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爱狂龙








  长久以来,一直对历史人物的两面评价感慨颇深,所谓胜者为王,败 者为寇,孰是孰非虽在文字上被盖棺论定,但后世仍有许多人因见略不同而 产生不平之鸣。像刘邦与项羽的楚汉之争,乌江自刎的项羽当真就不如刘邦 了吗?或者项羽当上皇帝会有一个迥然不同的大汉王朝也说不定;只是一失 足成千古恨,项羽终究没有完成他的大业,一世枭雄就此殒落。每每回想霸 王别姬那一幕,着实令人荡气回肠,欷吁不已??背负着太多的胜败输赢, 夹在对与错之间挣扎的人性,常常会激出许多血浪与火花。
  像这样一个正邪难分、错纵矛盾的角色一直是我很想尝试的,因此才 会在纵横四海中出现倪湛这号人物。
  其实,当初这系列原本只想写耿冲他们四个人的故事,可是我的坏毛 病又犯了,写着写着,又跑出一个主角。像之前的麒麟王滕峻也是这般,完 全控制不住,他就自然跃于纸上,还抢尽了所有人的光彩??(他还真会抢 戏!)这次倪湛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我一开始就把他设定为“不是好
人”。但不是好人并非就表示他是个坏人,人性若真是那么容易二分法搞定,
早就不需要心理医生了。 而用个“不是好人”的人来当主角,读者们的接受度又要被考验一次
啦!
  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倒很喜欢他,他的名字也特别得我的心。原本 想把他写得再坏一点,可是怕这么一来,就苦了方天艾了。为了让他配得上 方天艾,只好让他还有点天良,别坏得太过火。
  有读者来信问我纵横四海中的主角人名几乎都是水字旁的,是不小心, 还是故意?哎!何止是故意,那简直是芃羽呕心沥血兼翻遍字典才找出来的
吔!
  既是要写海盗的故事,好歹也要让他们沾点水气,看能不能遇水则发, 像当年的郭富城一样红遍半边天??(只是,看来小伎俩可能不太管用??) 像耿沁这名字也不错吧?接下来她和上官家长子的事可能就要上场了。不过 芃羽还没决定要先写“珍爱系列”的劣女传之二,还是一鼓作气把纵横四海 拼完。两边的故事都在脑中打转,连我也不能给大家一个肯定的答复,我只
能这么说:敬请期待吧!




楔子




  听说,最近东南亚南海一带的海域不太平静,许多商船频频遭劫,连 黑道走私的船只也不例外,不是船毁人亡,就是货被掏空,任空船随波漂流。 最让人吃惊的是,遇难的船只都没发出任何求救信号,且绝无生还者,以至 于至今仍查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在做怪。
据一些前往破船勘察的海警指出,犯案者似乎受过训练,手法迅捷凌

厉,就像海上的游击队般,短短的五分钟就能摧毁一艘船,杀人劫货。也因 为来得太快,船只根本没时间发出求救讯号就被制伏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曾经被埋藏的历史又被挖了出来,有些媒体记者
以耸动的标题到处散布着恐慌——海盗复活了! 海盗,十九世纪末横行马六甲海峡及群岛之间的海上流氓,在将近一
百年后的今天,重新跃上舞台,蠢蠢欲动。 这个说法让许多船商和航运业者都提心吊胆,连纵横海运也对这个消
息非常注意。
  他们这群海盗的后裔早就洗手收山了,却有人冒用他们的名义混淆视 听,这种行径,他们又岂能坐视不顾?更何况,谁人不知纵横海运是东南亚 一带的龙头老大,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分明就是故意寻衅,刻意找碴!
  于是,纵横帮决定揪出这群来去无踪的冒牌海盗,出动了各地分舵的 武装战艇,在海上巡逻,不抓到海贼,誓不罢休。
  整个东南亚因而陷人一种奇异的紧张状态,不少船家索性停止了海上 活动,走避这场几可预期的风暴,免遭池鱼之殃。
  但偏偏在这种时候,集结了全世界优秀中医师的豪华游轮“回春号” 抵达了新加坡,正打算绕行东南亚,展开其“中医之航”最后的二十天行程。
索有“妙手天女”之称的年轻中医师方天艾亦在受邀之列,纵横帮的
众头目们都纷纷警告她别在这节骨眼上船,可是她却以已答应了主办单位, 不能食言为由,照样登上了回春号。
回春号在新加坡只停留一天便又启航了,这艘载满了中医菁英的游轮
如期航向湛蓝的大海,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那些“海上抢匪”似乎又销声 匿迹了,纵横帮的海上哨站也逐渐松了警戒。
  或者,“海盗复活”只是记者们招徕读者的手段,面那些遭劫的船只也 只是商船间的斗争行为而已,根本就没这回事。
是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现在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了呀,哪还会
有海盗出现! 回春号上的每个人都这么想,早先的担心也化为乌有,将所有的危机
抛在脑后,完全没发现,远方的海平面上早已涌起一片乌云,正朝着回春号 翻卷而来??


                        第一章




哗啦! 一个玻璃药罐连同一只针筒被扫向墙角,碎了一地,几颗颜色鲜艳的
药丸点缀其中,被那些碎玻璃映照成更多瑰丽的幻影,仿佛躺在地上也在向
动粗的人反讽:少了它,他的身体就永远好不了??“你做什么?不吃药身 体怎么会好?”长得美艳夺人的樱井铃子怒斥中有着深深的着急。
 “就算吃下一吨的药,我这两条腿还不是废物!”猛烈敲打着毫无知觉的 双腿,“狂龙”倪湛低沉嘶哑的声音中全是绝望,阴森的脸色令前来看诊的
私人医生及所有的手下望而却步。
五年前的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腿、他的自尊、他的一切,如今,他

只能屈居在这座小岛上,当个半调于的海盗??“但是,医生说——”“这 些庸医全给我轰走!”他一声厉喝,转着轮椅移到窗前,瞪着窗外汹涌凄冽 的海景。
 “别太任性了!没有药,你的腿更不可能好。起码这些药能缓和你的脚 和背上的疼痛。”樱井铃子摆摆手遣走那票无辜的手下,走向他,从后抱住 他的宽肩,柔声相劝。
 “那些小痛算什么?真正的痛在这里??”他倏地转过身,一拳击在胸 口。“心理的痛永远比身体上的痛来得持久且强烈!”“别这样!倪湛,让我
来化解你的痛??”樱井铃子不舍地低头吻住他的唇。
 “走开!没人化解得了的,这份痛,没有人能替我解脱!”他忿忿地推开 她,眉头拧得死紧。
 “有的,我相信一定有办法的。看,这是今天的报纸,上头说全世界的 名中医师都在这一艘船上;这些菁英里,难道没有一个人治得好你吗?”樱
井铃子噙着微笑,安抚着心爱的男人。 “中医?”倪滋看着报纸上有关“中医之航”的报导,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听过有许多中医秘方治好疑难杂症,既然西药不行,那就改用中
药??”她兴致勃勃地说着。
 “你是要我病急乱投医?看来你也对我的腿没辙了,是吗?”他抬眼盯 着跟了他三年的女人,冷冷地笑。
“我只是希望你好起来。只要你能复原,我不借用遍各种方法??”她
激动地抱住他,想起第一次在瑞士遇见他的情景。坐在轮椅上,他的光华并 末因此减少丝毫,相反的,他俊美冷傲的外形与冰寒慑人的眼神,顷刻间就
掳获她的芳心。那一刻,她就告诉自己,她不仅要他成为她的事业伙伴,也
要他成为她水远的恋人??,“你是怕不良于行的我不能帮你执行你的南进 计划吗?”他阴沉地审视着她。
樱井铃子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父亲名下的财团,为了将旗下海运事业打
入东南亚,她大胆杠上东南亚的海上霸主纵横海运,但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就在她几乎放弃这南进计划时,他和她搭上了线。
  他原是纵横帮的前任总舵主,出了车祸后伤了脊椎,双腿动弹不得, 因而被迫下台,到瑞士休养,整个纵横帮就交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倪澈掌理。 倪激是他父亲倪浼在外头生下的野种,他从一开始就瞧不起这个弟弟, 但他父母却要求他带领着小他三岁的倪澈,把所懂的一切全都教他,还要他
们俩相亲相爱!
  相亲相爱?对一个闯入他家庭的私生子?不,他没那么宽溶!即使倪 澈真是倪家的血脉,他也不接受他!
  可是,面对父亲的命令,他只有强抑满心的不悦,捺着性于忍下对倪 澈的恨意,扮演起哥哥的角色。
倪澈非常聪明,而且天生开朗,他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领袖特质,深
受大家的喜爱;相较之下,他的沉敛厉色就显得难以亲近,就算当上总舵主, 感觉上仍像是以威摄人,而不像倪澈以德服人。
  他当然知道大家喜欢私底下比较他们兄弟,也知道弟兄们对他是敬畏, 对倪彻是爱戴;所以,即使他当上了总舵主,倪澈依旧是他的最大威胁!
他对倪澈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直觉这个弟弟终有一天会抢走属于他
的任何东西??果然,一场车祸让他拱手让出江山,他失去了一切,成了一

个只能在瑞士休养的废人! 这种结果能让人甘心吗?尤其是像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他会就此善
罢甘休吗?当然不!
  所以,他表面上在瑞士休养,实际上已展开了报复行动。运用最新科 技和网际网路,他很快就找到金主,组成自己的人马,专找纵横帮的碴。
而樱井铃子正是他找到的金主。 他们的目标一致,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两人一拍即合,成了事业伙
伴。
 “当然不是!这么久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仰起脸,樱井铃子娇媚 的脸上全是爱慕之倩。
 “我向来不相信人心!”他直视她半晌,忽地将她拉进怀里,狂野地撕开 她的上衣,掠夺似地吻着她的唇和胸上的两朵蓓蕾。
下肢的疼痛渐渐被欲望取代,他用力一推,两人倒向地板,褪去衣裤,
然后他将她的臀托向自己,解放了身体内呐喊的细胞,也证明了他废掉的不 是全部。
  樱井铃子臣服地依向他,她喜欢他的吻和拥抱,只有在这亲昵的时候, 她才能窥知他冰冷外表下的热度有多炙人,也才能感受到他对她还有一点点
的需求。
  许久,他放开她,以手撑上轮椅,又恢复了原来的深沉,仿佛刚刚的 激情从未发生。
“你打算派黑海盗们去吗?”将及肩长发爬梳到脑后,倪湛点上烟,淡
淡地问。
 “是的。我早已让修罗混进去了,只等我们里应外合,那艘游轮就成了 我们的囊中之物。”她慵懒地坐起身,轻笑着。
“是吗?”“这次,你也去,去享受那艘游轮上贵客们的害怕和恐惧??”
跪在他面前,她意犹末尽地吻着他结实的胸膛,恶作剧地提议着。
“嗯,也好。”他有一阵子没上船了,是挺想念踏浪迎风的那份恣意。
“你知道吗?最近咱们黑海盗可闯出不小的名号呢!许多报章杂志都在
讨论我们的来历,还说‘海盗复活了’!”她偎在他怀里,手不停地抚摸着他 的身躯。
因为保养得宜,他的下身并不显得瘦软,反而还匀称得教人着迷??
他的全部,包括脾气都教她神魂颠倒。 “海盗复活了?这词我喜欢!”他笑了,冷峻的脸部线条登时软化许多。 “你那个海盗头目弟弟大概会觉得很讽刺吧!”她纯粹是开玩笑,可是话
刚出口,就发现他脸色一变。 “不准提到他!”倪湛冷冽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声音毫无温度。 樱井铃子打了个寒颤,每次提到倪澈,他就会像刺猬一样张起防备的
网,让人退避三舍。
  可是,她常会怀疑,倪湛真的恨倪澈吗?三年多来,他有的是机会杀 掉倪澈,可是他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反而让他活到现在,还差点赔上自己的 性命。
“对不起。”只有先道歉才能免去他的愠火。
“我们兄弟的事,谁也不能管、不能问!”“我懂。”只有在他面前,她愿
意委屈自己,放下身段,愿意扬弃女强人的姿态,当个小女人。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铃子,所以我才找上你。”他食指轻搓着她的脸颊, 声音放柔。
“我知道,我们是好搭档。”她从不奢望他爱她,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她
别无所求。
“跟个废人在一起,很累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你不是废人,总会有一个人能治好你的。我相信,一定会有的??” 她心跳怦然地主动献上热吻,最后的话已消失在他口中。
虽然他阴暗不定,但他的笑却总能引得她不顾性命地向他飞扑!
  倪湛冷淡地回应着她,情火早灭,樱井铃子对他如何他心里有数。只 是经过一年前在横滨的事件,想到他恨了十多年的弟弟倪澈居然要替他挡下 子弹,那奇异的悸动就不停地在他心中作乱,久久平息不了。
  而中枪投海的他命大没死,清醒后反而发现对倪澈的恨已转变成某种 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莫名使他拖延了协助樱井财团夺下东南亚海运霸权
的计划。 为什么迟疑了呢?这一年来他经常自问,对倪澈,他已没有恨了吗?
倪澈呢?他又是如何看待他这个哥哥?而他??还回得了纵横帮吗?其实答 案早就非常明显了。一个海盗失去了他的海域,就等于离开水的鱼,只能任
其干渴而死;除非他能另外再觅一片海洋,属于他倪湛自己的海,他才能存
活。问题是,他的海在哪里?他能单靠着两只手游出樱井铃子帮他围起的浅 滩吗?沉晦的眼神如同窗外骤暗的天色,倪湛凝视着大海,心想这双腿是否 还有希望?谁能治好他的腿?那艘回春号上,找得出再世华佗吗?方天艾一 身素净地站在游轮的甲板上,清丽的瓜子脸正泛着浅笑,长发随意扎在脑后。
海风将几绺黑亮的发丝吹起,在她白皙的粉颊上缱绻拂过,将她立在夕阳中
的侧影更添增了几分令人惊艳的柔美韵致。 自从上了这艘游轮,她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来自新加坡医学世家,年方二十三岁就成了中医界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她的光芒不仅止于她的美丽,更在于她妙手回春的本领及独到的针灸技巧。 挟着“叶神医”女传人的余威,再加上对中、西医的博学多闻,年轻貌美的
她早在十八岁就崭露头角。尤其最近这一年来,她又和东南亚海上霸主“纵 横海运”扯上了关系,虽然后来没当成“纵横帮”的总舵主夫人,但在许多 人眼中,她已成了不能轻易亵渎的女圣手了。
  去年,她因治好了东南亚某小国皇太后的恶疾,被该国国王亲赐“妙 手天女”的封号,方天艾的名声没来由地在亚洲一带被炒热起来,红得连她
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其实,以她淡泊恰然的个性,人们的过分注目对她面言反而是种负担。
习医是兴趣,救人是责任,她从不认为行医是在作秀,更对“声名”这种无 聊的玩意感到可笑。什么“妙手天女”,听起来就像敦煌石窟里的壁雕,几
千年也登不了仙界!
  她关心的是人,是人的病痛。会专心钻研中医,除了早年受到叶虚怀 的启蒙,最主要的,是为了医治众西医都束手无策的爷爷方仰新。
  方仰新得了一种奇怪又鲜见的病症,六年前开始就经常会全身疼痛, 甚至昏厥;方家动用了自家医院中各种最新仪器也查不出病因,在难以对症
下药的情况下,也只能用一些止痛剂来缓和方仰新的病情。
方天艾和方仰新感倩甚笃,见爷爷为病魔所困,她的心也随着煎熬。

但她查遍了医书,问过医院中的所有医师,都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完整答案。 就在她为爷爷伤心难过之际,“神医”叶虚怀远从日本来探老友的病。经他 诊治把脉之后,他开了几味药方,方仰新服了之后竟然好了许多,甚且能下 床行走,精神也恢复不少。
  当时,方天艾就被叶虚怀近乎神奇的医术给迷住了,于是当叶虚怀要 返回日本时,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定跟着他回去学习中医。
  性情乖僻的叶虚怀与她相当投缘,撂下一句“三年内将她还回来”的 豪语之后,便带她回到日本,将所知所闻倾囊相授。
  这三年的洗礼让她从西医的殿堂跨入了中医之门,叶虚怀教她的不只 是精湛的医术,更教她许多行医的观念与面对生死的豁达。在他的熏陶下, 她懂得“尽人事,听天命”,懂得以平常心看待无常事,原本就与世无争、 平和悠然的她更因此出落得静谧迷人,少有风浪的心早已化为一池明镜,清
心自在,娉婷出尘。
  三年后,她如期返国,考上中医执照,边在研究所旁听医学课程边悬 壶救人;由于她下针精准、用药确实,短短两年不到,她已声名远播,连一 些西方人士也远道来让她诊治。
  这样的“名气”实在是她始料末及的。她并不太清楚当初“妙手天女” 的封号怎么会传了出去,那位国王赐与她这名号时她还觉得有点荒唐,可基
于礼貌又不得不接受,孰料她才回到新加坡,媒体就开始拿她大作文章了。 为了这件事,家人还训诫她好久,尤其是爷爷,他为闯出名号的作法 大为不悦,说方家子孙怎能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这简直和那些艺人没什么
两样!
  回转过身,方天艾的视线从海水拉回海平线上的那轮落日,抿着的唇 也露出无奈的微笑。
她也不愿这样啊!可是媒体要报导,她又能如何?总不能去堵住别人
的嘴吧!反正有人请她看病她就看,至于“妙手天女”的别号,就随大家去 喊,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或许是因为早熟,她对这世间的事早已能从容应对,从小到大就不是
个爱计较或是会乱发脾气的千金小姐,善解人意的她在得知自己是从育幼院 抱回来的孩子之后,不但没有惊怒,反而要自己珍惜方家毫不吝惜付出的温 情与爱护,因为方家给她的,已经够多了??正是为了这原因,也为了再次 重病住院的爷爷,去年,她答应了爷爷檀自替她订下和纵横帮的现任总舵主
倪澈的婚事;然而一趟日本之行,她赫然发现倪澈竟爱上了师父叶虚怀的孙
女叶炯心。她与叶炯心历劫归来后,才醒悟自己根本只是在利用倪澈向爷爷 报恩,于是一回到新加坡就向爷爷表态,说她有了心上人,不想嫁给倪澈。 怎料爷爷不死心,硬是追问她看上了谁,迫于无奈,她只好拿上官浚出来当 挡箭牌??“上官家的大儿子?”方仰新躺在病床上,一听宝贝孙女有了心
仪对象,原本还有点萎靡的气色顿时精奕不少。,“是。”她答得有点心虚。
她和纵横帮内的人见过面,知道上官浚为人沉稳可靠,想必能帮她挨过爷爷 的质询。
 “那好,上官‘护剑’仪表堂堂,如果你喜欢他,我请倪家去替你说媒。” 方仰新只怕自己撑不了多少时日,因而急急要撮合孙女的婚事。
“不!爷爷,这可不行??”方天艾惊骇地低嚷,她随口瞎扯,没想到
爷爷竟当真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上官浚可会被她害惨了!

 “为什么不行?男有情、女有意,喜欢就快结婚,免得拖太久,爷爷就 吃不到你的喜酒了。”握着孙女的手,方仰新说到后来,声中已有遗憾。
“爷爷,事情不像你想的这么单纯??”方天艾百口莫辩,一径儿着急。
 “男婚女嫁还有多复杂?明天我就找倪家和上官家谈谈。”方仰新自顾自 地说,霸道的不让方天艾有解释的机会。
所以,就在倪澈和叶炯心结婚前夕,她和上官浚的事也闹得不可开交。 爷爷急躁的个性替她惹出了大麻烦,上官家虽没一口答应婚事,不过
听说正在考虑;这乌龙事件还引起了耿家大小姐耿沁的发飙。她这才知晓,
自己的随口搪塞可能又要坏了人家一段姻缘。懊恼不已的她在倪澈完婚后, 便决定参加“中医之航”的活动,先避避风头再说。
  这就是为什么鲜少出门的她会不顾倪澈他们的阻止,执意上这艘游轮 参加中医之航的前因后果。
捅出大纰漏,只有傻子才会杵在乱源之地受人炮轰,所以这艘游轮说
起来还算她的救命之船哩! 嘴上的笑意加深,方天艾慢慢踱向甲板上的躺椅,坐下来休息片刻。
想想她这一年也真是走霉运,先是婚事告吹,再来又在日本被倪澈的哥哥倪 湛绑架,回新加坡后仍逃不过爷爷的追问,害她无端成了上官浚和耿沁的第
三者??所有的事好像都是从与纵横帮有了接触才开始的,早知道纵横帮是
个复杂之所,她就不该和这票人相往来。 只是,命运这种东西太难预料了,它根本不会让你知道你这一生会遇
见什么人或什么事,总是用即席题考验着人们的应变能力??唉!方天艾忍
不住叹了一口长气,首次发现她的“平常心”往往对付不了“无常事”。 师父叶虚怀常说:“世事难料,所以遇事要处变无畏,定心自强。”一
定是她的修为不够,才会落成今日这般窘境! 一阵咯咯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方天艾止住思绪。抬头一看,一对日本
中医夫妇带着六岁的儿子也在甲板上散步。那小男孩攀住栏杆,稚气地大声
问:“妈妈,坐船好好玩哦!可是我们会遇上海盗吗?我看过故事书里有海 盗会拿着长长的剑来抢东西哦!”“不会的。现在已经没有海盗了。”母亲笑 着摸摸儿子肥嫩的脸颊。
 “就是啊!海盗现在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年轻的中医口气中也带有 些微的笑弄。
  方天艾扬起唇角,不禁想起了纵横帮。要是这位母亲得知如今的海盗 已转换成另一种面目,不知会有多吃惊。
  不过,他们早就不做打船劫货的勾当了,因此这次的航行绝对不会有 小男孩幻想中惊险刺激的场面发生。
“好可惜哦!我好想看海盗的说。”小男孩有点失望。
 “想要看海盗啊,回家去看你的故事书,或是爸爸买一部卡通给你看就 有了。”中医师笑着说。
  方天艾浅浅一笑,心想还是别遇上海盗的好。这阵子报上老是提到海 面不平静,她可不愿千里迢迢跑上船避难,结果反而遇难。
  此刻,太阳有一半已沉人大海,气温降低了些,半明半暗的海上,有 种说不出的诡谲在酝酿;方天艾眯起眼,远眺着一个奇异的黑影从海平线上
出现。
那是什么?她心中无端端打了个突,总觉得那个剪影给人一种不祥的

感觉。
 “哇,船呐:妈妈,快看,是一般海盗船!”小男孩眼尖,指着那个黑影 兴奋地大叫。
 “什么?”中医夫妇睁大眼睛看着远远的帆影,继而笑斥:“哎呀,那只 是一般渔船而已。你啊,现在满脑子海盗,看见什么都以为是海盗船。”他 们没再逗留,又回到正开着宴会的大厅去了,方天艾则望着那船影,径自出 神。
一个高壮的男人从甲板走来,不小心擦撞到她手臂,她踉跄了一下,
那人立刻出手扶住她,以流利的英文道:“抱歉,小组。你没事吧?”她抬 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东方脸孔。他蓄着三分头,一身黑色镶金扣的保全人 员制服,显得笔挺威武。
“没事。”她礼貌地微笑,摇摇头。 那人深深看她一眼,不经心地顺着她方才的视线问道:“你在看什
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远方那艘船有点奇怪。它好像一直跟着回春 号??”她觉得不太对劲。
 “有吗?是你多心了吧!那可能只是艘归航的渔船,别担心。”男人解释 着,眼中闪过一丝狡绘。
“可能是吧!”她也觉得自己太紧张了点。
 “进大厅吧,船长要所有的人都到大厅集合,有要事公布。”他转达这项 消息。
“好,我这就去。”她不疑有他,朝他点头致谢后,走进大厅。
  太阳终于沉落,海上更静了。今晚没有月亮,天地黑成一片,几乎找 不出苍穹与海水的分野。那般远远观望的神秘船扬起了帆,迎着风,正趁着
夜色朝游轮迅速驶来。 高大的男人立在甲板上,脸上露出狡猾的微笑,慢慢举起手里的聚光
灯,打出讯号。



第二章




  回春号上,大厅正热闹地举行着餐宴,特地聘上船的主厨亲手烹调出 的药膳美食吃得人人赞不绝口,纷纷询问菜色与做法,台上则有风趣的主持 人讲解着每一道菜的功效,当真是气氛融洽,兴致正扬。
  但在主控室里,大副却发现了一艘来历不明的船只正迎面驶来,遂不 停发出讯号以确认对方的身份。
“那是什么船?摸黑而来想干什么?”舵手惊疑不定,与大副对看一眼。
  但那艘船并末理会他们发出的讯号,不改其航道,直接朝游轮冲撞而 来。
 “危险!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大副发现事态不寻常,正想发出求救讯 号,三名高大的保全人员忽地抢了进来,他还未警觉到对方的意图,就被敲
晕倒地。
“控好舵,这里由你们两个负责,我去迎接狂龙。”大寺修罗戴上耳机,

大步走向船尾的甲板。 就在所有乘客沉浸在欢笑中时,“黑海盗”们已悄然接近,船上近百名
保全人员全被摆平,主控室、电脑操作室,还有机房早已沦陷。大寺修罗带
领着几名手下立在船尾,静候海盗船到来。 方天艾用过晚餐,觉得有些疲惫,于是步出哄闹的大厅,打算到甲板
上透透气,不料一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钉在原地,因为回春号后方 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泊着一艘货真价实的“海盗船”!
不是在童话故事中,不是她的幻觉,而是如假包换的现代海盗船!
  那船虽不及游轮庞大,但也不小,古铜色的船桅与船身,黑色的布帆 载满了风,船首那尊裸女的雕像栩栩如生,而最醒目的则是船桅最上方那面 绣着龙形的旗帜,那条龙有着邪恶的眼神及锋利的锐齿,迎风招展时,狰狞 的表情仿佛在说明他们的来意不善。
就在她瞪目结舌间,海盗船上那些全部穿着黑衬衫、黑背心的人竟竞
纷纷拿出特制溜索,射向游轮甲板,然后一个个藉着自动收缩的溜索爬上了 游轮;而更让方天艾吃惊的是,甲板上那些保全人员,竟高举双手迎接着海 盗们的到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保全人员集体造反?蓦地,报纸上“海盗 复活了”的标题乍然闪进她脑海,倪澈的警告犹然在耳,她这才彻悟,事态
严重了!
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很显然的,这些保全人员全是冒牌货! 她得去警告大厅的人??然而她才一转身,两名“保全人员”就挡住
她的去路,冷笑地问:“要上哪儿去啊?小姐。”方天艾倒抽一口气,难道整
艘游轮都被占领了?这些海盗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惊惧中,她听见轮子着 地的声音,一回头,忽然看见一张轮椅被吊上甲板,上头坐着一个戴着银色 脸罩的男人,身边则跟着一个美艳的东方女子。
  他们是??她惊喘一声,那轮椅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阴沉险恶, 但理应死去一年的男人。
  老天!不会吧?大寺修罗迎上去,恭敬地说:“都搞定了,狂龙。”方 天艾心下更惊,“狂龙”不正是倪湛的外号?那男人??会是一年来生死不
明的倪湛吗?“是吗?很好,剩下的,就由我来压轴。”倪湛冷笑地点上烟, 比了个手势。
樱井铃子推着他,往大厅走来。
  修罗带头先行,见手下逮住方天艾,眉一扬,讥讽地道:“你就不能乖 乖待在里头,硬是要来扫我们的兴?”“你们??你们是??”她还杵在惊 愕之中,轮椅上的男人逐渐逼近,她睁大眼睛,但只来得及看见他耳上的一 轮银耳环,就被修罗的手下押进大厅。
“怎么了?修罗。”樱井铃子看见她的背影,奇道。 “没事,一个多心的女人,早一步发现我们。”修罗耸肩一笑。 “那还不杀了她?”樱井铃子冷冷地说。 “不,我要她!”修罗勾起意有所指的笑容,那么玲珑剔透的女人,他才
舍不得杀呢。
“你啊,色心又犯了!”樱井铃子瞪他一眼。
 “不行吗?”修罗挑挑眉。天晓得他最想要的女人是眼前这位绝色,只 可惜他要不到。
樱井铃子的眼中永远只看得见狂龙一个男人而已。

“只要你喜欢,随你!”倪湛淡淡地说。 “谢谢。”修罗对倪湛一直有着不自觉的敬畏,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胡来。 “进去吧!我要看看中医们都长成什么德行。”倪湛眼神飘向兀自欢闹不
休的大厅。
 “是。”修罗向一干手下挥手,大家会意,立刻冲进灯火辉煌的大厅,往 高处鸣枪。
“都给我安静!否则杀无赦!”黑海盗们齐声咆哮。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欢乐笑闹声戛然而止,气氛一下子冻
结在惊骇与错愕之中,每个人都瞪大双眼,看着这票从天而降的海盗们,久 久无法出声。
  船长第一个找回理智,他朝身着保全制服的修罗怒喝道:“你们在做什 么?怎么可以惊扰贵宾——”修罗倏地朝船长射了一枪,子弹擦过船长的鬓
发,吓白了他的老脸。
“闭嘴,老头,否则下一枪会打进你的心脏!”他冷冷地威吓。 “你??你不是??我们的人??”船长全身颤抖地结巴着。 什么时候??这些人什么时候混上船的?“你们那些保全饭桶,早已
躺下了。”修罗轻蔑地大笑。
 “你们??究竟是谁?”这是大厅里一百多名中医师及其家属最想知道 的问题。
“我们?还不懂吗?我们就是‘黑海盗’。”“黑海盗?难道??你们就是
这阵子猖獗海上的抢匪?”船长惊恐地大喊。
 “没错!”所有的人都震惊得忘了呼吸,原来,真有海盗存在??就在将 迈进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就在他们以为是莫须有传闻的此刻!
 “但我们整船都是中医师,没有任何值得你们抢的东西啊!”船长拼命想 了解,为何回春号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不巧的是,我们正需要中医师!”修罗说着又鸣一枪,许多女人和小孩
都被吓哭了。
“什么?”船长不解。
 “你们这些中医师一个个排好队,轮流来看我们老大的腿,找不出病因, 或说不出治疗方式的,就给我丢下海!”修罗大声说着。
“不!不要!”有些女人已忍不住惊叫了。
 “给我闭嘴!谁再出声,我就先杀谁!还有,把你们身上的行动电话全 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通讯,保证死得很惨!”修罗厉声警告。
  刹那间,大厅里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海水拍打船身的浪涛声微弱 地传进来。
  方天艾盯着坐在轮椅上,从进大厅就一直没开口的男人,还在揣测他 的身份。他身后的女人的确是一直跟在倪湛身边的日本女子,可是他上半脸
戴着银质面罩,看不见他的长相,她不敢确定他是否真是倪湛,毕竟他还活
着的机率太低了。 由于没有人动,修罗干脆用抓的,一个个抓到倪湛面前,要他们替倪
湛把脉。那些惊吓过度的中医,有的说不出话,有的静不下心,竟连续十个 都无法明确说出病根所在,只能支吾地说这种病要长期治疗、休养、复健才
能恢复。
倪滋听了一些废话,眉头开始聚拢,一张利如刀锋的嘴抿成一直线,

手指轻敲着轮椅扶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堆名不副实的中医师。 什么菁英?根本全是庸才!他在心里暗骂。 樱井铃子不耐烦地怒叫:“怎么你们都是笨蛋?再来一个!”修罗又推
了一个老中医到倪湛面前,低斥:“好好诊断,否则提早送你去投胎!”那老 中医个性较倔,立在倪湛面前连动也没动就大声道:“你这两条腿没救了、 废了!像你这种恶徒,就是造太多孽才会得这种报应,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 了你!”樱井铃子和修罗都脸色骤变,这老头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倪湛眼中冷光一闪,蓦地出手掐住老中医的脖子,森然道:“你说什
么?”“我说??与其赖活着,你不如早点去死??”老中医脸涨成酱紫色, 嘴巴依然强悍。
 “我死?我死之前,会杀光你们所有的人!”倪湛脸上充斥着杀气,用力 甩开他,飞快掏出怀里的枪,正对着他的眉心——“倪湛,住手!”方天艾
脱口而出。眼见就要血流成河,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不用猜了,她百分之百肯定这个男人正是纵横帮找了一年的前任总舵 主倪湛。
  所有的目光汇聚向她,樱井铃子听见她喊出倪湛的名字,心中一凛; 而修罗在讶异之余也暗叫不妙,他可能得不到这个马上要死在狂龙手下的俏
佳人了。
  大厅中弥漫着一种风雨前的宁静,没人敢吭声,胆小一点的人更是屏 息提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在这种时候,居然被人认出来,倪湛脸上虽没有表情,不过心底着实
震惊。
  那女人??他阴驾如鹫的利眸盯住她,霍地认出那张灵秀出尘的脸属 于何人。
她是唯一一个骂过他瘸子之后还能活着的女人!
 “方天艾!”这三个字由他口中喊出来,仿佛就像被死神点到名一样,再 也活不久了。
他记得她?方天艾一颗心差点跳到喉咙。
  一年前在横滨遭他手下绑架,她其实并没有和他正面交谈过,在那短 暂的混乱场面,生死只在一瞬间,她不以为倪湛会对她有印象。
但她错了,他不仅记得她,还叫得出她的名字??这下子真是惨到了
极点!
  大厅里每个人都替方天艾捏把冷汗,也对她竟认得来袭的大魔头大惑 不解。
 “你们闹够了吧!”方天艾心下微颤,可是既已出头,就不能再躲下去, 只有硬着头皮站出来。
 “原来是你,被倪澈遗弃的方家大小姐!”樱井铃子也想起来了,她不正 是倪澈一年前的未婚妻吗?“带她过来!”倪湛嘴角扬起的笑意令在场的每
个人头皮发麻。 方天艾被押到他面前,白皙如雪的脸苍白得更无血色。一年不见,倪
湛还是那么阴沉,即使腿伤使他比常人矮一截,但那份凛人的气势却远超过 正常男人的好几倍。
“你胆子不小,我没认出你,你倒自己现身。”他打量着她,眼神交织着
兴味与险恶。

“你记得我?”她忍了半天,还是问了。
 “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还记得你一年前在日本说的那些话吗? 冲着那些话,我特地从鬼门关回来,找你算帐。”倪湛瞳仁中已有火苗在跳
动。
  说过的话?方天艾怔了一会儿,才想起一年前为了救倪澈而胡乱说出 的重话——倪湛是个自卑的可怜虫,他残了,心也跟着废了,这种人没资格 当你哥哥,纵横帮也不会要个瘸腿的总舵主??“你还记得那些?”她不得 不佩服他的小心眼,这种事也记得这么牢。
 “换做是你,你忘得掉吗?”倪湛的声音很轻,可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 得清清楚楚,而且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恨意。
 “别跟她扯这些了,你若恨她,直接杀了她好了。”樱井铃子细眉微蹙, 指示修罗下手。
“不??”倪湛挥手阻止,忽然笑了。“就这么让她死,太便宜她了。”
那抹出现在他嘴角的阴笑不但没有缓和僵冷的氛围,反而让所有人忍不住打 了个哆嗦。
  修罗就经常被他这种语气震得发毛。他不懂,为什么体型比他细瘦, 身体又有残缺的狂龙会有这么慑人的力量;甭说气势了,他单单用凌厉的眼
尾一扫,就会教人不寒而栗。
  面对他,一定要有非几的勇气才能忍住逃走的冲动,而这一点,相信 现场的每个人都体会到了。
方天艾吸口气稳住自己,瞪着他。“那你想怎样?”“让我想想。”他不
怀好意地看她一眼,看得她惴惴不安。 一年前她就领教过他有多危险狡狯兼阴沉毒辣。他能拿亲弟弟的性命
开玩笑,还能耍得别人心惊胆战,现在,他又要用什么方法折磨她?“这样 好了,把她送给弟兄们当玩具。”樱井铃子恶毒地建议。
“不!送我好了。”修罗忽然插嘴。
  樱井铃子白他一眼,有些恼怒。方天艾的美让她倍感威胁,她第一次 看见修罗对个女人这么急于到手。
 “不,那些惩罚都不够让我心中舒坦。这样吧,你亲手杀了这些中医师, 我就饶过他们的家眷。”倪湛冷冷地笑着。
“不??”方天艾寒毛几乎全部竖起,她早知道倪湛心狠手辣,但没想
到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他竟要她杀这么多人??“这些人的命都看你 怎么决定了。你不下手,我就将他们全部杀掉;你来动手,还有人可以活命。
如何,明白这中间的差异了吗?”倪湛对自己丢出的难题很满意,他好奇着 “悲天悯人”的方天艾会怎么做。
 “你??你这个恶魔!”方天艾第一次失控地冒火骂人。可能之前从未见 过像他这样的坏蛋,她从不认为世上真有恶人存在,但现在,她终于认清人
性本恶的特质——倪湛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没有恶人,哪显得出你们的善良?世上少不了我这种陪衬角色。”他吸 口烟,缓缓吐气,享受着她倍受煎熬的情绪。
 “你??好,你想看好戏,那拿枪来!”方天艾俏脸一沉,转眼间做了决 定。
倪湛示意修罗递枪给她,等着看她的行动。
“你真要杀他们吗?方小姐,别做傻事啊!”船长大声疾呼。

 “是啊,你当真吗?妙手天女,一个医者要有医道,咱们的职责是救人, 不是杀人??”有些人因莫名地被人操纵生死而生气地抗议。
方天艾握着枪,稳住微颤的手,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大家还来不及
反应时,枪已指住倪湛的太阳穴。
“要杀他们,不如杀你!”她咬着牙说。 几乎是同时,修罗的枪也迅速上膛,抵住她的后心。“别做傻事,小姐。
你还没开枪,就会被我杀了。”“死就死,没什么好怕的。”她已豁出去了, 生死在这一刻已没有差别。
 “那他们呢?你死了,我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倪湛继续施压,其实 颇为赞许她的反应。她很聪明,做了个最正确的抉择,只可惜她对枪不熟, 而且也不够狠;换成是他,在拿到枪的同时,早就射穿敌人的脑袋。
  方天艾握枪的手在发抖,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气愤。修罗顺势夺 下她手里的枪,对她敢当面挑衅狂龙的勇气佩服不已。
 “你究竟要怎样才甘心?像个孩子输不起,得不到想要的就作乱、使坏, 你以为杀了这些人你的脚就能好吗?让你双腿残废的不是你的病症,而是你 的罪孽,这是你罔顾同胞手足之情的下场!”方天艾又不顾后果地说重话了。 倪湛的脸色丕变,眸光中杀机顿起,一把扯过她的衣袖,扭紧她的长
发,逼她面对他,一字一句地道:“你真懂得如何激怒我??方天艾,我这
辈子是永远不会饶过你了!”“你又曾经饶过谁了?”她忍住头皮上的扯痛, 展现了温柔和蔼个性下伶牙俐齿的一面。
“你??”倪湛气得直想掐死她,但就在这时,脊椎与双腿又传来尖锐
的刺痛,他浑身一抖,紧箍着她的手松开,暴怒地捶着膝盖,仰天大吼:“这 该死的腿!”“怎么了?又痛了吗?”樱井铃子着急地弯身询问,关爱之情尽
在脸上。
 “把这些庸医全都给我丢下海喂鱼!”他浓眉绞成一团,由脚底直窜上来 的巨痛让他失去逗弄这群人的玩兴。此刻他只怨恨上天为何要这么凌迟他? 为何不在五年前就让他死在他的跑车里?“你们难道都设法子了?只要有人 止得了他的痛,我就放过你们!”樱井铃子环顾着噤若寒蝉的中医们,提出 条件。
  然而满厅的中医师没人敢上前自荐,大家心里明白,要是治得了便罢, 若治不了,哪还有活命的机会!与其当头号炮灰,不如静观其变。
“你们这群庸才,若没人止得了他的疼痛,全部都得死!”樱井铃子大骂。 方天艾只楞了几秒,没有多想,拿起一只玻璃杯摔在地上,二话不说,
捡起一块不太尖利的玻璃碎片,走到轮椅前,在倪湛面前蹲下,突然扶直他 的左腿,分别将那块碎片刺向他大腿上方及膝盖上的几个穴道。
“喂!”修罗快如闪电地举枪指住她后脑。
“你要做什么?”樱井铃子也惊怒地上前阻拦。
“我要帮他止痛,你们让开!”方天艾正色道,俏丽的脸上尽是认真。
“你懂医术?”樱井铃子半信半疑。
 “你们没听说吗?方小姐是新加坡中医第一把交椅,她便是有名的‘妙 手天女’!”一个中医适时解释。
 “妙手天女?你就是医好那个什么国家什么太后的那个‘妙手天女’?” 修罗诧异地瞠大眼,“妙手天女”近来声名大噪,俨然成了医界的奇葩,他
还以为是个中年妇女,没想到竟是个年轻清丽的小女子!

  倪湛强忍住痛,狭长邪气的黑眸中也难掩意外。不过他早听说方天艾 和“神医”叶虚怀关系匪浅,她能有一身好医术并不足为奇。
方天艾没理会黑海盗们的惊奇与窃窃私语,推开樱井铃子的手,继续
她的治疗,并对倪湛解释:“你下半身不能动,却经常隐隐作痛,在这‘髀 关’、‘伏兔’和‘足三里’三穴扎针能减缓你的痛楚。现在我手上没针,只 好暂时用这碎片代替。”说着,不顾他的反应,她直接往那三穴用力刺下。 “你??”倪湛陡地感受到刺痛从穴道传向周身,怒眉一蹙,还以为她
想乘机整他,但伴随着那份刺痛之后,双脚麻痛感竟减轻许多。
众人立在一旁,第一次看见妙手天女展现绝技,无不露出惊奇的表情。 方天艾持续在他的穴位上用碎片施压,约过了十分钟,倪湛锥心的疼
痛慢慢褪去,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脑中迅速形成一个念头。 或许,她能治得好他!
过了半晌,倪湛的疼痛已尽数消失,向来冰冷的下肢甚于涌上一股温
热,感觉舒坦多了。 这让他更加确定他刚刚的主意。 他要定方天艾了!
 “好了,我帮你止了痛,你可以放过我们了吧?”方天艾站起身,从容 宁和地望着倪湛。
倪湛迎向她清澈如水的眼瞳,忽然笑了。
 “我可以放过他们,但是??你得跟我走!”“什么?”方天艾往后退一 步。“你言而无信!”她恚怒地低喊。
 “我可没说过什么,不是吗?”倪湛瞥了樱井铃子一眼,意思是说,刚 刚提出条件的不是他。
“你们??”方天艾简直不能相信世上有这种无赖。
 “带走!”他冷笑地下令,毫无商量余地。放过这一大群人,他已算是仁 慈了。
修罗和几名手下倏地抓住方天艾的手臂,将她架离大厅。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放手!”她挣扎地怒斥。
 “你最好安静地跟我走,‘妙手天女’,否则我可能会后悔刚才的决定。” 倪湛弹了下手指,黑海盗们便动作一致地将枪对准大厅里所有的人。
她倒吸口气,咬牙吞忍涨满胸口的怒火,不再吭声。
 “听着,放过你们不表示不会再找上你们。今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你 们给我继续之后的行程,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要是让我知道有谁报了 案??”倪湛嘴角勾起阴险的冷笑,扬了扬手中的乘客名单,“我会一个个 找到你们,抄你们的家,灭你们的口!”他的恐吓起了莫大的作用,全场鸦 雀无声,听着他犹如阎王的宣判与警告。
  语毕,倪湛一挥手,黑海盗们在短短五分钟内全部撤离回春号,动作 迅捷利落得惊人。
  海盗船终于扬帆驶离,回春号上的人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看着“妙手天 女”被带走。
  毫无半点星光的子夜,阴沉沉的苍穹逐渐将那搜海盗船吞没,方天艾 就像被黑夜囚禁了似的,从此下落不明。
  
第三章




  上了海盗船,方天艾立刻被关在一间小小的舱房内。此刻,她的镇定 面临了最严酷的考验,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感到不安与惶乱。
  倪湛临走前向回春号那些人撂下的话太可怕了,她相信没人敢违背他 的警告,向外宣称她被绑架的事,这么一来,直到中医之航结束,她是一点
逃走的希望都没有了。甚且,她猜测即使那些同行们上了岸,可能也没人有 那个胆量挑战倪湛的追杀而向警方报案??唉!果真是走霉运,搭上回春号 是为了避难,结果反而落进更大的劫难。
  还有比这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吗?她很可能就这么被当成失踪人口, 回不去了。
  静坐在小沙发上,方天艾双手绞着,但面无表情。愈忧心就愈木然是 她的习惯,她不像别人焦急时会跳脚狂吼,在这种时候,她是外冷内焚,只 有熟人才知道她的心在闷烧着。
  师父叶虚怀就常劝她,有心事不要搁在心上,这对身体不好。虽然她 平时清和无欲,但还不够豁达,面对一些烦心事件,她隐忍的时候居多,以
中医的角度来看,积郁容易伤身。 可是习惯既已养成,要改就难了;况且身为家中长女,她要分担的压
力就更重。像现在,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爷爷的身体,以及父
母亲找不到她的焦虑。 夜更深了。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微光才靠在沙发上睡去。不知过了多
久,船身轻震了一下,她又立刻醒了。 船停了?揉着发酸的双眼,她在心中自忖。 这时门被打开,大寺修罗高壮的身形出现在门口,朝外头努努嘴,“靠
岸了,妙手天女,下船吧!”“这是哪里?”她慢慢踱出舱房,意外地发现船 外也不明亮,抬头一看,才发现船停泊在一个被海水蚀穿的大型洞穴之中。
 “暴风岛。”修罗静静地看着纤巧的她,就着辐射进来的阳光,她的五官 比昨夜还要清晰艳丽,他被她的美貌展呆了好几秒。
这女人,竟比樱井铃子还要美上几分!
他轻吹了声口哨,不知道狂龙要准备怎么对付她。 得罪狂龙的人下场都很惨,他不禁要开始同情起她即将面临的遭遇了。 “这就是你们的巢穴?”她转头盯着他。 “哼,是啊,巢穴。”他嘴一抿,对方天艾的好奇益增。以她的个性,标
准的外柔内刚,她能忍受得了狂龙的蹂躏吗?“海盗也只能躲在这种小地方 而已。”方天艾眺望着眼前这岩壁嶙峋奇特的大洞窟,冷冷地道。
“这地方可不小,等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修罗示意她沿着舢板走向一道
石梯。
她低头皱眉看着海水,突然遗憾起自己极差的水性。 怕水是她的弱点。往常她从未觉得不学游泳有什么不好,现在她才醒
悟,这项弱点极可能成为她的致命伤。
 “别想逃,妙手天女,这暴风岛附近有许多海流与漩涡,没有熟人带路, 很容易就灭顶。”修罗没忽略她的动作。
  
“放心,我怕水,逃不了的。”她淡淡地说着,走上石梯。 不吵不闹,明知身陷险窟,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修罗很难相信世
上还有这种女人存在。
  石梯通向一个三尺高的圆形通道,看得出是经过设计规划所建。方天 艾跟在修罗身后,步行了约五分钟,来到一扇门,他在门边的按键上按下密 码,门缓缓拉开,眼前出现一个宽敞明亮的广大空间,她登时傻住了。
这简直就像个超级的作战中心!
“欢迎光临黑海盗的指挥总部。”修罗双手环胸,郑重介绍。 原来,暴风岛正是个拥有武力的基地。它离新加坡不远,属于阿南巴
斯群岛,基本上是马来西亚的领土,但自从三年前被日本樱井财团秘密收购 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樱井财团前进东南亚的前哨站。
  岛上丛林密布,钟乳石洞贯穿全岛是其特色,临海处形成一个极隐密 的峡湾,有如天然屏障,正好可供“黑海盗”们停泊船只。
 “黑海盗”对外人而言只是海上的抢匪,实际上却是樱井财团旗下的强 大海上武力,由倪湛一手挑选训练,于短短一年内成军,目的就是要故意制 造纷乱,夺取南太平洋的有利航线。
  此外,这个岛上所有的军力部署,全都是由倪湛一手规划,他超凡的 能力与智慧让岛上弟兄们打心里头折服,大家一点也不敢对这位双腿残废的
大哥存有任何小觑之心。 狂龙是手下们对倪湛的称呼,他人如其名,冷峻阴鸷、狂傲不群又冷
酷如冰,手下犯错他会严惩,绝不容情。在他的管理下,这票来自全世界的
黑道游民及佣兵也都甘愿乖乖听命,不敢造次,大家早被他驯服成绝佳的海 上游击手,个个身手不凡,对他唯命是从。这也是黑海盗们一出马从无失败 纪录的主因,团结的内部结构加上英明的领导者,出师自然势如破竹。
  峡湾洞穴中有条地道通往指挥中心,这中心是座盖在山洞中的建筑, 非常隐密,外观像普通房宅,乍看之下占地不大,但走进后便会发现内部竞 是非常宽敞深远,利用自然采光加上人工照明,整个空间被适度地利用。更 令人吃惊的是,里头就像个小型的司令部,电脑主控室有精密的终端机可以 与地球上空的卫星连线,能随时接受或窃取重要机密与情报;会议室内有樱 井财团提供的最新配备,所有的电脑也都采自动连线,可提供会议所需要的 各类资料。
  难怪方天艾要大吃一惊,这里已不单是个海盗窟,它几乎可媲美一个 科技化的军事基地。
  建筑物内还有个室内淡水游泳池、娱乐室和餐厅、酒吧,供成员休闲 之用。
  更往建筑的内部走去,沿着地形分为两个区域,右边是部队的宿舍, 左边则有一道强化玻璃造成的自然采光密闭通道通往一栋独立的中式建筑,
那里是狂龙的私有活动空间,名为“盘龙居”,以一扇拱形的铜门和基地中
心区隔开来。 此刻,方天艾正被带往倪湛的盘龙居。
 “这里平时不准任意进入,不过你特别,狂龙要你住进去。”修罗的声音 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嫉妒。
一个巨大的疤面男人站在门口等侯着他们,修罗指指他道:“这是石
刚,狂龙的贴身侍仆。你跟他去吧!”他把她交给石刚后便转身离去。

方天艾跟着石刚跨进盘龙居,立时被眼前的中式仿古布置惊大了眼。 好大的手笔,倪湛居然住在这么奢华气派的地方! 她啧啧称奇,心想他哪来的经费及人力建造这些?叛出纵横帮,他只
身一人用什么成立他的王国?石刚带她到一问厢房,递上一件白色长衫,比 个手势要她梳洗一下,便走了出去。
  他不能说话?方天艾怔了怔,感觉上,倪湛不像会用个残缺的人才对。 像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能忍受任何不完美的提醒?胡乱想着,她拿着长
衫走进浴室,看见那面镶着龙雕木边的镜子时,再一次惊叹。
  连浴厕布置都如此讲究,倪湛不容瑕疵的个性一览无遗;她可以想象 当倪湛被告知双腿残废时,那一定比死还要痛苦。
  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舞台,还剩下什么呢?彻 底冲洗过后,她的情绪舒缓许多。一走出浴室,石刚不知何时已等候在房内,
她微微一惊,还未问话,他已招手要她跟他一起出去。
“要去见倪湛吗?”她眉一蹙,沉沉地问。 石刚没有理她,带她走向一扇雕着龙形浮雕的木门,门一开,她就听
见樱井铃子激昂的声音。
 “为什么要让她住进来?外面的宿舍空房多的是,随便拨一间收容她不 就成了?只有我能住在盘龙居,我不准任何女人离你太近??”“从现在起, 她是我的专属医师、仆人、女奴,她得伺候我食衣住行,离太远不方便。” 倪湛淡淡地道。
女奴?方天艾心一凛,对这词汇非常感冒。
 “食衣住行有石刚在,你不需要她!”樱井铃子并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烦 躁,她只是一味地不愿让方天艾太接近倪湛。
 “你是怎么了?从不把任何女人当对手的樱井铃子为何这么在意一个又 瘦又干的女人?”倪湛挖苦地瞥她一眼。
“她也配我在意吗?”她死不承认。方天艾何许人也,凭什么让她在意!
 “也对。她不过是个囚犯,她的生命从现在起,在我的掌握之中。对个 低下的人,你何需介意?”倪湛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看见方天艾就立在
门边。
  顺着他的目光,樱井铃子转过身,怨毒地道:“千万别太高估她的能力, 说不定她的医术是名过其实。”“有可能。”倪湛盯着一身白衫,长发垂腰的 方天艾,深沉的黑瞳精光一闪。
她的美非常少见,既非艳丽,也非清纯,而是一种接近灵性的娟秀清
丽。她和樱井铃子是完全不同的典型,铃子娆媚狂野,她则含蓄动人,即使 脂粉末施、仅着单薄便服,那份优雅的意态亦难以磨减。
“如果她治不好你呢?”樱井铃子瞪着方天艾继续问,下巴拾得好高。
“那我会杀了她!一个庸医不需要留在世上!”狂龙的口气冷到极点。 方天艾暗暗稳住上扬的怒气,倪湛实在太狂妄了,自以为是天神,能
判定每个人的生死?“哼!我说方天艾,你最好拿出看家本领,否则暴风岛 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懂吗?”樱井铃子顺着倪湛的话恐吓她。
  方天艾沉稳无波的脸上轻轻一笑,点点头:“懂了。”看她不畏不惧, 樱井铃子大步走过去,益发生气地推了她的肩一把,斥道:“你笑什么?”“我
笑也犯着你了?”她站稳身子,不愠不火地反问。
“你??”她很有胆识嘛!明明已是个阶下囚,还敢反抗她!樱井铃子

候地惊觉她的不凡。
 “够了。铃子,出去吧,我的脚有点疲,想让她替我按摩一下。”倪湛音 量不大,但威严十足。
“想按摩由我帮你就行了,干嘛要她??”樱井铃子留着眉心反驳。
 “我要测测她的实力。你先出去。”倪湛话虽是说给她听,双眼却直盯着 方天艾。
“你??哼!小心她暗做手脚,要了你的命。”她恨恨地道。
“她不会的,妙手天女济世救人,这种不道德的事她是不会做的。”倪湛
讥讽地眯起眼。
 “这我可不敢肯定!我若是你,就不会小觑女人的恶毒。”樱井铃子朝方 天艾重重哼一声后,大步离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明火充斥在整个房间, 余烬未褪。
“石刚,你也出去!”倪湛支走侍仆。
石刚走后,房里只剩下他和方天艾。 隔着五、六公尺看着靠躺在大床上冷笑的倪湛,方天艾谨慎地戒备着,
心里有数,她的灾难就要开始了。
“过来!”倪湛命令道。 大床的床单是冷冷的黑缎,他优雅地坐靠在床头,一身的黑衣与背景
相融,略显削瘦的清逸脸庞凝聚着整个空间的张力。虽然纹风不动,但明显 地表示出他正主导着空气中每个分子的力量,只有他能决定气氛是喜是忧, 是松是紧。
  方天艾慢慢踱向他,盯着他那张揭去面罩后的脸,思绪一下子跳到去 年在日本的那一刻。中枪后的倪湛狂笑地投身人大海,她伸手想抓住他,却
只来得及看到他嘲弄全世界的孤傲表情。在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发现爱恨 交织的迷悯,也看出一个男人放弃一切的万念俱灰??如今,应该死了的人 竟然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同样嘲讽的嘴角,同样峻厉慑人的眼神,同样不 可一世的骄傲,惟一不同的,是他掠夺的气势正涨得满满。事隔一年,他仿
佛重生了似的,挟着万钧霸气重回江湖,那自信十足的姿态,正说明了他东
山再起的雄心! 倪湛??他为何会打着海盗的旗帜出现在暴风岛?他这次卷土重来有
何企图?“你在看什么?”他沉声打断她的凝视。
“我只是好奇,你竟然没死??”她也不避讳,实话实说。 “你希望我死?”他冷睨着她,一动也不动。 方天艾正视他的脸孔,这虽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却首次有机会仔细端
详这个男人。 及肩的黑长发整齐地向后梳成马尾,光洁的轮廓因此更显得刚棱有力。
刀锋般的利眉下,是一双随时能将人冻成冰棍的寒眸,过于锐挺的鼻子加上 始终抿紧得近似无情的唇形,以及一身永不改变的黑衣打扮,使卧在黑床被
之间的他活像是一个张着黑翅从地狱来的魔神,光看一眼就能让人屏息发 颤,无法动弹。
  他和倪澈不仅个性天差地别,连长相也迥然不同。如果拿倪澈比做白 天,那么他就代表黑夜。
黑色,再适合他不过了。
“不,我只是惊讶。你那天受了重伤,坠身入海??”如果她没记错,

他中弹的部位应该在心脏附近,能活着除非奇迹。
 “那又如何?我是铁打的,一发子弹又能奈何得了我吗?”他狂肆地哼 一声,对死神犹然奈何不了他而自得。
 “别逞强了,铁打的人可不会是这副气虚的模样。”她率直地反驳他。经 验告诉她,他的身体正承受着他人所无法了解的痛苦。
  倪湛的脸倏地染上冰霜,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地激怒他?“气 虚?”双眉挑得高高的,浑沉的声音中已聚着愠怒。
“你双腿不能活动,气血不能运行,体内新陈代谢相对减弱,再加上枪
伤的冲击,我相信你虽然活着,可是身体状况一定非常差。”方天文不知不 觉端起了医生的架子,侃侃而谈。
  倪湛这回真的变脸了,上次一个弟兄在他面前提到“腿”字,就被他 用枪打伤右腿;这娘们好大的胆,竟敢大声大气地谈论他的腿,她敢情是不
想活了?他的眼眸在瞬间冰封,以一种能致人于死的口气阴森地说:“再敢
说我的腿,我会杀了你!”方天艾噤声不语,看着那张冷傲的俊脸,直觉他 这句话并非仅止于口头上的威胁而已。
 “你的毛病如果按摩就会好,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她平心静气地说, 眼光缓缓移向他的心脏。那里被黑色的衬衫挡着,看不见伤口,但他比一年
前更形瘦削的脸颊及略显苍白的脸色都说明了他身体上依然有着病痛。
“别用医生的嘴脸对我说话。”他讨厌她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本来就是医生。”她犀利地反驳。 “不!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女奴!我要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要你
替我按摩,你就不能拒绝。”他口气变冷,脸色微厉。
 “既然如此,你何不干脆找个按摩师,何必费事地将我掳来?”看他反 被她惹火,她更肯定自己的猜测。面对他,不惊不惧就是最好的保身之道。 “我就是要你!方天艾,这是你惹怒我的代价。”他用力扣住她的手,将
她拉近,存心要她感受到他炙人的怒气。
 “能轻易被我那些话激怒,而且记恨到现在,可见你病的不只是腿,你 的心也病得不轻。”她低声道,直视他冷晶般的眼眸。
 “你??”好个丫头!胆子倒不小。从小到大,人人见他都是敬畏三分, 尤其是女人,没几个敢正面挑战他的脾气。方天艾的勇气是从哪来的?从一 开始就不断惹得他冒火。
 “别气了,我既然落进你手中,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倒是若能治好你 的腿,这也算报答你们倪家对方家前几年的财务困境伸出援手。”她淡然地
说。
 “报恩报到我头上来了,你还真有良心。只可惜我早已不是倪家的人了, 你这借花献佛可是白搭。”倪湛放开她的手,又靠回背枕,挂着讪笑。
 “我真不懂,你为何要背弃纵横帮所有人的敬爱,做出兄弟相残的事来? 难道在你心中,手足之情竟比不过一个总舵主宝座?”方天艾百思不解,倪
湛为何对倪澈有那么大的恨意。流着同样的血脉,有什么事非得刀锋相向才 能解决?“你当然不懂,你又怎么会懂,连阿澈可能永远也弄不明白我在想 什么??”他咕哝一声,被心中一件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刺痛着。
  方天艾没忽赂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有点惊讶他在这短暂的一瞬所 流露出的脆弱??倪湛也发觉自己的失神,迅速又武装自己。他叼上一根烟,
正准备点火,蓦地一只雪白的手迅速摘掉他口中的烟;他楞了楞,看着手的

主人,竟忘了要生气。 方天艾抢过他叼在口中的烟,警告道:“要想身体复原,第一步就是戒
烟。”瞪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倪湛心底的怒气陡地飙上脑门。
 “你的举动,已足够让我有理由杀了你。”他语调极轻,可是,只有呆子 才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杀机。
 “杀了我,你现在下肢逐渐增强的麻痛就没人帮你治了。”她早就看出他 正在忍耐着疼痛。
倪湛楞住了,她怎么会知道他的腿又在隐隐作痛?“你用看的就能诊
断病症吗?”他讥讽地道。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总要比别人懂得察言观色。”她沉着应付难 缠的他,一步步帮自己脱困。
“是吗?那你能猜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一手支着下颚问。
“你在想是要杀了我干脆,还是留下来折腾比较有趣。但是你比较偏向
后者,因为你一来想赌赌看我的医术能不能让你重新站起来,二来也不愿让 我死得太容易。”她没被他问倒,而且对答如流,不忘在话中加上暗示与挪 揄。
有那么一瞬,倪湛还真的佩服起她来了。 她一点也不像外表那般柔弱,相反的,她聪明、冷静、敏锐,而且反
应出奇的快。
 “你很狡猾嘛!方天艾,怎么我好像听出你在引导我赌赌看你的能力?” 倪湛也非省油的灯,岂会听不懂她话中有话。
 “试试我的能力,你不会吃亏的。反正治不好你再杀我也不迟。”她会这 样提议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也想挑战自己的医术。倪湛的病不简单,她若能
治好他,必定能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再说,她要再见家人一面,没留下半句话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这个荒
岛,她不甘心。
 “说的也是,我干嘛急着杀你呢?你还有用处。像现在,就是你表现的 时候了。”倪湛直视她良久,决定先留下她的命。她说得没错,一刀杀了她 太便宜她了,他要慢慢折磨她,直到她卸下那张冷静的面具,向他求饶为止。 方天艾默不作声,掀开他的被单,找到腿上的穴道帮他按了几下。他 的腿可能有人帮他复健,并未萎缩,只是肌肉韧度降低,需要加强血气的循
环才行。 倪湛在她刚碰触他的腿时,痛得脸色刷白,他实在想不出她那纤细的
手指为何这么有力道。
 “有点痛。忍着点,你的血路阻塞,穴道上结了硬块,所以触感比正常 人来得强,但稍后就会舒服些了。”她低着头说。
  他没应声。她低柔的嗓音很有安定力量,浑身散发着不屈于凡人的气 息,黑色如缎的长发披垂到胸前,将她细致无瑕的脸衬得更加白皙如水??
看着看着,他的腿渐渐不疼了。
 “要治你,得需要一些工具和药草。”她看他一眼,正好撞见他若有所思 的目光,呆了一下。他又在算计什么了?“工具我可以提供,但药草就省省 吧,我最讨厌吃药。”他眉头一耸,吃了四、五年的西药,他早就烦死了。 “内外同时治疗,会好得更快。你放心,我的药方不会太难吃。”听见带 点孩子气的语气,方天艾忽然忘了是在对倪湛说话,习惯地露出安抚病人的
  
微笑与温柔;但一回神,猛地想起眼前的人可不是普通病患,笑容又迅速敛 去。
倪湛被她一闪而逝的嫣然撼动了一下,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见鬼!他暗咒一声,讨厌那份奇怪的感觉。
 “需要什么跟修罗说,他会帮你准备,你可以出去了。”倪湛不悦地挥手 要她离开,继而又补充道:“记得,你现在是我的女奴,只要我叫你,你就 得马上出现,懂吗?”女奴!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冠上这种称谓。 方天艾捺住性子点了点头,静静地走出他的房间,直到那扇雕龙的门
合上,她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暗吁一口气。 倪湛脾气阴晴不定,可想而知不会是个配合的病人,要让他的病在短
期内有起色可能不太容易。 而他的病一天不好,她就不可能离开这里;要自救惟一的方法就是把
他的腿治好,让他无话可说,自动放走她,否则她肯定到死都会被他关在岛
上,永难脱身。 唉,她的灾难几时方休啊?


第四章




  天刚亮,方天艾就被一阵阵痛呼吵醒。她坐起身倾听,以为又是倪湛 在咆哮,但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了。她坐了片刻,想再躺下却已无睡意, 只好走下床,看着倪湛替她安排的这间“囚笼”。
  她其实该感谢倪湛没有将她关入水牢或是不见天日的暗房内,反而让 她住进这问雅致的厢房。房里的装潢很独特,从桌椅到床铺全都是仿古的中 国式家具,看得出设计者对中式建筑的执着与讲究,连卫浴设备也极尽所能 在现代化用具之外加些古色古香的装饰。这里的一切没有纵横帮总舵气派, 可是也有它小格局的巧丽。她不禁纳闷,在倪湛心里,是否对纵横帮依然无 法忘情?叹了口气,她踅到桌旁,翻了翻自己昨夜所写的笔记,思绪又陷入 人体密密麻麻的经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叫嚣声从倪湛房里传出,她还未理解发生什么事, 石刚就敲开她的门,简扼地比个手势。
主人又在召唤了!
  这几天,倪湛活像要她认清她在这里的身份,只要他想到了,就会传 呼她前去服侍,就算倒杯水,他也要她动手。
  要不,就是命令她到他房里去帮他按摩穴道,疏经通脉什么的,仿佛 是要累死她才甘心。
还好她早已习惯类似的操劳,而且随遇而安的个性使她懂得如何在危
机四伏中以柔顺来保护自己。 匆匆随石刚赶到倪湛的卧室,她温驯地面对着趴在床上,全身烧着怒
焰的他,轻声问:“怎么了?”倪湛冷白的脸从披散的黑发间露出,盯着她。
 “你来得太慢了!”他沉声责备,撑起上身,困难地想自行翻身,可是再 怎么怒力也都是徒劳。这种使不上力的懊恼使他情绪大坏,他颓丧地趴回床 上,闭紧眼睛怒号道:“快帮我止这该死的痛!”“是。”方天艾拿出修罗带来
  
给她的针,点上火烤了一下,掀开他的黑衬衫,手按在他光裸的背后,找到 后腰脊椎上,接近臀部的“小肠俞”、“膀胱俞”、“中膂俞”及“白环俞”四 穴,分别扎下一针,并喃喃地解说:“这四个穴道可促进血液循环,对腹胶 器官的病痛也有相当疗效??”倪湛忍住那针穴上蓦地引发的痛,咬牙暗誓, 如果她治不好他,他会将她碎尸万段,丢下大海喂鱼??不过,随着她在针 上点上药草,倪湛明显的感觉到下肢的轻麻渐减,连疼痛也不翼而飞!
这下子,他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两把刷子。 接着,她的手隔着他的短裤往下摸到他的下臀部,在臀与大腿相接处
的中央用力一按,他蓦地痛得支起上身,勃然大怒:“你做什么?!”“别动, 我知道会痛。这是承扶穴,是坐骨神经延伸出骨盎所经的第一个穴道。你双 腿受伤,脚部神经痛,为了防止疼痛而不敢使力,已使臀部肌肉疲劳而产生 硬结,在这穴道下针,脚痛会缓和一些。”她轻声细语,但字字清晰;行医
几年,她早就学会用这种柔和的口气安抚病人的焦躁与不安。
     倪湛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当针扎下去时,他顿然感到平常紧 绷僵硬的下肢温软不少,冷凝的脸也渐渐放松,闭起眼暂时吁口气。 中医这玩意儿还真小觑不得!扎几针比吃止痛药还有效。
  方天艾利用这时间悄悄瞄着他,他的头发被汗水沾湿了,披垂的刘海 半掩住刚毅冷俊的面容,紧闭的眼让人看不见他忽而清冷缥缈、忽而冰寒讥
诮的利眸。完全放松后的他,脸上泛着一抹教人心疼的憔悴,阴郁的嘴角堆 满了心事,她不禁好奇,在他狂妄又澎湃的躯体里,究竟藏有多少怨怒?回 想起第一次知道他,是在他刚接任纵横帮总舵主的那场盛宴中。远远的,她 只记得一个极为年轻但瘦削冷俊的男子立在众人之上,冷冷观望着热情庆祝
的每一个人。那时她就想,好冷酷的一个人,在他周遭不仅没热闹之气,反
而充斥着与大家格格不入的淡漠。 看过他和倪澈的任职大典,就会发现迥然不同的对比。倪澈的结婚兼
上任典礼,他和每个弟兄打成一片,带头疯,放心闹,没半点总舵主的架势,
却赢得所有人的心。而倪湛??他太特立独行了,使得大家对他敬畏远多于 心服。
  是不是因为这样,失去权位的他才会选择众叛亲离的方式来泄恨?忙 了一阵,方天艾又将他翻过身,然后坐在床沿,纤手轻按住他的手腕内侧把 脉。
  倪湛这次没有甩开她,反而睁开眼定定望着她。几绍发丝在忙乱中不 安分地落下,正好圈住她的双颊,勾勒出一张白皙娟秀的脸庞,那份沉静之
美,有如观音化身,降世救苦救难??“你脉象虚,但心火旺,气血都不足, 得好好调养才行。扎针只能暂时减缓疼痛,要根除病症还得以针或灸及中药 来搭配??”她不停地说着,生怕他不了解自己的症状有多严重。
 “够了!我讨厌听人啰嗦,你以为你在讲课吗?”倪湛无礼地打断她, 忽然对自己轻易信服她感到生气。
这几日来,他早就被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惹得一肚子火。 她的从容莫名地触怒了他。原本以为她会有恐惧、惊怕、不安地反应,
会像只无头苍蝇或是老鼠般乱窜,急着摆脱他的掌心,孰料她不仅泰然自若, 甚至还过得挺惬意的??是他对她太礼遇了,还是她太容易适应环境?她完
全推翻了他对女人的观感,她和那些喜欢大惊小怪,动辄尖叫哭泣、歇斯底
里的女人似乎是不同人种,遗世独立的性格一点都不吻合于女性的基本特

质。
  每天,他不定时传呼她前来伺候,要她喂饭、倒水,只差没要她帮他 洗澡净身,她却能逆来顺受,从不显露厌烦与不耐,甚至看不出半点恼怒, 仿佛住在这里当个女奴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不怕、不担心吗?从一个 千金小姐沦为海盗的禁脔,她用什么平衡她的心境、维持她的自尊?她是如
何忍下这口气的?“我只是让你明了我所做的每一个诊疗都是有依据的。许 多病人都会存有疑虑,经过解释,他们的心会放宽许多。”她将他的手轻放 回去,没注意到他的沉吟,脑中此时全被各种治疗他身体的药方充满。
 “我不想知道这些什么穴的,我只要答案??你认为我的腿还有希望 吗?”他直接问道。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倚头微微思量,才回答:“现在我还不能肯定,不 过我会开几味药方让你服用,然后每天辅以穴道扎针与热灸。先以七天为一
周期试试,若有起色,那就表示有希望。”“还要试七天?”一听见她不肯定
的语句,他的双眉就蹙得死紧。 他受够了太多的“不确定”了! “中药的疗效较慢,要有耐心??”她温和地劝道。
 “我就是该死的等不下去!听着,治不好我的腿,你就活不成了!懂吗?” 他再次威胁她。
 “知道了。这句话你已说了两遍了,不烦啊?”她摇头叹气,垂首收拾 那些银针。
“你好像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难道你真的不怕死?”他不相信世上真
有不怕死的人,尤其是女人。
“怕又有什么用?生死有命,富贵由天,这辈子能活多久早已注定,若 我真的得死在你手里,我也认了。”她豁达地笑了笑,包好针,站了起来。 “我从不让人死得太痛快,你不担心?”他倏地抓住她的手腕追问。
她微楞,怔怔地看着他,“现在担心也来不及了,不是吗?况且我对自
己的医术还满有自信的,我只希望治好你的腿后,你能放我离开,这样我就 感激不尽了。”“你是希望用这个当条件?”他扬起眉。
 “可以吗?”“若你敢拿你的医术当筹码,那我也不介意。只是我得先声 明,我对‘痊愈’的定义是指我能站起来行走,你有把握做到?”他冷勾起 唇角。
“可以。”为了离开暴风岛,她赌了!
“好,我等着看你表现。”他放开她的手,仰躺在枕头上。
 “可是你得答应我,治疗的这段时间要配合我注意三件事。”她揉着被他 捏红的手腕,继续道。
“什么事?”他正要拿烟的手顿了领。
 “第一,你得禁烟。”她看着他手正是要拿起床边的烟,于是迅速地将其 没收。
 “不可能!”烟已成了他的止烦剂,没有烟他怎么过日子?“抽烟百害无 一利,伤身又伤气,若你真想再度走动,最好听我的话戒掉。”“说说第二件 事吧!”他不予正面回答,转开话题。
“第二,你暂时得禁欲。”她表情认真。
“禁欲?”他楞了半响,忽然大笑。“哈哈哈??你这得去警告铃子??”
“我是说真的!倪湛,治疗的这段时间,你的五脏六腑都得调养,能省点精

力就省,想大展雄风等日后你痊愈了再说。”她细眉浅蹙,他以为她在说笑 吗?“我都是把做爱当暖身运动,你要我禁欲,不就等于要我放弃唯一的运 动?”他半开着玩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段时间,你会有其他忙不完的复健运动。相信我,到时你会感激我 的。”她迎向他的注视,脸不红气不喘,对这个话题似是一点也不觉得羞赧。 倪湛忽然好奇,她在男人的床上,是否也是这么冷静?抱她大概就像
在抱一尊雕像吧?冷冰冰,没有热度,圣女般毫无情趣可言。
“第三呢?”前两项他都得考虑考虑,不如再听听第三件事。 “第三——”她还没说出,就被倪湛身边乍响的行动电话声打断。 倪湛接过话筒,听了几秒,脸色骤怒,扬声厉喝:“是什么人放的风
声?”“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纵横帮已展开行动了。”话筒那端传来修 罗的声音。
“妈的!去给我查一查,我要揪出那个把消息送出去的人!”他阴森地交
代。
 “是。”“还有,要大家加强暴风岛的戒备,纵横帮绝对有本事找上暴风 岛。”“知道了。”结束通话,倪湛抬眼冷冷地看着方天艾,怒气暗生。
 “你该高兴了,那艘回春号上竟然有人泄漏了你被绑的事,现在全纵横 帮都已动员找你了。”“是吗?”方天艾的确惊喜,不过当她看见他的脸色,
那份喜悦立刻被不安取代。 谁敢冒着触怒狂龙的危险做这种事?“我会找出那个通风报信且不要
命的人,他有胆子违背我的警告,就得承受后果!”他恶狠地握紧拳头。
“你想做什么?”她心头微惊,急问。 “你猜。”他嘿嘿怪笑,眼芒全是杀气。 “你别乱来,不管我被你擒来的消息是否传开,我一定会治好你才走的,
所以,你根本毋需对任何人报复。”她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他的上臂,拼命 替回春号上的人开罪。
  倪湛拧眉看着她白皙的手搭上自己,心中倏地一阵骚动;但他也只呆 了片刻,就反扣住她的手,将她拉近,怒道:“我偏要报复!你别以为倪澈
他们来了我就会把你交出去,就算你有本事治好我的腿,到时把我惹毛了, 照样杀无赦!”“你??”方天艾为之气结,她早该认清他邪恶的本质,要和 一个恶魔订契约,无异是桩愚不可及的行为。
 “我这人就是这样,谁惹了我,就别想全身而退!”他在她面前不到五公 分的距离寒恻恻地说着。
 “那么,我根本没有活路了,对吧?”她微愠地瞪着他,对这样太过亲 呢的距离有些局促,心跳伴随着体温慢慢升高。
 “那得看我的心情而定??妙手天女,待你治好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 放了你。但是着治不好??”他的目光慢慢从她清亮澄明的黑瞪移往那两瓣
粉嫩红唇。
  方天艾还来不及测出他的意图,他已迅捷地攫住她的唇,以一种狂傲 的姿态肆虐着她那从未被人碰触过的地带。
  她吓得想往后缩,他却不容她逃走,一手紧扯住她的长发,让她的脸 仰起,并在她痛喊的刹那,攻入她的口中。
方天艾曾经想象过各种接吻的感觉,但这种被掠夺式的吻法完全不在
她的预设范围内。倪湛的吻霸道又无情,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像主人替奴

隶烙上标记般,要她永远磨灭不了她是他所有物的事实。 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从刚刚谈条件开始,他根本就在耍着她玩,压
根儿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有她傻傻地当真??可恶!
  她气愤地想推开他,可是他的双手一点也不像他的腿那么不济,有力 的拥抱像个索套,套住她的身躯,双唇牢牢地锁住她的,她根本挣不脱他的 强吻。
  倪湛最初的确是想让她了解他握有她的生杀大权,这暴君似的狂吻也 是为了发泄被她引起的怒火而略施的惩戒;可是一碰到她,他才发现她和他
原先猜测的冰冷一点都不一样! 温软湿润、香郁袭人,吻她的感觉意外地不仅不像在吻一座冰雕,反
而撩得他心火难耐,迷眩神驰。 习惯了樱井铃子的主动与狂野,她的青嫩生涩竟比任何春药还要容易
勾出欲火。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吻后来竟让他欲罢不能! 蓦地,方天艾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力推开了他,忙不迭地后退好几步,
脸色慌乱警戒。
 “你??你怎么可以??”从未被侵犯过,她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话。
  这是倪湛首次看见她失去冷静和自持。眼前的她朱唇胀红,眼神迷离, 长发有些凌乱,纤柔的爪子脸蛋因太过惊骇而刷成雪白??这样的她,别有 一种慑人心魂的美丽!
  他心思一动,忽地扬起得逞的恶笑,冷冷地说:“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 关系。方天艾,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属于我,只要我高兴,我随时能要你帮
我暖被,陪我上床!”“污秽!”她努力想稳住自己,但身子仍不听使唤地微 颤着。
“接个吻就叫污秽,你还真自命清高哪!”他享受着她全身散发出来的害
怕与愤怒,这样的方天艾,比原来淡漠的样子顺眼多了。
 “你要是再敢碰我,我会在针里下毒,让你四肢全废!”她的怒火已在爆 发边缘。
“哦?这种事你做得出来吗?”他拨开刘海,挑衅一笑。
 “当然??”“那我更要试试了!”他还是笑,一副不怕她暗地下手的笃 定。
“你??”这个狂人!他真以为她不敢杀他?“我现在知道怎样才能撕
开你那冷静的面具,看你痛苦、害怕,竟比治好我的腿更让我兴奋。或者, 今晚我会需要你陪我也说不定。”他双手环在胸前,等着欣赏她的惊叫。
  但她没有惊叫,在激动的高峰,她习惯地冰封住自己,只是冷硬地回 他一句:“别妄想!”了不起的自制力!他欣赏着深藏在她眼中的怒焰,心想
她到底有多么擅长隐藏自己的心事与情绪?“通常愈是不可能,我愈想试。
方天艾,我给你七天期限,七天内你无法让我站起来,我就要你的身体伺候 我一辈子!”给她七天并非让她缓冲情绪,而是要她神经更加紧绷。人性就 是如此,有了期限,心就无法平静,他爱极了这种磨难人心的游戏。
“七天太短了??”这摆明是为难她!
“若不行,今晚你就得上我的床!”他坚决地说着,明白地表现出他的意
念有多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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