清楚楚,只好学着尊敬她。
“两个都过来,看你们披头散发那副样子,哪像是黑家的孩子。炎就乖 多了,至少不会不伦不类,学人家蓄什么长发。”她叨叨絮絮地越念越顺口。 “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姑妈,古时候的男人都留长发,你在 骂我们的同时也骂到一堆人了。”黑焰好笑地跳下车,拽起黑炙同去受罪。“例 如你最喜欢的包拯、刘备、关公、张飞??”他边走边数。
“你给我住口。”陈妈忍不住笑开了脸,严厉的表情一转,宠溺得意再也 掩饰不了。
她欣慰地看着俊秀的他们,无限感慨油然而生。好快,记得他们才刚 牙牙学语而已,怎么一眨眼,炎娶了老婆,炙和焰也长得这么高大挺拔了。
“有男子气概的人,不用剪短发来凸显自己的气魄,我们也不必为了谁
委屈自己。”黑炙走近她,用脸颊碰碰她的脸。
“有见地。”黑焰哈哈大笑。 陈妈露出慈蔼的笑容品尝这份亲近。他们知道如何讨她欢心,如果这
两个孩子肯用这种精神去追女孩子,她就不用费事了。
“克安有告诉你们我需要人手的事吗?”她推他们坐在岛上四处可见的 石椅上,习惯性地梳理他们的头发,“姑妈年纪大了,健康状况不比以前。” 没有动之以情,想说服固执的他们可不容易。
“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黑炙担心地端睨她。
“你上个月的健康检查不是一切正常吗?”黑焰抓着头,有些不解。“看 你没感冒,身体也算硬朗,好象很好嘛!”“你是不是要亲眼看我倒下才肯相 信?”早晚被他活活气死。焰就是这么个直肠子的孩子,总是比炙少了根筋。 “姑妈想要帮手,直接叫克安找就好,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她的精
神确实很好,双颊丰腴,嗓门宏亮,怎么也不像老人家。黑炙偏着头奇怪地
打量她。 “我看姑妈是龟毛。”女人的毛病!做什么都啰啰唆唆,一点也不干脆。 陈妈狠狠地一捏黑焰光裸的手臂,当下痛得他哇哇大叫,弓着脚跳离
她数尺。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鲁莽、粗率,多学学炙。”她气不过。 “以他的资质怎么学得来。”黑炙看弟弟吃鳖的模样,显然很乐。 “自视太高了吧!”陈妈以同样的方法教训他,把教养他们的绝活都使出
来了。
黑炙痛得紧皱眉头,大气硬是不肯哼一声,淡淡地承受了下来。 姑妈到底怎么办到的?看她瘦瘦小小,捏人的方法却奇痛无比。黑焰
防备地站在远处揉着淤青的手臂,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这种事让炙决定就好,我没意见。”他决定拥抱他的海洋,逍遥的驰骋 一番。谁有时间去理会姑妈那颗多变的心。
“我要请女孩子哦!”她的话果然发生效力,拉住了急着想逃命去的黑焰。 目前他们的饮食起居都由她打理。他们不愿意和父母亲住在一起,嘲
笑说那是长不大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所以各自拥有一间木屋。偏偏这两个孩 子太看重自己的性别,不愿拉下身段整理家务,更不要他们随侍在侧的忠仆 做这种失格的事,始终认定“男主外、女主内”,男人不该降低自己的格调 做这种拉杂的家务事。
他们坚持不打扫,嫌自己的妈妈太烦人,不喜欢她们串门子;又不喜
欢女孩子在他们屋子里晃来晃去,说那样会干扰了他们宁静、高品质的生活, 而且麻烦得很。她只好一肩扛下,反正她照顾他们也习惯了。
错就错在炎死命反抗“红妆宴”,让她觉得该做些改变;直到今年炙重 蹈炎的覆辙,她才意识到这些孩子孤僻得过分,她恐怕宠坏他们了。事情必
须及早做补救,她有责任这么做,所以当小舞一提出她的计画要求她协助时,
她便一口答应了。
“为什么?”黑炙不免怀疑起她的动机。
“她一定是被老头子说动,参与某件阴谋了。”黑焰想都不想,脱口十分 笃定。
“你们打算累死姑妈吗?”陈妈生气了。“也不想想我这把年纪要帮你们
烧饭、收衣服、打扫房子、喂洗宠物??”说着说着,她红了眼眶,为自己
不值。
“完了!完了!”黑焰急急冲上前抱住她。“快点说些好听的话,堵住她 的泪腺。”他瞟着同样慌张的兄弟。
“说什么?”黑炙急急分抱另一边,瞬间智障。
“随便搪塞就好,不用太恶心,快点啦!”眼看她泫然欲泣,黑焰乱了手 脚,频频催促。
“别再鬼叫了,一时之间哪想得起那种低下的话来。”他又没有安慰女人 的经验,怎么晓得该说什么。
“好啦,好啦,她想做什么都随她去,再哭下去就要涨潮了。”黑焰粗嘎 不耐的语气听来有些认命。姑妈老是用这招来威胁人,烦不烦啊!
“除了答应以外,还能怎样。”黑炙几乎恼火。 陈妈被他们无奈和惊慌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她怎么会养到两个粗手
粗脚的笨孩子?不过如果今天流泪的不是她,而是其它女人,他们一定冷嘲
热讽削得人家体无完肤。她太了解他们的劣根性了。 唉!情势如此不乐观,她不得不为即将踏入地狱的小姑娘忧心。
第二章
黑鸟位于南太平洋,是法属波里尼西亚群岛的一部分,面积约和台北 市差不多大小,人口不到二十万,华人多于当地土着。岛上土地百分之八十 为黑家人拥有,特产黑珍珠和钻石,当地的手工艺品远近驰名??当飞机稳 稳降落时,李洛心还在研究阙舞雨特别为她制作的旅游指南。她一直以为黑 岛不大,是座未开发、人烟罕至的小岛,没想到这座岛上不仅有机场,还有 一个颇具规模的商港和林林总总的商店。这里或许没有台北热闹,却绝对是 个现代化的都市。
走出造型如羽翼的机场,她捺不住腾腾热气脱下厚重的外套,无意间 瞥见机场对面那片雪白的沙滩和蔚蓝如洗的晴空。
她到了岛托邦吗?李洛心瞪直了眼睛,贪婪地凝视前方。
岛上四处可见椰影婆娑,野花遍布,映衬着涤亮蓝天的是绵延不绝的 海洋。波声壮阔,滔滔白浪徐徐送出暖风,夹杂着淡淡花香,甜透人心。这 就是天堂。深受感动的地,雀跃地拿出画本就地取材。
“笨女人,蠢女人,快出现!笨女人,蠢女人,死出来!李洛心,蠢女 人,快出现!
李洛心,笨女人,死出来哟??”起初专心作画的李洛心并未留意到 那一连串咬音不清、又像喉咙噎着核桃的怪音在叨念些什么,直到她听到她
的名字被不客气地提起——“笨女人,蠢女人,快出现!笨女人,蠢女人, 死出来!李洛心,蠢女人,快出现??”她曾经伤害过它吗?李洛心愣愣地 看着那张动个不停的尖嘴,反复思索。
“闭嘴,我不是这样教你的。”突来的有心人士路见不平地阻止那迭声的 怪叫。
“李洛心,笨女人,死出来哟??”粗嘎的声音如跳针的唱片反复播送,
越叫越起劲。
“你再乱叫,当心我把你煮来吃。”陈妈封住手臂上蓝鹦鹉的鸟嘴,凶狠 的警告道。
什么人养什么样的鸟,早知道它不会那么乖顺,黑炙养的鸟能纯良到 哪儿去?“我是李洛心。”李洛心见那老妇人大有动怒之态,不禁紧张地合 上本子,话先拋出才移向她,急着挽救生灵。
心浮气躁的陈妈听到耳畔传来一缕娇软的气流,但觉凉风拂上心头, 火气淡淡地被风里的温柔化了去,心脾一阵沁爽,不由得扭过身瞧着,一回
头正好对上李洛心和煦的笑颜。
“李家小姑娘?”陈妈放柔了表情,即刻喜欢上白白净净的李洛心。这 丫头长得真是可爱,一张圆圆的小脸因其上柔若春风的笑靥而迷煞人,那自 然未经人工着墨的粉颊,娇嫩光滑,剔透如凝脂。
小舞说得没错,这孩子的确讨人喜欢,尤其她笑起来的样子,似不经
世事的稚童,无邪得让人不忍苛责她。
“这样会不会痛?”李洛心朝她点头称是后,比比陈妈那只栖有巨型鹦 鹉的细瘦手臂,柔声细调地问道。
“笨女人,死出来了,死出来呀??”粗鲁无礼的鸟叫声再次响起,彷 佛在抗议她对它的藐视。
“住口!”陈妈赶紧再抓住它的嘴,汗颜地朝李洛心笑笑。“对不起,教 鸟无方。
我是陈妈。”“陈妈好。”这只鹦鹉要感谢她爹地和妈咪从小灌输她爱护
小动物的观念,不然它就惨了。李洛心加强笑容的甜度,礼貌地问候,不在 意鹦鹉出言无状,倒被它美丽泛亮的羽衣所吸引。“它的羽毛好漂亮,我可 以摸它吗?”看样子陈妈只知道她要来接近黑炙哥,并不知道她的个性如何, 小舞姊是刻意隐瞒她的吧!
蓝鹦鹉彷佛听得懂她的话,鸟眼不善的瞪着她,翅膀高傲的扬了扬, 不准她无礼地接近。
“最好不要,你会被它的爪子抓伤。”陈妈发现它的蠢动后,拉拉它的嘴,
要它安分些。
“它好象不喜欢我?”经陈妈一提,她才发现鹦鹉眼里的敌意。等着瞧, 不征服你,我李洛心誓不为李洛心!李洛心甜得可怕地瞅它一眼。
“别理它,小宠和它的主人一样,不喜欢女人。”陈妈爽朗的笑着。“这 里真热,我们上车再说。你的行李什么时候寄到?”她看了看地上。
“呃?”她的行李不就在地上吗?李洛心纳闷地瞥向地上,再看看她, 纯善得够彻底了,这可是她最拿手的。李洛心罪恶地暗笑,对精悍的老妇人 产生了歉疚。她不喜欢欺骗善良无害的人,然而一出好戏的上演不可能全然 完美,这些小小的欺瞒绝对是无可避免的,为成就千秋大业,只有暗中对不
起好心的老妇人了。
“你的行李就这些?”陈妈看出她的困惑,讶异地比着地上的行李箱。 难道这丫头不晓得她要在这里待两个月?“是不是太多?”李洛心忧心地望 着她。“打包行李的时候,我也觉得太多,要不是妈妈拚命塞,行李箱也不 会这么鼓。里面其实也没装多少东西,光画具就占掉一半了。”陈妈的慈眉 善目让李洛心说得有些无力,不巧那份无力却更强调出她的柔弱和无辜。
“你知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好笑地反问。一只皮箱还会太多?
“不是两个月吗?”她有些不确定。唉!对这样无害的人很难下手。 陈妈听完,忽然摇着头。 “太多了对不对?我看我把一部分寄回去好了。”小舞姊说她将和陈妈住
一起,又说陈妈是照顾黑炙哥和黑焰哥的人,她心想佣人住的地方不可能太 大,她带的东西说多不多,也有一小堆,说不定真造成陈妈的困扰了。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第一个度长假,衣服带这么少的女孩。”她大大的叹 了口气,提起行李走出机场。“还好岛上有很多服饰店,改天我再带你去好
好采买。”小舞铁定没告诉这丫头,她即将在“黑岛”上扮演什么角色,以
便接近炙那孤傲的孩子。
“我来就好。”李洛心不好意思劳动老人家,伸手才要拿过行李,却见她 停在一辆线条极为流畅的银白色法拉利跑车旁。“这辆车的线条好美!”哇, 天哪!她失声轻呼,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限量车在台湾根本是英雄无用武之 地,也相当少见,即使有也多半是供着不开。陈妈居然??“我也以它为荣。” 陈妈笑着掏出钥匙,打开后车箱,将她的行李放进去。
“它是你的?”她张口结舌,错愕的嘴巴还来不及合上,便愣愣地被陈 妈推进前座。
太有钱了吧!
“是呀!它可是花了我一千万。”陈妈坐进车子,先转身将鹦鹉安置在后 座,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绑住蠢蠢欲动的鸟嘴后,才开车上路。“怎么不说 话了?”她熟稔的沿着宁静的海岸公路走,车速持续加快。
李洛心不知道她该怎么回答,又怕问出的话太羞辱人。一个年过半百
的佣人拥有一辆价值千万的名贵跑车?可见黑伯伯给的薪水一定很高,陈妈 的健康状况铁定也不差。
“吓坏了?”陈妈见她红扑扑的小脸神情凝重,随即体贴的减缓车速,“这 种速度应该不会害怕了吧!”她看着仪表板。时速一一○公里,不算快。
“是不是这里的人都喜欢开跑车?”她迟疑地问着,发现这条宽敞的四
线道公路呼啸过几辆名贵跑车。这种车速、这种宽敞平顺的公路??天啊! 真舒服,如果她能再开快点就好了。
“应该可以算是。”陈妈笑着。李家算得上巨富,这丫头对跑车应当不算 陌生,怎么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里没有车速限制吗?”她小心翼翼问着,深怕太唐突会伤了老妇人
的心。为了扮演善良、无邪、柔弱的另一个她,不好露出贪恋快感的本性, 忍着点吧!
陈妈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哈哈大笑。
“我这还不算快,你要是坐过炙或焰开的车子,就会知道什么是死亡的 滋味。”对于他们搏命的演出,她一点也不在意,只要别连累无辜就好。 “他们会很难相处吗?”李洛心一脸沉重的表情打动了陈妈。 “他们很难相处,而且讨厌女人。”陈妈几乎是同情地看她一眼。
“惨了,那我要怎么完成小舞姊的交代?”李洛心垮着脸,不知如何是 好。
等这孩子适应后再告诉她,她们已替她想好接近炙那孩子的方法。古 有明训:“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总会生情,何况她长得不差。
“我会罩你,别担心。”陈妈开朗的安慰她。突然,她慈祥的眸子像瞥见
什么,调向前方海域,“丫头,快看,那个骑着白色水上摩托车的就是焰。”
她猛然将车子停靠路边,拖李洛心下车,想让她看清楚些。 这里的人真优闲。李洛心随陈妈步下沙滩,瞇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楚那
些飙来飙去的人影。怎奈阳光太刺眼,骑水上摩托车的也不止一人,再加上
其它玩冲浪板或风帆的人比比皆是,海面上少说有十来人在动着。她很努力 地看,尽其所能瞪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陈妈所指之人。
“长头发那个就是焰。”陈妈望着黑焰随风飞扬的身影,没发现另一头同 样骑白色水上摩托车的黑炙。
长头发?有这个目标就好找了。李洛心的注意力被映入眼帘的修长身
影挑走,小脸随之来回摆动。
“看到了!”恰与陈妈背向而望的李洛心,忽而兴奋地伸手指前方两百公 尺远的人,大叫:“就是他吗?”话声甫落,她指的水上摩拖车突然漂亮的 转了个九十度大弯,朝她们破水而来。
“他是??”陈妈才要介绍,摩拖车骑士已狂猛嚣张地江车子疾驰至李
洛心前方,不知是车速过猛或是技术太差,车子逼近时突扬起擎天水柱,溅 湿了李洛心不说,连一旁的陈妈也遭殃。
“谁准你指我的?”黑炙操控着摩拖车,以冰冷的声调警告还指着他的 李洛心无视她那身狼狈、楚楚可怜的模样。这就是姑妈要找的帮手?他冷冷
地瞪着浑身滴着水的女孩,脸色沉郁。姑妈在搞什么鬼??这么凶。李洛心
被他宏亮的嗓门吓了一跳,皱着惨绿的小脸,颤巍巍地缩回了手。
“妈的,炙,还有三圈,你干嘛!”另一辆水上摩拖车敏捷地直冲过来, 随着车行速度过猛而激荡起的水花,不小心又淋了岸上两个女人一身湿。“这 个蠢蛋是谁?”他斜扬起丰润性感得不像男人的唇办,轻视地努努李洛心。 李洛心跳离的魂魄尚未来得及折返,冷不防地又被这一声呼啸而来的 诅咒和问话声吓得更远。这个也非善类,看来黑家两位沙猪先生便是他们了。
果然瞧不起女人,从刚才到现在没正眼瞧过她,小舞姊这点倒没夸饰。 “黑炙、黑焰!”陈妈甩着水,被他们粗鲁的举动和无礼轻藐的态度惹火。 这两名凶神恶煞果然是黑炙哥和黑焰哥?!陈妈的咆哮惊呆了李洛心,
她大受打击的小脸迅速由惨绿转成死灰。来对了,好好闹闹这两只猪吧!李
洛心半垂的星眸暗藏着兴趣。 “黑??黑炙哥、黑焰哥好。”她匆促地朝他们点完头后,不太敢抬起头。 “谁是你哥啊!别乱认人。”他们异口同声咆哮,炮声隆隆来回摆荡于穹
苍中。
“对??对不起。”李洛心语带哽咽,被他们勃然大怒的模样吓着,惊惧 的泪水控制不住涌上眼眶。好凶的人,她又没有做错什么,臭男人!
“你们的口气就不能好一点吗?”看到李洛心颤抖着下唇,陈妈从没这 么惭愧过。
这就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孩子们?她是跟这两个恶人居,加入鲍鱼之 肆,久而不闻其臭,没发现这两个孩子的心已经腐烂发臭了。
“谁教她半路认哥哥。”黑炙不满地哼着。这个女孩不像是岛上的居民, 看她白旧的皮肤也知道。他沉郁地揣测。
“那只是一种礼貌,你们听不出来吗?”她绝不相信他们是驽钝的孩子。
“听不出来。”黑焰恶言地附和,没正眼瞧过她身边的女孩。“不要告诉 我,她就是你请的帮手。”他要这种动不动就发抖的女人帮忙打理家务,不
如搬回主屋让娘照顾算了。
李洛心的自尊心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推至长满荆棘的深谷底,痛得说不 出话来。为什么他们那么讨厌她?她又没害过他们,可恶!
“你们敢说话不算话?!”陈妈揽住脆弱欲碎的李洛心,尖声质问。
“你前天才告诉我们你身子不适,今天就可以开车了?”黑炙瞥一眼前 方闪亮的跑车,反讽道。她的车速如何,他们清楚得很。
“我就说她有目的。”黑焰得意非凡。
“她??她是为了接我才??才会开车。”李洛心深吸了几口大气后,勇 敢地抬起头、颤着声为老妇人辩护,不忍心见她受责。有这种雇主,陈妈真
可怜,服侍这种主人,日子岂止是“水深火热”可诠释。
“闭嘴!谁教你开口的。”黑焰狠狠地瞪她一眼。“既然舌头那么大,就 不要自曝其短。女人,连藏拙的基本知识也不懂,难登大雅之堂。”她以为 她是谁,居然敢反驳他。
李洛心稳住勇气,尽量不退缩地接收他投来的厉光。他的语气好鄙视,
柔弱的女人也该有坚强的一面,即使是林黛玉也会用吐血来表示她对世问的 不满。她不吐血虐待自己,选择用结巴和发抖来抗议,不行吗?鲁男子。
“我??我想开口就??就开口,而且我也??也不??不是大舌头。” 他瞪人的模样不仅恐布,还带了某种程度的不屑,那粗浓的眉毛拧成倒八宇,
好象崩塌的天空,就要压垮人了。逊呆了,这两个人脸上那种表情是爹地的
注册商标,她早八百年前看腻了,有本事他就把他们的五官全揉成一团,加 入鬼怪行列好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分。”黑炙加入弟弟的行列,瞪得心脏无力的她手脚冰
冷。
“丫头,别理他们,对他们也千万不要客气。”陈妈为她的勇敢喝釆,欣 慰地收紧手臂,大唱反调。看洛心娇娇柔柔,没想到她挺能撑的,这孩子外 柔内刚,不错嘛!
李洛心被她大胆的谏言和鼓吹骇得心跳停止,头皮逐渐发麻,不为自
己担心,反倒替她担心起来。
“她??她只是开玩笑的。”她吞了吞口水,忙将陈妈拉到背后,因势弱 而败阵的眸光终于不敌而缓缓垂下。李洛心明白地噙着硬挤上眼眶的泪水, 一副硬是不肯流下半滴泪的坚强模样。
“她以为她是谁?”黑炙嘲笑地转问黑焰。
“管她是什么鬼,只要别踏进我的屋子,别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我都没 问题。”总不能清光岛上的女人吧!岛上的男人又不是雌雄同体,可一无性
生殖。
他们真的很讨厌她。李洛心倍受冲击的心,先碎在谷底,而后化成灰, 末了惨遭鼳风飙得无影无踪。“我??我才不是鬼。”两个讨厌鬼,跩得挺有 个性的嘛!
“丫头,咱们走。”陈妈气得浑身发抖,拉着李洛心转身就走。“最近不
开伙,要吃自己想办法。”走到一半,陈妈狠毒地撂下话。 李洛心再一次被她的胆大妄为吓破了胆,还来不及为她说话,就听到
身后的人发出不平之鸣。
“你不煮饭我们要怎么办?”黑炙追着她的背影大叫。
“我们又不是在凶你。”黑焰忿忿不平,不知道他们哪里得罪她了。不开
伙是她最严厉的惩罚,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吃不习惯别人煮的饭菜。
“你们饿死好了!”陈妈回身大吼,旋即领着李洛心坐上车,飞驰而去。
“她的嗓门真大。”黑炙嘲弄地盯着疾速远离的黑点。“开车的速度和我 们有得拚。”“我就说她很健康,才会这么莫名其妙。”黑焰如是坚持。
“忍着点,姑妈虽多,就她最顺眼。”黑炙极其无奈。 黑焰没好气地瞪着他,极其容忍。“你以为我为什么对她忍气吞声?”
黑炙冷声笑笑,将车身一转,阴郁地追风逐浪去。 这栋香菇造型、可爱又别致的两层楼房子,似乎是有人在开玩笑的心
态下设计出它。
由屋面自两旁向后延伸的大花园,花木葱郁地绕着紫瓦白墙屋打转, 整栋房子自然得看不出人工色彩。
李洛心讶异地下了车,直接走到花园,静静打量起造型卡通的房子来。 从这里可以听到远方传来的海涛声,海边应该就在不远处。
“进去呀!站门口发什么呆?”陈妈带着嘴巴犹被绑住的鹦鹉走过来。
“可是刚刚不知道是黑炙哥还是黑焰哥说不欢迎我进他们的屋子。”她回 过神,踌躇不前。他们那种性格的人有可能住这么可爱的房子吗?“那种粗 蛮、无礼的孩子没药医了,你别理他。”陈妈拉着她的手就要进屋。
李洛心挺住身子不肯进去,“我看还是不要比较好。”万一他们回来看 到她在屋子里,不掀掉屋顶才怪,到时候又让陈妈难做人。欺瞒她已经很过
意不去了,她可不想为了自己和小舞姊的私欲残害忠良。
“别担心,他们再怎么野蛮,也不敢跑到我的地盘来撒野。”陈妈使力将 她拖进屋里。
“这样好吗?你不让他们回来睡,他们可能会把你生吞活剥了。”哇!她 的力气好大。李洛心自叹弗如,居然不敌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妇人。
“你以为他们住这里?”陈妈茅塞顿开。
“不是吗?”这里虽然没她家大,可也不算小,住三个人应当绰绰有余。 是岛上的人都富裕,还是只有黑家的人例外?李洛心欣赏地看着里面简洁的 装饰和一体成型的设计。
“当然不是。要我跟那两个不可理喻的孩子住一起,我不早气死了。这
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怎么,小舞没告诉你这点吗?”陈妈咯咯轻笑,带她顺 着旋转梯上了二楼。
“这层楼有三间卧房,视野都很好,你自己挑你喜欢的房间住。我的房
间在楼下,老人家年纪大了,不适合爬上爬下。”陈妈亲切地带她浏览过一 遍后,笑着自嘲。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谢天谢地!为了掩饰她的如释重负,她佯装 狐疑,并暗地里忍不住赞叹起这间由藕粉和珍珠白两色交织而成的房子,一 派的典雅婉约,意在营造温柔的气氛,有别于其外的恶作剧。“住在这里一 定很舒服。”一路看下来,她发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圆的,可见这个设计
师挺有心的。
“是啊!焰那孩子就只有这个优点能让我炫耀。”她的语气不再充斥怒气, 忽然间柔和了。“这栋房子就是他设计建造的。他是个建筑师,每当他无聊 时就会大兴土木,替我这老人家的爱屋改头换面一番。你应该发现到里面的 家具都是圆的,而且都铺了层薄薄的软木吧!那是焰这孩子说我年纪大了, 怕我不小心跌倒时伤到自己,就没人能照顾他,所以特别费心设计的。这孩 子个性虽然大而化之,粗鲁得让人吐血,一旦用起心来,你会发现他的细心
无人能及。”当然对方要有利于他,他才肯动这种脑筋。 跌倒?“陈妈身体不好吗?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李洛心一脸自责
的急急扶着她。“我可以自己来。”她才不想附和她去赞赏那两个鲁男子。
陈妈哈哈大笑的搂了搂李洛心。这孩子的心地真善良,小舞的眼光不 错。
“我的身子硬朗得很,你不用替我担心。”陈妈保证地带她往下走,“这 些照片是炙的杰作,他的摄影才华可是鼎鼎有名,你听过他吧?”她让骄傲
形于外,不加修饰。
经她一提,李洛心才发现这间屋子墙上挂了许多帧黑白、彩色交杂的 照片。
“嗯!黑炙哥取角的方式异于常人,往往一眼照穿人心。”她赞叹不已, 沿着楼上不规则挂于墙面的大小帧照片,一路看下楼。“这些都是黑炙哥的
得奖作品,他选择的照相题材不一,相当随心所欲,在摄影界的名气如日中
天。”她肯定的夸赞,好象能亲眼看到他的作品是无上的荣耀。唉!看陈妈 那与有荣焉的样子,她怎么忍心伤害她老人家。
“你好象很喜欢炙。”陈妈意喻深远,笑嘻嘻地将臂上的鹦鹉置于地上, “去,回去找你的主人。”她得替炙多美言几句,这丫头才不会临阵脱逃。
他给人家的第一印象太坏了。
李洛心跳过她话中的含意,将注意力投注到地上那只有一下、没一下, 展翅高飞不到三秒钟就落地,走走、飞飞复停停的鸟儿身上,深深地被它辛 苦的模样给吸引。
“它为何不干脆用飞的比较快,这样上上下下难道不辛苦?”她尽弃前 嫌,看了有些心疼,走过去就要抱起它。
蓝鹦鹉一发现陌生人企图接近它,马上全身僵硬,警戒地扬起翅膀。
“洛心,别靠近小宠,不然它会抓花你的脸。”陈妈急急地拉回她,“小 宠习惯要飞不飞,走不像走,咱们别管它。”总不能告诉这姑娘它根本不会 飞。
“可是它好象很累而且好喘的样子。”她于心不忍。“我看我还是送它回
去好了。”说着,她又移向它。
“不用了,炙的房子就在后边,走两步路就到了。才一小段路,当是散 步也嫌短,它不学飞就只好自己看着办了,怨不得谁。”陈妈挡着她,好笑 的吐出真相,丝毫不同情。
“鹦鹉不会飞?!”李洛心略略提高音量,错愕地瞪着地上的鸟儿,那同
情又似怜悯的眸光却不经意地惹恼了它。她真想放声大笑,但那不像纯善的 她会做的事,只好忍着点。李洛心将笑声隐忍在心,闷得脸蛋益发红润。
小宠拍拍翅膀,以愤怒之姿高傲地夺门而出,彷佛在向世人宣告,它 拒绝近乎羞辱的同情。
“我们这里的生物,举凡雄种都是这副德行,经不起同情,”陈妈被小宠
的模样逗得好气又好笑。黑炙的恶习,该学的它都学了,一项也没漏。“包 括小物在内。我们得去找出这只胖家伙,它吃饭的时间又到了。”“小物?” 这又是什么?“焰养的迷你猪。”陈妈将她拖向后门,笑声响彻云霄,“从宠 物的名字,你就可以发现炙和焰对人生的看法,不仅随兴而且随便。”一只
叫小宠的鹦鹉,一只叫小物的迷你猪,合起来刚刚好,不多不少叫“宠物”。
李洛心发现她真的无法理解黑家男人的嗜好,而且了解他们好象也很
费劲。
“小物喜欢四处跑、四处钻,个性独立,不像小宠喜欢黏人,所以找起 来比较伤神。”她带着李洛心走进宽敞的后院,笑笑地比着被大片花木隔开 的两条碎石小径,“你往右边找,我走左边,这样比较省时。”“好。”李洛心 温驯地点点头,依言行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去活动筋骨,她何乐而不为。 “丫头。”陈妈走入左边小径,忽而想起什么又折返时,李洛心已快手快
脚没入枝叶繁茂的夹道树里,空气中徒留一股清淡怡人的粉香味。 忘了提醒她,小物的脾气一样怪僻,难以亲近。陈妈摇摇头,走回小
路。体型不大,发起狠来往往惊天动地的小物,在黑焰的调教下,轻视女性 是在所难免,希望洛心不会被它的猪蹄所伤。
※※※ “小物!小物??”那只迷你猪不知有多大?李洛心沿着小径边走边
喊,走了约莫五分钟,突然发现斜前方的矮树丛剧烈摇动。
她关心地绕到树丛前,发现那儿有一小洼泥塘,浅塘中央正站着一只 胖嘟嘟、四肢肥短,体型约只有一般猪仔大小,相当袖珍的白色小猪。它一 定就是小物,好可爱哟!
全身戒慎的迷你猪,一见生人接近,当下很不赏脸地拔起短短的迷你 腿就跑。
“哇啊!你跑得好快,等我一下。”李洛心笑呵呵地追着它跑,被它滑稽 的动作逗得玩心大起。
跟着猪影笑着、跑着的她,跑了一会儿,追得满头大汗不打紧,还追
丢了猪。没想到圆不隆咚的迷你小猪动作挺俐落的,一溜烟就不见了。她梳 开汗湿的短发,不以为意地搧着风。
海涛的声音在左前方,刚刚小物也好象往那边冲。李洛心气喘吁吁地 撑着腰打量左右,突然发现泥地上有一成串扭曲的小小蹄印,状似樱花。小 物真的往那边去也!她欣喜若狂地顺着蹄印走,越找越兴奋,寻宝般的心情 充斥胸中。
“小物,小物,快出来??”她浑然天成的粉颊因气候的温热和穿着的
不适越见嫣红。“哈啰,小物??”她记得她从台湾飞来的前一天晚上,气 象局发布了低温特报,台北那时的温度低于摄氏十度,这里的温度却少说有 二十度以上,两地的温差可真大。
李洛心半弯着身子轻声低唤,汗水淋漓亦不以为苦,只一心一意寻找 小猪,差点因而撞上了漫无边际的竹篱笆。
好险!她及时收住势,挺直身子,一直起身就发现小物正懒洋洋地躺 在竹篱笆里头的一洼泥水里,舒适惬意地滚来滚去。
“找到你了!”李洛心低声娇呼,轻快地顺着竹篱笆走,在转角处找到一 扇竹门。
她太急于找回小猪,未曾细想便推开半掩的门擅入,才跨进门,便看
见有一个背向着她、站在屋前拿高水管猛冲身子的男人。 他的肩膀真宽阔,均匀的骨骼和修长的体态,肌理分明;露在短裤外
的漂亮身体,无疑是运动适度的最佳写照,无一赘肉。他那纯然古铜色的肌 肤黑得发亮,在阳光映照下隐隐泛着诱人的光彩。可惜她没把书本带来,不
然这是多棒的人体素材啊,系上同学若是看到这副曲线优美、高壮结实,又
不显压迫的躯体,不尖叫到发狂才怪。
真幸运!也许她可以将之烙印在脑子里,回去再凭印象作画。李洛心 喜不自胜地忖量着。
“来得正好,帮我绑一下头发。”背着门的男子听到竹门打开的声音,没
有费神转过身,冲好身子后直接蹲了下来,那自信的口吻和不曾迟疑的姿态, 彷佛已知来者是谁。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两个鲁男子其中之一。他是黑炙哥还是黑焰哥?李 洛心缓缓走近他,不太想帮这个忙。
“别慢吞吞的,快点啦!”他有些气躁。
“你??你有没有梳子?”能随口将烦郁的心情说得铿锵有力,唯有黑 伯伯生的小孩才能办到。李洛心闲适地抓起他长至肩胛骨的头发,用手梳理 着,边沉吟边泛着恶作剧的光彩盯着他的后脑勺。就不知道她用力一扯,能 扯下几根头发?又,能不能一举扯光他的头发?老是凶巴巴的,听了就让人
反感。
对方因这声娇柔的问话,猛烈回身,顺势甩开她的小手。
“喂!没人警告你,这里不欢迎女人吗?”一见是她,他凶狠地亮起厉 眸,刚毅的五官全喷着火。搞什么鬼,他还以为是姑妈。
“你??你??我??”李洛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连退后,试 图想澄清。
他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就一副嫌恶的样子,她又没对不起过他。刚才不 该犹豫的,她早该佯装无知地跌倒,然后不小心扯掉他几绺头发。可恨,下 手太慢。
“妈的,看你结结巴巴就不爽。”他威胁地站了起来,仗着先天的优势睥 睨她。
“你那种被鬼打到的声音,听了就让人心情恶劣,没事少开口影响人。” “你??你以为我??我喜欢这样。”她被他的轻慢挑起了怒焰,一副努力 想恢复正常,却不料弄巧成拙的白痴样。这人怎么这样,老当她是宿仇,出 口不是骂就是嫌,他不喜欢听她结巴,她就偏要烦死他。
“女人,总是自以为了不起,喜欢强出头,全是一些祸水。”他看也不看
她,嗤之以鼻地嘲弄道。
“是??是你莫名其妙吼人在先,又??又不是我天生如此。”她喃喃抗 议着,想表现出心中强烈的不满,却被无法抑止颤动的音律削弱了气势。这 人简直侮辱女人到极点!没关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着吧!黑先 生,风不会老是朝西北吹来,总有换向的时候。沉得住气的人,才是最后的 赢家。
“有点气魄再回嘴行不行?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看了就刺眼。”他以不 可理喻的烦躁瞇视她,“门在那里,自己滚,没空理你。”没空理人就走啊! 他不知道他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有多破坏画面吗?李洛心绷着绯红的腮帮 子,状似堆足勇气,气呼呼地回瞪他长长的一眼,却见他看天看地、观云赏 花,就是不瞧她一眼。女人在他们眼底还真不是“东西”咧!
“你要我用丢的?”他见她没移动,有意无意折着结实有力的手指。
“走??就走。”如果可以,她当然想试试被人丢出去是什么滋味,顺便 和他较量一下,如果能狠狠地修理他一顿会更有意思。她可惜的转身离开,
走不到三步猛然忆起陈妈的交托,移动的双腿被沉重的责任感压迫着,不争
气地绕回了原地。
“我??我要找小物。”她细声细气的嗫嚅着,那轻柔的软调淡淡地拉住 了正往屋侧走去的人。应付这种人绝不能硬碰硬,看来那“水水的女人”论 调是小舞姊观察多时的心得,扮谁就得像谁,她得专业一点。
“你给我滚蛋!”他没有回头,低声咆哮,跟着又迈开健步,不当她是一 回事。
“我??我必??须找回小物。”哈!找到弱点了,烦得他叫爹叫娘。她 跨进门,坚持达成任务。
“滚出去!”他转进屋侧前又呼啸了一记,不曾回瞥。
李洛心执着地踏入禁地,追到转角才止住脚步,尽量和抱起猪在玩的 男人保持一大段安全距离。
“陈妈说??小物该吃饭了。”哼!她偏要烦死他。李洛心太过于坚持她 所要的,没发现他和迷你猪之间的亲密。
“有办法你抓。”像是耐性耗光般,他恼怒地放开怀中小猪,闪到墙边凉
凉的挑衅。 抓就抓!李洛心为了争一口气,撩起榇衫便朝迷你猪扑去。小物见状,
四处乱窜。 初时李洛心抓不着窍门,连扑了几次空,直到和它缠斗了几分钟后,
她才发现它移动的路线有其脉络可寻。
被逼到墙角的小物隔着泥塘和她对望,那短短的猪耳不敢懈息,直直 的竖起,犹如训练有素的猎犬。李洛心谨慎地逗它,想证明她的观察是否有 误,结果小物奔窜的方向正如她所料。
这个笨女人在干嘛!倚着墙壁的男人忽然听到一串清脆的笑声,惬意 地随风飘扬。
他不懂抓猪有什么好笑或快乐的,只觉得她有病。 童心大发的李洛心,因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喜不自胜,单纯地咯笑着。
她再次将小物逼进墙角,调皮地做了个假动作后,朝反方向扑。她正如所料
想的抓到小物,却在到手的同时失足跌进泥塘里。
“成功了!”她抱紧小猪坐起身,一身泥泞地绽开绚烂的笑颜,因着小小 的胜利而快乐的笑着、嚷着,那欢愉的叫声为沉闷窒热的午后平添了几许活 力。
“白痴一个。”面她而立的男人兜头泼她一大桶冷水,旋即不以为然地挪
动身子往后走。由此证明一件事,女人的脑袋里装的全是豆花。 不管这人是黑炙哥或者黑焰哥,他实在太粗鲁无礼了。李洛心僵着笑
容,恼怒的神色再也掩不住冲出那张甜美的皮相下。
第三章
唰唰唰,李洛心在画本上灵巧的补上最后一笔。大功告成!她拿着画 本,在厨房里找到陈妈,决定先确认身分比较要紧。
“陈妈,他是黑炙哥还是黑焰哥?”她礼貌的等陈妈抬起头,才将画递
到她面前。
陈妈放下手边的工作,看一眼跃然纸上的率性脸庞就知道她画的是谁 了。这丫头画得真好,简单几笔便把那孩子粗莽的神韵勾勒得一清二楚、分 毫不差,不愧是美术系的学生。
“他真是英俊得要命,对不对?”陈妈瞅着她笑,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是啊!他五官深邃,脸型瘦削阳刚,嘴巴丰润宽阔,眼睛狭长漂亮, 那双东方眼好象是黑家人特有??陈妈,你的笑容好奇怪?”李洛心盯着画 本就事论事,猛一抬头,看见陈妈眼中的调侃,有些不解地问。她当然看得 出老人家掩不住的得意和不轨,当年黑伯伯设计他儿子也是这种表情、这种
笑法,搞不懂陈妈干嘛对那两个人那么好,他们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我一向这么笑的,你别想太多。”陈妈硬生生拗回来,笑容益发神秘。 “哦。那么他是哪一个?”李洛心定定地望着她,不曾眨动的眼神十分
认真。
有人天生这种歪嘴斜眼的笑法吗?显见她的无辜扮演得多彻底,丝丝 入扣,陈妈才会以为她那种昭然若示、连瞎子都读得出企图的笑脸,她一点 都看不出来。唉!造孽啊,这样欺骗一个善良的老人家。
她浑然天成的粉颊并没有因为画中人难掩的俊容而显得羞赧,反而落 落大方得让陈妈有些失望。没关系,洛心对焰没感觉,对炙未必没有。
“他是——”“姑妈,你不煮饭给我们吃,连宠物也不喂了。你这人到底
有没有爱心?”黑焰粗暴的吼声从前门直吼到后院,凶猛地打断陈妈的话。
“姑妈?”李洛心浅蹙蛾眉,被吼得险些散去的注意力紧紧扣在这声响 亮的称谓里。
什么时候陈妈变成那两个怪胎的姑妈了?“女人,不可理喻又莫名其 妙,她就是最好的证明。”另一声悒郁低冷的声音缓缓漫开。
“都是我们太让她了。”黑焰放下小物,粗声咕哝。 陈妈全身扬着烈焰,怒火沸腾地从衔接后院的厨房冲到前面,打算教
训他们。
李洛心见状,无暇细想,拎着本子紧跟在后准备声援,就怕势单的老 妇人吃亏。只是??姑妈?陈妈是黑家亲戚这件事,小舞姊怎么没提。小舞 姊洋洋得意骗走合约后,只在她临上飞机前匆促的见她一面,提到岛上的接 应人是陈妈,其他关于计画部分什么都没提。
如果陈妈是他们的姑妈,那么她敢和他们顶嘴,不时殷切地望着她, 巴不得她马上爱上黑炙哥的眼神和渴望,便可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听说你们对我有意见?”陈妈直冲到他们跟前,双手扠腰,仰高脖子
质问道。
“你已经一天没有煮饭,也没有帮我们打理屋子了。我的房子乱得就像 垃圾堆,怎么住人?”黑焰理直气壮地质问她,五官分明的脸上未见半丝愧 色。
“我??我去帮忙收拾好了。”一见到巍峨如喜马拉雅山的两兄弟,李洛
心平静无波的小脸立刻卷起千堆惧,神经拉得死紧。既然安心当米虫,连清 理房子都不会,就该认分地窝在他的垃圾堆里爬,还敢理直气壮跑到这里来 大小声。
“走开,你少在那里碍眼。”黑焰大手一挥,不客气地掠开她。 黑炙环手抱胸冷眼旁观,不愿和地说话,甚至连正眼也不愿瞧上一眼。
“黑焰!”陈妈安慰地搂着自信心再次受挫的李洛心,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向洛心道歉,不然你就别想再踏入我的屋子半步。”原来这粗暴的人不是 黑炙哥,太好了,她可不想成天耳根子难清净。李洛心暗吐舌头,缩着矫饰 的惨白娇颜,有些庆幸地瞥向黑焰身边任长发披散的男人。奇怪,她一直认 为留长发的男人多少会带有脂粉味,系上那些蓄长发的男生也多半是如此; 这个看法却在看见黑炙哥他们后,彻底地被改观。黑炙哥他们留长发不仅阳 刚依旧,甚而强悍得教人心颤,他们即使是披散着长发也无损于自身的刚毅 气质。气质是与生俱来,后天想培养这种强悍的气质,应该很难吧!
“姑妈,你以这种手段威胁我们太过分了。”黑炙冷冷地发出不平之鸣。 “我们为什么要忍受她的骚扰?”李洛心好不容易才攒得的些微希望,在这 声愤慨的质疑声中破灭。太好了,黑炙哥也许没黑焰哥粗鲁得令人难受,却 和他一样讨厌她。坏的开始是失败的一半,也许她该纯粹在这里度假就好, 免得气死自己。
陈妈气得七荤八素,突然觉得严重贫血,身子不支地左摇右晃。李洛
心见状,慌忙抓住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平。有这种侄子,她也会短命。 “你撑着点,我去找医生。”陈妈的脸色好差。李洛心惊惶失措地往外跑, 不一会儿又慌张地折回,“岛上哪里有医生?”她急得忘了该保持的距离,
紧抓着最接近自己的黑炙,心焦不已。看陈妈的样子好象很难受。 陈妈配合她制造的紧张氛围,哼哼哎哎悲吟着。
“没我的允许,别随便碰我。”黑炙淡淡地警告,一眼就识破陈妈的伪装。 “对不起。”李洛心被他的冷酷吓着,慌忙缩开手。一见黑炙撇开头不屑 理她,她忙着转移目标,眼巴巴地望着黑焰,“黑焰哥,你??”“你不会自 己去找。”黑焰懒得答理她,瞥向病恹恹的姑妈,“姑妈,我拜托你别装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来这套。
他们真是坏到骨子里了,连自己的姑妈生病也坐视不理,这种侄子有 没有都一样!
可怜的陈妈。李洛心生气地瞪他们一眼,无暇说出不满,满心焦急地
奔上楼,拿着一张地图跑下来,又匆匆忙忙往外冲,活像只无头苍蝇般撞来 撞去。她那来去匆匆的娇小身影,不仅看傻了陈妈,也看呆了高傲的两兄弟。
她要去请医生!陈妈终于意识到她想干嘛了。
“黑炙,去把那丫头叫回来。”洛心拿着地图想徒步去找医生。她昨天才 到,对这儿人生地不熟,怎会找得到?这丫头既善良又带着傻气,还是李家 会教,教出来的孩子硬是体贴得人心。
“为什么我要?”黑炙把玩着手上神情同样轻鄙的小宠,冷淡地反驳。
“因为我叫你去。”陈妈施展高压手段,怒焰节节攀升。这孩子真不懂事, 比较之下,洛心的善良就益发感人了。
“为什么你不叫焰去?”她以为他不知道李洛心从哪里来的吗?克安的 办事能力从不打折扣,姑妈居心叵测。
“我叫你去你就去,在这里啰啰唆唆些什么?”看炙的态度八成查到什
么了,她得想办法消弭他的疑心,又不能转得太刻意。 夹在中间听他们一来一往的黑焰简直想揍人了。 “烦死了!黑炙,她要你去你就夫,你什么时候变婆妈的。”他已经有两
餐没吃,饿得要抓狂了,他们还有心情为那个蠢女人起争执。
“谁婆妈,说话客气点。”黑炙阴恻恻地回嘴,本已阴幽的眸光更形森冷。
“叫你去,你还不快去。”陈妈固执地催促他。
“我说不去了。”黑炙没有商量余地的坚持道,持平的音调冻满冰霜。
“黑岛就这么点大,主要干道就那一、两条,不会丢掉的。”黑焰烦到极 点了。
“姑妈,拜托你先去张罗些东西来吃,丢掉一、两个女人,天地又不会 为之变色。”“吃你的头!”陈妈奔腾的怒火全往脑门冲。她一跃而起,随手 拾起李洛心匆忙中掉落地上的书本,往黑焰脸上砸,“找不到洛心,你们就 永远别叫我姑妈,我们姑侄情分到此为止。”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食物。
她决裂地走进房间,甩上门。
“该死!天杀的,她居然砸我。”黑焰揉着微红的鼻梁,横眉怒目地扫到 地上的凶器,却发现扉页大开的画本上有张十分面善的脸孔酷酷地瞪着他。 “好,姑妈要她留,就让她留,我看她能熬到几时。”黑炙僵直着步伐,
阴着脸奉旨离开。 黑焰没有尾随兄弟而去,反而蹲下身子百般好奇地拾起本子瞪着,直
到陈妈探出头检查成果,他还痴痴傻傻地瞪着。
“焰,你蹲在那儿干嘛?”陈妈有点愧疚地移出房间。刚刚她砸得好用 力,一定砸痛他了。可是没有抓他当代罪羔羊,黑炙是不会明白她有多生气, 更不会依言而行。为了兄弟的幸福,他的牺牲不算太大。
“你不要再动手,我马上去找那个智障可以了吧!”黑焰拧着浓眉,投降
地放下画本,起身要走。
“焰,你的肚子不是饿了?”陈妈喊住他。这孩子和他的小物一样容易 饿,大概是活动量大的关系。
“你得良心发现啦?”他靠在门槛,没好气地扭头瞪她。
“让炙去找洛心就可以了,我先炒个面给你吃。”她慈眉善目的表面掩饰
了她波诡云谲的内心。总要制造点机会给那对小俩口嘛!
“这才差不多。”黑焰乐得将苦差事丢给别人,正要走向厨房时,又瞥见 那张困扰他已久的画像。“喂,姑妈,你觉不觉得这张脸很面熟?”黑焰大 手朝桌上一捞,指着画像。
陈妈将目光瞟向他所指,差点放声大笑。“洛心把这人的特质都表现出
来了,你难道还看不出他是谁?”败给这个大神经的孩子了。
“什么特质?长发、阔嘴、狭长的眼睛?”他左看古看、前看后看,就 是看不出来她所谓的特质在哪里。
“粗鲁、莽撞、大神经的特质。”她好笑地戏弄他。 黑焰听出她嘲弄的语气,不禁狐疑地瞥她几眼,才将困惑的眸光蜇回。
“听你的语气,他好象应该是我非常熟悉的人。”那张脸的感觉是很亲切 没错。
“熟得不能再熟。”什么好象应该,本来就是。
“能不能拜托你直接讲,别卖关子了。”他沉不住气。
“去照照镜子,你就知道是谁了。”他何止大神经,根本是没神经。
她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妈的,上面的人是我!”黑焰喊出一记石 破天惊的顿悟。
“我看你才像笨蛋。”陈妈被他震愕的呆相逗乐,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这孩子生得俊俏有啥用,粗言粗语,恶形恶状,神经大得跟阿里山千
年神木没两样。
炙还好,至少他懂得节制,必要时可以很文明,不像焰没有半点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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