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美蛋卷小魔女
凌玉好吧!我先招了,《豆浆传说》这个书名当真“耸”到极点,好象 连自己看小说看了八年,都不曾看过有人用豆浆两字来做书名的,呵??不 过看倌也不能否认,这个书名真的是“耸”得很猛、很有力啊!
写《豆浆传说》时,遇到一些询问我近况的朋友,闲聊几句后往往会
把话题转到小说上,朋友们问我:最近在写些什么啊?只见凌玉喜孜孜的把 书名说一遍,然后就等着看朋友精采的表情,十之八九都能让我等到茫然的 眼神。朋友迟疑了两秒钟,皱着眉头看我,以不确定的口吻说:“豆浆?喝 的那一种豆浆?”对,没错,就是豆浆。
一直很喜欢豆浆,温润的传统食品,像是一个神秘的女人,总是保护
自己,不愿意让人看透,似乎在掩饰着什么过去。这一次我试着拋开那些五 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化学饮料,转头去寻找较中国、较台湾的东西,以那种 记忆中淡薄的颜色、醇厚的味道去看一个爱情。
《豆浆传说》的构想源自于一年半前的一场梦境,当时我正在义美食 品公司打工,人称“义美蛋卷小魔女”。这个小魔女的称号由来不是因为在
下长得可爱(关于这点,咱们暂不讨论,呵??),而是指我所到之处蛋卷 灰飞烟灭,蛋卷屑四处飞洒(怎么样,够可怕吧?),当时正在蛋卷部打工 的我,每天经过我手上的蛋卷有十二万根之多耶!
天啊!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那时白天眼前满是蛋卷, 连回到家中好不容易能躺下休息,眼睛一闭上,那些蛋卷又会在眼前滚啊滚
的,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被成千上万根蛋卷压得动弹不得。度日如年的熬 到第一个领薪日,凌玉和朋友就自动卷好铺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
很奇怪的,在那些被蛋卷活埋的恶梦中,《豆浆传说》的些许情节就这
么冒出来。 现在来说说《豆浆传说》吧!其中牵扯到一些很奇幻式的构想,我把
在自己脑中酝酿许久的东日、西月、南风、北云、中冥王加进小说中,而众 多人物中,那个聪明美丽的女配角绫萝抢去不少光芒,也数次提到她身分的 神秘性,直到最后,我仍旧卖了一个关子没有点明,就让各位聪明的读者宝 宝自己推敲一下吧!猜得出绫萝的真正身分吗?故事刚开始在脑中形成时,
是比较严肃走向的内容。一个受过伤害的女人,选择了逃避做为自己的路,
她原本怀疑人性,却遇见一群温馨可爱的人们;她原本怀疑爱情,却遇见霸 道温柔的男人,执意打开她的心扉。凌玉曾经想过,大多数的人心中都有一 个“潘朵拉之盒”,藏起了过去的种种伤痛,想要遗忘却又牵肠挂肚,想要 面对却又没有勇气。
各位读者宝宝,你是选择哪条路?害不害怕打开你自己的“潘朵拉之
盒”?不要忘记,深藏在盒中的,除了那些过往伤痛,还有一线微小的光亮, 那个称之为希望的小小光明。面对过去,就是找寻到希望的开端,我是真的 这么想,而你呢?照理说,安排在(魅惑人间系列)之二,蛇精白水滟后面 的,应该是小狐仙胡媛怜的故事,但是现在却突然“蹦”出《豆浆传说》,
凌玉已经可以看见自己被众读者宝宝的口水淹死的惨况了。
一切没有什么理由,只因为血液里喜新厌旧的因子在作怪,为了维持
系列风格的一致,总有种笔风不能有大转变的限制,写到后来有些不太舒服, 加上《豆浆传说》的故事实在太吸引我,很冲动的,凌玉暂时舍下那位小狐 仙,转战另一个不同风格的故事。
在此跟读者宝宝们说声对不起啰!我保证,小狐仙胡媛怜的故事一定 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的,好吗?好了,话题转回读者宝宝们的来信。
很高兴能够接到读者宝宝们写来的信件,对于一个整天埋头写故事的 人而言,你们的信是最珍贵的鼓励。只要读者宝宝们将信寄到出版社,可爱
美丽的(禾马)工作人员就会帮忙转寄到凌玉手上的。目前为止,我很努力
的在回信,接到手的信绝对都有回,如果有漏网的读者宝宝,可以写信来提 醒我。
哇!不知不觉写了一大堆,会不会泄漏自己“稍微”多话的本性?最 后还是老话一句,有任何批评指教,就请大伙儿不客气的来信指点吧!凌玉
等着各位读者宝宝赐教就是。
第一章
她站在街头,身上带着仅剩的所有财产。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皮包,里面只有几百块钱。她弯弯的
眉毛打着死结,美丽的面容蒙上一层忧郁。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沦落 到这种地步?虽然身世坎坷,从小就是个孤儿,但是她凭着努力及不知遗传
自哪一对男女身上的优秀血统,一心一意想出人头地。从高职毕业后,她进 入商界,以极度的优秀,在这个属于男性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明明已经快得到她所追求的一切了。
她原本有着极高的声望,年纪轻轻就是一个庞大企业的财务部负责人, 在公司叱咤风云。更令其它女人嫉妒到红了眼的,是她还拥有一个英俊、浪 漫、潇洒、多金的未婚大。
但是变化来得太快,她根本防不胜防,数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及生活, 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公园的长椅上有着一份被人遗忘的报纸,她挑起经济版,在猛烈的阳 光下阅读。
那一件经济风暴震撼了整个业界,险些让一个庞大的企业关门倒闭, 各家报纸争相报导。但是大众知道的只是片面,事件的真相被人封杀,反正 代罪羔羊已经找到了,在幕后策画一切的人正在愉快的分着赃款与利益。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真相。
(本报讯)两个礼拜前发生的“龙胜企业”主管卷款潜逃案,在“龙 胜企业”总经理镇定的处理下,终于度过危机,企业内部经过重整,董事会 推举原总经理傅钦文为董事长。傅钦文已经与金融业的同行,以及公司的客 户达成协议,取得各界的支持,挽救了这个大型企业原本将要解散的命运。 此次卷款潜逃案的主角,原“龙腾企业”的财务部负贵人孟嫚雨,据
调查单位几日来的追查,证实已经潜逃出境。
估计此次利用主管职务之便而窃据款项的事件,“龙胜企业”总共损失
约十二亿新台币。 有关单位表示,将会继续追查。
她看完报导,眼眶中的泪已经干涸。她不会哭泣的,因为哭泣也是枉
然。狠狠的,带着浓烈的恨意及无可奈何,她把手中的报纸撕成一片片,把 那些所谓的真相撕裂。她的生活全毁了,还莫名其妙的背上赚八辈子也还不 完的债款。说什么潜逃到国外,她身上的钱只够让她到台湾南部。
站在高雄街头,她彻底的感到茫然。名字高挂在经济部通缉的经济犯 名单榜首,她还能做什么来为生?不如去跳爱河,一了百了,死了干脆。
倏地,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的跑过她眼前,她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 男人的背影发愣,下一秒钟,十几只大小不一、各类品种的狗也从她眼前奔 跑而过,还扬起一阵烟尘。
狗狗的吠叫声不绝于耳,她几乎敢发誓,那些狗狗的吠叫声中充满兴 奋。
身手矫捷的男人很快的跳到树上,把脚缩到树干上,不让那些狗儿扑 抓的爪子拖走。
高大的身躯卡在树干间,看来实在有些可笑。 狗儿们似乎没有罢手的打算,在树下打转,偶尔还不死心的想跳上树。
她看着滑稽的一幕,这才发现那个男人身上穿著高级的手工西装。
男人露出一个大男孩式的笑容,求救的喊着:“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忍不住笑出来,回问一句:“你怎么会惹上这些狗?”男人扮了一个鬼脸, 继续往树上爬。“我从小跟狗犯冲啊!他们一看见我身边没人,就呼朋引伴 来欺负我。”她仔细看了一下,狗群中有贵宾狗、土狗、沙皮狗、腊肠狗等
小型犬,还有大型的秋田犬,最夸张的是还有台湾少见的西伯利亚雪撬犬。
他是从哪里去招惹来这些狗啊?“求你行行好,救我脱离狗爪吧!”男人哀 求着。
一只灰色的大型秋田犬往树上攀爬,其余的伙伴在一旁拚命的吠叫,
像是在助长声势。 男人整个身躯攀在树梢上,神色中难掩惧怕。 “大小姐,快啊!”他扯开喉咙大喊。
她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拿起一颗小石子就往狗群中扔过去,希望能吸 引狗儿们的注意。
小石子在空中成拋物线飞出去,恰巧打中了带头的西伯利亚雪撬犬。 这种大型狗的学名是哈士奇,稍微有一点脑袋的人都知道,除非你是奥运的
赛跑纪录保持人,否则千千万万不要惹怒这种狗。
哈士奇的头被飞来的小石子 K 到,它有些不高兴的转过头,用一双大 眼睛看着站得远远的女人。她敢发誓,它看自己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不屑, 似乎不把她看在眼中。不到三秒钟,哈士奇又转过头去,专心的盯着树上无 处可躲的猎物。
“他们不理我。”她隔空对树上的男人喊话,忍不住笑出来。“他们比较 喜欢你啊!”男人急得哇哇乱叫,抱着树干不敢妄动。努力攀爬的秋田犬滑 了下去,爪子在树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痕迹,不过,看样子它不打算放弃, 马上又重新往树上爬,再次展开它的”猎人”行动。
“你不够努力,找一颗大一点的石头来砸他们啦!”男人指控的说道,眉
毛打着结。
“你看!他们已经在交头接耳,打算要上来咬我了。”他指着狗群,一脸 的愤慨。
“不如我帮你去报警吧!”她提议,打算一报警后就开溜,免得警察不但
捉狗,顺便把她也给铐回去。 “等到那时候,我早就被这些狗生吞活剥了。”男人咬牙切齿的回她一句。 她耸耸肩,转身打算去找个电话亭报警。 身后的狗群在骚动,不再只是威胁性的吠叫,而是如刚才一般,声音
中有着追赶的兴奋,还有越来越逼近的奔跑声。
奔跑声?! 她几乎能感觉到颈后汗毛一根根的竖起,惊恐交加的回头,果然看见
那个男人已经跳下树,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往自己的方向快速的跑过来,还顺 便把所有的狗都引了过来。
“不要过来啊!”她的惨叫声散布在空气中,被风扯散了,男人在经过她
身边时,把她拖着一起逃亡。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如今这种人慌狗乱的情况下,她要是不跟着他一
起跑,就等着被十几只狗狗踩扁吧! 两个人跑过马路、越过小河、穿过车阵,终于在通过平交道时,托一
辆北上列车的福,把狗群远远的拋在身后。劫后余生的两个人喘个不停,看
见对方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的大笑。 蓦地,她发现自己所有的财产──那个装着她仅剩的衣物与钞票的袋
子──早已经在逃亡时遗失了。
笑意在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怎么了?”男人关心的问。 她甩甩手,一脸的无奈。“你害我遗失了我仅剩的财产。”声音中没有
指控。她最近已经够倒霉了,不差这一项打击。“麻烦你告诉我爱河要怎么 走,我打算去跳河。”她平静的说。
男人拉住她的手臂。“喂!我怎么能够让我的救命恩人去跳河?”他打 量着她,嘴角含着笑,但是那抹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的眼中闪烁着若有所
思的光芒。
“这样吧!你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你只要说得出来,我就做得到。”他 的语气极为狂妄。
她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圣诞老人吗?”“说不定 连圣诞老人都不如我。”他平静的说,仍然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他的眼光像是会催眠,她不知不觉的开口。
“我要一个新的人生,平平静静、淡淡泊泊,拋开现在的一切束缚,再 次拥有一个开始。”无助轻柔的低喃飘出她的口中,在诉说的同时,她根本 不抱任何一丝希望。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切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她干涩的一
笑。
“就这样?”男人又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高大的男人。自信的眼神、倨傲的态
度中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她能够看进这个男人眼眸深处的冷漠,像 煞她所见过的欧洲贵族,那种一出生,世界就已经臣服在他脚下的天之骄子。
她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人?“你要的东西,我能够给你。”男人轻松的说
道,彷佛她的要求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从今天起,孟嫚雨将从世界上消失。”她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微微一笑,“经济方面的消息,我还算灵通。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到底 要替你取什么新名字。”她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狗狗们真的替她带来了圣诞老人。
※※※ 两年后。
年轻男人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有十分钟之久。那双曾令许多人丧胆的
眼光因为错愕而不再那么锐利,但是那种从眉宇间流露出的霸气仍然分毫不 减,让人望而生畏,绝对不敢小看。他微微侧着头,阳光从他挺直的鼻梁洒 落,在深刻的五官上造成些许暗影,紧抿的唇令他显得有点严肃,甚至是无 法亲近的那种严肃。这个高大男人浑身所散发的气势是纯然的刚硬,却也是
纯然的性感,一种绝对男性的性感。
如今,这个性感的男人正呆若木鸡。 东方灭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两层楼独
栋楼房。 原本幽雅宁静的洋房完全变了样,门口摆了十张简便的折叠式桌子,
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有人专心看着报纸,有人忙着吃东西,有人兴高
采烈的和旁人聊天,反正整体看来就是一幅“世界很美好”的景象。桌子旁 边有着一处烹煮食物的活动式厨房,灭明站得远远的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豆浆、花生汤、烧饼油条、包子、蛋饼等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上闻 起来是舒服或是怪异,他不由得皱眉。
一个年轻女人顺手把倒扣在桌上的碗拿起来,灵巧的一翻手腕,大大
的瓷碗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的又落在她手上,她另一只手把面前的半圆形 铁盖子翻开,一阵味道香甜的热气一古脑儿的冒出来,女人用一根又长又大 的汤勺舀起热腾腾的白色液体倾入碗中,汤勺俐落的一放,她不回头的喊道: “豆浆谁的?自己来拿。”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上的报纸,急急忙忙的走过
来,捧着豆浆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用不甚标准的国语问道:
“小柳,我的烧饼油条呢?”宫嫱柳用下巴一指,忙得没时间空出手。“你 自己拿嘛!今天人特别多,我好忙的耶!”她又用汤勺敲敲铁盖子,喊道:“米 浆,米浆谁的?自己来端喔!”看见东方灭明挡在门前,宫嫱柳抽空招呼了 一声。“先生,吃早餐吗?请到里面坐好吧!”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的灭明有些
呆滞的点点头,乖乖的走进那群忙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的
人们中。在宫嫱柳身后有一个空位,他没有花费时间去找位子,抱着侦察敌 情的心态坐下来。
热气氤氲间,这个年轻女人还是难掩秀丽的气质,一头乌黑的长发缩 成一个俐落的发髻,看得出来她的年纪不大,眼眸清亮动人,身材包裹在一
件宽大的工作服下,看不出身材如何,却更激发了男人的想象力。
不能怪灭明随意对一个陌生女子评头论足,毕竟美丽的人事物每个人 都喜欢看啊!
还没有吃到这家豆浆店的食物,灭明已经能猜出为什么这家豆浆店的 生意会这么好。想一想,能够一边吃早餐一边欣赏美人,岂不是赏心悦目?
“少年郎,有斩节一点啊!”一个男人用台话说道,放下报纸对他友善的一
笑。
“虽然大家的目的都差不多,但是你也掩饰一下吧!总要叫一点东西来 吃,不要看美人看到呆掉。”“对不起,麻烦把酱油递过来一下。”一个年约 二十的女孩对他说。
“你要吃什么?”掌厨的美丽女子回头问了一句。
“你不是附近的人吧?以前没看过你喔!”一个中年妇人好奇的问,甚至 还把椅子搬到灭明的身边。
这时,灭明敏感的发现到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旁边那个男人翻阅 报纸的动作甚至也冻结住了,直勾勾的看着他。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
都投射到他身上。
“我来找人。”他涩涩的说了一句。 妇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继续追问道:“你是哪里人啊?来这里
找什么人啊?你几岁啊?在哪里高就啊?结婚了没有??”女孩笑着打断连 珠炮似的问题。“许太太,你放过他吧!人家说不定只是路过,恰巧进来吃
个早餐,你居然就对人家做身家调查,小心把柳姊姊的客人吓跑。”妇人讪 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知道的嘛!我喜欢替人作媒。这是本能, 也是惯性。”“这叫坏习惯!”女孩又接了一句。
“先生。”嫱柳转过身来。“你还没有说,你到底要吃些什么?”灭明猜 测,这个女人就是他们所称的小柳、柳姊姊。是他的错觉,还是这个女人真
的变得有些防卫?“喔!豆浆,谢谢。”他瞄一眼同桌男人眼前摆着的食物, 应了一声。
嫱柳转过身去,拿起瓷碗,却差点失手摔落地面。她在紧张?灭明不
着痕迹的观察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态度会改变。因为他是陌生人,所以她 会紧张?难道她有什么秘密,害怕别人来探查?灭明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 眼中,在心中暗暗思忖着。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灭明的观察力敏锐至极。 隔壁桌有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孩,眼睛盯着灭明,却忙着和手中的
大哥大通讯。
“大哥,来了一个陌生人??是??是个男的??”大哥?黑社会的? 敢情这家豆浆店还受到黑社会的关照啊?“对不起,请问一下,这个社区有 经过改建吗?”嫱柳把豆浆端到他面前,灭明忍不住问道。
嫱柳眼神中透露着疑惑,轻轻的摇头。“没有啊!”就她搬进社区这两 年来,整个社区没有任何改变。
灭明的眉头打了个死结,瞥了一眼门牌号码。没错啊!虽然已经三年 多没回来,但是他的记忆力不至于退化到连自己房子的门牌号码都记错。
“这栋房子是你的?”他又问了一句。 嫱柳弯弯的柳眉蹙了一下,但是没有动怒的迹象,倒像是觉得灭明刚
刚问了一个傻问题。“是啊!我住在楼上,在楼下开豆浆店。”她轻描淡写的 说,倾身放下一碗豆浆时,灭明能闻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像是夏天
雨中的洁白茉莉。
她也住这里?太巧了吧! 灭明端起豆浆急急的喝了一大口,像是想平静自己混乱的思绪。 “大哥,他在问宫小姐一些问题耶。”男孩又对着大哥大说着。“对啊!
长得很高大,眼神锐利。”他警戒的打量着灭明,也皱着眉头。
“你来找谁啊?”妇人还是不死心。 灭明沉吟半晌,“严格说来,我不是来找人,我是来找房子的。”他环
顾四周每一张期待的脸,宣布道:“我曾经是这附近的住户。”嫱柳也忍不住 坐在桌旁,好奇的看着他。
“曾经?”妇人疑惑的看着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许久后终于颓然的
放弃。“我不记得有看过你。”这个社区建立达六年了,这六年来哪一户住着 几个人,有些什么人,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家庭秘辛,许太太是无所不知。 简而言之,因为许太太的热心个性使然,使得她成为这个社区的万事通,加 上她有个优点,就是口风极紧,虽然热心却不至于沦为三姑六婆,附近的太
太有什么问题,总爱找她商量。到底为什么,她居然对这个年轻却有些严肃
的男人没有印象?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男人还是单身耶!这对她这个社区 媒婆而言,简直称得上是侮辱,她怎能放过作媒的机会?“你的房子在哪一 区?”许太太急忙问。
“A 区第二十六栋。”他顿了一下,看着一大票目瞪口呆的人们。“就是 这间屋子。”他大手一挥,看着宫嫱柳。
“柳姊姊,你们同居啊?”女孩大嚷道。 大家被这个问题从呆滞状态中惊醒,全部转过头来盯着嫱柳,几十道
眼光中都是迷惑,就等着她替大家解答。 嫱柳瞪了女孩一眼,强做镇定的问灭明:“不可能啊!你确定吗?我已
经住在这里两年了。”他直视着嫱柳的双眼。“当然确定。但是我只回来过几
次,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就算是回来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所以没有几个 人见过我。”“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三年多前。之后,我把这栋房子 交给我朋友管理。”嫱柳挑起眉毛,“似乎是找到关键处了。”她看着灭明, 满脸似笑非笑的动人表情。
“喔?”“一个朋友在两年前把这栋房子的使用权交给我。”她有些调皮
的扮了个鬼脸,像是恶作剧时被逮到的小女孩。 灭明瞪着她半晌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问道:“你那位朋友的大名,不会
刚好叫做南宫扬吧?”嫱柳耸耸肩,用含着笑意的眼神告诉灭明,他已经猜
中了。
他要杀了那家伙,灭明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妈的,南宫扬这家伙出卖 朋友啊!居然把他的房子拿来当小公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打量眼前这个 美貌女人。虽然不情愿,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美得让人失 去理智,娇美中又有些傲气。最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她似乎不自觉自己的 美貌,用朴素得有些土气的衣服来装扮自己。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天生丽质,还是她想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男人的追
求?不对啊!灭明再次推翻心里的想法。再怎么说,南宫扬也不可能让自己 包养的女人沦落到需要靠卖豆浆来度日吧!但是如果眼前的美女不是被挚友 包养的情妇,南宫扬怎么可能会把拜把兄弟的房子,莫名的交给一个女人居 住还兼卖豆浆?“完蛋了,房子的正主儿回来了,柳姊姊岂不是要搬家?”
女孩喊道。
“不行啊!小柳搬了家,以后咱们早上要上哪里去吃早餐?”有人开始 抗议。
“对啊!我们也需要地方来开早餐会议。”社区里几个家庭主妇说道。
“喂!你们把这里当活动中心啊?”嫱柳笑着问了一句,声音在大伙儿 的吱吱喳喳中显得十分微弱。
“不管啦!小柳不能搬家,都邻居两年多,大家都有感情了。”中年男子
放下手中的报纸,终于也开口了。 所有的人像是用眼神在逼迫灭明,彷佛他若是敢要嫱柳搬家,他们全
体就跟他拚了。
灭明看着不表示任何意见的美丽女子,给她一个苦笑。 还有没有天理啊!鹊巢鸠占,他可是受害者耶!怎么现在所有人的态
度就像他是来讨债的大恶人似的,有没有搞清楚啊?房子是他的耶!
“放心吧!我不会要你搬家的。”他甩甩头,似乎是不能接受整件事情怪 异的发展。
“我只是回来看看,或许会住个几天,休息一下,但是不会向你要回房 子的使用权。”他已经工作得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一段时间能好好放自己假, 虽然是回来养伤,但是他也不愿意放过这休息的机会。基于息事宁人的道理, 他不想招惹任何人,更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想好好的吃睡上一段日子,
让刚刚出完任务的身子得到充分的休息。
嫱柳微笑着。或许是因为知道他是南宫扬的朋友,她的态度柔和了许 多,灭明看着她的笑容,有些发愣。
虽然说是柔和了许多,但是她的防卫心态还是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的眼神与言语,好像在说任何一句话前都要经过一番思考,如同她的装扮般,
灭明能看得出,她努力的想让自己表现得平凡。那种小心的防卫像是一层保
护膜,或是一层带着尖刺的外衣,把她的真正反应藏在内心。 灭明能断定,若不是知道他是南宫扬的朋友,这个美丽女子对自己的
态度是绝对不可能软化的。
她也是对南宫扬露出这种笑容吗?灭明猜测着。 几秒之后,他猛然惊觉自己有些嫉妒好友兼拜把兄弟,居然能独占这
么美丽的女子。 天啊!古有明训,朋友妻不可戏,他不也一直以不碰朋友的女人为原
则吗?怎么一遇见这个小柳,他就昏头了?难道是因为严重的枪伤已经影响
到他脑袋的运作?“先谢过啦!”她看看他脚边,像是在找寻他的行李。 “我的行李还在机场,下午才会送过来。”他主动说道。 “那好,我先帮你把房间清一清,整理一下。”嫱柳站了起来,娉娉婷婷、
莲步轻移的走到豆浆锅旁,手脚熟练的收拾着瓷碗。
“今天有事情要处理,我要提早收摊喔!”她宣布着,弯腰从旁边取出一 个大铁桶,把瓷碗往里面放。
大伙儿像是训练有素似的,自动把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几个男人帮
忙把桌子折叠好,往房子里面搬。
“这是习惯,最后来这里吃的人要帮柳姊姊收摊。”年轻的女孩微笑的解 说着,“我叫做绫罗,反正以后是邻居了,你可以跟大家一样叫我小绫。”她 打量着灭明,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神秘的光彩,匆匆的,她垂下浓密的眼睫, 掩盖住其中的神采。
是他太敏感,还是这个女孩那一瞬间的表情真的有些怪异?那是完全 超乎她年纪的成熟表情。
嫱柳在进屋前,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灭明心中莫名一动。 不行!他必须问清楚她与南宫扬的关系。步伐才刚迈开,却有人从他
背后欺近。十几年的训练与本能,使得灭明险些立刻采取行动,差点就当场
把那个拿着大哥大的年轻男孩宰掉。
“永远不要再从我背后接近我,懂吗?”灭明咬牙声明,不自觉流露出 工作时的冷酷神情,男孩有些害怕的点头,被他的表情吓到手脚发软,许久 之后才能开口。
“你是东方灭明吧?我大哥想请你去一趟。”“你大哥?”灭明不当一回 事的继续往屋子里走。他必须问那个女人一些事情,没时间去和什么大哥不 大哥的泡茶聊天。
男孩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是啊!我大哥南宫扬请你去一趟。”
第二章
南宫扬重视排场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灭明沉着脸,大步走进宫殿式的宽广建筑,四周用各种名贵的油画、
古董灯等装饰得美轮美奂。他脚上那双惨遭蹂躏摧残、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旧 布鞋,踩在平滑美丽的云彩大理石上,看起来不但十分的不协调,而且还显 得有些可笑。
刚刚从生与死的边缘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又极端狼狈的灭明,有些嘲
弄的看着自己在金框镜子中的身影。身上的衣服虽说不上破烂,但绝对可以 称之为陈旧,现在的他就像是闯进皇宫的流浪汉。
为数众多的仆人对他必恭必敬,却在心中怀疑,为什么主人会如此重
视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庞大的雕花木门,暗示着主人的尊贵与富可敌国, 灭明没有一丝迟疑,毫不客气的伸手推开木门。
整个房间的装潢,奢侈豪华得像是古罗马宫廷,宽广的大理行铺展在 脚下,环绕着一个水光潋滟的池子。为了采光,墙壁上都镶嵌着彩绘玻璃, 让在房间中央的水池看来更加的闪亮。
一个年纪、身材都与灭明相仿的男人,光裸着身子坐在池子中,旁边 有两个美艳的混血女郎,身上仅围着一条毛巾,正在卖力的替男人按摩,用
力槌打着男人结实得有如运动家的肌肉。
“终于来了。”男人的眼睛仍然是紧闭的,蓦然开口说道,闪着水珠的手 臂微微一扬,两个女郎自动退出房间。“我在两天前接到你上司的通知,说 你要回来养伤。我在这里枯等了你两天。”他睁开精光四射的眼眸,看着灭 明。
“枯等?我看你倒是挺懂得享受的嘛!”灭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笑着。 “人生苦短,能享受就要尽量享受,这是我一向的原则。”话虽如此,但 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这般挥霍。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灭明的挚友南宫 扬,一个操控台湾南部各大族势力的男人,他手上所握有的权势与财富,甚 至连他自己也无法计算。简单的说,南宫扬就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这些大 族在党政军经等各方面都有可怕的影响力。而他,这个看似浮华骄奢的年轻
男人,就是这股势力的拥有者。 曾经有人说过,南宫扬就等于是一个地下帝王。而南宫扬则是很努力
的让自己的行为完全符合昏君的形象。
“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懂得享受了。”灭明顿了顿,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 笑容。
“还是我应该说你越来越懂得掩饰了?”外表的一切只是在欺骗外人, 灭明了解南宫扬,了解他并没有浪费庞大的势力与财富,身为“任务人员” 的这几年,灭明经手过不少任务,都曾与南宫扬有关。
南宫扬爽朗的笑了几声。“不要谈我了,说说你的事吧!我听你上司说 你受了严重的枪伤,所以他特准你回来休养一阵子?”他聪明的把话题转开。 灭明不在乎的耸耸肩,“我在出任务时闪了神,不小心挨了一枪。”灭
明拍拍腰部的伤口,却忍不住因剧痛而瑟缩了一下。
“别想装得没事人似的,我手上有你的枪伤检验报告,你的伤势有多严 重我太清楚了。”南宫扬有些苛责的说道,语气中有着不可思议。“我真不明 白,你这种老手,怎么可能会在出任务时闪神?你明明知道出任务时每一分 每一秒都要全神贯注,稍有差池,小命就难保。”“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灭明淡淡的说。
其实连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被挑选成为“任务人员”开
始,到现今也有十多年,这期间经过多少惨无人道的训练、生死一线的任务, 灭明从来不曾出过任何错误。谁知道却在这次的商业探案中着了道儿,被对 方派出来的职业杀手暗算,险些成了阎罗王的女婿。
看来,他真的是需要休息一阵子了。
“所以我常常说,做人那么认真干嘛?还不是为了别人在拚命。总算你 那个上司有些良心了,让你能休养一阵子。”南宫扬打着哈哈,从池子中一 跃而起,古铜色的结实肌肉闪着水光。
“这一切,你在暗中也有搞鬼吧!”灭明找了张椅子坐下,盯着南宫扬。
他拿着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莞尔一笑。“我只是希望能见你,况且你 也真的是需要休息。”知道了灭明受枪伤的消息,南宫扬马上动用关系逼迫
灭明的上司,让他放长假。一来是因为关心灭明的情况,二来是因为时机已 经成熟。
灭明冷哼一声作为回答。
“对了。”南宫扬丢开毛巾,穿上丝质浴袍。“你见过她了吧?”“她?” 灭明挑起眉毛。
“那个住在你房子里,还在你家门口卖豆浆的美人儿。”灭明点点头,浑 身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你让你的女人住在我的房子里?”因为工作需 要,灭明长年不在国内,房子也就交给了南宫扬照顾。
“你把我的房子当成你的小公馆?难道是你这间大房子已经住太多佳 丽,让你必须另辟疆土?还是那个女人太特别,所以你另外供养她?”他的
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尖刻。 南宫扬感兴趣的看着他,不遗漏灭明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不是我的女人。”是他的错觉,还是东方灭明这个铁一般的汉子也紧
张得浑身僵硬?南宫扬在心里暗暗偷笑。
“她叫宫嫱柳,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两年前她救了我一命,恰巧她 遇到一些困难,想要摆脱一些人与事,所以我就义不容辞的把你的房子让给 她住。”南宫扬微笑着。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相信你不希望我怠慢救命恩人吧?”“少拿 这顶大帽子压我。”灭明斜眼看着南宫扬,太了解朋友的想法。打死他都不
相信,南宫扬的动机会如此的单纯。“你在国内或是世界各地都有许多的房
地产,想要安顿救命恩人,你大可把名下的房子送给她,何必让她挤进我的
房子,甚至还让她忙着卖豆浆为生。”“卖豆浆是嫱柳自己坚持的,她要自食 其力,不让我照顾。怎么样?很独立的一个女人吧!”南宫扬为自己倒了一 杯烈酒,用饮酒的动作掩饰笑意。“至于为什么让她住进你的房子??是因 为我认为她的个性配上你简直再好不过了。”“黑社会地下教父的你,居然开 始当起红娘了?这件事传出去可不知会笑破多少人的肚皮。”南宫扬爽朗的 大笑着,满不在乎的说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嫱柳太适合你了, 我能做的,只有替你把她留在你的房子里,至于你和她会不会互相吸引,这 可不关我的事。我只声明一点,宫嫱柳不是我的女人,如果你对她有意思, 那么大可放手去追求。”他凑近面无表情的灭明。太清楚对于东方灭明绝对 不能来硬的,南宫扬决定尽量找理由来压他。
“就算你对她没有意思,应该也不会反对她住在你那里吧?你要休养, 可能只有一个月左右或者更短的时间,不会要一个弱女子搬离她住了两年多 的地方吧?”南宫扬步步进逼,拿出一条又一条灭明无法拒绝的理由,就是 要把灭明和宫嫱柳给留在同一个屋檐下。
“反正你也住不久嘛!顶多我替嫱柳付房租给你。”到底为什么,灭明有 一种落入网中的感觉,像是猎人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将自己困在其中,却 还看不清网的边界在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绝对逃不出去了。
“总而言之,你就是要我在休养的这段期间,和那位宫嫱柳一起待在那
间屋子里就是了。”灭明揉揉突然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南宫扬点点头,看了他许久后才补上一句,“她是我为你找到的女人。”
灭明甩甩头,无可奈何的看着好友。“不要牵红线了,我不需要。”“这不是
牵红线,”南宫扬举起酒杯,别有深意的微笑着。“这是直觉,我直觉的认为 她会成为你的女人、你的伴侣。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原本 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分辨的表情。灭明在一瞬间想起那张在蒸气 之后的秀丽脸庞。
“随便你了。”灭明放弃的耸耸肩。反正他只是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 就再度远走高飞,能不能再度活着回国都是个问题,这段期间和宫嫱柳共处 一个屋檐下又如何?她卖她的豆浆,他养他的伤,两不相干就是了。
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的。灭明在心底一再告诉自己。 在灭明努力说服自己的同时,他忽略了南宫扬脸上那抹非达到目的不
罢休的笑意。
要是灭明留心到南宫扬脸上的表情,他绝对会当机立断,马上搭任何 一架班机离开台湾,到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南宫扬那抹笑容后紧接而来的 行动。
对于负伤的灭明而言,这段养伤的假期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所以,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东方先生要跟柳姊姊住上一阵。” 拿着大哥大的男孩说了老半天,终于把结论说了出来。
灭明从南宫扬那里得知,这个男孩叫玮德,是南宫扬一个管家的孙子,
对南宫扬崇拜得五体投地,南宫扬一时好玩把他收在手下做事,安排在宫嫱 柳身边,随时把她身边的任何状况直接报告给南宫扬。从这一点,就可以看 出南宫扬对这个女人有多么在乎。
“大哥说要问问柳姊姊你的意见。”因为年纪比宫嫱柳小,所以玮德也学 着绫萝叫她柳姊姊。
嫱柳淡淡的笑着,漫不经心的把指尖的水甩干。玮德带着这个高大严
肃的男人再度回来时,她正在泡明天早上磨豆浆用的黄豆。
“我能有什么意见?况且这件事情也不该以我的意见为主。房子原本就 是东方先生的,他不赶我走就行了,我还敢说什么?”灭明瞇起眼睛。他刚 刚听到的是讽刺吗?“倒是东方先生住在这里的日子,我恐怕会造成你生活 上的一些不方便,我在此先请你包涵了。”她礼貌的说,聪明的在他住进来 之前就把界线划清。
这个宫嫱柳,就像是在自己四周筑了一层又厚又高的城墙,把任何人 都挡在城墙外,灭明想着。彷佛是受过伤的小动物,不敢相信任何人,小心 翼翼而畏缩着。
“叫我灭明就行了。”“什么?”她放下袖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用那双美 丽清亮的眼眸看他,里面带着一点迷惑。嫱柳刚刚在心中衡量着,今天泡的 黄豆要加多少水,一时间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我说不用称呼我东方先生,你直接叫我灭明就衍了。”转过身,他对玮
德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跟南宫扬报告一切,说我一切都安顿好 了。”玮德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双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灭明皱眉。
“大哥说你是他的拜把大哥,所以你是我大哥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大哥。 大哥说对于大大哥说的话要绝对服从,因为大大哥比大哥还要大哥??”男
孩绕口令似的念了一大串,灭明听得头昏脑胀,倒是旁边的嫱柳忍俊不住的
笑着,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停。”灭明无限威严的喝道,男孩在瞬间停止了胡言乱语,马上立正站 好,直挺挺的像根竹竿。“总归一句话,南宫扬要你听我的话就是了对不 对?”男孩点点头。
“很好,那么听我的话,你可以离开了。”灭明语音未落,男孩马上像收
到命令的士兵,跑步离开现场,还顺手关上大门。 嫱柳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着这个神情有些恼怒的大男人。“你是军人
吗?”虽然她住这个人的房子两年多了,但是嫱柳只从南宫扬那里知道他的
名字,对于他的职业或个性或生活习惯,她是一无所知。这么高大的男人, 配上那种严肃到有些无情的表情,照理说来,应该是会让女人害怕的,但是 东方灭明所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刚毅,不是让人惧怕,而是 让人想依赖??她用力的一咬指尖,让痛楚赶走胡思乱想。
“不,我不是军人。”他想了一下,保守的说道:“我只是个公务员。”其 实这也不算说谎,他所属的部门是直接受政府高层控制的啊!严格说来,也 是公务员的一种。
公务员?嫱柳吃惊的挑高秀眉。她实在想不出,这么高大魁梧的身躯 挤在办公桌后的样子。
她摇摇头,慢慢的打量他。“不像。”嫱柳像是在宣布什么似的,正经 的说道:“你根本不像是公务员。”灭明任由自己的目光放肆地欣赏她脸上变
化多端的表情。“公务员分很多种。”“那么,你是属于哪一种?”嫱柳忍不
住问。他们就要“同居”一阵子了,她总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一种。”他打哑谜似的把谜题撂下,马上又转移了话 题。“我的房间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好狡滑的家伙。她在心底暗暗说 了一句,不过还是替他拎起行李,努力的拖向二楼。
灭明看着她与行李奋斗着,不由得摇摇头,大手一伸,不费吹灰之力
的拿起整袋行李。
嫱柳要费尽力气才能拖得动的东西,他用一双手就轻松的甩在肩上, 彷佛轻若无物。
嫱柳乐得轻松,带着他上二楼,打开了客房的门。
“因为你回来得匆促,我来不及整理主卧室,所以只好请你委屈一下, 先住在客房,等我把东西搬出主卧室,再替你??”灭明将行李往床上一丢, 挥手打断嫱柳的话。
“你现在住在主卧室?”她点点头。
“我只是住一些日子就要走人,所以就不用搬来搬去的添麻烦,我睡哪
里都一样,只要有得睡就行了。”灭明环顾整个房间。虽然许久没有人居住, 但是整个房间十分整洁清爽,看得出宫嫱柳真的有费心在整理方面。
“好,那你先休息,我还有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嫱柳边说边快速往 房门口移动,“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到厨房来找我。”最后一句话是用喊的,
她人已经逃到楼梯口了。
他百分之百相信,她最后一句话只是客套话,宫嫱柳绝对不会希望他 去找她闲话家常,这个女人巴不得能躲开他。
灭明有些嘲弄的笑着。是宫嫱柳跟一般女人不同,还是他现在的样子 真的太狼狈?以往女人对他虽然说不上趋之若惊,但是也是颇有好感,他身
旁绝对缺少不了美女相伴。
但是宫嫱柳却把他当成猛虎恶狼,唯恐避之不及。 太怪异、太神秘、太??太吸引人的女子。 她不是典型的美女,不是让人眼睛一亮的惊艳,但是灭明就是不能忘
怀她舀起豆浆时,那张在蒸气后秀丽动人的容颜。 灭明躺在床上,在脑中描绘着她细致精巧的五官。他喜欢她那双眼睛,
太喜欢了。 那双翦水秋瞳带着太多烟雾,太多秘密,诱引着人去探索。
胡思乱想了半晌,他终于翻起身来,决定下楼去询问她。并不是他对
宫嫱柳有什么企图,只是他们将要“同居”一些时日,他总觉得自己该多了 解她一点。
在走下楼时,灭明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 洗干净的黄豆泡在水中,还要经过反复的几次搓洗,把带有杂质的水
倒掉,加入干净的矿泉水。明天早上要研磨豆浆用的黄豆,必须在今晚就先 洗净浸泡好。
嫱柳卷起袖子,慢慢的把锅子里的水倒进流理台的水槽。左手提着锅 沿,右手则围着倾倒的另一边锅沿,防止黄豆顺着水流进水槽。
她的心绪还放在楼上那个男人的身上。 两年前,从南宫扬那里接过这间屋子。这两年间,她平平静静的过着
日子,有了南宫扬的保护,她终于能够放心的生活。虽然她不明白南宫扬的
势力究竟有多大,但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帮她弄出一个新身分,摆脱以往种 种恶梦与追杀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通广大,所以她也就安心的在南宫 扬的保护下生活着。
直到房子的正主儿出现,无端端吹皱一池春水,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 这样想似乎有些过分,她在心中纠正自己的想法。再怎么说,房子是人家的,
她的身分说得再怎么好听,顶多是个房客,要是那个自称是公务员的男人一
个不高兴,大可以把她踢出去。
“公务员?哈!他会是公务员?那我就是唐老鸭。”她口不择言的说道。 一个人住久了,已经养成了她自言自语的习惯。
“你比唐老鸭美丽多了。”倚着厨房门框的灭明礼貌的说道,声音中带着 隐约的笑意。
匡当一声巨响,嫱柳手上的锅子摔进水槽中。 来不及抢救黄豆了,她连忙转过身,看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你怎么
下楼来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你不是说如果我有问题,可以下楼来找你。还是我听错了?”他看着 手足无措的宫嫱柳。
灭明没有离开门框,但是没有接近就带给她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可以,嫱柳真想把那句话吞回肚子里。该死的,怎么会被他逮到
自己的胡言乱语?“我以为你累了,会想先休息,没想到你会下楼来。”她
吞吞吐吐的说道,强做镇定。 他朝嫱柳走过来,替她拿起水槽中的锅子。
“我的好奇心太强,让我无法休息。”灭明替她把黄豆拨回锅子里。 嫱柳手忙脚乱的抢下锅子,自己接手整理的工作。
灭明没有离开的意思,靠着流理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不会咬你,你用不着怕我。”他用徐缓的话气让她安心。
“我不是怕你。”嫱柳还在嘴硬。“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站得这么近。”就 像是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习惯站在一只呲牙咧嘴的狼旁边一样,她在心中暗暗 补上一句。
他莫可奈何的笑了笑,双手怀抱胸前。
“你想问什么?”她没话找话说,紧张兮兮的瞄着他。 她真的是充满了防卫,像是一朵长满了刺的玫瑰。香甜、诱人,但是
刺太多,想要接近她就会被扎得满手伤。
灭明不想逼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我听南宫扬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嫱柳想起那一天的情景,嘴角忍 不住弯成一个微笑。“是啊!”“南宫扬的身分你我都清楚,我实在想不出来, 凭他那种身手,会需要女人相救?”不是他看轻女人,只是他了解南宫扬的 本领,实在难以想象会需要眼前这个柔弱女子伸出援手。
她神秘的眨眨眼睛,含混的说:“人总有他的弱点嘛!”“啊!”灭明恍 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替他赶走狗,对吧?”南宫扬绝对是个天不怕、地
不怕的汉子,面对枪林弹雨能够面不改色,一看到狗却马上竖白旗投降。也 不知道南宫扬前辈子是跟狗结了什么梁子,任何狗狗只要一看见这个南部各 大族的族长落了单,马上不遗余力、呼朋引伴的来欺负他。恶性循环下,也 就造成了南宫扬闻狗色变的个性。
嫱柳大惊失色的猛摇头。“我没说喔!我没说喔!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不干我的事。”南宫扬曾经半威胁、半讨好的逼她发毒誓,不准嫱柳泄漏他 的弱点。
一个堂堂的大人物,能让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厉害角色,居然会怕狗? 这件事传出去那还得了,南宫扬铁定会去跳爱河自尽。
“别担心,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他心知肚明的笑着。“他一定也逼你发
誓,不准透露半句是吧!”她小巧的鼻子轻轻一皱,感觉像是两个人刚刚分
享了什么秘密。“可不是吗?他对于这个弱点困窘得要死,打死不准我对别 人透露。”灭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笑容,话锋一转。“南宫扬说你在当时遇上 了某些困难,所以才会在他的安排下住进我的屋子。”嫱柳的笑容转瞬间冻 结在脸上。知道他会追根究柢,她决定主动喂他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先止住 这个男人的好奇心。
“我那个时候??”她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那个时候欠了人家不少 钱,被讨债的人追杀,刚好遇上了南宫扬,所以请他帮忙我找了个地方躲。 这么一躲就躲了两年,我干脆住了下来,顺便卖豆浆为生。”她胡绉了一个 故事,从浓密的眼睫毛下瞄他。
真是的,他到底信不信啊?电视上的那些女主角不是这样说几句,所 有人就全被骗得团团转吗?嫱柳自信演技不差,但是在东方灭明那种像是会 洞悉一切的眼光下,她的胡说八道就变得有些胡言乱语。
“啊!是这样子的吗?”他慢条斯理的说,仍旧盯着嫱柳,双手环抱交
叠在胸前,眼光平稳而犀利。
“是啊!”她学着东方灭明打哈哈,一方面小心翼翼的后退,企图逃离现 场。“就是这么简单,我很平凡、很平凡的。”她极力声明,却发觉自己有越 描越黑的倾向。抱着整锅的黄豆,嫱柳越退越远。
“那??那没什么事了,我还要去洗锅子,不陪你聊天了。”丢下最后一
句话,她飞也似的逃走。 灭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浮现笑容。丢给他一些小说情节
似的东西就想敷衍他?这样只会更加挑起他的好奇心罢了。这个神秘小女人
真如南宫扬所说的,对极了他的脾胃。 要是宫嫱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可能会气得跳脚。对于她刚刚说的那
些话,灭明是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姑娘,咱们对上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东方之名,他非要
挖出这个女人所想隐藏的秘密不可。
第三章
梦境,睡睡醒醒。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屋子
里,所以睡得极不安稳。其实在东方灭明的心中,他也不认为这是他的家, 顶多认为这是他休息安身的地方。
那么,他的家又在哪里呢?任何一朵花都有根,任何一个人也都该有 家吧!
他的家在哪里?在灭明还没有成为“任务人员”之前,他居住了十几 年的地方是他的家吗?一个严肃正直,却永远工作至上的父亲,父子两人同 样刚强的个性,造就了水火不容的家庭。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家庭!早逝 的母亲,不懂温情的父亲,叛逆的自已,使得灭明在国家安全单位秘密征召
他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拋下家庭与父亲,成为没有家庭、没有过去的“任务
人员”。
六年前在好友南宫扬的怂恿下买了这间房子,本来只是想堆放些杂物, 却没想到数年后的今天,这里会成了他休息养伤的地方,而且又来了一个美 丽的不速之客。
迷乱的梦境让他的情绪起起伏伏。已经有多久没有享受到放任情绪的 单纯快乐?身为”任务人员”的这些年,灭明就被剥夺了这种表达情绪的权 利。
梦境十分混乱,几次生死一线的出任务情景在眼前一幕幕的上演,死 的战友,伤的战友;失败的行动,成功的行动,反正都是你死我亡的残忍行
为。
忽然,血腥的剧情消失了,灭明觉得自己彷佛回到学生时期。一位美 丽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手上捧着一本诗集,用清脆的声音念着陆游的“钗头 凤”。她看着他,笑容里有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甜美。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宫墙柳?宫嫱柳?灭明心中一动。
一个从诗词中撷取名字的神秘女子,被南宫扬送进他的屋子里。他伸出手, 她反而退得更远。
忽然间,一声轰然巨响。 她手上装着黄豆的锅子掉了吗?梦境整个消失了,轰隆隆的声音却没
有停止,变得像是机器运转的声响。
不对劲! 久经训练的神智马上清醒,本能地接管了一切。灭明从床上一跃而起,
迅速地拿出藏在床下的手枪。犀利的眼光四下扫射,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影。
机器的运转声还在继续,难道是有人泄漏了他的行踪,仇家们找上门 来了?灭明猜测着,小心翼翼的紧握手中武器,身手矫健的扑进主卧室。
时间是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色仍是灰暗。宫嫱柳居然不在床上。灭明 不由得皱起浓眉,暗自猜想着,那些人会对宫嫱柳下手吗?该死的,竟然是 他连累了她!
声音来自楼下,被褥还是温热的,难道侵入者劫持了宫嫱柳到楼下? 灭明狠狠的一咬牙,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犯了“任务人员”最忌讳的,让情绪
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他现在满心所想的,只有去救出那个女子。
※※※ 四周是单调的马达运转声,倏地,低沉而威严、充满命令意味的声音
从身后传来──”双手举高!”嫱柳吃了一惊,原本还有的一些睡意都被吓 跑了。她的双手徒然一松,用来舀黄豆的汤勺摔落在地面,匡当一声巨响,
在清晨里更显得突兀。 灭明环看四周,费尽力气才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没有入侵者,
宫嫱柳好好的没有被挟持,他在睡梦中所听见的机器运转声,是宫嫱柳前面 那台约一人高的机器所发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啊?梦游吗?一大早就玩这种终极警探的游戏。”听出是东
方灭明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却有些生气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她一跳。 “就算你生气我干扰到你的睡眠,也不用这样吓我啊!”她转身,看见灭明 手上的枪。“喔!我的老天啊!你还带着枪下楼来。”她的视线往上游移,正 想质问他是不是想一枪毙了她时,瞬间,她瞪大双眼,只能喃喃的念着:“喔!
天啊,天啊??”嫱柳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双眼发直的瞪着他。
说得更精准一点,是双眼发直的瞪着他光裸的胸膛。
她自认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自已跟平常一样,凌晨四点爬起来研 磨豆浆,却要被人用枪指着威胁,还看到一个赤裸裸的,绝对可以媲美国际 男模特儿体格的胸膛?天啊!她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机器的声音让我误以为有人入侵屋子。”灭明顺手把枪枝插进裤腰里, 淡淡的解释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看呆了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嫱柳回过神来,用抱怨掩饰自己的羞窘。
“什么嘛,你动作片看多啦!”她再度背对着灭明,粉颊已经红似天边的 晚霞。弯腰捡起掉落的汤勺,用有些发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又回到研 磨豆浆的机器前,一勺一勺的把泡了一夜的黄豆倒进机器中。
妈妈咪啊!她的房东喜欢凌晨爬起来用枪指着人,还会光着上身走来 走去耶!嫱柳开始认真考虑搬家的可行性。
“你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吵?”他走近几步,从她的肩膀后方看着她 的动作,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不明白。“现在是凌晨四点耶!你都这么早
起的吗?”走得太近,他的温度彷佛包围了她。 嫱柳又把黄豆舀进机器中。
“为了赚钱糊口嘛!要知道,我做的是卖早点的生意,所以每天凌晨都 是这么早起床准备。”她把最后一些黄豆倒进机器里,看着黄豆被绞碎,变
成豆渣与豆汁,流入机器下方的大型深锅中。
“这是什么?”灭明好奇的弯下身子,伸手想去触摸浮在表面的淡黄色 泡沫。
嫱柳想都没想,迅速拍开他的手。“这是给客人吃的豆浆原汁,不要拿
你的手在那里搅来搅去的,待会儿要是弄脏了,你要我怎么拿出去卖给客人 喝?”她卖力的想把装满豆浆原汁的锅子拖到厨房。灭明看不过去,主动接 手,轻而易举的把锅子扛到瓦斯炉上。
谁知道嫱柳猛对他摇头,嚷着:“步骤错了。原汁还必须先过滤,才能 加热煮熟,不然含有豆渣的豆浆没有人会喝的。”在她七手八脚的指示下, 灭明又把锅子搬下地来。怎么这么麻烦啊?他在心底咕哝着。
长年在国外,又因为工作的关系,这几年来,他每天早上几乎都是喝
杯咖啡打发过去的,从来没有想到中国人吃个早餐居然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儿,光光是看似简单的豆浆就有这么多的学问。
已经换上工作服的嫱柳,头发像昨天早上他所看到的一样,挽成一个
发髻,让人不由得想去猜测那头青丝的长度。 她熟练的拿出一块棉布,仔细的过滤掉黄豆原汁里的豆渣。 灭明没有出声,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忽然间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看过
她穿工作服以外的服装。宫嫱柳的工作服是一件普通到有些土气的运动服, 外面罩着洗白了的围裙,平凡的装扮却也难掩天生丽质,袅娜纤细的腰肢, 盈盈不及一握,娉娉婷婷,身段苗条而轻盈。
过滤后的豆浆,洁白得像牛奶。嫱柳把豆渣随手丢进一旁的水槽,示
意他可以把锅子抬上瓦斯炉。 他不露一点痕迹地收回在她身上流连的眼光,沉默的照办。 “何必这么早起来,不能前一天晚上就做好吗?”他一边打开炉火,一
边问着。 嫱柳摇摇头。“当然不行,豆浆很容易壤的。况且大部分的人早上还是
习惯喝热豆浆,要是不新鲜,不是当天早上煮的,喝起来的味道就是不够好。”
她一脸专家模样地替他解说着,接着弯腰下去,小心翼翼的调整炉火的大小。 “所以我一定每天早上都爬起来煮豆浆。”靠得太近了,近得让嫱柳脑中警 钟大响。忍不住的,她的视线又往下溜,在他光裸、性感得令人发指的胸膛 上打转。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种暧昧难明的气氛,他看着嫱柳,抿着唇,眼中 却有着一些似笑非笑。
她就像是害羞却又好奇的女孩,明知道不该去看,视线却偏偏离不开 他的胸膛。天啊!
东方灭明这招太不公平了,光着上身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让她根 本无法思考嘛!
“吵到你,我很抱歉。”嫱柳强做镇定的深吸一口气,退开几步。“但是 也麻烦你,不要一大早就光着身子,妨害风化的在屋里跑来跑去。”灭明淡
淡一笑。“这房子是我的,我要穿什么在屋子里走动是我的自由。”他别有深
意的打量着眼前的嫱柳。“如果你不服气,也可以如法炮制嘛!”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嫱柳恨恨的想着,把他的提议当成耳边风。“谢谢你的建议, 但是我可没有裸奔的习惯。”灭明失笑,好玩的看着她。“小姑娘,这不叫裸 奔,至少我还穿著一件裤子。”他指指自己身上的睡裤。“通常在卧室里,我
才会做完全无保留的演出。”她没好气的瞪灭明一眼,自顾自的离开厨房,
把研磨豆浆的机器关掉,整栋屋子少了机器运转声,突然变得有些安静。静 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到,嫱柳胡思乱想着。
当初南宫扬是怎么跟她说的?她回想着。
“我这个朋友,工作性质不太寻常,所以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也不知 道他能不能再活着回国,回来住这栋房子。你不是正需要一个地方住吗?刚 好嘛!就别客气的给他住下来,那家伙不会介意的。他要是不回来,那着房 子就交给你了;要是他回来,你也是替他照顾房子啊!况且那个人酷得很, 刚毅沉默到有些古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不会打扰到你啦!”南宫扬在 两年前曾经自信满满的说着。
刚毅沉默?哈!下次遇见南宫扬,千万提醒自己要告诉他,东方灭明 那种个性不叫刚毅沉默,那根本是叫闷骚!一个穿著睡裤在屋里走动的人, 还敢大言不惭的建议她如法炮制,这种人的个性会刚毅到哪里去?她想到此 处,不由得摇头。
灭明在嫱柳之后跟着走出厨房,看见她呆呆的站在停止转动的机器前。 “怎么,睡眠不足吗?”他走到她身边,笑着举起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走
了几步,就对机器作起白日梦来了。”嫱柳有些匆促的、勉强的笑笑。一转 头,又跟他的裸胸打了个照面。她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光居然往下掉。天啊!再这么看下去, 就快到“禁区”啦!她连忙抬起头,却留意到灭明随手插在裤腰间的枪枝。
很奇怪,枪枝不管在任何人身上,佩带起来就是有些刺眼,让人心生
恐惧。偏偏东方灭明是个异数,穿著睡裤,挂着手枪,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劲。嫱柳相信,就算他现在穿的是西装,衬起如此致命的武器,也不会令人 觉得突兀。这个男人的气质已经与武器融为一体,同样是平稳中又透露出危 险,那种若有似无的霸道气息更是引人注意,这就是为什么嫱柳刚刚有好一
阵子完全忘记那把手枪的存在。
“你不是说过你的职业是公务员?”她发问,澄清如水、光亮如星的眸
子瞅着身旁高大的男人。“哪个公务员会佩带枪枝?”他淡然一笑,不准备 回答。他实在喜欢她好奇瞎猜的模样,太喜欢了,那就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儿, 想玩却又有些害怕,所以只是慢慢的伸出爪子,一次、两次的翻弄问题。
“啊!你是警察?”警察也算是公务员吧!她自问自答,蹙着秀眉想了 一会儿,又推翻了自己的答案。“不可能,你不像是警察。”没有警察会有东 方灭明这种跋扈、不可一世的气势,就好象世界上的一切规范准则都不能限 制他的行动,彻底的狂与傲,跟南宫扬一模一样。
“哎呀!我不猜了。”她没有耐心的放弃,盯着这个嘴角含笑的男人看。
“你自己宣布答案。”嫱柳有些半命令的说道。 灭明没有被她的语气唬到,仍旧摇摇头,像是在吊她胃口。是不想告
诉她,也是不能告诉她。
“你太好奇了,好奇心会杀死猫的。”灭明提出谚语警告她,如预料中的 没收到什么效果,嫱柳仍然拿那种非逼问出事实不可的眼光看他。“普通人 看到带枪的人就知道要乖乖的,噤声不敢多问,哪有人像你,还不知死活, 叽叽喳喳的在旁边自问自答?”嫱柳哼了一声,皱皱小巧的鼻子。“大场面 我也是见过几次,可不是那种看到枪或血就吓得像只鸽子,躲在一旁瑟瑟发 抖的女人,和阿扬认识的这两年,我也多少了解他的生活圈子。”南宫扬的 生活圈之复杂,简直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他今天可以穿著运动服,笑得 像个大男孩,带着一大票刚打完篮球的大专学生来光顾她的豆浆店,明天也 可能变成黑社会大哥,戴着墨镜,坐着高级黑色大轿车,用令人战栗的眼光, 冷漠的判定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生死。
所以临时冒出东方灭明这么一号神秘人物,她也不太惊讶,南宫扬的 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佩带枪枝的人在嫱柳眼中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佩枪又怎么样?阿扬也拿了几把让我防身,全摆在楼上。”灭明挑起眉 毛,不免有些诧异。“你会用枪吗?”他昨天大略看了一下附近的情形,发 现南宫扬在嫱柳的住家旁安排了一些人,看来是要保护她。是因为南宫扬真 的太在乎这个女人,还是这个女人有什么秘密的过去,需要这么严密的保护?
“阿扬有教我用过,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拨时间训练我枪术。”聪明的人,
学什么都快,况且用枪又不是什么难事,嫱柳在南宫扬的训练之下,很快的 就进入状况。比较让她伤脑筋的,是枪枝的进步很快,她在南宫扬的坚持下, 必须不断的学习新式枪枝的使用方式。
毕竟她的情况特殊,虽然在南宫扬的保护下安全的躲了两年,但是谁 也不知道,当初那些陷害她的人是不是已经放弃找寻她。
难道,就这么躲过一生吗?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嫱柳喜 欢极了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对过去的灿烂生活没有任何眷恋。
灭明看着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又在想什么小说剧情,想搪塞他吗? “南宫扬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他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挖苦的意思。“我
认识阿扬够久了,他就算对情妇也没有这么费心。”这是实话,灭明从不曾
看过南宫扬对一个女子如此尊重,重视到已经把宫嫱柳当成朋友。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弱点啊!”她眨眨大眼睛,有些调皮的说道,两 个人同时露出笑容。
“你昨天告诉我的故事,让我想了许久。很不错的故事。”灭明突如其来 的说,果不其然看见她愣了一愣。
嫱柳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眼神警戒的看着他。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太聪明,绝对不会只满足她昨天喂给他的一堆假话,那些他称之为 故事的假话。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她硬着头皮装傻,在心中纳闷的想,不知道南
宫扬究竟透露了多少真相给东方灭明?“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灭明习惯 性的把双手交叠在胸前。
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是本能,他总是喜欢挖掘真相,尤其是 真相还与这么一个有趣的女人有关时,他挖得更是卖力。
“你说你是被讨债的人追杀,所以才撞见了南宫扬。我认识他不是一天、
两天了,你欠下多少钱,他会付不起吗?”嫱柳咬咬牙,迎视他审查意味甚 浓的目光。
“话虽如此,但是你也应该知道,阿扬只会做别人要求的事,绝对不会 鸡婆的多涉猎一分。我只要求他安置我,并没有要求他替我还钱。”一段不
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眼睛掠过一阵阴霾。穷尽她的一生,她不会要求
男人替她还债。“再说,你我也只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你不觉得自己问得 太多了吗?如你所说的,好奇心会杀死猫。”她拿灭明前不久说的话堵他。 灭明没有因为这小小挫折就放手。长久的严酷工作环境与内容,造成
他绝不半途松手的性格,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嫱柳的幸或不幸。 他走近几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嫱柳,带着一抹笑意。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你我的关系不仅止于房东与房客,那么我就能多 了解你一些?”他故意曲解嫱柳的意思,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算是邀请 吗?”“你??”嫱柳简直为之气结,她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如此无赖,逼得 她无路可退。
正在烦恼,一时之间想不出话来回他,突然间,门铃声突然大作。
对峙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灭明皱着浓眉,看看墙壁上的挂钟。
“凌晨五点,居然会有人来按门铃?你们这里的生活习惯似乎跟别的地 方不同。”他苦笑着。
嫱柳尽量不让心中的欣喜显现在脸上。太好了,正在缠斗的时候,救 兵到了,是上天看不过去她一个弱女子被欺负,所以派人来拯救她吗?管他
的,反正只要能让她逃离东方灭明的逼供就行了。 她带着过度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的去开门。 甜蜜得过分的笑容让送烧饼油条的人有些吓到,一时之间语塞,不知
道该说什么。 他还不习惯一大早有个美人感激的看着他,活像他是个能打败怪兽的
超人似的。
“小柳。”送烧饼油条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用 极有特色的台湾国语说道:“今天的烧饼油条我替你送来了,你点一下,看 看数量对不对。”嫱柳低头看着纸箱中的烧饼油条时,灭明的脑袋从她肩膀 上探出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中年男人送来的食物。
“啊!”男人看到灭明的一剎那,嘴巴惊讶的微张,表情呆滞,眼神也变 得有些涣散,标准的受惊过度模样。“小柳,这是你男朋友啊?”男人马上 换上一副欣喜热络的表情。
“我就说嘛!一个女孩子住一栋房子多危险,总要有个男人在家坐镇。 你终于想通啦?!什么时候请我们这些邻居吃喜糖啊?”嫱柳大翻白眼,原
本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林桑,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她有些不情愿的侧身退开一步, 让两个男人能正面看到对方。在发现东方灭明仍然是光裸着胸膛时,她简直 想抱头痛哭。完了,完了,这下子就算是跳进爱河都洗不清了,她完美的声 誉注定要毁在这个男人手上。
“这位是东方灭明,是我的房东,昨天才冒出来。”猛然发现自己失言, 她连忙又补了一句。“喔!不对,是昨天才从国外回来。”她转头看着灭明, 恰好捕捉到他好气又好笑的眼神,这一次她干脆置之不理。
“这位是林桑,也是住在社区里,我店里的烧饼油条都是跟他订的。他
们家三代都是做烧饼油条的,味道好极了。”基于邻居与客户的立场,嫱柳 随口夸了几句,说得林桑眉飞色舞。
两个男人礼貌的握手,林桑还拿出口袋里的槟榔,热络的请灭明拿一 颗尝尝。他没有拒绝,入境随俗的拿了一颗。这是南部人的习俗,不拿的话,
主人会过意不去。
“我本来以为烧饼油条也是你自己在店里做的。”他慢吞吞的对嫱柳说。 她摇摇头,很高兴两个人的话题又回到安全范围。 “不是,我只做豆浆,偶尔会做米浆,其它的食物都是跟外制店订购的,
请他们每天早上送过来。不这样的话,我根本忙不过来,说不定每天早上必 须更早起床。况且做得不好吃,我也不会拿来卖给客人。”她顺手拿起一根
起锅没多久,炸得金黄香酥的油条。“知道吗?油条要炸得好吃、炸得漂亮, 听说就要学上五年。所以啰,我专心的做我的豆浆就够了。”林桑也在旁边 猛点头,眼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来转去。就算是怀疑两个人的关系,他也 礼貌的没表现出来。
“小柳的豆浆做得好极了,配上我家的烧饼油条,附近的人都吃得上瘾,
连我家里的人忙完后都会到小柳的店里吃早餐呢!”林桑骄傲的说着。“年轻 人,东方什么来着的,你喝过小柳煮的豆浆没?我以人格跟你担保,方圆五 十里内,没有比这家更纯、更香的豆浆。”“我会尝尝的。”他别有深意的微 笑,定定的看着嫱柳。
她突然觉得脸颊一片燥热,恐怕又因为羞窘而变得通红了。到底是怎
么回事?他的目光就是有办法让她手足无措,灼灼的像是要洞悉她的过去、 她的灵魂。
强做镇定,嫱柳面无表情的看了灭明一眼,进屋去看看瓦斯炉上的豆
浆煮得如何。 灭明则是目送她的背影。虽然两人间没有对话,那种张力却是不言而
喻的。静默在四周蔓延,却又像是暗示着什么不平凡的开始。
第四章
连续几天来,嫱柳已经打破七个瓷碗、五根汤匙、三个酱油瓶,打翻 了好几碗豆浆、米浆。
“小柳,我要的是花生汤,不是豆浆耶!”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
小心翼翼的看她的脸色,手上捧着热腾腾的豆浆。
忙得昏头转向的嫱柳慢慢的抬起脸来,因为脑子里还在想着她那个爱 裸奔的房东,所以脸色多少有些奇怪,看在众人眼中,还以为她正在生谁的 气。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她对着客人说道。 端着瓷碗的男人一看见她不苟言笑的表情,心就凉了一半,不敢再多
说什么,讷讷的咕哝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摸摸鼻子走回自己原来的位 子。
似乎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的豆浆西施最近几天不但心有旁鹜,而且
心情不佳。嫱柳很努力的拿她经手的食物出气,来光顾的客人们只敢偷偷看 她的脸色,猜测她的心情,尽管所有人都好奇得要死,却没有人有胆子开口 问她。
卖烧饼油条的林桑前不久才告诉大家,那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男人,自 称是小柳房东的东方灭明,已经住进了小柳的房子里,凌晨五点左右还会裸
着上半身在小柳身边转来转去。据林桑的说法,当时东方灭明看着小柳的眼 神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正盯着一顿圣诞大餐。此话一出,全社区的人 都以为小柳红鸾星动了,满心认为豆浆西施会和这个年轻严肃的男人发展出 啥事情,谁知道几天下来,不但没有发生什么可看性高的事情,反而苦了来
小柳店里吃早餐的客人,几个熟客已经在吃完早餐后分发胃药给大家。
绫萝习惯性的去跑步,运动完后才到小柳这儿吃早餐。香汗淋漓的她 拿着颈间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水,轻松的点了米浆与蛋饼,晃着一双修长无 瑕到足以造成交通瘫痪的玉腿,端着食物到空位上坐下。绫萝丝毫没有察觉 大伙儿小心翼翼的心态,还高高兴兴的和邻居们打着招呼。
吃了一口蛋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苍
白。
“妈啊!这个蛋饼是甜的!”她不敢相信的瞪着眼前的蛋饼,好象盘子上 的蛋饼随时会跳起来咬她似的。“是我的味蕾出了啥毛病吗?还是蛋饼真的 有问题?许太太,你试吃看看嘛!”“不用试了。”在报纸之后的人淡淡的说 道,完全是认命的口气。“今早大家的蛋饼都是甜的,认命点吃吧!”“柳姊 姊把糖跟盐搞错了?总该有个人去提醒她,怎么你们就这么默不吭声的吃 啊?”“绫萝,你这几天没来,对吧?”一个邻居问着她,他喝了一口米浆, 又皱着眉把汤匙放下。
绫萝眨眨眼睛,掩饰着闪过眼眸深处的一抹神采。“是啊!我前几天到 北部去了,去查一些资料。”对于感兴趣的人,她通常是马上着手调查,绝 不浪费时间。这个东方灭明,她闻名已久,当然要花工夫去查一下他突然回 国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形象,而绫萝,她在这个社区中只是个年轻的可爱 女孩,社区中的人只知道她是住在社区中的人,除此之外对她则是一无所知, 甚至连她真正的姓氏都不知道。
绫萝离开这个社区后是完全不同的人,拥有与她的年龄全然不成比例 的智能与权势。
但是那是出了社区之后的事,在社区之中,她很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言 行,不让人看出破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社区里的人都单纯得可爱,恐
怕作梦也想不到,这个外表普通的少女,居然有着极不寻常的身分和背景。
“难怪你不知道。昨天是没有放糖的豆浆,前天是煮焦了的豆浆,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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