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武”从“文”
我承认,会想写这类女大男小的题材多少是受了日剧“长假”的影响, 不过,最重要的是在自己感情的记忆中,似乎也有过这样被撩动的心情,所 以才忍不住写出这样的一本书。
虽说现代的男女对爱情的条件已放宽,但对于年龄还是尚未到完全不
在乎的地步,环顾现有高龄未婚的男女,哪一个要求的对象不是和自己年龄 相当?所以,“年龄不是问题”充其量只是在谈恋爱阶段,一旦论及婚嫁, 年龄就成了“特大”的问题了。(连差几岁都有限定,真麻烦!)然而,还是 有些人能打破这层保守的观念,勇于追求爱情,这样的人或许对爱有更深刻
的领受吧?(我佩服他们。)芃羽绝对相信“日久生情”这句话,没办法,
人是感情的动物,只要不讨厌,都有可能成为情侣,若将一男一女丢到荒岛 上去,八九不离十会相恋成功。听起来似乎很可怕,好像爱情没有半点原则, 不过大家也别紧张,这纯粹是芃羽的想法,因为我就曾经对一个不怎么喜欢 的人动了心,怪吧?每个人都有许多面,有时候不小心看到对方不为人知的
一面而感到心动时,那就是沦陷的开始了??呵呵呵!不骗你。(奇怪,怎
么说着说着好像成了**夫人了?)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让这本书走向爆笑 剧的,才会把于家的长女设定这么“命苦”,大家千万别因此而误会芃羽就 是个“宿命论者”,这些只是为了增加戏剧效果,别无他意,不过,我倒不 觉得于慎言有多可怜,毕竟,她找到了一个人人称羡的好老公啊!不是我说,
那位“钟肯”老兄又荣登出版社众姊妹心目中的第一号“新好男人”了!于
慎言若不看牢点,恐怕会保不住他哦! 老实说,我本人也满喜欢像钟肯这种性情的男人,他真的很适合当老
公,他和我以往写的“主外型”男主角不太一样,是个标准的“内外兼顾”
居家型男人,所以我没让他去拼死拼活救女主角,我只付予他谈恋爱的任务, 把顽固的于慎言搞定就成。
如何?对于这样一个男女组合大家还能接受吧?这可是芃羽第一次弃 武从文的小说哩!有人问我干嘛老是在小说中用暴力来突显爱情,打打杀杀 不说,还有事没事挂着黑道不放,让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有吗?我惊 愕地翻看我所写的每一本书,然后自动闭上嘴巴。(还真的咧!妈呀,我本
人可是非常温和亲切又保守胆小的耶??)所以,这一次为了“赎罪”与“反
省”,芃羽终于要展现我写“清新小品”的功力了。请大家换个心情看芃羽 的小说,待暴之气消除之后,咱们再来点特别的好了。
不多言,芃羽得去和天才酷哥于慎谋过招了,祝我顺利。
楔子
十三岁那年,算命的说她——于慎言这辈子注定只和比她年纪小的男 人有缘,而且,她的丈夫铁定比她还小。
骗笑!鬼才相信! 她当时便嗤之以鼻兼一笑置之,命运掌握在她手里,她就不信只有比
她小的男人敢“把”她,再说,全天下比她年纪大的男人随手抓都是一大把,
哪会怕缺货?如果她因为一次无聊至极,花了两百无给个路边的江湖术士看 相就会相信他的鬼话,那她就不是众所皆知的于家大姊大了。
又不是没听过算命误人一生的乌龙事,她呀,才不会笨到去相信这种 事。
可是,也不知是巧命还是怎地,国二开始,一个国一的学弟送来她此
生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从那时起,算命仙的铁口直断便“断送”了她与年长 男人的情缘。
到了国三,总共有五个男孩子对她表示好感,但五个都比她小,更可 怕的是,还有一个是隔壁邻居六年级的小男生??她有点沮丧了。
高中时更夸张,两个小她一届的学弟抢着当她的男朋友,烦得她没心
情好好读书,她在忍无可忍之下,告到训导处,送他们两人一人一个大过当 礼物。
她已经绝望了。 上了大学,她以为终于摆脱中学六年的“畸恋”,可以正正当当谈场恋
爱,谁知道,一个别系的流氓学弟整天缠着她,还对外公布她是他的人,有
胆来抢的人就等着被砍,害得她四年来没有其他男人敢近身??恶梦啊! 她终于相信自己的恋爱运出了问题。 难道她的命运真的照着一个糟老头的话在走?朋友劝她想开些,现在
流行女大男小,挑个年纪小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就是没办法接受,深 植在她脑中根深柢固的传统观念就是男友一定要比自己年长,不然起码也要
同龄,这才像样嘛!否则,就像和“弟弟”谈恋爱,诡异透了! “和‘弟弟’谈恋爱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朋友不明白的反问。 她无力地伸出三根手指,冷冷地回道:“我已经有三个弟弟,他们全是 我带大的,我可不想在往后的岁月里再和一个‘弟弟’共度一生。”是的!
她不要!三个弟弟和她年纪分别相差七、九、十一岁,她已经受够当保母大
姊了,她要小鸟依人地和一个成熟稳重的“大”男人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谁 也别想左右她的决定。
连丘比特和月下老人都别想!
她决定要向命运挑战!
第一章
“慎言,你真的不再照顾我们了?”于家老二于慎知两道眉毛蹙成一团, 黝黑的脸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叫大姊!”于慎言埋首打包行李,头也不抬地指正大弟的称谓。
“慎言,没有你,我们怎么过日子啊?”嘴巴最甜的于家老三于慎行愁 着一张俊脸,死命搔着他浓密的黑发。走了大姊等于少了个女佣,这还得了?
“叫大姊!”于慎言走到梳妆台前,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丢进纸箱,当然,
她也同样地指正二弟对她“不敬”的称呼。
“慎言,冲动的女人通常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你要三思。”于家最少年 老成的老四于慎谋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冷静地警告。
“我、说、叫、我、大、姊!”于慎言气得将手中的纸箱摔在床上,倏地 转过身面对三个个头比她高大、年纪比她小、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
这三个臭家伙就是太没大没小了,好歹她比他们大了好几岁,听听他 们喊她的口气,活像她才是于家老么似的。
“看看你们,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七岁,你们这还像个
在男人吗?自从爸妈走后,十年来我就像你们的老妈子,煮饭、烧菜、洗衣、 拖地,做牛做马苦死不说,还要被你们嫌手艺太差、动作太慢、照顾不周??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七岁前公主般的日子就在你、你、你??”她的 食指轮流指着三个盯着她直瞧的弟弟,横眉竖眼地说道。“你们出生后宣告
破灭!我以前可是爸妈的宝贝啊!谁知老妈老蚌生珠,一口气又给我添了三
个弟弟,说好听点是来和我作伴,事实上却一直在支使我这个小童工,到哪 里去玩都得背上背着老四,手里牵着老二、老三才能出门,害我常被同学和 朋友耻笑为小母亲??那种辛酸不提也就罢了,偏偏我才考上大学,正准备 好好享受生活,老妈和老爸就相继出事,活脱脱就是要整死我才甘心!天晓
得我一个大学生要如何养育你们三个叛逆期的青少年?可是你们这三个没良
心的家伙,老是在我匆忙赶回来弄出一顿晚饭后给我吐槽说太难吃,甚至不 回来也不吭一声,你们以为我没感觉、不会累啊?你们以为我的青春是怎么 浪费的?在同学和好友一一恋爱结婚之后,只有我还被你们绑住,你们到底 有没有替我想过?这种日子我怎能再过下去?”一口气抱怨了这么多,她的
心情不但没转好,反而更加恶劣。
车祸过世的爸妈是留给他们四个子女一笔钱,吃穿上学都不用愁,可 是,日子又不是在吃穿中就能度过,正值升学压力的三个弟弟无疑是她肩上 的重担,要如何督促他们上进不学坏且好好读书才是最困难的,再加上于家 男人全是该死的大男人心态,既不帮着做点家事,也不会体恤她的辛劳,成
日追着要她做东做西,不然就是把她好不容易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房子再次弄
乱,毫无愧疚地等着她回家收拾??日子是一成不变的忙碌和无奈。 所以,她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有生活过得实在是乱七八糟,家里有三
个兹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外头又有些公司的毛头男生对她骚扰不休,两面
夹攻之下,她要不提前老化也难。 三兄弟愣愣地听她数落着,过了半晌才开口。 “我们真有这么糟吗?”于慎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罪孽这么深重。他只
不过比较懒而已,懒得起床、懒得吃饭、懒得费事把自己的窝弄得干净点, 这样也有错?“你有这么多苦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于 慎行立刻堆起一脸的心疼。老姊发威了,他得放软语调来接招,否则只有等
着被削的命了。
“老爸给你取个‘慎言’的名字真是名不副实,瞧你总是废话一堆,听 得怪累的。”于慎谋端着小老头的模样,还不知死活地刺激已经着火的母鸡。 于慎言怒火霎时烧得更旺,她狠狠瞪了老么一眼,拎起装满衣服的大
袋子和一箱日用品,大步走出她的卧室。
“大姊!”于慎知、于慎行责备地横了于慎谋一眼,随即抢跟着来到客厅。 开玩笑,真要让大姊走了,以后日子可难捱了。他们从不认为少了于
慎言的管束会自由些,早就习惯有她在家的感觉,于氏三兄弟深深明白她在 家中的地位和意义。不过呢,最重要的是,在他们找到能顶替大姊的女朋友 之前,可万万不能让“女煮人”就这么跷家了。
“你搬出我们家,要住到哪里去呢?”于慎知聪明地挡在门前。
“我公司总经理秘书在内湖附近有栋房子要出租,我已经和她确认好了, 随时可以搬过去。”她不再让火气干扰她的思维,用绳子将纸箱捆住。
“地点在哪里?我们陪你去看看。你知道现在有些不肖的人利用租屋引 女孩子上钩,还是小心点才好。”于慎行总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他的体贴。
“不用了!我年纪这么大了还会看不出人心有多险恶?钟欣是个仔细的 人,她不会骗我的。”她冷哼。现在才表现关心?太迟了!
“钟欣就是你们公司的秘书?”于慎知问道。
“是的,我从进公司就认识她了。怎么,三年多的交情难不成会看不出 她的心肠好坏?”“可是,我们总得知道地点,才好和你联络啊!”于慎行又
道。
“联络?不用了,我想清静过一段日子,你们好自为之,等我想再看见 你们时自然会回来探望你们,只希望到那时候这栋爸妈留给我们的房子还安 在!”她说着就提起皮箱和纸箱,推开身材壮硕的于慎知,准备脱离苦海。 “可是,大姊,慎谋就要联考了,你真的不担心他?”于慎行一想到得 自己打理生活就巴不得她留下来。说穿了,他们三个早就被伺候成懒骨头了。 “慎谋成天K书K得快像小老头了,我还怕他不小心考个满分,连台大 都怕收他这位高材生呢!”以她家老四的能耐,要考不上大学简直是天方夜
谭。
也对!于慎行发现他的藉口站不住脚。凭于慎谋的智商,直接跳级念 研究所都没问题。
“可是,当初你说要等我们都满二十岁才要让我们独立的,现在慎行才
十九,慎谋也才十七,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诺?”于慎知再次挡在门前。那怎 么行,大姊一走,责任不就落在他头上?“现在的孩子早熟,你们三个就是
被我的鸡婆宠坏的,什么事也不自己来,我已经觉悟了,唯有放你们自由,
你们才能真正成长,体会我的痛苦。”她这次这么决定多少也有正面的含意, 并非纯粹的冲动。
“别找藉口了,自是为了我们三个超级拖油瓶让你找不到对象,你才想
急着摆脱我们吧?”于慎谋又要得罪人了。
“找不到对象?爱说笑,我于慎言什么时候少了追求者了?”于慎谋这 混小子没其他本事,就会惹她生气。
“是不少,可是全都不合格,你一直想找个比你大的男人当男友,可惜 始终是一些小毛头绕着你打转,说不定你心里认为这是被我们三个带来的背 运,只要离开我们,你就能抛开这种奇特的恋情。”于慎谋冷冷的话一语中
的,还差点把她的心射穿!
她倏地心虚脸红,对这个小她十一岁的么弟的直言为之语塞。 没错,她是有这种想法,十三岁时算命仙的无聊测命竟然蒙中,她多
年来早已备受被小男人追求的困扰,左思右想之后,不能说没有一点点的怀 疑是家中三个弟弟给她的影响。身为长女,又比弟弟们大了这么多,无形中
养成了她保护小鸡的母鸡性格,做事认真,有担当,为人具亲和力,给予人
信任感,而且她又长得不差,遗传自母亲的娇小体格和清秀五官,一看就立
刻会被归纳为那种善于持家、相夫教子的女人。 按理说,这样的女人理应备受男人的青眯,可是,奇怪的年纪和她相
仿或是比她大的男人都只拿她当普通朋友,反而年纪比她小的男人才会主动
追她,也就是说,她的致命吸引力只对年轻男人有用,对那些也喜欢的成熟 男人却毫无作用。
为什么?她曾经百思不解,也和钟欣讨论过这个问题,向来是情场常 胜军的钟欣思索之后告诉她,肯定是因为她身上有“母亲”的影子。
“母亲的影子?”她瞪着迷糊的眼瞳问道。
“是啊!你的三个弟弟把你磨成母亲慈祥的样子,这个形象通常是那些 有恋母情结的小伙子爱慕的目标;至于成熟的男人,他们可不想娶个老妈子 回家,他们要的是情人和荡妇。”钟欣可真是直言不讳。
这一席话让她如梦初醒,细想从头,她从八岁就被训练成照顾幼弟的 保姆姊姊,在对待男人的态度上可能多少会变得婆婆妈妈和唠叨不休。
“天啊!我竟然在虚耗了这么多年后才发现这个严重的关键。”她抚着额 头惊喊。
“你得先把造成你这个模样的主要因素除去。”钟欣闪着美眸道。
“怎么做?”她惭惭地问。
“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啊!”钟欣鼓动着她。
“搬出来?我哪有地方住?”在台北要找个比她家还好的房子已属奢想。 “我爸妈恰七有间小别墅就在内湖,里头有俱一应俱全,只有我弟弟偶 尔从国外回来时才会住进去,不过他长年不回台湾,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 如就租给你吧!”钟欣爽快地说。那栋别墅白白空着实在太浪费了,租给别
人她多少能赚点外快。
“你家的别墅?”天!这租金恐怕贴上她所有的薪水都还不够。
“是啊!一间自地自建的四十坪别墅,是我爸妈十年着盖的,虽然地点 偏僻了点,搭公车不易,幸好你有车,上班不会有交通问题。看在你是我朋 友的份上,一个月就算你一万五好了。”一栋别墅一个月租金才一万五千元!
有这么好的事?于慎言几乎要怀疑钟欣的好心。
“呃??为什么你不住在那里?”该不会是栋摇摇欲坠的鬼屋吧?“呀! 你对我的企图起疑?”钟欣拨了拨及肩的卷发低叫。“我住惯了离公司近、 交通又方便的老家,那种偏僻住屋我没兴趣,告诉你,我可是个离不开城市 和流行的女人!”钟欣轻啐一声。
“偏僻?怎么会?还不就在大台北地区吗?”钟欣这位大小姐大概对“偏
僻”的定义与常人不同。
“那又怎样?大台北地区又不是每一寸土地都热闹,我就觉得那里太安 静了,也只有我弟弟那个怪胎住得惯那里。哎!反正你去看看,喜欢的话再 说。”钟欣后来递给她一串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就走开了。
于慎言足足考虑了一星期才去看房子。钟欣说得没错,这间位于郊区
的独栋别墅环境的确是冷清安静了点,四周的邻居也都是独栋房屋,只有三、 四户,而且互不相连,感觉上没什么人居住,可是只要开车十分钟就有座大 厦住宅区,有间便利商店、几家店面和超市,买生活用品和三餐都不成问题, 这样的地方当住家正好,只有像钟欣那种女人才会习惯住在闹区里而安之若
素。
别墅是栋两层建筑,造型非常特别,有个小前院和车库,院中有棵大
尤加利树,衬着外表以花岗岩砌成的别墅外观,很有欧洲的风味。沿着石砖 步道走进去,里头格书面简单大方,原木的装璜自然怡人、高雅舒适,每个 房间都有窗户或落地窗,光线充足,空气对流佳,实在是个上好的居住地点。 这屋子可能少有人住,除了些微的霉味之外,看不出已有十年的历史。
她看完了每个角落之后,独独钟情二楼的一间套房,那里头全是蓝色 系的布置,光线透过淡蓝的印花窗帘投射进来,让人恍如置身蓝天之中,舒 服极了,她当下就决定,如果她搬过来,一定要挑这间住。
不过,那次参观完房子之后,她就把这件事搁着了,主要是因为公事
太忙,而家里三个弟弟她一时之间又放不下,于是搬家计划便一直延缓下去。 但是,今天晚上这三个男人实在太过份了! 她照例又是一下班就赶着到超市买菜,再忍耐着台北交通的严重寒车,
冲回家替那三张待哺的大胃王张罗晚餐,忙得连妆都来不及卸,就披着一头 乱发埋进厨房里,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饭菜弄好。
结果,第一个进门的于慎行一点也不惭愧地说他在外面吃过了,还将 袜子随手丢在客厅的椅子上;第二个回来的于慎谋一看桌上的菜以,说是要 先洗个澡才吃饭,冷着脸就进了房间,久久不出来;最后一个回来的于慎知 一屁股坐下,也不等大家到齐就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还边批评菜色不好、味
道奇怪、不合胃口??于慎言仅存的一丁点耐性和对脾气的控制力终告瓦
解,她气得头上直冒火,用力将一碟碟菜倒进垃圾桶,二话不说,直接进房 开始整理行李,脑中只不停地绕着一句话:我再继续伺候这三个欠揍的男人 就是只小狗!
于家男人被她突然的火山爆发吓坏了,尤其是于慎知和于慎行,他们 对她的翻脸程度了如指掌,通常当于慎言不说话时,就表示事态严重了。
只有年纪最小的于慎谋不知进退,他向来言词刻薄,绝不容情,即使 在此刻屋顶快被于慎言的怒火掀了之时,他这个酷弟依旧直攻老姊心里的秘 密,尖锐地指出她搬离家里的真正理由。
于慎言的忍耐至此已是极限,想想也是该向这三个小男人表态的时候 了。没错,她是演腻了“姊兼母职”的角色,她已经二十八岁,想要有属于
自己的生活,想要找个成熟的男人托付终身,嫌他们碍手碍脚是正常的想法, 又有什么好心虚的?于是,她朝着于慎谋冷笑,抬起下巴,眯着眼睛道:“你 说对了,我是认为被你们三个绑得死死的,失去自我,受够了以你们为中心 的日子,所以才要搬出去,而且,我已经决定,除非我结婚,否则再也不踏
进这个家门!”于家三兄弟似乎被她的坚决唬住了,于慎谋对她的坦白尤为
吃惊,她一点都不顾他们的死活,他们又干嘛非得留住她不可?“女大不中 留,你想走就走吧!说不定你将来还是会嫁给比你小的男人,只不过是从这 个火坑换到另一个火坑罢了!”于慎谋恶毒地说。
“慎谋!”于慎知和于慎行同时惊惶疾呼,他们真会被这个小弟害死。
“好,于慎谋,就冲着你这句话,我走给你看!”于慎言气得差点吐血,
拎起两个行李就冲出大门,把那三张令她觉得心痛又厌恶的脸也关在门后。 我要是再回来,我于慎言就是小狗!她发誓。 钟肯风尘仆仆地走出中正机场大厅,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二点,他伸手
拨弄着前额凌乱的头发,手里拉着一只行李,朝着迎面而来的细雨叹了一口 气。
台湾阴冷潮湿的冬季实在是个梦魇,不过,多年来往返欧美之间看多
了名画般的美景,他却依然对这里的“湿意”念念不忘,或者,该说是思乡 情结在作崇吧!
他跨进一辆计程车,用久违的中文说道:“台北内湖。”车子像箭一样
疾速朝台北驶去。 黑暗中,台北缤纷的夜色正在向他招手,他凝视着窗外的雨丝,整个
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年轻性格的脸庞有点疲惫,长腿也因后座的狭窄而无法 伸展,但他“回家”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尽管那个家中没有任何人会等他,
他的老姊也可能没心思理会漂泊不定的他乍然归来,他在心里依然将那栋内
湖别墅定义为自己的窝,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他一手设计的,比起位于忠孝 东路上的老家,他更喜欢那里的幽静与冷清。
冷清?是的,他就喜欢这股味儿,和他给人的冷淡感觉一样。 钟肯基本上是个满自我的人,外型斯文温和,淡漠客气,凡事不疾不
徐,很稳重,也很沉静。单凭外表,许多人都猜不出他真实的年龄,因为他
的气质是多种风貌的,可以成熟,也可以洒脱,与他较熟的人才有幸能看见 他略带稚气的笑容,一般人也只能领教他疏离的姿态,无法直接看出他的内 心世界。
换句话说,他就是闷! 再不,就像他老姊钟欣常说的:“温吞。”没办法,谁教他爸妈帮他取
的名字叫钟肯呢,钟肯,中恳,就是既不激进也不闭塞,遇事以中庸为宜, 被人叫这名字叫了二十五年,个性多少也会受点影响。
但是,他从事的行业可一点也不能以“中庸”来打马虎眼过去,他得
在三秒钟之内分辨出许多气味,不能有错,也不能模棱两可,因为欧美许多 香水公司一都仰赖他那个能媲美超级灵犬的嗅觉。
他正是个靠鼻子吃饭的人! 在香水业界,调香师是香水的灵魂人物,他必须拥有无尽的想象力和
艺术修养,方能调配出迷人的香气,而嗅觉的灵敏与否则决定着调香师的身
份等级,钟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从小就展露对气味的灵敏,混杂着多种气味的东西如果同时在他周
遭出现,他便能一一说出这些气味的名称。这项才能让他从事香水进口代理 商的父亲惊羡不已,在他十二岁时就将他送到法国某家有名的香水公司进一 步接受训练和学习。
法国是香水的故乡,钟肯凭着他的嗅觉天赋和记忆力,不仅能牢记四 千多种香味名称,还能在混合香气中说出每一种成人的比例,并且预测两种
以上香气混合后的气味,此外,他还能调配出许多有别于他人的特殊香水, 让香水公司的老板啧啧称奇,对他另眼相看,称他是近十年来香水界最年轻、 也最出色的“名鼻”!
但是,就在大家的期待中,他在取得了调香师的资格后,突然转往生 化科学发展,十八岁时进入大学主修香味对人体的影响,并进一步将各种气
味与化学合成物结合,毕业时以一篇“气味可以控制人脑”的专题论文再度 成为名噪一时的人物。
他的这篇论文引起许多注目和回响,尤其他在文中提到的某种合成香 气能控制人的情绪和行为,这种大胆的论点曾让他陷入无法预料的危险中,
许多不肖者都想得到他论文的进一步资料,不断地骚扰他,软硬兼施,最后
终于逼得他逃离法国,到美国去别闯天下。
为了求得清静与自在,他放弃了他钻研许久的生化科学,再度进入一 家名为“神奇”的香水公司,成为其旗下的首席调香师,三年来,由他调配 出的许多款香水在市场上造成热卖,他的英文名字“Ken”也成为香水中的经 典品牌,在众多名牌香水中独树一帜。
人一旦出了名,要不忙碌也难了,他的名气让法国的许多香水公司争 相聘请他当调香顾问,于是这一年来他又游走在欧洲和美国之间,为制造人 间独特的芳香而奔走。
这一次有机会回台湾,主要是因为以他为名的“Ken”第二代香水在台上
市,他藉着主持发表会为由,顺道向公司请了年假,打算要在台湾停留三个 月,乘机休息一阵子再返回美国。
车子转进熟悉的弯道,午夜时分,一切都静悄悄的,他在黑蒙蒙的雨 夜中看见了那栋花岗岩的别墅,以及那棵他最爱的尤加利树。
下了计程车,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没注意车库里停放一辆陌生的小
车,站在小庭院前望着二楼那扇挂着蓝色窗帘的落地窗,一阵游子返乡的悸 动慢慢地在心中漾开,暖暖的,极为温馨。
直接走进客厅,他脱掉外套,将行李放在地板上,先到厨房打开冰箱, 不料竟看见里头装满了食物和饮料,他愣了半晌,心想这可能是老姊这几天
光顾这里所留下来的,倒让他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只是,对这栋房子没什么好感的老姊怎么会突然转性来替他清理房子? 他疑惑地耸耸肩,将食物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大口吃着,又灌了两罐可乐, 祭一祭饿惨了的五脏庙,才将厨房整理干净,拎起行李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间房间,一间是他的书房,一间是客房,还有一间则是他的 卧室。那间卧室是偏爱蓝色的他利用回国的时间亲自设计装璜的,清一色的
蓝,连浴室马桶盖都是特别订制的靛蓝,当初还被钟欣讥笑为忧郁男孩的“忧 郁寝室”哩!
对钟欣那种没什么美感神经的人,他通常都懒得反驳,谁会要求一个
物质化的女人了解心灵层面的观念呢?这就好像要求一只猪会飞一样可笑! 打开房门,他没有开灯,摸黑将行李靠墙放着,笔直而准确地朝着柔
软的大床走去。 他累坏了,打算先睡个觉,明早起来再洗澡。
说真的,在倒向软床前一刻,他对即将来临的错愕一点心理准备都没
有,直到身体碰到一团又软又硬的东西,直到一声尖叫贯穿他的耳膜,响彻 云霄——“啊——”睡梦中被压醒的于慎言当真要吓掉三魂七魄了。
妈呀!有人趁她入睡时要非礼她! 这地方果真太偏僻了,不然不会三更半夜成为歹徒闯空门的目标! “谁?你是谁?闯进我家要干什么?”她忙不迭地滚下床,拿着枕头护
在身前,声势惊人但气息不稳地怒叫着。 黑暗中一个瘦削的男人矗立着,她的双腿吓得直打颤。男人耶!天晓
得他想干什么?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明明上了两道锁啊!怎么她连一点 声响都没听见?还是她晚上被家里三个臭男人气乏了,睡得太沉?“你家!” 钟肯被她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之后,惊骇的程度一点也不 比她小。天下还有这种荒唐事吗?回家反而被误为入侵者!
“小偷!你想偷什么东西?我先告诉你,我可是身无分文,这里的一切
也都不值钱,你闯错房子了,光闻这股霉味你也该知道这里的主人有多穷
酸!”她防卫地看着对方模糊的身影,声音中却泄漏出藏不住的惧意。 穷酸?钟肯被她的用词逗得险些笑出声,不过这时他没心情听笑话,
嘴角的微笑硬是收回去,他向前跨了一步,说道:“小姐??”“别过来!”
于慎言立刻阻止他越雷池一步。“我??我会空手道,我舅舅是警察局局长, 表弟是雷霆小组队长,我有电击棒??”很好笑的台词,这个女人的反应妙 透了。
“我想,是你走错了房子吧?”他无奈地提醒,她该不会是闯空屋的游 民,以为没人人住,想霸占这地方栖身吧?“我走错?”她夸张地斥骂,“我
要是走错地方,头就剁下来给你!”她十点半才冒着雨搬进这里,皮包里还 放着钟欣给她的钥匙呢!哪有可能走错?“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我只要你离 开’我的‘房间’。”他冷静地说。
“哈!你的房间?”太好笑了!
“没错,这里是我家。”“你家?”哦,这是她一星期来听过最好笑的笑
话。
“如果你没地方躲雨,楼下还有间房间,我允许你在这里过一夜,不过 明天你就得离开。”他以主人的口气说话,自认已经够好心的了。
“老兄,该走的人是你吧?我今天才把这里租下来,你要是以为我没权 力将你送警法办,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气呼呼地警告着。
“你说什么?你把这里租下来?”这下子钟肯的语气变了。难不成?? “没错!”“谁租给你的!”他几乎要有答案了。
“我的同事,钟欣!”于慎言笃定地说,好似一说出钟欣的大名事情就能
解决。
钟肯吁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老姊一缺钱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他竟 然打起他房子的主意来了!该死!
“我想,我们最好到楼下好好谈谈。”他不想继续杵在黑暗中和一个陌生
女人为了房间争执。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最好快滚!”他可没闲工夫和一个陌生人谈天。
“你如果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是吗?你是谁?就算你是天皇
老子也不能乱闯民宅!”她怪笑一声。
“我是钟欣的弟弟,钟肯。”他朗声地道。 钟欣的弟弟?老天!他是钟欣说的那个“怪胎弟弟”?钟欣不是说她
弟弟根本不回台湾的?她哑然地瞪大眼睛,小嘴张得好大,对这突如其来的 答案震惊不已。
“现在,你愿意和我谈谈了吗?”他说着便精准地找开墙上的灯,乍亮 的光线照亮了一室的清蓝。
这个女人长得还不错,个子中等,清秀可人,年纪介于二十五到三十 岁之间,一头直发披垂在后颈,穿着白色休闲服,从五官判断得出她是那种
凡事都亲自打理、热心过头的女人。钟肯只花了五秒钟就将她研究完毕。
于慎言则怔怔地盯着站在门边的斯文男人,还有点犹豫着该不该相信 他。不过,这男人给人一种干净清新的感觉,灰蓝条纹衬衫里一件白T恤, 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他和这间房间几乎成为一个整体系列,光是这点直觉就 告诉她,她可能真的遇上这房子“真正的主人”了。
“你??真的是钟欣的弟弟?”她支吾地问。钟欣从没说过她弟弟叫什
么名字。
“要看我的身份证或户口名薄吗?或者,打个电话把我老姊挖起床质问 一下?”他嘲弄地反问。
“不,不用了??”她觉得头好痛。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钟欣啊,
我会被你整死!她的表情哀怨而颓丧。 “那我们到楼下谈谈吧!”她率先下楼,留给她片刻整理思绪的时间。 随着他走出门外的流动的空气,一股清淡的香味倏地飘进她的鼻腔,
她的焦虑霎时化为无形,慌乱的情绪也被抚平。真奇怪!这是什么味道?闻 起来满??对味的。
五分钟后,他们面对面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终于理出所有问题的症结 所在——钟欣。
“这房子早已登记在我的名下,我姊无权动用,她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钟肯面有难色,钟欣不经他同意就将房子租给别人,况且还是个女人,这一
次他不找她出来理论就太善待她了。
“她也是为了帮我??”于慎言振作起精神,开始解释。“我有不得已的 苦衷,才从我家搬出来,钟欣自然好心地提供我这个地方落脚,她说你平常 根本不会回来的??”“我是不定期会回来,不表示不会回来。”他更正道。 “是啊!谁知道这么巧,我们都挑今天晚上住进来。”唉!她依稀刻钟欣 和她同年,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又是个比她小的男人了?为什么老天不放过
她?刚脱离一堆幼稚男,就又碰上了个小男生!
“我姊收了你多少钱?我退给你好了。”他看得出她有难言之隐,不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太好,更何况他是回来享爱“冷清”的,多个人实 在有违他的度假计划。
“你要赶我走?”她睁大眼,两道秀气的眉瞬间聚拢。
“不是赶你走,是请你搬回你家。”他平静地回答。
“我不能搬回去!”现在回去只会让三个弟弟笑话她而已,再说,她怎么 能破了自己的誓言,甘愿沦为小狗?“为什么?”“因为??”这要她从何 说起?既牵扯到个人隐私,又和她难以启齿的乖舛命运有关,她要怎么向他
开口她离家的真正原因?见她不语,钟肯倒也不强人所难,他退一步说:“这
样好了,我再叫我姊帮你找间房子,你明天先回家,等找到房子再搬出来。” “不行!”她断然否决。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无奈地摊开双手。
于慎言看了看四周,霍地双手支在桌面上,探身向他。
“这样好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闲房间,你就分租一间给我,我保证绝 不干涉你的生活。”跟个小男生住一间房子也没什么好忌讳的,顶多再把他 当弟弟。
“我不习惯和别人同居。”他冷冷地道。
“这不叫同居!我跟你说,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你可以把我当成姊姊, 而且我一有空会帮你打扫房子,必须时还能帮你准备晚餐??”“我已经有
个姊姊了,不需要再多一个。我自己会整理屋子,因为我有轻微洁癖。 再者,我厨艺还不错,从不麻烦别人。”他一一驳回她的话。 有这么上道的男人?于慎言简直呆住了。为什么她家的三个弟弟不能
像他这样?和这种男人住在一起肯定轻松多了。
“那更好,你就把我当隐形人,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半以 后才会回来,几乎有十二个小时不在,白天你一个人逍遥自在,晚上我回来
后你也差不多要就寝了,所以,多我一个人并不会干扰你的作息。”她将情 况一一分析让他明了。
“我这个人满孤僻的,这也是不喜欢回家和我老姊住在一起的原因。”他
直接表明不希望又多个“姊姊”来烦他。
“我不管!我已经把钱给钟欣了,三个月没住满我不走!”她只好用上耍 赖这招了。
“我姊收了你三个月的钱?”老天!正好是他的假期长度。
“没错!”“我退给你!多少?”“我不要钱,我只要有房子住。”开玩笑,
要她去哪里再找间一个月只要一万五千块的别墅住?“你??小姐,别为难 我行不行?”疲倦让人耐性丧尽,他的好脾气快用光了。
“是你为难我吧?”她咬着下唇,叉腰瞪眼。“还有,我叫于慎言,为了 不让以后日子过得尴尬,你可以叫我于姊,或是大姊,我不会介意的。”她
说得好像人家已经答应让她住进来。
“于慎言?”这个名字和人一点都不相称,瞧她说话几时谨慎斟酌过了? 他在心里暗忖。
“对,我今年二十八??你几岁?”她的话锋转得特别快。
“二十五。”“瞧,我年纪比你大,别担心我会欺负你或骚扰你,因为我 自己就有三个弟弟,我对比我小的男人早已免疫,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还没答应让你住进来,于慎言。”这位大姊未免太自动了。
“钟肯老弟,你忍心看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女人流落街头而不伸出援手?” 她使出哀兵之计。
“我向来没什么同情心。”这年头不酷一点会被别人爬到头顶撒尿!
“钟肯,其实把一间房间租给我对你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才对,想想,
你说不定过几天又要离开台湾,多个人帮你看家又有什么不好?”她开始苦 口婆心地劝说。
“我会在台湾停留三个月。”他又恢复冷淡的表情。
“哦?那不是正好,我也付了三个月房租,你可以拿这段时间当试用期, 看我合不合格成为你的室友。”“我说过,我不习惯和人同住。”“不习惯久了
就习惯了,人的适应力很强的。”“我不想花精神去适应你。”他很不客气地 说。
“那你可以无视于我的存在,反正我只是要找个落脚之处而已,又没有
久留的打算。”她不放弃地游说。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回家?”总要有个理由吧?二十八岁的女人还 跷家,有点说不通。
于慎言瞪着他犀利的眼瞳,僵了许久才说:“等我和你熟一些,我会告 诉你,但现在能不能放我一马?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会去找我姊姊, 现在先借你住一晚,至于要不要让你留下来我还没决定。”他站起来,也没
什么力气再和她谈下去。
“那好,我有车,明天我载你一起去公司。”她热心提议。
“不用了,我自己会搭计程车。”径自走向二楼,他在阶梯上停住,转身 对她说:“那间蓝色卧室是我的房间,请你去睡客房。”“哦!”这个钟肯不太 可爱嘛!和直来直往的钟欣一点都不像。于慎言半嘟着嘴咕哝着。
钟肯走进他的房间,把自己丢向大床,床被间还存有于慎言身上的淡
香。
雅诗兰黛的“WHITELINEN”香水!他的脑中立刻反射性秀出这款香水的 名称。
清雅高贵,于慎言的香水品味还不错。
只是,他可不会因为她对香水的高品味而让她住下去,明天他得找到 罪魁祸首出面解决这档事。
哼!钟欣若不能帮他摆平于慎言,他会让她清楚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 发起火来是何种场面!
第二章
糟!要迟到了!
从无不良纪录的于慎言边开着她的 MARCH 小车边瞪着车上的时钟要不 是昨晚被钟肯搅和到半夜两点,她又怎么会睡过了头,让她今年的全勤功亏 一篑?早知道从内湖到市区会塞车,但没想到会塞得这么严重,好像老天爷 知道她在赶时间似的,硬是让台北市的车全都在这时出笼,免得她超速被罚。
唉!只差十五天也!再十五天这一年就要结束,眼看她可观的全勤奖 金就这么飞了,满三年全勤的公司招待旅游也跟着泡汤,难怪她要边开车边 懊恼地直捶方向盘,这个损失她能不向钟肯要回来吗?就拿这个当作逼他分 租房间给她的筹码好了。
一进公司,墙上头大的“天马行空平面设计公司”烫金招牌今天看起
来格外刺眼,总机小妹匪夷所思的瞪着她,惊奇地喊:“咦?于姊,你居然 会迟到?你不是差十五天就满三年全勤了吗?”“是啊!路上塞车太严重 了??”她苦笑几声,才找个理由解释。
“好可惜啊!”总机小妹的眼中全是怜悯。
“没关系,还会有机会的。”别人同情的眼光让她更加扼腕,只好说些自
我安慰的话。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皮包一放好,立刻冲进秘书室,想当面向钟欣
求证房子的事,结果钟欣的座位上干干净净,不在!
“钟秘书呢?”她愕然地问着助理秘书。
“钟秘书临时接获总经理的指示,昨晚赶到香港去和总经理会合,可能
要出差七天。”“她出国去了?”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于慎言的下巴几乎要 跌到胸口。
“是的。听说她出差完接着请假,要到纽西兰度假。”助理秘书接着说。
“出差之后还要去玩?”第一波震惊还没平复,第二波又撞得她头晕眼 花。原来钟欣向她要三个月的房租就是为了到纽西兰度假?“是,总经理已
经批准了。”“直接告诉我,她到底要多久才会回来上班?”她无力地撑额吐 气。
“一个月吧!”“这么久?天啊!看来我得自求多福了。”于慎言低叫一声, 足足杵了三分钟,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设计部,瘫在她的座位上。
这下好了,原以为钟欣能出面替她向钟肯说情,没想到她竟后拍屁股
走人,留给她这个大麻烦。
啧,怎么第一次租房子就碰上这种事?这会不会是死去的爸妈在惩罚 她丢下三个弟弟不管的前兆?她惴惴不安地想起家里那三个把她气得半死的 男人,火气再度上窜。
哼!都是他们害的,要不是他们逼她出走,她会遇上这种事吗?正出 神时,艺术总监黄得亮将一份资料放在她面前,和颜悦色地说:“小于,你 这份设计稿有点问题,上头特别色的色票和原稿有出入,麻烦你更正一下。” “啊!是吗?对不起,我立刻改正。”她惊惶地坐直身子,扯出一个抱歉的 微笑。
黄得亮是公司里的独身贵族,三十二岁,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比她年 长的未婚男性,长得颇为英俊,又善于打扮自己,时髦且有品味,无论何时 看起来总会让人眼睛一亮。
他是“天马行空”的一颗发光体!
“怎么了?一大早就迟到发呆?”他笑容可掬地问道。
“没事,没事,可能是被台北的交通打败了,死掉的脑细胞一时补不回 来。”她虚应地笑着。
黄得亮去年才从别家广告公司被挖角过来,一来就对每个女人都好, 他很会抓住女人的弱点,一点点小殷勤和小温柔就将全设计部的女人们一网
打尽,只有于慎言对他始终保持距离。她有自知之明,她是绝对玩不起爱情
游戏的,而贡得亮一看就知道是个游戏人间的高手,这种男人尽管年纪和外 貌都符合她的条件,也令她心动,可是她还是理智地把他排队在芳心之外, 她只和将来会与她结婚的男人谈感情,这样才有保障。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冷淡伤了他大男人的自尊,在众多佳丽中, 黄得亮硬是常常找机会和她聊天,而且还不停对她放电,一副对她兴趣极浓
的模样,害她莫名其妙成为设计部女人的假想情敌。 想来还真有点冤枉!
“你最近似乎情绪不太稳定,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需不需要找人聊
聊?”黄得亮又用那种醉人的腔调说话。 说真的,初进公司,他就对这位外表清丽的“于管家”非常对眼,设
计部里的许多杂事几乎都是她在做,可是从没见她抱怨或抗议,她俨然将这 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打理,非常热心。
但是,要是因为她好说话就以为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女人,那又错得
离谱了。基本上,于慎言是个很有大姊风范的女人,她照顾新进,不会计较 小事,在公司里人缘极佳,许多人有困难第一个一定找她帮忙,而她通常不 会拒绝,真的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的人。
可是,据他观察,在她作风强悍直接的表象之下,于慎言并不是个精 明的人,她的迷糊也是出了名的,太过大而化之,反而暴露出她对人心没有 防备的缺点,她相信人性本善,没有天生的坏人,所以对同事们都诚心以待, 这样有点傻大姊性格而且又长得颇为漂亮的女人,也难怪一些年轻男同事对 她好感不减。她很有年轻男人缘,他知道公司里就有两个她的爱慕者,不过 都比她年轻,一直不敢表态因为于慎言早就声明她绝不和比她年轻的男人谈 恋爱,这又让他对她产生许多好奇。
研究她或许是件很有趣的事,他想。
“不用了,我没什么心事,只是搬家出了点小状况而已。”她忙着重新替 色稿换上色票,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特别的关切上。
“搬家?你不是住在家里吗,还搬什么家?”黄得亮查过她的资料,知 道她父母双亡,从大学时就和三个弟弟住在一起,负责照顾他们的一切。
“呃??哦??”她实在恨自己的快嘴,干嘛跟他提起搬家这种私人的
芝麻小事?“发生了什么事吗?”黄得亮柔声地问。
“也没什么事,可能搬不成了也说不定。”她笑着想蒙混过去,天晓得他 干嘛突然这么关心她,难道他没感觉到其他同事已开始凝聚异样的眼光了 吗?待会儿那些小女生又要酸溜溜地损她了。
“搬不成?找不到房子吗?我可以帮点忙??”“不用了!总监,这只是
我的小问题而已,不劳你费心,谢谢你。”她客气地婉拒他的好心。
“好吧!我也不烦你了,不过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随时都会 为你做任何事的。”最后一句话中有话,他倾身低声说完,就噙着笑走回他 的座位。
于慎言的心被这几句话撩得怦怦作响。这个黄得亮到底在想什么?没
事在办公室中挑逗女性属下,这如果是个玩笑未免开得太过火了,有哪个女 人招架得住这种暧昧的语气?更何况,她还一直渴望着和个成熟男人谈恋 爱,他若不是真心,最好别来惹她!
愣愣地上着天花板,她用了将近五分钟才收摄心神,赶快将色稿修正。 正事要紧,她千万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别人无心又无意义的言词上。
才刚定下心不久,总机小妹就拨了电话进来,悄声道:“于姊,那个程 少爷又送花来了。”啪!于慎言闻言差点把手中的彩色铅笔折断。
那混小子又来了?她蹙着双眉,脸上已燃着怒火,霍地离开座位,走
向大门。 总机柜台前站着一个大过纤瘦秀气的男人,二十出头,全身穿着名牌
服饰,手中正捧着一大把红玫瑰,一瞧见于慎言就咧嘴而笑。
“慎言??”于慎言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冷着脸道:“我说过了,请不 要再来打扰我上班,程先生,你可以闲着没事到处送花给女人,但我可是个 得工作才养得活自己的小职员,没时间罗唆无聊的事,请回吧!”说来真是 衰到极点,半年前才刚踢走一个死缠不休的小爱慕者,她又在一次接洽客户 时被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程瑞同相中,这种要人命的桃花运到底要折磨她到 几时?这三年来追她的男人平均年龄都小她三到四岁,也不知他们是中了什 么邪,一看见她就穷追不舍,像蜜蜂看见花蜜似的黏着她不放,她自认过了 年轻貌美的天真年纪,也没有偶像级傲人的身材,为什么这群小萝卜头还会 发了疯似地爱上她?到底为什么?程瑞同和之前的追求者没什么两样,一看 见她就两眼发亮,藉着工作的关系常常到公司找她,之前还会佯装是来讨论 他们公司委托的简介设计,后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邀她吃饭、看电影,接着 就是没头没脑地送花??每逢星期一、三、五就是她的受难日,因为程瑞同
总是会亲自送花来骚扰她,他的企图她还会不懂吗?口口声声总是把爱挂在 嘴边,恶得她真想再使一记过肩摔将他摔到北极去!可是,偏偏他是大客户 的独生子,根本就得罪不起。有一次他和她站在门口说话时被总经理看见, 总经理还逢迎巴结地要她好好陪他,要她小心伺候,不能丢了这个大客户?? 啐!她又不是舞廊小姐!
经过两个月的虚与委蛇,她再也受不了了,程瑞同不仅天天电话找她, 还透过管道查到她的住处与电话号码,白天晚上都不放过她。
够了!她再也不能忍受这种一头热的恋情,她干嘛得接受这种待遇?
她早就发过誓了,这一生她只找比她大的男人恋爱结婚,谁也别想阻挠她的 想法,于是她在上周六向程瑞同发了一顿脾气,要他今后再也别来烦她,否 则她会给他好看!
但,看得出来,她的警告一点用处也没有,瞧他今天一副没事的样子, 她的拳头就发痒,她的口头警告完全白费了。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来打扰你,可是,我昨天打电话去你家找你,听说 你搬出去了,真把我急死了。”程瑞同细声细气地说。
于慎言差点口吐白沫。这家伙还算是个男人吗?娘娘腔不说,连表情
都像个小媳妇一样,这点是他最让她反胃的地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双手叉腰,恶形恶状地瞪着他。 “我担心你啊!你搬到哪里去连你弟弟都不知道,这会教我寝食难安
的??”他咬着下唇,眼泛幽光。 恶!如果这年头有太监的话,这位程少爷最有资格荣登第一号。
“笑话!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紧张个屁?”她气得口不择言。 “慎言,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接受我?”程瑞同一脸委屈。 “请问,你知不知道你几岁?又知不知道我几岁?你想清楚你是在找女
朋友还是找老妈子!我于慎言只接受年纪比我大的男人,没兴趣照顾小孩子, 所以第一项你就不合格,死心吧!”她冷笑地说。
“我??我是真的爱你??”他辩解道。 从她身上掉下的鸡皮疙瘩可能三天三夜也扫不完。 “要爱,不如来爱我们总机小妹,她今年二十岁,配你正好,你这束花
啊,就送给她当见面礼!”她一把拉起总机小妹,抬起她的下巴对着他。
“于姊,你真爱开玩笑。”总机小妹笑嘻嘻地打掉她的手。 “你别闹了!”程瑞同红了脸颊。 “你才别闹了!”她再次端起大姊的架式,以冷静的口吻说:“听着,别
再来烦我,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懂吗?”这么简
单又直接的拒绝他若是还不明白,那她肯定了的脑袋也有问题。
“慎言,我除了年纪比你小之外,有哪一点不好?我家有钱,可以让你 不愁吃不愁穿,你嫁给我就能过着舒服的日子,不需要再待在这间小小的设 计公司受苦受难??”“抱歉,钱对我的意义不大,我是个感觉重于一切的 人,简而言之,你再有钱,我对你没感觉一样没得谈!再见!”她气呼呼地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手拉住。
“我不急,除非你找到比我好的对象,否则我不会放弃你的。”他笃定地
说。
“放手!我已经有对象了。”她挣开他,急得拼命大叫。完了!已经有些 人站在走道旁围观了。
“谁?是谁?”程瑞同立刻打翻了醋缸。
“是??”该找谁来替她清除这块牛皮糖?谁啊?这个求救讯号才刚亮
起,电梯门打开,一个颀长的男人正巧走入战场,于慎言顺着脚步声转过头, 就看见一脸清爽焕然的钟肯走进公司的玻璃门。
钟肯来找钟欣了!时机刚好!
“是他!”她伸手一指,连带把总机小妹和程瑞同的眼光同时拉向钟肯。 钟肯一抬头就看见许多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其中还包括于慎言, 他有点错愕地愣在当场。怎么?这位于大姊从昨夜闹到现在还不累啊?
“他?”程瑞同不太相信。 “是的。”“我不信!”这小子哪一点比他强了?程瑞同猛摇头。 “钟肯,你来了!”她不理会大家的注目,笑着冲过去抱住救星的手臂,
仿佛在大海觅到一个救生圈。 “是,我来找??”钟肯一头雾水地看着过度热情的于慎言。 “找我是不是?我正在等你,你迟到了。”她笑着接下去,并且转头朝一
旁嫉妒得将要发狂的程瑞同说:“我就是搬去和他一起住,他虽然钱不多, 但我看他就是顺眼极了。”“你真的喜欢他?他年纪比你大吗?”“他??和
我同年,怎么?这点你就比不上吧?”临时多赏给钟肯三岁,希望他不要太 介意。
“他不会爱你的,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我这么爱你了!”程瑞同失去风 度地喊道。
钟肯这下子摸清自己的角色了,敢情于慎言不只侵占他的房子,还想
利用他来排队追求者。她可真会算计!
“我不想造成你们的误会,事实上我和她只是??”钟肯在这里顿了顿, 朝于慎言使坏地笑了笑。
于慎言暗叫不妙,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眼中有着无言的哀求。 拜托,现在别拆我的台,我快被这个家伙烦死了!她的眼睛这么说。
那你得答应不再强迫我租房子给你。钟肯清澈的眼睛似乎这么回答。 哇!趁人之危!于慎言的瞳眸闪过一丝愠怒。
那就算了。他耸耸肩。
好吧好吧!我认栽了。她翻了翻白眼。 他们两人以眼神对了几句各方面,短短几秒钟便达成协议。 “你们是什么?”程瑞同追问。 “我们只是想先同居度婚,若是生活配合上没问题,那就可以考虑婚期
了。”他搂住她的肩膀,轻巧地转了个弯,还是替于慎言解了危。
“慎言,你真的喜欢这种吊儿郎当的男人?我虽然比你小六岁,可是我 的成熟度绝不亚于这个人??”程瑞同试图挽回这段“自作多情”。
“程先生,谈感情又不是在竞标生意,你的优点或许很多,可惜我无间 消受,实在抱歉,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事要谈,请回吧!”她强忍着一肚子恶 心,拼命下逐客令。
“喂,以后别来骚扰我女朋友,听见没?”钟肯很称职地回头警告情敌。 程瑞同看着他们两个相称的外型,一颗心倏地跌落谷底,将花丢在地
上,愤然离去。 男配角走了,看热闹的人还盯着男女主角不放。虽然公司同事早就见
惯了于慎言赶走骚扰者的场面,可是像今天这种三角关系还是第一次领教。 大家都有着同样的疑问:二十八的于慎言到底魅力何在?“呼!终于可以清
静了。”于慎言松了一口气,正想谢谢钟肯的帮忙,就见他双手从她肩上收
回放进口袋,扬了扬眉,径自往公司里头走去。 大家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喂!钟肯,等一等!”她立刻追上去。
“事情解决了,我们之间再无瓜葛,是不是?”他在走道上站定。
“但是??”事情会变成这种局面完全是那个程小子惹出来的,害她失
去了坚持不搬的立场。于慎言真不愿因此欠钟肯一份人情!
“我这就去找我姊姊,要她还你钱。”钟肯笑着迈开步伐。“房事”就要 解决了,他岂能不开心?“别找了,钟欣出国了。”她急急吐出这句话。现 在公司的同事不知道会怎么谈论她,钟肯最好还是不要进去,免得成为谣言 的靶心。
“出国?我回国她却出国了?”他愕然地转头看她。这元凶竟然逃了? “是的,所以找她也没用。”钟肯默默地衡量着情况,想想算了,只要这位 于大姊愿意搬走,钟欣在不在都无所谓。
“那好,反正刚刚我帮了你,就算我姊不出面,你也得搬出我家了。”钟
肯微微一笑。
“我刚刚什么也没说,钟肯老弟。”只不过眉目传言他就当真了?她可得 脸皮厚一点,只要她赖着不走,相信他也无可奈何。
“你??”钟肯愣了惭,没料到她会出尔反尔。
“我有开口求你帮我吗?”她耸耸肩。
“这??”她是没说什么,可是她的表情和眼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啊!
“既然我什么也没说,那么,搬家的事还有得商量了。”“于慎言??” 他哑口无言,只怪自己的烂好心用错对象。
“啊!我还得上班,我们晚上见了。”她笑着摆摆手,顽皮地挤挤眼,走 进设计部去了。
“喂!等等,于慎言??”钟肯又被摆了一道,心中很不是滋味,扯开 喉咙喊她,却只换来公司里其他人的侧目而已。
总机小妹悄悄地走近他,问道:“请问,你真的和于姊同居啦?”
“我??”没事沾了一身腥,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不愿再久留, 冷着脸走出“天马行空”,决定晚上再和于慎言算这笔帐。
而于慎言呢?她正被设计部里的女人们围绕着质问与男友同居的事。 她也忙着辟谣,轻松不到哪里去。
第三章
下了班,于慎言习惯性地又要赶回家,匆匆上车后,才突然想起自己 已经搬了家,不用再急着回家当煮饭婆了。可是,一不在家,也又担心三个 弟弟会不会饿死;或者,他们正忍着饥肠在等她回去烧顿晚餐??“我在干 嘛?那三个小萝卜头搞不好还乐得不用天天回家吃晚饭呢!”她将自己过度 的母爱藏好,努力想起于慎谋没大没小的嘴脸来加强自己的决心。
可是,当车子行经通往老家的岔路时,她只用两秒钟考虑,就将车子 驶向三年来天天走过的街道。
还是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因她的出走而伤心难过,那她就可以不 用面对钟肯的脸色,直接搬回家了。
她将车子停在巷口,慢慢走回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一大票男男女 女的声音传来。
她觉得奇怪,探头一看,她家门口停了好几辆摩托车,五、六个于慎
行的大学同学正陆续走进大门,有几个在门口点烟,嘴也没闲着地聊天。
“喂,于慎行,你老姊真的搬出去了吗?”一个大男孩问。
“是啊!以前我总以为少了她天会塌下来,可是她一走,我才赫然觉得 世界开阔许多。”于慎行高声笑着。
“瞧你以前怕你老姊的那副行得还真孬种??”另一个男孩又说。 “哎,别乱讲啊!你小心被我弟听见会揍人。”于慎行啐道。 “难道不是?你老姊就像个武则天似的,把你们三个男人管得死死的,
她真该早点找个嫁掉算了,省得在家当老处女,心理不平衡。”“我姊长得漂 亮,不算老处女,而且追她的人可多咧!”“可是,你不是说追你姊姊的都是
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吗?”一个女孩发问。
“嗯,乱奇怪的。”于慎行摇摇头。
“害我都不敢上你家,搞不好被你老姊‘煞’到了,来个老牛吃嫩草, 那我不亏大了?”一个男孩恶劣地笑着。
“算了吧你,我老姊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于慎行笑斥着他的同学。
这时,于慎谋从公寓里走出来,阴沉地瞪了那个男同学一眼,把那个 同学吓得摸着鼻子走进去。
“慎谋,你要去哪里?”于慎行喊住他。
“怎么,你也要像大姊那样罗唆了?”于慎谋冷冷地说。
“我只是问问,等一下要是慎知回来问起你,我才好回答啊!”于慎行对
他们这个小弟一点辙也没有,好像他才是于家老大似的。
“放心吧;大姊不在,大家都自由了,慎知恐怕不混到半夜是不会回来 的,你最好看好你那票损友,要是把房子弄乱了,你得负责收拾。”“好了, 我知道啦!这种逍遥的生活得快点享受,否则,老姊哪天跑回来又没得玩了。” 于慎行油条地吐出一大口烟圈。
“哼!虚伪,明明巴不得大姊走,还假惺惺地留她,你和慎知都是恶心 的家伙。”于慎谋冷嘲着。
“是是是,你最实在,心里想什么全都说出来,当心大姊最记恨你。”“忠
言逆耳,我只不过替大家摆脱她的束缚,话是难听了点,不过总比她把全副 精神放在我们身上来得好吧?”“说真的,有时她真教我透不过气来。”于慎
行认真地道。 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于慎言的耳里,她的内心受到不小的撞击,
尤其是于慎行最后的这句话,就像根针刺进她的心脏似的,痛碎肝肠。
原来这十年来她付出的一切,只换来这种心声! 她的责任心、手足爱,她最重视的天伦亲情,无形中都成了他们三个
的束缚与压力。 姗姗地踱回车内,她呆坐了有十分钟,才神情恍惚地驱车离开,在繁
华的台北市绕来绕去,然后走进一家 Pub 里喝酒解闷,可是,为什么心中那 块沉甸甸的大石犹然排遣不掉呢?愁,反而随着夜色更浓了。
回到内湖的别墅,已经十一点半了,屋里亮着微晕的灯光,像在等待
晚归的人,不过,讽刺的是,这里同样不欢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 内,坐在客厅的钟肯似乎正等着和她谈判,一看见她进门,就皱着眉道:“你 不是说晚上要和我谈租屋的事吗?害我等到现在??”“我明天就搬!”她低 头与他擦身而过,声音僵硬。
钟肯被她的干脆吓了一跳,早上还赖着不走的人现在竟会冒出这句话?
“你要搬回家去?”他奇怪的问。
她摇摇头。
“找到其他房子了?”还是摇头。 “那你要住哪里?”钟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狠了,一时脱口而出。 于慎言霍地转身,脸上全是凄恻和痛苦,她冲着他喊道:“住哪里都一
样,都会被人嫌来嫌去,好像我是个多糟的管家婆一样,关心被当成垃圾, 我就算睡马路也好过这样被人踢来踢去的??”钟肯终于发现她的异状了, 一个伤透了心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但,是谁把她搞成这样的?“你还 好吧?”他轻声地问。
“不好!我的情绪坏透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知道自己有多令人厌烦 了,真好笑,才照顾他们十年,就以为自己有多伟大,我真蠢!”她狂笑着 走向楼梯,失控的模样令人着急。
钟肯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发生了什么事?”“没事,至少没你的事, 你不是一直要我滚得远远的吗?我这就走,你又可以享受清静的孤僻生活
了。”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钟肯从她的话中拼凑不出整件事的真相,于是从口袋中拿聘只小香精
瓶,放到她鼻下,让她嗅了几下才收回。 于慎言被那种带着迷迭香和薄荷的气味冲醒了神智,一种镇定的力量
从头而下,将她从绝望的深渊抽离了出来。
“这是什么?”她的苦恼霎时减轻许多。奇了,第一次遇见他时她也闻 过这种味道。
“香水。”钟肯见她稍微平静,淡淡一笑。
“香水?”她怔忡地看着他,意外地发现他的笑容里有些稚气。
“别研究这个了,来,我们喝点酒,聊聊。”他主动拉她到客厅,再从冰
箱拿出两罐啤酒,打开一罐,放到她面前。
“喝酒聊天?”钟肯怎么变亲切了?“嗯,来谈谈你的事。”他对她的兴 趣增加了。在同一天内看见她的坚强独立与脆弱温柔,内心竟也跟着不平静 起来。
“我的事有什么好谈的?”她喝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擦掉唇边的溢痕。
“有啊,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搬回家。”一定有什么理由,再加上她 刚才说的“他们”,指的又是哪些人?“我如果搬回去,我就是小狗!”她忽 地仰天大笑。
“什么?”他不懂。
“这是我对自己发的毒誓,结果,自食恶果了。”她一手撑着下巴,自嘲
着。
“说来听听!”他双手环在胸前,靠向椅背,乱中有序的头发镶住阳刚又 斯文的脸,一双黑澄澄的眸子直盯着她瞧。
“真想听?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于是,她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和三个弟 弟的生活冲突逐一道来,并且毫不讳言她奇异的桃花运为她带来的困扰与无
措。
钟肯愈听愈奇,很难想像居然会有像她这样的女人,她就像被加了设 定的标靶,只有某个层级的人能追求她,而她连改变的力量都没有。
天下竟有这种事!他不太相信。
“这实在太诡异了,会不会是你过于迷信,才会让自己不知不觉朝这个 方向走?”他从不语怪力乱神。
“才不呢!我从十三岁那年就决定,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我一 点也不相信算命仙的各方面,可是诡异的是,这十多年来,在我身边出现的 都是小男生,没有例外!
瞧,你不也是?”她又咕噜喝了一大口酒。
“所以你想搬出来,换换环境?”“我被我三个弟弟气炸了,他们一点都 不体恤我的辛苦,老是率性而为,我从大学一年级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长 大,一种无形的责任感驱策着我要照顾他们,直到他们都独立,这是我爸妈 交给我的使命,我从不是真的在意扛下身兼父母的职责,可是??他们几时 替我想过?我下班回到家里还要给我脸色看,他们真是被宠坏了,所以我才 在你姊姊的建议下搬出来住??”她顿住了。
钟肯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今天下了班,我还是忍不住回去探探,怕他们少了我就什么事 也做不好,结果??”她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他们每个人不仅过得好好的,甚至比你在时还要快乐。”他接完她 的话。
她蓦地抬头看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每个男人几乎都一 样。”他笑。
“是吗?我躲在转角,听见我二弟说我让他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我真的
好伤心,我对他们的爱,难道错了吗?”她烦乱地拂去眼角的泪,心又痛了。 “你没有错,只是方法错误。男人都需要更大的空间才能自由呼吸,那 是体内动物性基因在搞怪,你弟弟们也一样,你把父母加诸在你身上的责任 不知不觉地转嫁给他们,你的压力透过肢体语言不断地传递出去,于是,久
而久之,他们也被同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解析铿铿有力。
她有点傻了,这家伙真的只有二十五岁?“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透彻?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怎么能说得好像你已经很了解我了?”她已经忘了 要哭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说教这还是头一回。
“我喜欢分析和推演人性,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份。”他潇洒地挑起一道 眉,喝一口啤酒。
“男人真的都属于野生动物吗?”她一副请教高人的崇拜眼神。
“几乎都是!”他有点想笑,从没看过一个人像她这样毫不遮掩内心所有 的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或许我也有错,我总认为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从没替他们的心情着 想。”天!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把三个弟弟当成儿子在管教?而她也成了不善与 孩子沟通的母亲了?她悚然一惊。
“就用这段时间让你们姊彼此透透气吧!我想这样对你们比较好。”“是 啊!我刚刚一路上回来时也这么想,我该放手让他们自己长大了。”她叹息
地倒向沙发,闭起眼睛。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倏地睁大眼睛,跳坐
起来。“等等,钟肯,你刚才说什么?”她大叫。 “我说什么?”他反问,笑意在脸上扩大。 “你的意思是答应要让我住下来了?”她兴奋地看着他。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办法,在她最难过时赶走她太残忍了。 “哇!太好了!我不用去住旅馆了!太好了!哟嗬!”她跳起来,绕过桌
子,拉着他的手直喊:“谢谢!谢谢!”“喂喂,于大姊,请你镇静一点行不
行?又哭又笑的,真丑!”瞧她高兴得像个小孩,他实在很难想像她比他大 三岁。
“钟肯,你是我的贵人!”她说着依着他坐下,一把抱住他整条手臂。
钟肯不太习惯和她太亲爱,连忙抽手,警告地比了比手势说:“喂喂喂, 别侵犯了我的个人空间哪!先说好,要住进来得不互相影响生活步调和习 惯。”“知道了!紧张什么?你对我来说只是另一个弟弟,放心,你是安全又 自由的。”她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
他真服了她了,哪有人能在瞬间破涕为笑?她变脸未免变得太快了。
“这么说,如果你搬出去,原是打算去住旅馆?”他再度衔接上主题。 “是啊!我以为我被全世界遗弃了,只好先住旅馆,再找其他房子。现 在你的好心救了我,愿意让我住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来!庆祝我们成为室
友,干杯!”她拿起啤酒罐和他轻碰一下,随即将所剩的啤酒一饮而尽。
“好了,你有点醉了。我看你在回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了。”他起身走到 厨房去替她冲一杯茶解酒,再这样让她疯下去,她明天一定无法上班。
“你又知道了?太厉害了!”她倒在沙发上,觉得梗在心里的石头已经消 失。和钟肯聊聊,心定多了。
“满身的酒味和烟味,任谁都闻得出来。”他端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桌 上。“喏,喝点茶解酒。”于慎言眨眨眼,被这个小举动感动了。
“你知道吗?我弟弟们从没帮我倒过一杯水??”“是吗?那你的确宠坏 他们了。”他摇摇头,于家三个男人真幸福,不像他,十几岁就一个人在国 外生活,偶尔回家还得伺候他那位什么事都不会的老姊。同样在人间,为何 还有地狱与天堂之别?“是啊!我累了,真想找个成熟老男人来宠我。”她
打了个呵欠,抱住抱枕低喃着。
“难道都没有个比你大的男人追你?”他觉得匪夷所思。
“没有。虽然有遇到几个,我对人家也有好感,可是,从没有一个正眼 看过我。”她讲到这里时,脑中忽然掠过黄得亮的脸。“啊,只有一个,就是 我现在的上司。”“哦?他对你有意思?”“我也不知道,怪怪的??”黄得
亮是对她有点特别,不过在今天她和钟肯在公司演出那幕戏之后,恐怕又要
被三振出局了。
“你喜欢他吗?”钟肯又问。
“他太帅了,那种男人让人没安全感。”“这样啊!那你为什么不将就一 下今天那位对你死心塌地的小男生?”钟肯想起程瑞同。
“拜托!要我喜欢一个带奶味又娘娘腔的男孩,不如让我死了吧!”她伸
长腿,极不文雅地跷到椅子扶手上。
“你啊!有时说话太粗鲁了。”他啐笑道,她“慎言”这个名字根本是自 叫了。
“那又怎样?真的喜欢我的人,就要连同我的缺点也喜欢,我相信总有 一天我一定会遇见一个真正了解我、爱我的人,那个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
诉你??”她的声音逐渐模糊,眼睛合上,径自睡着了。
“喂!于慎言,你不能睡这儿,会感冒的。”钟肯走到她的身边轻摇着她, 半天还叫不醒,终于放弃,只能苦笑地从楼上拿来一条被子替她盖上。
“祝你有个好梦,于大姊。”他看着她睡着时纯真的脸庞,轻声地说。 关灯前,他知道他得开始适应有个室友的日子了。
第四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有些状况不在预期之内。 成为室友的第一个星期,钟肯就被于慎言一些奇怪的习惯彻底打败了。
每天早上,她竟然用一种警铃闹钟来叫醒自己,结果,她自己没醒,反倒是
他被吵得不得安宁。
“你就不能自动一点,靠体内生理时钟自己醒来?”他总是一大早就怒 气冲天地敲开她的房门,帮她按下那个会让人神经紧绷的闹钟。 “我的生理时钟早就没电了??”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咕哝。
“那拜托你,买个只有你自己听得见的音乐闹钟行不行?”他很少一大
早和人吵架,这女人真有本事!
“钟肯,我有时连这种警铃都听不见了,更何况那种音乐的催眠闹钟?”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还能反驳得他哑口无言。
钟肯气得帮她按下闹铃,再度回床上睡他的大头觉。 这是第一回合交锋,于慎言一战一胜。
接下来,钟肯有一次较晚回来,一进卧室,就发现他的房间被整理过 了,里头的浴室甚至还喷了某种令人反胃的清香剂,他频频作哎地冲出房间, 把才刚上床的于慎言从房里拎出来盘问。
“谁告诉你可是进我房里乱搞,还喷那种呛死人的毒气?”他的声音提 高到前所未有的音量。
“我有整理房子嘛,看在你是个好房东的份上,我就帮你清一清浴室。 你知道,浴室不消毒会有霉味也!”她大方地说。
“你那些消毒水还没毒死霉菌就先毒死我了!”他低吼。
“呃?是吗?”她歉然地笑笑。
“我非常感激你的好心,但请你别再这么主动帮忙了,可以吗?还有,
我对一些低等的香气过敏,以后别在这栋房子里用任何市面上的芳香剂,懂 吗?”他捺住性子吩咐。
“懂。”她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什么叫“低等香气”?第二回合交锋,
钟肯扳回一城。 更有甚者,某个星期日钟肯从外头回来,尚未进门,抬头便见一圈夹
在衣架上的蕾丝内衣裤像国旗一样在侧边阳台上随风飘扬,差点当场昏厥。 这还像话吗?“为什么你不用烘干机把你那些小碎布烘干就好?挂在 面对大马路的阳台你以为好看吗?”在国外生活了多年,于慎言的行径实在
让他大吃一惊。
“那些内衣不是绢丝就是棉的,不能烘,也不能晒,我只是拿出去吹吹 风,干得比较快嘛!”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在阳台晾衣服晾了十几年, 她老弟们连吭也没吭一声。
“小姐,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那种驻人贴身衣物怎么能挂在人 人看得见的地方?”“为什么不行?我晒衣服也犯法啦?中华民国法律有规
定不准在阳台晾内衣吗?”她睁大眼睛望着他。
“这??这是基本礼貌!”他如果脑溢血,全都拜这位大姊所赐。
“基本礼貌?那你去看看,全台湾有多少人不懂这项礼貌?在南部,还 有人直接晒在马路边哩!”她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样有碍我房子的观瞻,你到底收不收?”他两手往腰间一叉,端出
房东的架子。
“收就收嘛,不过是几件内衣而已,有什么好气的?我还想把你的也一 起晾出去呢!”她就搞不懂,他干嘛跟她的几件内衣过不去。
“得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为了压下怒火,他的力 气消耗得特别快。
“那我浪费?每天才一、两件,我们分开洗既费水又费电,合在一起洗 才划算嘛!”她立刻反驳。
“我自认还付得起这点该死的电费。”他得找个看不到这女人的地方,否 则他一定会被她气死。
为什么他要冲动地答应让她住下来呢?才短短几天他就后悔得要命!
一星期下来,他们之间这类的插曲不断,两人都还在调整步伐的阶段, 于慎言以前在家习惯主宰一切,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钟肯在国外住了十几 年,自有一套生活原则,他们要和平相处可能还得靠时间来帮忙。
而事实上,于慎言也逐渐从许多小地方看出钟肯的个性,他很自律, 任何东西都放在一定的位置,用完立刻归位,整间屋子在他的随手整理下井
然有序,根本毋需她鸡婆打扫。 还有,他的洁癖虽不严重,可是已足以让她这个女人为之汗颜。 例如,于慎言是个标准的急性子,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在短时间内看出
成果,包括整理房子。她会用最偷懒的方式将看得见的地方弄干净,至于看 不见的地方,乱一点无妨。
可是钟肯就不是个只做表面清洁的人,他会彻底清除污垢,不管是客 厅、房间还是厨房。
说他是“新好男人”一点也不为过!
会洗衣、煮饭、打点一切,有独立精神,爱干净,重卫生,为人客气 有礼,再加上长得不错,钟肯的条件总和起来几乎可以当个完美情人了!唯 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太小,于慎言为此觉得扼腕,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偏 偏比她晚生三年?唉!
为了消弭“内衣事件”招惹出的冷硬气氛,她决定找一天做顿饭请他, 算是赔罪,于是在一个星期六下午,邀他一起到超级市场买菜,要他亲自挑 选喜欢的菜色。
钟肯老大不愿意地被她哄上车,来到超级市场,随手挑了几样就说够 了,她一看不禁纳罕,“就两块鱼和这些青菜?这哪够?”“我胃口不大,这 就行了。”他淡淡地道。
“别跟我客气啊,钟肯。”她以为他生气,便主动将一大堆菜、肉都放进 蓝子里,“是我要请你大吃一顿的,怎么能太寒酸?”钟肯不置可否,只是
耸肩。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买了两大袋东西回家,于慎言要他去忙他 的,晚餐由她搞定就行,钟肯也没说什么,径自进了房间。
经过一个多小时,桌上摆了五菜一汤,看来丰富美观,她在厨房门口 大喊:“吃饭了!”钟肯下楼来,一看见这么多菜,眉头就先皱了一半。“这
么多,你要撑死两头牛啊?”“吃不完明天我带饭盒,正好。”她笑着要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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