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宫



译者前言




  本人从事国际贸易工作已十年有二,偶得 PAUL ERDMAN 先生所著《THE PALACE》,信手翻阅,竟一气读完。深信此书乃从事外贸外经以及一切对贸 易及金融感兴趣的人工作之余的绝妙消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禁动 手翻译此书。又知读者中必多英才,特请恩师现任《国际商报》副主编的王 学文教授订正有关疑难点以求译文尽量符合原意。
  历经数载,虽生意繁忙,几次中断,终能完工。蒙作者信任,授权出 版。在此深表谢意。
愿与同好共享。



第一章




  丹尼·勒曼的商店看上去有点破旧,不过总的来讲还很合时宜,因为 它正好在费城的商业中心的边上,那地方也很破旧。而丹尼。勒曼本人也不 是风度翩翩。气质是一种生来就有或生来就没有的东西,而很肯定地说丹尼 生来就没有气质,这一点他毫不在意。
他的父亲一辈子捉襟见肘,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破产,丹尼秉
承家风:他由典当行起家,而后发展到硬币店。小片片,用过的硬币:一点 也不风光。
丹尼很胖,一般从他的下巴可以看出他每天都在长。他喜欢绿色运动
衫,喜欢保龄球,硬面包圈,喜欢他的母亲,也喜欢女人,事实上他非常喜 欢女人,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从来没有娶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1964 年的秋天,隔壁店里的老板,一个旅行代理,建议丹尼扩大一下 他的视野,他可以安排他到欧洲旅行。既然正是淡季他可以按折扣价预订所 有的一流旅馆,且不需收任何平时要收的佣金。毕竟他们是邻居呀。
  绝不放过任何一笔交易,丹尼接受了他的建议。几乎一踏上大西洋彼 岸就有两件事立刻给丹尼留下深刻印象:第一是每次他把美元换成英镑、法
朗或里拉时他是如何被涮了。所有的旅馆和饭店都一样。等他到瑞士时已变 得聪明了。打算先在银行把钱换了,省得那些旅馆和饭店宰他。他很失望地 发现银行提供的汇率也几乎同样地糟糕。上帝,毕竟它们是银行,是由圣公 会教徒或苏黎士崇拜各种上帝的信徒来经营的。丹尼发现天主教徒也同样地
坏:在米兰、在马德里机场都是如此。丹尼猜想那些货币兑换商在用 315 马
克换他的 100 美元的过程中平均赚取 5%。 另一件使丹尼吃惊的是在欧洲从来没有任何人谈论股票市场。在费城,
甚至在他常去的保龄球道旁,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知道道琼斯的情况。当巴黎 的某人告诉他欧洲没有道琼斯时他实在难以相信。按照他这位法国消息来源
的说法,他们确实对金银有很大兴趣。在乔治.维有一个男招待会与任何人
交谈来骗取小费。丹尼猜想,他是谈硬币吧,就象拿破仑?这是他唯一有信

心说出口的法语。不,他的这位金融顾问告诉他,硬币是给农民和美国人的。 法国,瑞士和德国金钱游戏的名称是条。有钱的欧洲人一向把钱变成金条。 故而他们仍然很富有,仍能常去乔治.维酒吧。
  这位渊博的男招待继续解释说,他们的推理是这样的:每次有战争爆 发,不论是拿破仑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或第二次世界大战,法国或德国或 意大利政府都通过简单地多印钞票来筹集资金。这样不可避免地导致人们手 中的纸币,马克也好,法朗也好,里拉也好,都见他妈的鬼去了。精明的欧 洲人都明白历史会不断地重演。他们会在战争阴云开始聚集之际就把他们手 中的现金换成金子。当战争结束时,不论情况怎样,他们都是社会中少数能 保持他们财产价值的人,通过价值一直稳定的有形资产黄金保持其资产价 值。
  后来丹尼给了他 25%的小费,这又一次证明了这个男招待的正确。丹尼 想:眼下唯一在打仗的国家就是美国在越南打仗。因此他应该考虑回家后进 入黄金卖卖行业。问题是对美国人来说买金条仍是不合法的。好吧,他作了 个结论,为什么不买银条?
  丹尼到处打听谁是美国的第一号银条企业。回答都是恩集哈德产业。 至于外汇,就是第克.派来拉。因此靠着一位挖墙角者的帮助,丹尼从每一 家挖了一个最好的交易人。
  很快费城的每一家精明的旅行社都知道出国之前需要兑换外币的人该 去的地方就是百老汇街上的美国硬币、金属和货币兑换所:这是丹尼给他的 新商店起的名字。随着越南战争导致的阴云开始在美国金融系统的上空聚集
——产生了一族新的悲观失望的商人,他们想象万能的美元到头来会变成废 纸。因而寻求购买银条保值。接着,到处传言人们在费城可以得到很好的交
易。
  丹尼在新泽西的存腾有个表弟,他在那儿的一家银行工作。看到丹尼 在费城的生意之后,他建议丹尼在存腾开一家分店。他愿意经营这家分店。 丹尼听了他的话。他的表弟集中精力做犹太人的生意。这个策略很成功。这 个地方第三个月就开始盈利。接下来丹尼的表弟说他认识波士顿的一位股票
经纪人。这家伙搞他们的这种经营是个天才:他是天主教教堂的一门大炮, 在教区居民中已发展了一个巨大的顾客群。丹尼的表弟推测有一位那样的人 作经理,单做那些爱尔兰人的生意他们就可以干得很好。事实又一次证明他 的表弟是对的。
在芝加哥,丹尼走了波兰天主教徒这条路;在迈阿密,他在新开的地
方安排了拉丁人;在旧金山,他雇佣了一些东方人。就象阿临古思和艾阿通 过吸引种族忠诚,通过依靠忠诚者的传言而不是昂贵的广告费建立起自己利 润丰厚的北大西洋贸易公司一样,丹尼用同样的方法建立起自己的货币和银 条的买卖——他提供的兑换率比美国任何一家银行和货币兑换商都好 25%。
到丹尼历史性地穿越大西洋的旅行两年之后的 1966 年底,美国硬币,
金属和货币兑换所又扩展到了七个城市。丹尼、勒曼的净资产已达七位数。 在那年的十二月,丹尼去了迈阿密。他住在芳腾布乐旅馆。他考虑该是从生 意中走出来休息一下的时候了。因此每天白天他都去哈里看赛马,每天晚上 他都去回力球场。他喜欢看白天的赛马和晚上的巴斯克人,环境和人群使他
激动。因为这些看比赛的人群,赌博的人群,赌博者和打赌的人,看上去比
大多数人都生活得幸福,这使他很向往。他们为了短暂的胜利时刻而快乐地

活着。他们坚韧不拔地克服更普遍的简短的失败时刻。而且他们总会卷土重 来。丹尼从来不赌;他认为那是傻瓜的游戏。
12 月 31 日丹尼迫于情势,不得不决定检查一次当地的美国硬币、金属
和货币兑换所的迈阿密分店的业务。这家分店是他十八个月前开办的,就在 迈阿密商业区的主要街道上。那个经理约瑟是个古巴人。丹尼不是个早起的 人。他十点半才到那儿和约瑟在后面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约瑟说尽管经济形 势很严峻,这个交易所仍然很赚钱。事实上赚的钱真他妈的多。突然之间富
有的拉丁美洲人发现与欧洲相比美国是多么地便宜。他们开始蜂拥来到迈阿
密采购貂皮大衣,艇外推进器和雷达表。他们纷纷来到美国硬币、金属和货 币兑换所,因为这儿的人会说西班牙语,并且汇率比城里任何别的银行或兑 换所都好。这个消息已传遍了圣保罗、波哥大和加拉加斯。
  大约在十点四十五分,一个在硬币、银条柜台工作的古巴人走进来, 用西班牙语咕噜了几句,约瑟立刻站起来,说声对不起就出去了,把丹尼一
个人留在那里莫名其妙。 丹尼很快跟出来,站在一边注视着一个肯定不是拉美人的家伙,带来
一袋一袋的硬币,共二十七袋。然后约瑟和带来硬币的那个家伙——可能是 意大利人或犹太人交换了一下意见,于是许多百元的钞票易手。整个过程用
了约十分钟。
  十一点,约瑟和丹尼回到了后面的屋子。每人又倒了杯咖啡。咖啡真 好,古巴人知道如何做咖啡。
“那人是谁?”丹尼问。
“不知道。”古巴人回答。
“不知道?”丹尼问:“天啊,你为什么不检查硬币的真伪呢?”
“不需要检查,”古巴人回答:“一直都是好的。” 事实上,没什么可查的。这些硬币要么是 1965 年以前造的 25 美分一
块几乎是纯银的,要么不是。而这些硬币是的。随着银条价格的不断上升,
纯银币的要价也开始上升,因为它们可融化成银条高于币面价格出手。1965 年以后,美国政府开始聪明起来。他们造币时每个硬币的含银量越来越少。 这些新币不值得融化,至少现在还不值得。
丹尼大概捉摸了一分钟古巴人的回答,最后问:“一直很好,喔。”
“是的。” “一直是多么经常?”丹尼接着问。 古巴人回答:“啊,大约每隔十天吧。” 丹尼继续问:“每隔十天他带来多少?” “啊,二十五有时五十袋。” “都是二十五美分的?”
“是。” “他是哪里人?”丹尼问。 约瑟耸一耸肩。
“是附近的吗?”丹尼又问。
“不,”古巴人回答。 他俩沉默了一分钟。丹尼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约瑟也喝了一口。他们
又喝了几口,这时丹尼继续问:“那么告诉我,开始他为什么到这儿来?”
“他和一个顾客一起来的。第一次他只带了一袋银币。”

“一个顾客,这顾客是谁?”丹尼问。 “一个在杰阿勒那地方工作的人。”古巴人回答。 “他是什么民族的?”
“意大利人。”约瑟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丹尼问。 “大约六个月前。”约瑟回答。 “这期间有多少交易?” “我想一想,”约瑟想了一下,“大约四十万美元。” “他告诉你他什么时候来吗?”丹尼问道。 “啊,他通常提前一小时打电话来。”约瑟回答。 “谁?”丹尼问。
“同一个人。”回答是。 丹尼停顿了一下,想了一想。“听着,”他最后说道:“下次他来电话,
我要你立刻打电话给我。听清楚了吗?”
 “是,不过,我确实从没有提前知道。有时隔两周,有时可能五天。”古 巴人回答。
“没关系。给我打电话就是。我住在芳腾布乐。他通常几点打电话?”
“大部分在早晨九点到十点之间。”
 “好,他打给你,你就打到芳腾布乐给我,756 房间。记住了吗?把它 写下来。”
约瑟写了下来。丹尼又喝了口咖啡,站起身走了。即使是在休假也要
知创业靠不断的努力。他高高兴兴地回到旅馆,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个想法。 一月四日,早晨约九点三十五分,古巴人打电话告诉丹尼,他得到通 知又有一批银货约在上午十一点到兑换所。丹尼只用了二十分钟洗了澡,刮 了脸,又用了二十分钟坐出租从迈阿密海滩赶到西富兰格。他走进后屋,约
瑟倒了杯咖啡在那儿等他。他俩坐在那儿闲聊寒冷的天气,加阿勒,和赛马。 又是那个柜台职员走进后屋,用沙哑的低语告诉老板带银袋的人又来 了。这次丹尼和两个古巴人一起走出来。丹尼就站在他的古巴经理右边靠后 一点,看着这个顾客 从停在路边的货车上把一个个的口袋搬进来。这个男 人高约六英尺四英寸,也许六英尺六英寸。每次他用力把一袋又一袋推过柜 台,他总先看一下口袋,再看一下丹尼,好象在默默问自己,这个新来的家 伙是谁,他在这儿干什么。交货完毕以后,约瑟又显然是程式般地秤了每一 袋的重量,然后记在信纸上。柜台里的告示板表明他是按每盎斯 1.57 美元 买进,1.67 美元卖出。然后他走到计算器旁,把盎斯折算成美元。做完这 些,他把最后的数字写下,划上圈,调过纸来让那个高个子看。高个子看一 下数字,接过纸来折起来放进衬衣口袋,点点头。古巴人立即走到柜台里的 小保险柜旁,打开,拉出一个钢盒,搬到柜台上放下。里面装满百元钞。他 拿出六捆包扎好的,一个一个撕开包装的纸条,一张一张地数。他几乎点完 了六捆。然后他伸手到现金抽屉里拿出一个 50 元,,一个 20 元,一个 10 元, 一个 5 元,几个 1 元,放在百元美钞旁。他把这堆钱一把推给那个高个子。 高个子把钞票放在一个很大的老式的折叠包里,然后又点点头,转身
要走。
纸上的数字是 37587.37 美元。 高个子要走到门口时丹尼。勒曼喊道:“先生,”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视着丹尼,问:“你是谁?” 约瑟立刻插了进来:“这是丹尼.勒曼先生,本公司的老板。他从费城
来,我们的总部在那里。我们在东岸八个城市有分店。”
高个子又点点头。 “我想和你谈谈。”丹尼说。 “谈什么?”高个子问。
“我也许有意为你做一个特殊安排;你可以叫它数量折扣。”丹尼回答。 高个子说:“我会和你联系的。”然后就走了。
  八天后丹尼·勒曼一个人正在家里看球赛,十点整电话铃响了。约两 小时前他冒着寒风刺骨雪花飘飘的费城冬夜从保龄球道旁急急忙忙赶回来就 是为了赶上这场兰球赛的开头。这时他什么也不想,只想看七十六人队赢, 而他们正在赢。然后他想好好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现在这个混蛋电话响
了。就象别人一样,丹尼·勒曼知道十点钟的电话很少带来好消息。
  他关小电视的音量,走到电话旁,吼道:“说,”准备一拿起电话就把 它重重地挂上。
“是丹尼。勒曼先生吗?”一个声音问。
“说,”丹尼重复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那个声音说。
“那就说吧。”
 “有一个我们都认识的朋友告诉了我你的情况,一周前你在迈阿密向他 作了自我介绍。还记得吗?”
“记得。”
“我想谈谈发展生意关系的事情,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在听。”
“好,我四十五分钟后到。”电话挂断了。 十点四十五分整丹尼的门铃响了。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约五英尺
六英寸高的人,和他一样高。身穿一件皮领蓝羊绒大衣,头戴一顶浅顶呢帽, 随着他穿过大门走进客厅,人们会情不自禁地注意到他闪闪发亮的尖皮鞋。
这人开口道:“我叫约瑟夫·阿马拉托。 希望你叫我乔。”
“好,”丹尼说:“那就叫你乔。”阿马拉托开始脱下外衣,丹尼伸手想接
过来,可他的来访者却说:“不,谢谢。我拿着吧。时间不会长,不会超过 十五分钟。”
没什么选择,丹尼把他领进客厅。“你有时间喝杯白兰地吗?” “我还从来没拒绝过白兰地,”阿马拉托回答,一边咧开嘴笑了笑。 丹尼示意他坐下。几分钟后他拿着一瓶白兰地和两个小口矮脚杯回来。
他倒了一杯递给客人。阿马拉托点头致谢。一口喝干,立刻又递给丹尼再倒。 接过斟满的酒杯,他坐到沙发上,表示该谈生意了。今天晚上的社交部分已
结束。 他的问题是:“你每月可处理多少银币?”
  丹尼看看他,举手指天,意指没有止境,然后回答:“你有多少我可以 处理多少。”
“一个月五百袋怎么样?”
“没问题。”

“你有经常性地接手这么大数量的设施吗?” “从哪儿?”丹尼问。 “我们会谈到的,”阿马拉托说:“先回答我。” “回答是有。东海岸的任何地方都行。”丹尼回答。 “我谈的不是东海岸。”
 “那么,除非你告诉我这些货到底从哪里来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 复。”
“咱们首先说清一点,”阿马拉托说:“我们知道很多你的事。我们喜欢
我们已发现的情况。我们希望建立持久的生意往来。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绝对 保密,请你明白。我也希望把我们的合作范围扩展到银币以外的领域。”
  这话可能有些含糊不清,但丹尼听懂了阿马拉托的意思。“我没问题 啊。”他说。
“你要明白,”阿马拉托重复道:“从我们的观点看保密是第一性的。”
“我完全明白。”丹尼说,这次说得更确切了。 阿马拉托又端起白兰地,轻轻嘬着,而不是大口喝。“好,”他三口喝
完了酒:“提货的地方可能是拉斯维加斯或利诺,由你选。每月五百袋。你 给什么价?”
“价格按伦敦五金交易所的收盘价计算。那是银条价。我们将根据袋装
的铸币作相应的调整。我会给你个公式征求你的同意。每盎斯将收十美分的 运输,处理和保险费。”
“等一等,”阿马拉托说:“这些硬币事先没经过分类。不止有 25 美分的,
还有一角和一美元的铸币。”
“我们自己调检,”丹尼确认道:“不另收费。” 意大利人说:“成交。一两天内我们会在同样的时间给你打电话——如
你不介意,就直接打到你家里。我会告诉你提货的准确时间和地点。好吗?”
“我边没问题啊。”丹尼说。
 “好,”阿马拉托站起身来,把叠放在膝上的大衣穿上,弯腰拿起帽子, 走到前门,和丹尼握握手,然后走进夜幕里。丹尼站在敞开的门前,注视着
他越走越远,在人行道上右转,然后很快不见了。没有迹象表明有一辆小车, 出租或高级轿车等在外面;事实上,外面没有任何灯光或动静。丹尼看着客 人走出五十英尺,一百英尺,二百英尺,然后消失。他耸一耸肩,转过身来, 回到房间里。
1967 年 1 月 21 日,一辆铁路快速货车退进利诺工业区的一间仓库里,
装上三个特别重的木板条箱。三天后,箱子卸到了美国硬币、金属和货币兑 换所在费城南部的库房里。
经过分类和包装,这些硬币通过丹尼的所有联锁店售出。这批货带来
了 25 万美元。丹尼的利润大约占这笔金额的 17%。这是丹尼经商生涯中最 大的一笔交易。毕竟,他经营的只是五分,一毛和两毛五的铸币。



第二章

  大约六个月后,约瑟夫·阿马拉托回到了费城。又给丹尼打了个电话, 不过这次打到了办公室,是在早晨打的。他们约好在布可宾德吃饭,是在靠 近水边的老布可宾德,而不是在靠近商业中心的新布可宾德。显然阿马拉托 熟悉费城。
  丹尼到来时阿马拉托正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当时正是夏天,阿马拉托 穿了条黄色的便装裤,一件绿色运动衫。但他的同事,据介绍叫山姆·沙诺 夫,毫不理会季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系着一条几乎是黑色的领带, 配着一件闪光的白衬衣。沙诺夫的袖口扣上镶嵌着宝石,丹尼估计每个袖口 的价值约两万至三万美元。就象他父亲和祖父一样,丹尼·勒曼不仅对小片 金属和用过的硬币很在行,对宝石他也很有眼光。吃午饭时他问沙诺夫宝石 的价值。沙诺夫说:“约 5 万美元吧,两个袖口。”显然这个问题使他很高兴, 因为它证实了约瑟夫·阿马拉托对丹尼·勒曼的评价,“那个家伙有档次。”
  鱼很好,啤酒也不错。除了宝石之外,他们主要谈垒球:谈菲利队和 道纪队。丹尼·勒曼说自己从小就暗暗崇拜道纪队,那时他们还在离费城东 边不远的地方打本地比赛。
  尽管他们现在搬到了维加斯西边几百英里的地方,他仍然是他们的球 迷,这一来他在同桌吃饭人心中的地位又提高了。
这是个很谈得来的午餐,直到 1 点 45 分,阿马拉托打了个饱嗝,把椅
子向后推了推,开口道:“丹尼,我们来这儿是和你分面包的。我们对你处 理我们银币买卖的方式非常满意,对你经手这些交易的秘密方式很欣赏。我 们今天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我们不仅想继续与你的生意关系,而且还想扩 大它。我想山姆想给你个提议。山姆?”
阿马拉托的讲话听起来就象董事长事先准备好的介绍性发言。正是这
样。
 “我不想绕圈子,”山姆·沙诺夫开了口,他身子向前倾向对面的丹尼。 “勒曼先生,我们所考虑的,是获得你的建议,你的帮助,来重新安排我们 银货交易产生的资金流向。直接了当地说,我们的客户有困难隐瞒这么大的 现金收入。我马上就解释这一点,不过首先——”他停了一下,“首先我们 了解到你不仅经营贵重金属,而且在过去的几年中你还发展了外汇的生意。 我们推测做这样的生意,你肯定和外国银行有广泛的接触。”
  丹尼看了沙诺夫一眼,点点头,说:“不完全这样,这些关系多多少少 局限在加勒比地区,不过我不懂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说到这儿他不再微 笑。“先生们,我恐怕,”他一边看着沙诺夫,一边说:“我们彼此说话应该 更确切一点,否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山姆·沙诺夫看看乔。阿马拉托,阿马拉托又看看山姆,他们的眼光 肯定达成了某种继续说下去的协议。山姆又开口:“勒曼先生,首先我想说 清楚我们的身份是中间人,或者说经销商,也许更确切的词是批发商。本质 上讲我们就两个人。我们究竟要干什么呢?”
“我自己也想知道,” “为什么?” “不过是自然的好奇。”
“我希望仅限于好奇。”沙诺夫瞪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丹尼反问,回瞪了他一眼。
“对打听我们情况的人我们非常、非常敏感。”

 “谁不是呢?”丹尼回答:“联邦特务不喜欢任何只和现金打交道的人。 而且恐怕我经营现金生意比你们这些人要长得多,所以,现在少说废话。”
沙诺夫和阿马拉托又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轻轻点点头。丹尼·勒曼显
然已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你一定知道在内华达的赌场撇油是一种很普遍的 行为。”沙诺夫说。
 “说到撇油,和别人一样我知道有这种事,不过我不熟悉内华达的赌场, 不知道撇油很普遍。”丹尼回答。
“相信我们的话吧,普遍的很。现在我们谈谈这件事的核心,丹尼,为
什么我们对和谁打交道不得不小心。”
“我们已经谈过了。”丹尼说。
 “好,我们的客户撇油的金额很大。他们的来源:老虎机,他们的问题 是双重的:一。撇油之后,如何销售;二。销售之后,如何把这些收入藏起
来不让税务局和其他有关方面知道。明白?”
丹尼点点头。
 “好,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解决第一个问题上,今天我 们想提的是把双方的注意力转到第二个问题上。”
“两位和多少供应商打交道呢?”丹尼问。
“八个,”回答是。“不过有两个是主要的。这两个是合伙人,大约总额
的 75%都来自他俩。” 丹尼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然后问:“他们是这些赌场的所有人吗?” 两个城外来的客人大笑起来:“当然不是。他们管理或合伙管理这些赌
场。”阿马拉托说。
 “你们的意思是,”丹尼说:“这些人被雇来管理赌场,而他们又悄悄地 撇油。并且赌场的主人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可能不知道。”
回答是:“绝对正确。”
  丹尼感到困惑:“他们是怎么干的呢?我是说,撇油而又不让人知 道?”他问:“难道他们不象别的行业一样有审计师吗?”
“我想你不用操这个心。这是赌场的主人也许还有税务局应考虑的一个
问题,对不对?”
 “当然,不过你说有八个供货人。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别的人在干什么难 道这样不危险吗?”
  沙诺夫作了回答:“你的想法很好,丹尼,确实很好。问题是我们的供 货人谁也不知道还有别的人。我们和每个人都单线联系。作为批发商,我们
把甲赌场、乙赌场、丙赌场撇来的油收集起来,进行整理,包装,然后运给 你重新分配。”
 “因此,”沙诺夫继续说:“不仅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而且他们谁也 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时丹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喜欢这样,事实上,他非常喜欢
这样。“好吧,”他说道:“你建议我们把精力放在第二个问题上。什么问 题?”
  沙诺夫伸展身体换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平摊在桌子上好象在欣 赏自己的袖口扣。他嘬了口咖啡,接着说:“很简单,和我们打交道的都是
有家室的人。他们想让他们的子女到好学校读书,想让他们的妻子住漂亮的
房子,想买摩托艇。有的人还想买小飞机,这样他们可不时外出,保持身体

健康。这些都需要钱。正如我已提到过的,问题是内华达到处都是税务局紧 盯着这些先生们。因此,他们从我们这里拿到了钱,但不能花!”山姆强调 了一下后三个字。
“那我怎么帮忙呢?”丹尼问。
 “就象我们开头提到的听说你经营外汇业务,丹尼,”沙诺夫说:“你提 到加勒比,这和我们打听到的完全一致。事实上,我们知道你常去巴哈马。 我们不想让你误会我们对你个人的事情过于感兴趣,但你知道怎么回事:有
时这些事情引起我们注意,或至少受到我们朋友的注意。从这一点我们推想
也许你能帮助我们,从那个地方。” 他们很接近目标了。因为丹尼所做的是与拿骚的一家银行建立了一种
安排。根据这个安排,银行以他们控制的大鳄鱼岛上一家与他们名称相同的 邮箱银行作渠道,替他作离岸的货币交易,利润就留在这个银行。这样就不
需向巴哈马或美国的任何人或任何地方交税。这家大鳄鱼银行显然没有自己
的办公室,而只是挂名在为拿骚银行工作的一位律师的办公楼里。唯一的雇 员,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称呼他的话,是一个非专职的会计,一个英国人—— 因为英国人比当地人更不易被贿赂所打动——他每年从拿骚飞到大鳄鱼岛两 次以完成大鳄鱼岛银行委员会规定的最低限度的会计报表。谁拥有这些银行
从来没有人和丹尼说清楚,不过从他的观点看这没关系。有关系的是巴哈马
有严格的银行保密法。尤其是丹尼·勒曼确实也没有办法来确认那家邮箱银 行,因为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去过大鳄鱼岛,并且永远也不打算去。因此他决 定迈出下一步。
 “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巴哈马有银行方面的关系,事实上,依靠某些附 带条件,那儿和我打交道的一家银行肯定能,或很愿意帮助你们。”
 “好,”沙诺夫说,他现在激动起来。“请先允许我告诉你我们很欣赏你 的坦率。
你办事的方式和乔跟我讲的一样,是不是,乔?”
阿马拉托笑了。
“那么。我们提议:从现在开始——我们将每次向你提供精确的数字—
—我们把以后每笔银币销售金额的 75%转到你在加勒比的银行。我们将不时 要求你的银行给两个特定的人发放一系列贷款。他们的名字会在适当的时候 给你。这些贷款应是长期的,25 年或 30 年;这些贷款不应有担保条件;向 借款者所收的利息应该很高,因为它们是可以扣除的。我们期望也许几年以
后我们的客户,在按期支付了利息和本金之后可能,不,将会,在拿骚得到
也许他们付出的一半利息和付出的全部本金。我们提议支出用咨询费的形 式,或银行选择的其他任何可以把这笔钱从帐本上销掉的记帐栏目。这是我 们客户希望为他们金色年华中越来越多的国外旅行提供资金的形式。我们的 问题是:你认为与你有特殊关系的那家加勒比银行是否有这样的条件:一。
现在提供这样的贷款;二。将来经手这样秘密的旅行资助服务?”
丹尼用一个字回答了他们的提问:“有。” 从利诺来的下一批货就开始适用新的安排。银币销售收入的 25%返回给
阿马拉托和沙诺夫,以便其付现金给他们内华达的一些客户;其余的 75%通 过拿骚转到大鳄鱼岛的银行贷记给那两个客户的帐户。
这两个人叫列尼·德·尼罗和罗伯特·沙尔苟。丹尼必须要知道他们
的名字因为要给他们开帐户。签字卡从大鳄鱼岛到拿骚到费城再到内华达,

然后再转回来,由阿马拉托亲自传递。 丹尼在把签字卡片传到拿骚之前起码看了十遍。他推测尽管这两个人
可能是内华达最大的贼,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他们出什么问题,那也
是阿马拉托和沙诺夫的问题。 他想的对吗?
  在随后的八个月中从内华达运出的硬币量突然明显地增加了。贷记 德·尼罗和沙尔苟的余额也增加了。后来到 1968 年 3 月大鳄鱼岛银行的这
两个内华达的新客户得到了第一笔贷款。这次贷款的文件又是通过丹尼·勒
曼传递的,经过签署,又转了回去。银行先收了 10%的费用,又对这笔 30 年的贷款要 16%的利息。银行留下一半的利息,其余一半贷记客户的帐户。 前后期费用银行和丹尼分了。以佣金形式付进了他在拿骚的帐户。丹尼·勒 曼然后又干了一件事。没什么真正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沙尔苟和德·尼
罗这两个名字使他动开了脑筋,他请一个朋友调查看看谁在经营内华达最大
的赌场:沙粒,沙丘,凯撒宫,抽彩,马戏团;换句话说,最有名的赌场。 结果发现列尼·德·尼罗和罗伯特·沙尔苟是抽彩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丹 尼这辈子从来还没进过一家赌场,他还打听到抽彩尽管不是最大最好的,但 也许是内华达赌场中最声名狼藉的。作为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丹尼告诉他的
朋友完全忘掉这件事。唯一把丹尼·勒曼和经营抽彩的两个贼联系在一起的
一方是阿马拉托和沙诺夫,另一方是座落在加勒比偏僻的小岛上的一家银行 的一名董事。当然他们没有一个人可能说出来。他是安全的。
大约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夜,阿马拉托又到丹尼·勒曼在费城郊区的家
中拜访了他。
他带来了两大包,每包装着 100 万现金;纸钞,大部分是 5 元,10 元,
20 元,有些是百元钞。他说这些钱打算分别存在德·尼罗和沙尔苟的帐上, 而且他被告知以后这样的现金存款将定期进行。在任何情况下,这些钱都将 由沙诺夫先生和阿马拉托先生亲手传递。
  1969 年初丹尼·勒曼把现金流量加了一下,减去 10%,从他手里转到 德·尼罗先生和沙尔苟先生手中的加起来正好超过 1200 万美元,或者说是
平均每年 600 万。很显然他们现在不仅仅做撇油的非法勾当。



第三章




  1969年3月12日,座落在洛杉矶新区世纪城的抽彩有限公司本 部召开董事会。
会议室镶着木地板,桌子是橡木的,墙上的艺术品是柔和的。维尔否
格银行的董事们在这里也会觉得很舒服。但今天在这里开会的只是维加斯一 家赌场董事会。这个不怎样令人敬畏的公司的七位令人敬畏的董事面临的议 程只有两项。第一项是公司管理阶层作出的 1968 年 12 月 31 日结束的财政 年度的公司经营活动和财务情况的报告;第二项是公司大律师对文件上没有
详细说明的情况的补充。
对大多数公司来说,通常董事会的成员都在上午很早的时间集中开常

会,比如在东海岸是九点,在西海岸也许是近十点。而抽彩有限公司董事会 却不是这样。它在下午五点开会。因为它的大多数成员在一大早都宿醉未醒; 需要晚点吃午餐来找回活力,然后在四点三十分再吃些东西——所有这一切 都是为了使他们有充足的精神,完成他们作为公司高级职位占据者负有的每 季一次的义务。因而 3 月 12 日的这个会原计划五点开始,但由于有人到的 很晚,因此直到五点四十五分董事长才拿起小木棰敲了一下橡木桌。很少董 事长这样来使大家安静,但这是马里奥·里维拉 1967 年决定引进的行为。 他非常渴望,做梦都想成为一名法官,而这是他能达到的最接近法官的形象 了,至少这使他能在公开场合模仿法官。所有人一坐定,里维拉董事长就做 了个手势让一直站在长橡木会议桌下首的两个人到他这边来。
  这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动也不动地站了一会,才慢慢地,有意 地,好象是挑衅性地向前走来。走到桌子上首,他们没有坐下来,而是显然 是一脸傲慢地站在董事长的身后。现在是他们,而不是董事长,在主宰着会 议室。他们的存在透露出威胁和潜在的杀气。
  里维拉转身面向他们,说:“两位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们坐 下来,德·尼罗先生坐这儿,沙尔苟先生你坐那儿。”“这儿”和“那儿”分 别指里维拉董事长的左右侧。安排妥当,屋子里静了下来。里维拉董事长一 分钟也没浪费:“现在我宣布会议开始,由我们的总经理德·尼罗先生发言。” 德·尼罗站起来:“我被要求来这里报告上一个财政年度的财务状况。
状况不好。 事实上,糟得很。我们几乎亏损两百万美元,届时我们的会计会拿出
最后的数字。今年的亏损也许更高。”他坐了下来。 橡木圆桌旁第一个反应是意味深长的沉默。然后眼睛开始活动,先看
看桌子对面,而后看看董事长,接着再看看桌子下首的同事。没人看德·尼 罗。这一切无声的眼神活动的根源是抽彩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们希望从他们中 能找出一位来对站在他们中间的恶棍列尼·德·尼罗说出的话作出适当的回 答。
找到的发言人来自圣路易斯,卡车司机联合会的西部养老基金会的本
部就在那里。 这位联合会的代表一言中的:“那他妈的怎样可能呢?”
列尼·德·尼罗立刻又站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他说:“我
不喜欢人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明白?”他瞪着圣路易斯来的那个人足足五 秒钟。然后又接着说:“好,解释很简单。所有的人生意都不好,我们的只 不过更糟。要是我知道为什么,我会去纠正的,难道不是吗?”
  德·尼罗显然是想表明,如果内华达州的娱乐业市场在 1968 年财政年 度是如此不利,这个董事会成员怎么能有理由指望他创造一个他妈的奇迹? 他的话没有得到桌旁任何一位赞成。这似乎表明,如果抽彩公司经营的是鞋, 甚至是卡车,那么这样的推理,这样的逻辑,这样的借口,也许是可以接受 的。可他们经营的是赌博业?
  又是圣路易斯来的这个人,一个卡车司机,因而与卡车业紧密相关的 一个人,开口道:“我认识沙粒的那些人,”他说:“我也认识沙丘的那些人。 他们没有亏损,列尼。
这儿有问题。当赌场里每一种游戏都被暗中操纵不利于去你这儿的那
些乡巴佬时,你怎么可能赔钱呢?”他是个大块头的人,很强壮。他的话听

起来很沙哑,毫无疑问是抽廉价烟太多的缘故。他那从货架上买来的棕色制 服的胸部口袋里正露出两只这样的烟。
德·尼罗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想暗示什么,乔治。我希望什
么也没有。 整个国家都处在衰退之中,不仅仅是内华达,也不仅仅是维加斯。要
是你认为你能干得更好,请你来。好不好,罗伯特?” 罗伯特·沙尔苟瞪着密苏里来的这个喋喋不休的人。这时门开了,穿
着一套细条衣服夹着一个大公文包的人走了进来。显然他很烦燥。对里维拉
来讲,这是个很受欢迎的打断,毕竟是他数年前把德·尼罗和沙尔苟招进来 做了赌场的经营首脑。于是里维拉站起来,既承认公司大律师的到来,同时 又说:“先生们,我想议程的第一部分已经结束。
下面进行下一项。”他听上去如释重负。 当最后一个音节离开董事长的嘴巴时,德·尼罗和沙尔苟互视了一下,
然后蔑视地扫了桌子周围一眼。没有谁,包括从圣路易斯来的董事,打算反 对董事长的提议。因此德·尼罗和沙尔苟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走出会议室, 消失了。
  他俩在哈利酒吧停了下来,无声地一饮而尽两杯背对背波旁威士忌, 然后同时点燃了两只高级基督山牌古巴雪茄。然后,仿佛是一个经常举行的
仪式似的,两人伸出手来握了握。毕竟,他们所取得的可不是一个小成就: 在真正大规模偷盗一年之后他们又一次成功地逃脱了。这个成就对六十年代 的美国来说并没什么希奇。成千上万,不,几十万的人都干同样的事但使他 们在 1969 年 3 月 12 日这一天在世纪城这个酒吧自我庆祝的原因是,他们不
是从比华利山的宅邸里,也不是从纽约经纪人公司的顾客手中,而是从一些
不仅在美国,而且在整个西方世界来说都是大盗的手中偷走了这么大的金 额。
在哈利酒吧所在的这同一座世纪城塔楼上的十七层楼上,大律师走到
桌子上首,坐在列尼·德·尼罗刚腾出来的椅子上。与坐在那张椅子上的前 一位相区别,他不仅记了一脑子笔记,而且还带来一磅一磅的文件。他把这 些东西从他过大的公文包里取出来。
他拿出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一张黄纸。 既然里维拉董事长没有情绪再作介绍,律师干脆拿着那张纸直接讲起
来:“先生们,这张纸上记着两天前由独立的内华达赌场控制委员会娱乐执 行部口头告诉我的仍然是全部机密的情报要点。不是什么好消息。娱乐执行
部主席说,我引用‘我们知道三个现任抽彩公司董事正以一种‘受委托人的 身分’从美国三个独立的地理区域内为有组织的犯罪联合体工作。’引用完 毕。”
  房间里又一次非常安静。衣冠楚楚的律师又咧开薄薄的很蓝的嘴唇作 出一付笑的模样,说:“这不是好消息,对不对?不过我现在有好一点的消
息。”他停下来以加强效果。“娱乐执行部的主席还说他不打算,用他的话说
‘在调查的这个阶段说出这几个人的姓名,’他甚至还声明我引用‘我们也 许永远不能说出来,’引用完毕。”
  屋里的情绪好象缓和了一点;好象亮了一盏灯。不过律师又继续讲下 去,这灯很快又暗了。
“恐怕就象以前那样,必须为好消息付出代价,因为,现在仔细听着,

各位,”他说,他的话放慢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唯一使这几个人的名字 不公布于众的办法——就是说,唯一可使抽彩公司及其唯一的经营机构,内 华达拉斯维加斯抽彩旅馆和赌场,不以零的价格倒闭——这里我想再次提请 各位注意,就是这三位不知名者主动同意放弃他们在抽彩拥有的股份。这件 事必须在一个合理的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具体讲,在这次董事会后六十天 内。”
  律师此时看了周围一眼:“好,我们需要三位志愿者,是谁呢?”屋里 无人动弹。
 “咱们换一个办法,一个新办法,但愿你们为了你们大家都能认可。因 为,相信我,我在这其中个人的利益是有限的,而且随着每分钟的过去越来 越有限。我建议现在坐在这屋里的这三位未知名者,他们的地位不会受到伤 害,因为在这里说出的秘密将不会传到这间房子之外的人耳里,也许——”
这时圣路易斯来的卡车司机联合会来的人用同样平静和威胁的口气开
口道:“希尼,直截了当地说吧。”
“我会的,”律师说:“用我的方式。”
 “现在,”他继续道,口气不慌不忙,仿佛想把话铭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对我来说这三位以受托人身分为外面服务的人要是绅士的话,应把坐在这
张桌子旁另外四个人的股份全部买下,如可以的话我把这四个人形容为清白
的人;按一个公平的经过评议的价格买空。我会安排估价的事在 60 天内完 成,但最好在 30 天内,然后,我再引用‘以受托人身分为有组织的犯罪’ 活动的这三位可以自己和赌场控制委员会战斗。对这个建议有什么想法吗, 各位,随便哪位?”
沉默。
 “好吧,”律师说:“我走了。”他把那张黄纸装回大公文包里。站起来, 对董事长点点头,然后又对其余人点点头,大步走向门口,不见了。
留在屋子里的这些人面临的窘境是事实上所有人都在以受托人身分为
那些,不论是何种定义,都是有组织犯罪的人工作。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别的 人在干什么,可谁也不知道内华达赌场控制委员会知道些什么。那么假如他 们的名字不在那个名单上为什么要主动放弃股份呢?
  抽彩公司仍然活着,尽管活得不太好。谁会知道这个现在面临的小问 题解决之后它会值多少钱?现在放弃股份,真是廉价甩卖,那真是疯了。因 此第一次时谁站起来也没意义。不是吗?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他们的前任大 律师提出的第二个所谓方法,即内部接管。任何人,要是他的名字在那个名 单上的话为什么要把好好的钱扔出去?不管怎样他们也会关闭抽彩公司的, 对不对?
  董事长里维拉也许没有什么经营公司的本事,也没有什么主持董事会 的气派,但他还能认识到目前这个形势迫切需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他很 简洁清楚地说出了他的意思:“我们必须找一个肯买这个他妈的公司的人,” 他说“把我们所有的人都解脱出来,”他又加了一句:“而且要快。”
  从卡车司机联合会来的人想再澄清一下,因为卡车司机联合会有七百 万美元的无担保贷款在抽彩公司。假如抽彩关了门,变成不可接触,如果, 这导致七百万成了呆帐,他个人会有麻烦。因为他不仅利用了他作为联合会 养老基金高级官员的权力倡议了由养老基金会作为贷款人的这笔贷款,而且 他本人也从借款人手中获取了一笔引进资金的费用,准确地说是从里维拉董
  
事长手中,金额是 25 万美元。假如抽彩被按第十一章处理,人们开始嗅味?? 他已得出结论把脑袋插进沙子里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他要被扔进底特律河最 好是在温暖的天气。因此他决定此时此地开口讲话。
 “里维拉,谁会买一家一年亏损成百万美元的赌场?谁会接手一个甚至 公司的律师都躲开的烂摊子?他准是疯了!那么谁偿还我的七百万呢?要是 公司不能,恐怕你们各位,让我们面对现实,将承担道义上的责任,特别是 你,里维拉。”他不愿这样逼里维拉,但他推断他这样已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已无路可退了。
 “我认识一个能卖掉这个地方的人,”里维拉声明,完全不理会刚才听到 的话。毕竟,谁能责备一个害怕吉米·胡佛的人呢?
由卡车司机联合会自作聪明的家伙带头大家都大笑起来。
 “听我说,我认识的这个家伙是个好莱坞的代理。他总把臭大粪卖给大 傻瓜。”
  董事会其他成员都看着他。好莱坞代理是能在地球上任何地方找到的 买卖经济拮据的资产的所有商人中最卑劣的。谁都知道这一点。黎巴嫩来的 中间人,德克萨斯的提供逃税便利的人,甚至瑞士的律师都不能与之抗衡。 因此假如还有一点希望出手的话那就得通过一个好莱坞代理。
他们想对了,尽管开始看上去不是这样。




第四章




  里维拉董事长想到的那个代理人叫莫特·格兰威勒。他是如此地有好 莱坞代理人的气派以致里维拉徒劳地打了五个电话都找不到他。这时他才屈 尊俯就地回了个电话。和好莱坞代理打交道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只能按老一 套行事;否则他们就没有神秘性了,而一旦失去了神秘性,他们就什么也没 有了。就象奥可兰。换句话说,谁干好莱坞代理也绰绰有余。因此当里维拉 最终找到这个维尔夏保勒瓦德来的春风得意的年轻人时,他不仅被邀请第二 天一起吃午饭——这个邀请和吃饭本身都是一个很大的荣耀,而且他还被指 令在比华利山旅馆的保罗朗奇的天井最里面的小隔间里与莫特会面。里维拉 点了一个考柏沙拉和冰茶,格兰威特觉得对这样的不够意思不能不作出表 示,也同样叫了一份。
  他们刚刚还没点完里维拉就脱口说出全部秘密:他需要一个买主,要 快,来买下抽彩公司,卖主们并不挑剔,只要快!
  里维拉第二遍重复了那个字,格兰威特就打手势给那个菲利普·莫利 斯式的服务员送一部电话到这个隔间。当时加州还不到一点,所以他马上找
到了他在纽约的人。不过谈话只持续了两分钟。莫特没说再见就把电话重重 地挂上。这是他结束许多电话的方式。
 “不成,”他对里维拉说,接着又道:“既然你这么着急,我打算把箱底 翻出来。
这是纽约的一个家伙。”他说了华尔街上一家最有名气的投资银行的名
字。莫特在一次晚会上碰到那个人,给他安排了一个香港来的胸怀大志的歌

手,那歌手在三天中断断续续的给那人吃中餐。和他睡觉。随后的几周里他 整天混头混脑。后来他庆幸地发现那是由于他对按摩过敏。第二次他到洛杉 矶时,莫特给他安排了一位意大利演员。她给他传染上了淋病。但这个家伙 还和他莫特保持联系。这真奇怪,即使对一个投资银行家来说。
  重要的是莫特。尽管过去“帮了这么多忙”,还从来没有要过回报。于 是现在打个电话。
“他怎么说?”里维拉问。
“‘你开玩笑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这位代理回答。“他还说,‘他
们要关闭抽彩。’”格兰威特接着又加了一句:“里维拉,你应该先告诉我要 关门了。这事有关系。你是知道的。”
“现在怎么办?”里维拉回答,象通常一样没理会他不想听到的话。 格兰威特说:“别问我。”
这时这位代理看了看他的手表,仿佛按照那地方显出来的一个打印好
的日程表行事一般,突然跳起来,告诉里维拉他下一个约会的时间已经晚了。 里维拉被丢下来付账。
  他面临的现实是抽彩公司已经完蛋的消息肯定传开了。因为假如莫 特·格兰威特只打了一个电话就可以从理论上讲将带给他不论是多大金额的
10%的收入的交易走开,那么很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对里维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与董事会的其他成员相区别,他没 有象赌场委员会说的那样,“以受托人的身份为有组织的犯罪办事,”他的情 况是没有任何受托的必要,就加州南部而言他就是有组织的犯罪。因此这个 令人担忧的灾难不仅意味着金钱的损失;还涉及到在他的同辈中不可挽回的
声望的损失,这比他投在这个混蛋赌场的五百万破钱严重地多。就在一个狗
屎律师抛弃了他之后,一个狗屎代理又抛弃了他,这事只能被看作是未来前 程的一个凶兆。
里维拉对他的同胞应该有更多的信心。毕竟,人类并不只是有代理人
和律师组成的。 还不是。
  作为一名代理人,莫特·格兰威勒与所有时髦的东西都保持联系。因 此第二天他打算经营银货。当然他听说许多家伙都在这样做:城里的锚人新 闻播音员;制片厂的制作人;娱乐业的律师,就是那些总是以艺术为中心的 人。但直到那一刻他才决定争一下赶一下这个时髦。
最后的决定并不是他驾着他的保时捷牌轿车从比华利山旅馆回办公室
的路上得到的任何灵感。而是由他那天早上在《洛杉矶时报》上的金融专栏 读到的一整页广告这样平常的东西驱动来的。这广告用有点俗丽的方式宣布 美国硬币、金属和货币交易所第一个西岸公司隆重开业。碰巧,一小时后, 他的秘书拿进来的邮件中有一份参加这个交易所举行的鸡尾酒会的邀请。酒
会的主人是该交易所全国的所有人,费城来的某个丹尼尔·勒曼。格兰威勒
猜想肯定有人卖给这个经营硬币和金属的家伙一份洛杉矶新贵名单,才有了 这份邀请。事实上,他的名字是从洛杉矶所有拥有保时捷车的人名单中找来 的。就莫特·格兰威勒而言,这新公司在维尔夏保勒瓦德,距他的办公楼只 有三条街。如果它是一个皮包公司,他只不过浪费五分钟走上维尔夏保勒瓦
德街,再花五分钟走回来。即使白走一趟也有益于他的健康,因为他散步时
总会练习深呼吸。这是个呼吸的好天气,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你可以走上维

尔夏保勒瓦德,看着远处的山峦,情不自禁的对自己说:“感谢上帝,我住 在洛杉矶!”
莫特·格兰威勒赶到了这家新开的美国硬币、金属和货币兑换所分公
司,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商店的门面。他一点儿也不懂什么硬币、金属和 外币的生意,他看的是颜色的搭配。他喜欢那个色彩。有那些老收账员的金 币,美国鹰,雅致地陈列在一些兰色货币的旁边。近前来仔细察看,原来是 德国马克。墨西哥银币放在了一些红色的很大的钞票旁。他眯起眼仔细看了
看,好象是瑞士法郎。对他最有吸引力的是那些银条。莫特·格兰威勒总结
出这是他应该予以认真考虑的显示身份的投资,因为他仍然不过“仅”是个 代理人。在他的脑子里毫无疑问几年之内或也许几月之内他就会成为一名制 片人,然后是一位“主要”制片人。那以后他成为一家制片厂的头的日子就 为时不远了。展望未来他经营哥伦比亚,或至少是经营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
的日子,如果他的新办公室里有许多银条,最好是很大的银条,都摆在他桌
子后面的书架上,那真是太妙了。 脑子里设想着这幅未来的美景,莫特·格兰威勒走进了这幢房子。迎
面撞上一群约百来人的沉闷的人群。他扫了他们一眼,没看到一个重要人物。 也许对那些娱乐律师和金融策划人来讲时间还太早。
正在这时一个矮个子胖呼呼的秃头男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作了自我介
绍:“我叫丹尼·勒曼,你好象迷路了,”他问:“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挺有意思,是不是?这是我的地方。我为它感到骄傲。我带你转一转。”他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好象是事前背好得一样。
  莫特·格兰威勒不喜欢别人抓住他的胳膊,不过他马上开始喜欢上这 个小个子。仁慈些,他想:“是个好地方啊,勒曼先生,”格兰威勒说,他们
从一个柜台走到另一个柜台,一个展柜到另一个展柜。“你和纽约的勒曼兄 弟有没有什么关系呢?”这家伙看上去不象,不过在洛杉矶可不能以貌取人。
“没有关系。叫我丹尼吧,”勒曼回答。“你是收硬币的吗?”
“不,我是个代理人,”
“房地产代理?”
  好,这是击得很低的一拳,但当格兰威勒看着丹尼的脸,他看到的只 是天真,这说明这句话并无恶意。“不,实际上,我代表这里娱乐界的人: 杂耍艺人,男演员,女演员,剧本作家。你知道,那种行当。我叫莫特·格 兰威勒。”
这真的给丹尼·勒曼留下深刻印象。尽管他现在相对是个富人,但他
一生还从没碰到过这种行当的人。这时他脸上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有机会与 一个明星圈子里的人混在一起真不错。谁知道呢,他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一 天这个头脑简单的费城来的男孩会和同一种人搅在一起。
  他的神情表露出他的想法。莫特·格兰威勒作为一个对任何来源的赞 赏都很高兴的人,拿定主意进一步逗一逗这个小个子。“丹尼,好象你这儿
的势头挺好。你有几个这样的商店呢?”
“这是第十七个。” 这个代理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劲头明显小了。“你做硬币生意有多久
了?”他现在问。
“差不多十年了。”丹尼回答。
“你的经营额有多大?你不一定回答,不过我对你做的生意很好奇。”

“我估计,今年大约六千万美元吧,”丹尼漫不经心地回答。 “六千万!”作为进一步的评价他轻轻吹了个口哨。 “告诉你,莫特,这生意一直不错,但将来还要更好。” “为什么?”格兰威勒问。 “有两个原因。越南战争意味着美元或早或晚又要见鬼去了。那么所有
的人都想避免这样,对不对?一些人会买不动产,一些人会买其他有形东西: 油画,那种纸片片。
一些人会到瑞士非法购买黄金。但那些精明的人会到我这来合法地购
买瑞士法郎、德国马克或日元。不过,最好的选择还是银子,特别是如果你 有点赌博精神的话。”
 “赌博?你说‘赌博’是什么意思?你能解释一下银子赌博吗?”丹尼 详尽地进行了解释,许多疯狂的人正在进入这个银子行业,不是养老金,华
尔街,银行或保险公司,进入银子行业的几乎都是个人。而且他们都是在感
情的基础上这样做,他们相信他们,只有他们,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唯一能逃过这场劫难的方法,他们认为,就是用钱换真正的东西,真正的硬 币,真正的一袋袋的银币,真正的银条。这帮人的真货正狂热会继续发展下 去是买期货,凭在差价基础上购买银子。不是你买股票时得忍受的那么一点
点差价,有 10%甚至至少 5%。完全的杠杆作用。这造成市场上疯狂的波动,
因为有一天他们的钱会翻倍,即使价格只上升了 10%,然后这时他们会倾销 一空,同样的事在另一方向也会发生:价格可能降 15%,在此过程中干掉一 万个投机者,所有这一切在一周内就会完成。
 “就是说它真象一个过山车,”丹尼指出。“赌注和赌博比你在内华达任 何地方发现的都大得多。但那正是赛马的内容。我喜欢赛马。那是象我这样
经营银货的人的利润的来源。这就象用一种新型的诱珥勾引同一帮老傻瓜。” 丹尼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结束了他的高谈阔论。“基本上讲每个人都是赌 徒,”他说,“我们这里是一种新型的赌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最后总是 赌场赢。而在银子行业是我经营这个赌场。因此我挣了很多钱。”
一定是上帝派他到这里来的,莫特心里说。如果上帝把我也派到这里
来,他会希望我坦率,诚实。于是格兰威勒问道:“想买家赌场吗?”这句 话导致了美利坚合众国娱乐业的彻底革命,不过开头看上去并不是这样。因 为丹尼·勒曼对莫特·格兰威勒提问的回答是:“啊,不怎么想。几周前我 第一次访问了维加斯,你猜怎么着?那地方一点气派也没有。我随便转了转,
约四十八小时吧,好象是一帮生手在经营这些赌场。一点公共关系都没有。
当你想起拉斯·维加斯时你会想到什么?我告诉你:应召女郎,劣质饮料, 没有窗户的房子,破破烂烂,对不对?”
格兰威勒同意。
 “这绝不是推销产品或经营买卖的方式,对不对?人们喜欢干净的地方。 看看我的地方,多干净。明白吗?”
 “也许你是对的,”格兰威勒说,“不过就因为现在那边的情况是那样, 并不说明它不能改变。”莫特·格兰威勒感觉到这里有文章可做,也许是很 大的一篇文章,只有他才能写成的文章;这篇文章会是真正可行的交易,还 能带给他 10%。凭直觉,应继续谈下去。他的手指突然伸出来指着一根大银
条:“那值多少钱?”
“四百美元左右。”回答是。

 “我要两个。”格兰威勒说,抽出他的支票簿准备当场付现。柜台服务员 精确报价之后,格兰威勒填好支票,连同他的名片一起递给丹尼,“银条你 先给我留着,”他说。
 “回头我叫人来取。”光天化日之下在维尔夏这条路上很少人遭抢,但谁 敢保证呢?要遭抢最好是抢他的秘书而不是他。
  莫特·格兰威勒转身正要走,丹尼·勒曼的手又碰到他的袖子,但这 次非常,非常轻。“莫特,只问一个问题,”丹尼说。
“什么?”几分钟前莫特感到心里响起的铃声越来越响了。“什么?”他
又问。 “你要卖的是哪家赌场?” “抽彩。”莫特回答。
  美国硬币、金属和货币交易所的所有人点点头说:“我想我会和你联系 的。”
  三小时后酒会结束,丹尼·勒曼才脱身坐上出租车返回旅馆。他没去 比华利维尔夏,也没去比华利山旅馆,甚至新开的世纪广场。不,他住到了 威士伍德假日酒店。这是他的气派。丹尼知道这一点,这一点也不使他在意。 抽彩。他很受诱惑,他承认这一点。不过这很危险。自然,这诱惑产
生于他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一些有关抽彩的事儿:德·尼罗和沙尔苟。但危
险也同样来自那里。列尼·德·尼罗和罗伯特·沙尔苟,抽彩公司的联合经 理人,这些年来一直从他们自己的赌场偷出来数目不小的银币,他,丹尼·勒 曼,一直在做销赃人。要是那还不够糟的话,那种盗窃比起最近以钞票形式 开始流来的简直是小菜一碟。如果中间人,乔·阿马拉托和山姆·沙诺夫,
对他撒了谎,确实告诉了他们的客户“他们在费城的那个人”是谁在替他们
销赃;还帮他们与大鳄鱼岛的银行建立起关系,使他们能作弄税务局。那么 他,丹尼·勒曼,也许至少要消失三十年,也许永远消失、完蛋。具体要看 谁先逮住谁。某个时刻必须要下决心干还是不干。这将是他一身中做出的最 大决策。如果他一直走下去,他也许会真成为一个大人物。也许,让我们面
对现实,他也许会毁掉一切。
  但是有什么能毁掉的呢?人们绝不会给你一个真正尝试的机会。硬币 商店!大买卖。
在父亲死后费城的一切都很糟糕,他在学校的复活节假期到大西洋城
和祖母一起过。那时她没有和他谈过硬币商店。他们常常一起散步在保德沃 克街道,跟在那些真正的富人和追随他们的妓女和诈骗犯后面。她经常告诉 他:“将来有一天你会走在大西洋城的复活节游行前面。”
  丹尼,尽管在硬币、金属和货币方面很成功,并没有把他的学习局限 在与这三方有关的金融上面。他就象六十年代的其他人,卷入了股票市场: 先是参加了共同基金,然后在麦瑞尔临奇开了一个贸易帐户。他对合并和兼 并这样的概念很熟悉。事实上,还在一些合并仲裁交易中赚了大钱,如富莱 德卡尔对国立综合保险公司的接管,劳恩斯对劳瑞拉德的购买,在吃掉哈特 富德保险之前国际电话电报公司对其价格的哄抬,——因此一家公司市场价 值的因素诸如年销售额,净资产值,或价格——收入比对他并不陌生。
  他是一个独立的商人,最后一种作法给他最深的印象。要是你不能用 资产挣钱谁关心资产有多少?要是销售不能带来利润谁在乎它销多少?不, 在你买东西时,你买利润。而且在丹尼·勒曼的筹划中不仅仅是潜在的利润;
  
不是什么空中楼阁。要是你买了什么,你要它现在就能赚钱,以后赚更多更 多的钱。对丹尼·勒曼来说这就是资本主义。他本能地想要一个直接的肯定 的现金流通。但那个甚至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因此他坐在洛杉矶威士伍德区的圣堤哥大道不远的汽车旅馆的六层楼 上把这件事反复进行了考虑。这些天来那些狂热分子用 25 倍于收益的价格 购买公司,甚至狗也按十五比一的比例出售。抽彩公司,从莫特·格兰威勒 毫不掩饰地急于引起他兴趣的劲头看,很明显不仅是一只狗,而且是一只病 得很重的狗。因此,十倍于最近的收益将是一位理智的买主肯付的最高价。 他知道在过去的几年中,平均讲,每年有 600 万美元从抽彩偷出来。 象莫特·格兰威勒这样的代理竟然向才认识五分钟的人报价,如果这样急于 把抽彩公司出手,合乎逻辑地讲,你不能不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这家赌 场的麻烦不仅大因为它在亏损,而且它的执照很可能被取消,因为赌场从上 到下肯定都是一帮贼在经营。但,他推断,谁关心执照的事呢?这家赌场的 主人显然想摆脱它,在那把斧头劈下来之前走开。一旦他们走开,内华达州
将没有任何理由和新所有人争吵,因为丹尼·勒曼的名声可没什么问题。 再一想,只要德·尼罗——沙尔苟——阿马拉托——沙诺夫和他的关
系一直保持目前这种状态——不为人知——那么丹尼·勒曼的名声就不会有 问题。
  不过再回到钱的问题上,那家赌场正式表现出来的亏损有多大?一百 万?两百万?也许最多是两百万,丹尼推断,因为沙尔苟和德·尼罗不会傻 到偷钱偷得赌场财务上无法生存,如果赌场本身的存在都受到威胁。那等于 砍掉自己的摇钱树。
那么抽彩公司真正的利润有多少?以这些利润为基础,抽彩的价值有
多大?丹尼算出的结果是:六百万美元的撇油减去赌场过去两年中平均每年 的亏损,如两百万,等于四百万,再减去折旧后必须付出的税款,遗留的亏 损,总额假如有 50 万,等于 350 万,乘以十,等于 3500 万美元,这个数字, 现实地讲,最终会变成四千万。这就是对丹尼·勒曼来说抽彩的价值,当然,
还要看看它的帐本。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要是他再去找格兰威勒那个
家伙让他提供抽彩的财政状况的具体资料,就是说,如果他要过去两至三年 的抽彩财务审计的资料副本,这个要求转呈拥有抽彩公司的那些人时他的名 字就自然会漏出来。尽管他们现在境遇不佳,他们也不可能把赌场随便交给 任何人。那么这儿就是最关键的地方:如果他的名字说出来没有引起什么警
报,好,那他就可以出价了。
  但是,这是一个很大的但是,如果警报响了,他将不得不撤出洛杉矶, 并且远离洛杉矶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思前想后,他对自己说,谁会知道 他的事因而能拉响那个警报呢?答案是:只有四个人,但没一个和抽彩的所 有权有关,没一个想把他们的船掀翻。既然不论阿马拉托和沙诺夫还是德·尼
罗和沙尔苟都不可能冒险把他牵连进和他们有关的任何事,那么只要他们的
路,在过去一直,将来仍然各走各的,一旦现在这个简单的插曲结束,那么, 什么事儿也不会落到他或他们头上,对不对?那么??
  第二天早上九点丹尼·勒曼打电话到莫特·格兰威勒的办公室。自然 格兰威勒没有接这个电话,但六分钟以后他就打了过来,这事要是传出去他
在城里的名声就永远毁了。
丹尼的要求很简单,“把财务报表给我。”

  回答也同样简单:“一小时内我派人把它们送到你的旅馆。你住那家旅 馆?”
当丹尼说东西应送到假日酒店时电话另一边变得有些沉默。但很快乌
云散去了,因为莫特·格兰威勒扭曲的大脑立刻得出了结论和他打交道的是 一个很谨慎的人,一个懂得留有余地的人。先是里维拉的考伯沙拉和冰茶; 现在是假日酒店,难道这是他未能发现的一个新时尚?



第五章




  整整三天后抽彩公司的董事会又召开了。从开会的这个时间:早上十 点可以明显看出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聚来的这些人胖嘟嘟病黄色 的脸上表现出紧张的神情。
但与前几天傍晚举行的那次会议相比,这次有一种谨慎的乐观气氛。 董事长亲自给每个人打电话说他觉得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既然什
么别的也没说,正常的反应本会是无忌惮的怀疑。但他们都知道这次董事长
的名誉也许是在有史以来最危险的边缘,如果他打破他们的生活规律在上午 开董事会那么肯定很快会有真正重要的事要发生。
但当他们按时聚在一起,董事长只和那个大人物好莱坞代理莫特·格
兰威勒一起走进来时,这种谨慎的乐观马上就全部瓦解了。 因为他们都认识莫特。怎么认识的?格兰位勒就和他们其他人一样,
是离抽彩不远的酒吧里那个“妓女角”的常客。每隔一个周末莫特总会出现 一次,通常在星期五晚上,当大表演厅里就要上演一幕新剧,由莫特的一个 顾客,或莫特的一个顾客的朋友或某个莫特想要他成为他顾客的人作主角; 当然最后一种情况最多,因为虽然莫特自以为了不起,但事实上,在好莱坞
的明星代理的星系中,莫特·格兰威勒并不是一颗超级新星;准确地讲,在
某些人眼里,他更象一个黑洞。
 “先生们,”董事长说:“我想诸位都认识莫特,”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希望没有人大声抱怨,但还是有两个人这样做了。这对格兰威勒毫无效果; 那个让人狂躁的笑容还不肯散去。“莫特,”董事长接着说:“给他们讲一 讲。”
 “伙计们,我找到了一个买主,”格兰位勒说:“请允许我告诉诸位他是 谁:他是从费城来的一个拥有一大批硬币店的家伙。我调查过他,他是干净 的。他的借款能力很大。他现在就在外面,准备报价。”
 “什么样的价?”卡车司机联合会的代表问:“没有预付款等一百年后付 清?”
  格兰威勒瞪了他几秒钟,然后说:“蠢货,我为什么要再往下解释呢? 让这个人自己说吧。他叫丹尼·勒曼。我去叫他。”格兰威勒走到门口,打 开门,探出头,朝丹尼作了个手势。丹尼一直坐在外边的办公室里看接待员 劈开的双腿。这个大肚子、秃头小个子盯着她她一点也不在乎。因此尽管她
完全意识到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一直在偷看她,如果不是实体上的感觉,
至少是她引以自豪的身体那个部位产生的一系列高度集中的意识,这使她很
赌宫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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