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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的案子



独一无二的案子


数十部德它特探案作吊精选 反推理小说的代表作 作者:(英)艾德蒙·克莱里休·波特利 翻译:袭知
编撰:小羽
一 巨头之殒
  一声枪响,西格斯比·曼特逊那充满机谋、顽强固执的脑袋被打开了花。 他的死讯一传开,那些生活在巨大商业漩涡中的人们,似乎感到大地在颤抖。 曼特逊是这样一个人,他在商界独占一席,能够指挥和扩大资本实力,是稳 定金融秩序的卫士,商务危机的驱逐人,华尔街劫匪的劲敌。他有投机者和
冒险家的精神,三十岁时进入金融界,不几年就成了那里的统治者。他大规 模合并资本,只要插手工潮,千百万个小家庭就要遭殃。他说,“假若我离 开华尔衔,那里就会变得乏味。”
  因此,对于他的死,各方面必不可免地寄以关注。这天,在《纪录报》 办公楼唯一一间布置舒适的房间里,詹姆斯·莫洛伊爵士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用钢笔作了一个手势,秘书西尔弗先生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拿起电 话,把听筒放在詹姆斯爵士面前。
“是卡尔文·邦纳打来的,他是西格斯比·曼特逊的左右手,”西尔弗简
要地说。“他执意要和您直接谈,说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消息。他是从主教 桥那边的住宅里打来的电话,所以讲话要清楚一些。”
  詹姆斯爵士看了看电话机,不高兴地拿起听筒。“喂,”他用宏亮的声音 说道,然后听着。“是的,”他说。西尔弗先生关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 他看到詹姆斯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上帝啊!”詹姆斯爵士小声嘟囔着,抓 着话筒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肯定这就是全部吗?这事情传出来有多久了???是的,当然,警
察在那儿;可是佣人们呢???好吧,我们试试??等一等,邦纳,我非常 感谢你。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一进城就来找我??好 吧,这可以理解。现在我必须为你的消息采取行动了。”
  詹姆斯爵士放下电话,沉思起来。他五十来岁,爱尔兰血统,是个出色 的记者,又是《纪录报》的总编。
  他的举止有种职业的机警和精明,比如眼下,思索片刻,他便拿起了火 车时刻表。他准备出行,同时不忘让人给德仑特先生打个电话。
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走进来说,德仑特先生的电话接通了。
“让他们马上把线接过来,”他对那个小伙子说。 “喂!”过了一会儿,他对着话筒喊道。 一个声音从话筒中答道:“别喂,什么事!你想干什么?” “我是莫洛伊,”詹姆斯爵士说。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我是德仑特。我正在画画,在关键时刻被打
断了,我希望是重要的事情!”
 “德仑特,”詹姆斯爵土加重语气,“的确是重要的事情。我想让你为我 们办一件事。”
“什么事?”

 “西格斯比·曼特逊被谋杀了——头部中弹——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今天上午发现了尸体,就在主教桥附近他的地盘上。”
回答是一阵思考时发出的“嗯嗯”声。
“现在来吧,”詹姆斯爵士劝道。
“有吸引力!”
“那么你是来啦?” 沉默了片刻,“听着,莫洛伊,”声音忽然充满怒气,“这事悄我干也许
合适,也许不合适,尸体未受抢劫,这好象有点意思,但他也许是被一个潦
倒的流浪汉打倒的。他看见流浪汉睡在地上,去踢人家,这种事他是干得出 来的。这样的凶手可能很有头脑,知道不取走钱和值钱的东西是最保险的办 法。坦白地讲,我不想用一只手来绞死这样的穷鬼。”
  詹姆斯爵士对着话筒笑了笑——一种成功的微笑。“来吧,你这家伙, 你都忍耐不住啦。你就承认自己想来看看这桩案子吧。”
“好吧,我尽快到这儿来吧。”德仑特在电话那头说。 爵士这才放下话筒,转身去看文稿,正看时下面的大街上爆发出一阵喊
叫。他走到敞开的窗前,一群兴高采烈的男孩子正从《太阳报》办公楼的台 阶上跑下来,沿着狭窄的街道向舰队街奔去。每个孩子都拿着一卷报纸,一
幅大版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题目:
西格斯比·曼特逊谋杀案 詹姆斯爵士笑了,他高兴地摇了摇衣袋里的零钱。 “这下子赚大钱了,”他对站在身边的西尔弗先生说。 他这句话可以算是曼特逊的墓志铭。
二 德仑特的早餐
  柯布尔先生坐在阳台小桌旁,早餐快吃完时,一辆大轿车开进旅馆门前 的车道。“这是谁呀?”他问侍者。“我想是经理,”侍者无精打采地说。“他 是专接一个坐火车来的客人。”
  汽车停了,搬运夫匆忙从门厅里跑出。柯布尔一看,高兴地叫了起来。 来者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他就是德仑特。他钻出汽车,走上阳台,把帽
子扔到一张椅子上。他那高贵的堂·吉诃德式的脸庞上挂着微笑。他穿着一 条精布紧身裤,头发和小短胡子不太干净。
“柯布尔,真是奇遇啊?”德仑特喊着,没等柯布尔站起身,就扑过来
抓住他的手。 柯布尔先生说:“你来是为了写一桩谋杀案?”
“是的,我已经通过这儿的经理见过尸首了。”
 “尸体冶走以前我见过,”柯布尔先生回答说,“我想没有什么特别的地 方,只是眼部中弹,面容没怎么毁坏,不是弄得到处流血,但手腕被抓挠过。” “是这样吗?经理和你说的一样。他告诉我,‘曼特逊先生穿衣服总是很
讲究’,还推断说,他起床一定很神秘,房子里的人没惊动,就来到外面,
似乎非常匆忙。他对我说,‘看见他的鞋子吗?曼特逊先生的鞋总是特别整 洁,可是这次的鞋带却系得那么匆忙。他还把假牙忘记在屋里了,’经理又 说。‘这难道不证明他慌里慌张吗?’我说看上去是这样。
  但是我说,‘看这儿:他如果很紧迫,为什么还把头发梳得那么仔细? 这分明是艺术品。他干嘛带上那么多点缀?全套内衣、领扣、袜带、怀表、
表链、钥匙、钱,还有兜里的那些东西。’我这么一说,经理也没词儿了。

你能解释吗?” 柯布尔先生想了一会儿。“这些事实也许表明,他是在更衣快结束的时
候才匆忙起来,外衣和鞋是最后才穿的。”
 “但假牙不是。你去问问戴假牙的人。而且我听说,他起床后根本没有 洗漱,对一个整洁的人来说,这证明他从一开始就十分匆忙。还有一件事—
—他背心的一个兜里放着一块软皮,是包怀表用的,可他却把怀表放在另一 个兜里。养成这种习惯的人都会觉得这事情蹊跷。事实是,既有十分激动、
匆忙的痕迹,又有全然相反的痕迹。现在我不做什么猜测。我必须首先查看
现场,和住宅里的人搞好关系。”说完,他又埋头吃开了早餐。 柯布尔和善地对他笑了笑。“这一点十分重要,”他说。“我可以帮你的
忙。”德仑特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了,我猜你就要来。我会把局势 讲给你听的。我的侄女曼特逊太太??”
“什么!”德仑特啪地放下刀叉。“柯布尔,你是和我开玩笑吧?”
 “我很严肃,德仑特,真的,”柯布尔先生真诚地说。“她的父亲约翰·彼 得·多马克是我妻子的哥哥,我以前从未向你提到过我这个侄女和她的婚姻。 说实话,这时我一直是痛苦的话题。”
  德仑特皱着眉头吃完早餐,他慢慢地装满烟斗,坐到阳台的栏秆上:“柯 布尔,”他平静地说,“这件案子中你是不是有知道却不愿告诉我的事情?”
柯布尔微微一惊,用惊讶的目光盯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曼特逊夫妇,这个案子中有一件事从一开始就很使我注意,我 给你讲讲好吗?一个人突然被暴力所杀,却好象没有人感到悲伤。”
 “你是在暗示曼特逊太太——梅布尔吧”柯布尔先生说:“她非常不幸 福,我知道她具有所有男人希望的那种温顺和贞洁,更不必说她有其他的美
德了。但是曼特逊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使她很痛苦。” “他干什么了?”德仑特趁柯布尔先生停顿一下时问道。 “我这样问梅布尔时,她回答说,曼特逊好像是在培养一种永恒的怨恨。
他与人们保持距离,什么也不说。我不知道起因和背景;她告诉我的只是: 曼特逊的这种态度是无缘无故的。我想她了解曼特逊想的是什么。不管到底
是什么吧;但她的性格很高傲。这似乎有好几个月了。最后,也就是一个星 期前,她写信给我请我来帮助她。我马上来了。这就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原因。” “我不愿意去白房子,”柯布尔先生继续说。“我来到这个旅馆,在这儿 见到侄女。她对我讲了我刚才告诉你的事情。她说她感到焦虑,感到羞耻,
可还得在人们面前装模作样,这真让她受够了。她问我该怎么办,我对她说,
她应该直接和曼特逊谈,让他讲清楚为什么这样对待她。但是她不愿意这样 做。她总是欺骗自己,装作没有注意到曼特逊的变化。我知道,她是不会向 曼特逊承认自己受到了伤害的。她的自尊心太强了。”
 “我把事情开诚布公地对他说了,而且口气十分坚定。既然梅布尔正在 忍受痛苦,我就有权利问一问,他把她置于这样一种地位,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是曼特逊说:“柯布尔,我的妻子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一点我已经发 现了,还发现了别的事情。说完,他微微一笑,转身穿过大门,向白房子走 去。”
“这事发生在——?”
“星期日上午。”
“以后你就没有再见到他吧?”

 “没有,”柯布尔先生说。“也可以说见过一次。那是当天晚些时候,在 高尔夫球场。
但是我没有和他说话。第二天早上他死了。”
  德仑特看看表。“你的话太使我感兴趣了。我差点儿忘了主要的工作。 我不能浪费这个上午,得马上去白房子,恐怕要一直干到中午呢。”
三 忘掉的假牙
  德仑特沿着山坡快步向白房子走去,暗想:曼特逊的案子可能结局十分 简单。柯布尔是个聪明的老家伙,但他想让自己对待他侄女不带偏见,这看 来是不可能了。
  穿过一片空旷的草地和灌木丛,他看到一座两层的红砖楼,山墙上写着 住宅的名字。在房子那边,也就是花园和白色道路之间的篱笆附近,有一个 园丁用的工具棚,尸体就是在那儿被发现的,小棚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板墙 上。
  德仑特穿过大门,沿着大路一直来到小棚子对面。他仔细地检查,在小 棚子里翻了一遍,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一些没有割掉的草被尸体压倒了, 他弯下身,用手指把地面整个摸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传来声响——是从住宅传来的——是关前门的声音。德仑特直起 腰,走到路边,只见一个男人快步走出大房子,向大门走来。
  随着脚步声,那人猛地转弯站住了,两眼热情地望着德仑特。乍一看, 他的脸真让人吓一跳。它又苍白又疲倦,但看上去很年轻,一双蓝色大眼睛 旁一丝皱纹也没有。两人走近一些,德仑特羡慕地看了看他那宽阔的肩胯, 真壮实。他站立的姿态——尽管疲倦使他有些显得僵硬——英俊的相貌、匀
称的体型、短平光滑的黄头发、和德仑特打招呼的声音,都表明他受过特别
训练,“朋友,我想他一定是牛津运动场上的积极分子吧,”德仑特暗暗对自 己说。
“您是德仑特先生吧?”年轻人高兴地说,“我们正在等您呢。柯布尔先
生从旅馆打来电话。我叫马格。”
 “我想你就是曼特逊先生的秘书吧,”德仑特说。“这事情真够你们大伙 儿受的。马洛先生,恐怕你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是有点不可开交,”年轻人疲倦地答道。“星期日我开了一夜汽车,昨
天晚上听到消息也没能睡——谁还睡得着啊?您到大房子里,可以去找邦纳 先生,他正在等您;他会向您介绍情况,带您看看周围环境。他也是秘书,
美国人,人很不错,会照顾您的。那儿还有一个侦探,是伦敦警察厅的莫奇
警长,昨天来的。” “莫奇!”德仑特有点惊讶。“我们是老朋友啊,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不清楚。”马洛先生答道。他现在在图书室里——就是那扇开着法式
窗子的房间,在房子的最边上。也许您想去和他谈谈吧。”
“我想是吧,”德仑特说。 马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车道围着草坪转了一个弯,两旁是厚厚的草
坪。这使德仑特的脚步轻得像猫似的,没有一丝声响。不一会儿,他来到房 子南侧那扇打开的窗户前,微笑着向里看了看。他只见一个后背宽大的人正 低头呆在那里,那人头发短平,有些灰白。
“总是这样吗?”德仑特忧郁地说。那人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从小时
候起,我最喜欢的梦想就是追求完善。我本以为这次抢在伦敦警察厅的前面

了,可是现在,城里保安组织最大的长官已经占先了。” 那个人咧嘴一笑,走到窗前,“我正在等你里,德仑特先生,”那人就是
马洛刚才说的莫奇警长。两人见面不久,开始讨论起案情来。
“见到尸体了吗?”警长问道。 德仑特点了点头。“还看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警长说:“据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是自杀。首先,这个人是在自己的院
子里被打死的,离房子很近,却没有丝毫外人侵入的痕迹,而且尸体未受洗 劫。这显然是自杀,只是有几点不能肯定。首先,一个多月前,他们告诉我
说,曼特逊的精神不正常,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他和妻子处得不好,佣人们 注意到他对妻子的态度变了,而且有很长时间。到上个星期,他几乎不和她 说话了。他们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也许是因为和 妻子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别的事情。”
“据我所知:事实恰恰相反,”德仑特坐到窗台上,手敲着膝盖答道。“首
先,没有发现武器。我找过,你也找过,尸体附近连武器的影子也没有。第 二,手腕上有伤痕,是抓伤,我们只能认为是与别人搏斗时留下的。第三, 有谁听说过自杀时对着眼睛开枪的?我听旅馆经理讲了一条线索,这在案件 中是个很奇怪的细节,曼特逊出门时穿戴十分整齐,却忘记带假牙了。自杀
的人穿戴整齐,想留下一具体面的尸首,怎么会把假牙忘了呢?”
 “最后一点我没听说,”莫奇警长承认道。“不过从其他几点看,我也在 考虑这不是自杀。今天一上午我都在寻找线索。你要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 吧。”
 “正是这样。看来这桩案子的确需要费费脑筋。莫奇,咱们一起努力, 把精力放在最大范围的怀疑上——咱们得怀疑住宅里的每一个人。”
 “真是好笑,”警长答道,“不过做为破案的头一点,这样做倒是唯一妥 当的办法。”
德仑特问道:“你去过卧室了吗?”
  警长点了点头“我去过曼特逊和他妻子的卧室,没有什么收获。他的房 间简朴空荡,连贴身男仆也没有雇。房间就像个地窖,只有一些衣服和鞋子。 房间通曼特逊太太的卧室——那儿可不是什么地窖。依我看,夫人很喜欢漂 亮玩艺儿。可是发现尸体的当天上午她就搬出去了。”
德仑特一边做着笔记,一边喃喃地说着。“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他们叫它图书室,”警长说。“曼特逊在这儿写东西;他在家里的大部 分时间都待在这儿。自从他和妻子闹翻以后,他每天晚上都独自待着,住在 这里时就来这儿。据佣人们说,他最后一次活着露面也是在这里。”
  德仑特见他这么说,来到所谓的图书室,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莫奇先 生说。“我们每张纸都看了,发现唯一不同寻常的东西就是几叠钞票,数目 很大,还有十几小包没有加工过的钻石。我让邦纳把它们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看来曼特逊最近开始购买钻石,搞投机买卖——还是谈谈眼前的事吧。”德 仑特看了看笔记本。“你刚才说,曼特逊最后一次活着露面,是‘据佣人们 说’,这意思是——?”
 “他睡觉前和妻子谈过话。刚才我是说,那个叫马丁的男仆最后一次是 在这里见到他的。我昨天晚上和他谈过。”
德仑特想了一会儿,凝视着窗外洒满阳光的山坡。“让他再对我说一遍,
你会厌烦吗?”

  莫奇先生拉了拉铃,一个脸刮得很干净、身穿漂亮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进 来。
“这是德仑特生生,曼特逊太太授权他检查房子,了解情况,”莫奇解释
道。“他想听你再说一遍。”马丁鞠了一个躬。
“我最后一次见到曼特逊——”
 “不,还讲不到这儿呢,”德仑特平静地打断他。“讲一讲整个晚上你见 到他的情形——也就是晚餐以后。尽量详细一些。”
“晚餐以后?——好吧。我记得曼特逊先生和马洛先生在花园里来回踱
步谈话。他们从后门进来时,我听到了曼特逊先生的话。我记得的话是:‘哈 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你得马上动身,一句话也不要对 别人说。’马洛先生回答说:‘很好,我这就去换衣服,然后就动身——’接 着马洛先生回到自己的卧室,曼特逊先生步进图书室,拉铃叫我,他交给我
一些信,让我早上交给邮差,还让我别去睡。这时马洛先生来了,劝他乘着
月色去坐车兜凤。”
“奇怪。”德仑特说。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我想起来刚才听到‘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以 为乘月色兜风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那是几点?”
 “大约十点吧。曼特逊先生向我吩咐完,就等着马洛先生把车子开过来。 接着他步进会客厅,曼特逊太太在那儿。”
佣人又说,“我们今年来这儿以后,还从未听说过他进那间屋子呢。他
一到晚上就坐在图书室。那天晚上,他只和曼特逊太太呆了几分钟,接着就 和马洛先上走了。”
“你看见他们动身了?” “是的,先生。他们向主教桥方向去了。” “后来你又见到了曼特逊先生?”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吧,在图书室里。那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十五分,因 为我注意到了教堂敲十一下钟声。我的听觉是很灵的。先生。”
 “我想曼特逊先生已经从柜里拿出了威士忌、苏打水和酒杯,他把酒放 在那儿——”
德仑特做了一个手势。
  马丁严肃地说道:“从生活条件来说,曼特逊先生算得上是很有节制的 人。我为他干了四年,从没有见他沾过烈性酒,只是晚餐时喝一两杯葡萄酒。 午餐时极少喝,临睡时有时喝一点威士忌和苏打水。
 “很好。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他拉铃叫你。你还能准确记得他说了 什么吗?”
 “先生,他的话并不多。首先,他问我邦纳先生睡了没有,我说他已经 睡一会儿了。接着他说,他想找个人守夜到十二点三十分、可能会有一个重
要电话。马洛先生坐他的车去南安普敦了,他想让我做工作,有电话就记下 来,不必打扰他。他还要了一杯新鲜的苏打水,我想就这些,先生。”
“这是你最后一次听见和看见他活着吗?”
 “不是,先生,过了一会儿,十一点半时,我正坐在食品室里看书消磨 时间,门开着,我听见曼特逊先生上楼去睡了。我马上去关了图书室的窗户,
再把前门锁好。我没再听到别的声音。”

德仑特想了想。“我想你坐等电话的时候没有打盹吧?”
“没有,先生。” “电话来了吗?” “没有,先生。”
“没有来。晚上这么热,我想你睡觉时一定开着窗子吧?” “我晚上从不关窗子,先生。” 德仑特做完笔记,他站起身,垂着眼睛在屋里来回走了一会儿,最后在
马丁面前停住脚步,他说:“我想再弄清几个细节。你睡觉前去关图书室的
窗子,是哪一扇?” “那扇法式窗于,先生。它开了一整天。门对面的那扇窗子很少打开。” “懂了。你再解释一下。你说你的听觉很灵,曼特逊先生晚餐以后从花
园走进屋时你听到了。那他坐汽车出去以后,回来时你听到了吗?” 马丁顿了一下说:“您提到这一点,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听到。
他在这间屋里拉了铃,我才知道他回来了。他如果是从前门进来的,我应该 听得见。但是他肯定是从窗子进来的。”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曼特逊先 生一般都从前门进来,在大厅里挂好衣帽,再穿过大厅走进书房。我看他可 能是急于打电话,就径直穿过草坪来到窗前——他遇到重要事情需要处理时
就是这个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他还戴着帽了,大衣扔在桌子上,做吩咐
时口气也横蛮——他忙的时候总是这样。他们都说,曼特逊先生急躁得要 命。”
“啊,看来他当时很忙呀。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
样吗?” 马丁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时莫奇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你离开时,他正在敞开的窗前打电话,你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是 不是?”
“是这样,莫奇先生。”
 “说到饮料,你说曼特逊先生睡觉前常常不喝威士忌,他那天晚上喝了 吗?”
 “我说不好。我送新鲜苏打水时瞟一眼只是出于习惯,看看里面盛的酒 是不是还过得去。”
警长来到高大的角柜前,把柜子打开,他拿出一个玻璃酒瓶,放在马丁
面前的桌子上。
 “这酒比那时少吗?”他平静地问。“这是我今天早上发现的。”酒瓶已 经空了一半。
  马丁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第一次动摇了。他急忙抓起酒瓶,举到眼前晃 了晃,又吃惊地看着其他人,慢慢地说:“比我最后一次看到少了半瓶酒—
—那还是星期日晚上的事。” 德仑特又翻开一页笔记本,一边用钢笔轻轻敲着本子,一边思索着。过
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道:“我想曼特逊先生那天晚上吃晚餐时穿得很整齐 吧?”
“是的,先生。他穿了一件外套,他叫它小夜礼服,在家吃晚餐时常穿。”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种穿戴吗?”
“只是外套不一样。他晚上在图书室时,常换上一件旧猎装,颜色较浅,
粗花呢的,就英国习惯来说有点俗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穿着这

件衣服。”
 “—— 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尸体上的衣服是曼特逊先生那天要穿 的衣服吗?”
  马丁揉了揉下巴。“您提醒我了,先生,我刚看到尸体时非常吃惊。开 始时我看不出衣服有什么异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那领子是曼特 逊先生只有在晚餐时才戴的。接着我又发现,他前一天穿过的衣服又都穿上 了——前襟宽大的衬衣,还有别的——只是外衣、背心、裤子、褐色皮鞋和
蓝色领带不同。至于外衣,那是他可以穿的五、六件中的一件,他没穿其他
衣服,只是因为它们拿着顺手,根本不管哪是该在白天穿的衬衣和外衣,这 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这些都表明,他起床时肯定忙乱得很。” “当然,”德仑特说,“我想我要了解的就这些。你讲的都很清楚,马丁。
我们以后如果再有问题,我想能在周围找到你吧。”
“我听您吩咐,先生。”马丁鞠了个躬,默默地走了。 德仑特一屁股坐在安乐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丁真了不起。”他说。
“他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咱们这辈子也赶不上他。直话直说吧,可爱的马丁 身上一点有害元素也没有。”
“看来是这样啊,”警长同意地说。
“好吧,”德仑特说着站起身。“你再想想,我去卧室看看。也许在我查
找的时候,答案会突然在你脑子里迸发出来。不过,”德仑特在门口转回身, 用恼怒的声调说,“不论什么时候,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怎 么会忘记戴假牙,你就把我当作疯子送到最近一家精神病院去好了。”
四 放在闸子里的枪
  卧室很小,陈设少得出奇。这个财阀的生活用品简朴之极,然而曼特逊 在鞋上表现出了富家阔绰。沿墙放着两个长长的架子,上面放着很多鞋,都 擦得十分干净。德仑特自己很喜欢研究皮鞋,现在他用欣赏的目光端详起这 些鞋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放在上层架子上的一双漆皮鞋上。 警长已经对他讲过这双鞋所在位置;曼特逊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就是穿的
这双鞋。德仑特一眼就看出来,这双鞋已经穿了不少时间,而且是最近刚擦 过的。鞋面部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弯下腰,皱着眉头端详着,并和旁边 的鞋做了比较。接着,他拿起鞋,看了看鞋帮和鞋底的接缝。
  他把鞋翻过来,用卷尺量了量,又仔细看了一番鞋的底部。每只鞋的鞋 跟与鞋前的夹角处都有一丝淡淡的红砂的痕迹,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打开
通往曼特逊太太房间的内门。 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大房间已经被匆忙地改头换面,不再是女主人
的寝室了。 他在房内观察了一番,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快步走到曼特逊的房间,
拉了拉铃。
 “我还想请你帮忙,马丁,”男仆立正站在门口时,德仑特说。“我想让 你去说服曼特逊太太的女仆,和我谈一次话。”
 “我马上叫她来,先生。”男仆走了,没过一会儿.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巧 身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走进屋子,本能就告诉她,她得首先博得好感。她做出一副厚道直
爽的样子说:“先生想和我谈话吧。”接着又补充道:“我叫塞勒斯汀。”

 “很好,”德仑特不动声色地说。“塞勒斯汀,我想让你告诉我的是,昨 天早晨七点,你给女主人端茶来的时候,两间卧室中间的门——就是这扇门
——是开着吗?”
  塞勒斯汀一下子来了精神。“是的,先生!门象往常一样开着,我也象 往常一样把它关上了。”
  德仑特点了点头说:“现在我准确知道了当时的情况。谢谢你,塞勒斯 汀。这么说,女主人要起床更衣、在房间里用早餐时,曼特逊先生还应该在
他的房间里?”
“是的,先生。”
 “实际上,谁都没有惦着他,”德仑特说。“好了,塞勒斯汀,我很感谢 你。”
她对德仑特眨了眨眼睛,打开门,旋风似地消失了。 德仑特一个人留在卧室里。半小时过去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小心地将
鞋放回到架子上,然后走到楼梯中间的小平台上。 通道的另一面有两间卧室,他打开对面一间的房门。这间卧室一点也不
整洁。德仑特穿过屋子,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一边轻轻地吹着口哨,一边 用卷尺量了量几样东西。干完以后,他坐到床边,扫视着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烟盒旁边的一个扁平皮面盒子上。
  盒子一打就开了。里面是一支又小又轻的左轮枪,做工优美。还有十几 个空弹壳,枪上刻着“杰·马”。
德仑特打开枪膛,看了看枪管,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莫奇警长在门
口出现了。“我刚才还在想——”他忽然停住话头,看着德仑特正在摆弄的 东西,那双机敏的眼睛也睁大了。“德仑特先生,这是谁的左轮枪?”他用 平淡的语调问。
 “显然是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的,”德仑特指了指枪上的刻字,也用平淡的 语调说。“我是在壁炉上发现的。看来这支小枪很好使,而且最后一次使用 之后精心擦过。”
警长从德仑特伸出的手中拿过枪来,又拿出一个空弹壳,放在宽大的手
掌中;接着他从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弹壳旁边。那个是个铅制 子弹心,顶部有些磨损,两侧有一些新的痕迹。
“这就是那粒子弹吗?”德仑特一边注意看着,一边小声问道。
 “正是,”莫奇先生答道。“是在后头骨里找到的。一小时前斯托克先生 把它取出来,交给了当地警官,刚刚送到我这儿。你看到的这些新痕迹是医
生的器具弄的。这些旧痕迹则是枪里的来福线留下的——就是这样的枪。” 放枪的小盒子摆在两人中间,德仑特和警长相互凝视好一会儿.最后还
是德仑特先开口。“这个谜案全都不对头,”他说。“完全不合逻辑,而且是 显而易见的。我们看一下目前的情况。曼特逊派马洛乘汽车去南安普顿了,
或说马洛出去了,昨天晚上才回来,那时罪行已经发生了很长时间,这一点
没有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莫奇先生略微加重语气说。 而且马洛到过南安普顿这一事实已被当地警察局证实了。 “而现在,”德仑特接着说,“我们发现了这支擦得锃亮的手枪,于是就
可以得出如下假设:马洛根本没有去南安普顿。那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想办
法使曼特逊先生起床,穿好衣服,走到外面,而且没有惊动曼特逊太太和其

他人。然后他用这支手枪打死了这个曼特逊,又精心把枪擦干净,放到屋里 警官容易发现的地方。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干完之后就走了。”
德仑特拿起手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弹轮,说道:“难道这是想转移目
标,你看不是吗?” 这时,卧室半关的门被慢慢地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他俩吓了一跳,
警长马上停住话头。那人的目光从盒子里的手枪移到德仑特和警长的脸上。 他们都没有听见这个人进门的声音,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他那细长的脚
上。他穿的是胶底网球鞋。
“你一定是邦纳先生吧,”德仑特说。
五 新思路:期待了结
 “卡尔文·邦纳听您吩咐。”那个人从嘴边拿开没有点燃的雪前烟,彬彬 有札地说。
德仑特和这个美国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彼此都产生了好感,“我已经得
到解释了,”德仑特高兴地说,“我本以为发现的这支枪就是打死曼特逊的那 支,看来未必如此。据说你们这儿的人很喜欢这种枪,它已经很流行了。”
  邦纳先生伸出瘦骨嶙嶙的手,从盒子里拿出手枪。“是的,先生。”他一 边熟悉地摆弄着枪,一边说。“长官说得对。我们叫这种枪为‘小阿瑟’,我
敢说,眼下有好几万人裤兜里都揣着它哩。这枪对我来说太轻了。啊,先生
们,实在抱歉,我现在要去主教桥,这些天有很多事情要办。要发很多电报, 多得足以噎死一头牛。”
“我也得走了,”德仑特说。“我在‘三桶餐馆’有一个约会。”
 “我用车送您去吧,”邦纳先生殷勤地说。“我正好路过那儿,长官,你 也往这个方向去吗?不去?那么,德仑特先生,跟我来吧。”
  邦纳先生似乎并不急于把车子开出来,他递给德仑特一支雪茄,然后把 自己的雪茄点燃。接着他坐到车子踏脚板上,一双瘦手夹在膝盖当中,热情 地望着德仑特。
 “德仑特先生,”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案子可是非同一般啊。我告诉 您这是为什么。我相信老头子知道要出什么事。其次,我想信他认为自己无
法避开。” 德仑特从旁边拉来一个木箱,在邦纳先生对面坐下。“这听起来有些文
章呀,”他说。
“告诉我你的看法吧。”
“我这样说,是因为最近几个星期老头子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只要有
一丁点小事不对劲,天啊,他都会大发雷霆。在这我的图书室里,我看见他 打开一封信,信里的一些话只是有些不中看,他就破口大骂,象一个上著似 的,说他要把写信的人抓到这儿来,而且绝不理睬他,还有别的话,一直骂 得都让人觉得可怜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变化。还有一件事,曼特逊死去
的前一个星期,根本不管生意了。”
 “你认为他有某种隐秘的焦虑,害怕有人图谋他的性命吗?”德仑特问 道。
美国人点了点头。 德仑特说:“你认为曼特逊感到恐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谁在威胁他?
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恐惧——我不知道,”邦纳先生沉思地说。“您是说焦虑吧,或者是不

安——这个词更确切一点,老头子是很难被吓倒的,而且他从不采取预防措 施——他只是想避开危险。似乎他是想求得尽快的了结——如果我判断得对 的话。怎么不是呢,到了晚上他就坐在图书室,望着夜空,那件白衬衣是很 好的靶子呀。至于是谁威胁了他的性命——啊。”
  邦纳先生不说了,两人皱着眉头坐在那里。两缕淡淡的蓝烟从雪茄上冒 出来。过了一会儿德仑特站起身,“你的话对我很有新意,”他说,“很有道 理,唯一的问题是,是不是都与事实吻合。”他看了看表。“我的朋友在等我 了,咱们现在走吧。”
六 黑衣新寡
  德仑特到达第二天,一整天都要做调查。昨天他与那个美国人在通往主 教桥的路上分手以后,再没有获得很大进展。
  今天早晨,他一边爬山一边暗想。他从没有接受过自己这样不喜欢的案 子,而这案子的案情又那样吸引自己。
  回旅馆的路弯弯曲曲,从崖顶上经过。落潮时他看中了崖上的一个地方。 现在他一边向那里走去,一边向下观望。在笔直而落的崖边,坐着一个女人, 双手抱膝,凝视着远方轮船的烟雾,脸上充满了梦幻般的神情。
  她的脸透着南方人的白色,两颊在凤的吹拂下有些微红,脸型小巧端正。 她的两缕黑眉垂向中间,似有几分严厉,而嘴唇却呈弧型,奇特地减弱了眉
毛的效果。她的鼻子笔直精巧,长短恰到好处,而且会欣赏的人都禁不住要 羡慕那翘起的鼻尖。她的帽子放在身边的草地上,微风抚弄着她浓密的黑发, 把垂在前额的两根宽发带吹向脑后,并把后颈的散发笼成无数小花。这个女 子从脚下的鞋到扔在一旁的帽子都是黑色的,穿着华美大方。她的样子如坠
梦幻,姿态婀娜,显然自幼生活富足,饱受薰陶,而且自得于体态卓绝。她
此时抱膝而坐,曲线分明。这样纯洁、活泼、自信的女性,在英国甚为罕见, 在美国则更少。
德仑特见到这个黑衣女子,惊讶之中只停留了片刻,便走上了她那边的
崖顶,以便同时看到和感到了这一切。 他悄无声息地在草地上走着,陷入沉思中的女子突然活动起来。她从膝
边移开双手,舒展了一下四肢,缓缓地扬起头。她扬起胳膊,优美地直了直 腰,好象是在挥洒凝结在清晨中的全部荣耀和智慧,这姿势决不会造成误解, 它标志着自由,标志着灵魂做出了决定,也许还有自己对决定的欣赏。
  德仑特只是经过时看了她一下,并没有转身。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是 谁,顿时,明朗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言不语地回去了,早餐时,柯布尔先生发现德仑特不愿意说话,以 为他夜里没有睡好。吃完早饭,德仑特对柯布尔说:“你在验尸之前,打算 去白房子一趟吧。你得动身了,不然就不能按时赶到法庭。我也去那儿有点 事,所以咱们可以一起走。我去拿一下照相机。”
“好吧。”柯布尔先生答道。上午的天气越来越热,他俩一起出去了。
  他们沿着车道一迸大门,就看见马洛和那个美国人正站在前门交谈。在 门往的阴影里站着那个黑衣女子。
  她看到他们,神色凝重地穿过草坪走来,行动的姿态就和德仑特想象的 一模一样,端庄、平稳、步履轻盈。听到柯布尔先生的介绍后,她向德仑特
表示欢迎,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她面色苍白,神情沮丧,全无在崖边
时的那种丰采。她的语调低沉平缓。与柯布尔先生交谈几句后,她又把目光

转向德仑特。
“我希望你能成功,”她热情地说。“你觉得会成功吗?” 话刚离开她的嘴边,德仑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他说:“我想会成功的,
曼特逊太太。 我把案情调查完以后,会来求见您,把一切告诉您的。我在事情发表之
前,有必要请教您一下。” 她看来有些不解,眼中闪过一丝愁情。“如果有必要,你当然可以来。”
她说。
 “十分感谢您,”他说:“允许我来到这座房子,并提供一切便利让我研 究案情。我想冒昧问您一个问题——我认为这问题不会使您感到为难的,可 以吗?”
  她不耐烦地看了德仑特一眼。“我要是拒绝可就太傻了。请问吧,德仑 特先生。”
 “只有一点,”德仑特急忙说。“我们了解到,您的丈夫最近从伦敦的银 行里取走很大一笔现金,存放在这儿了。实际上这钱现在就在这里。您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想不到,”她说。“我不知道他取过钱啊。这 事情很让我吃惊呢。”
“为什么吃惊呢?”
 “我以为我丈夫在家里没什么钱了。星期日晚上,他坐车出去以前到会 客室找我,我正坐在那儿。他好象为什么事情烦躁得很,劈头就问我有没有 现钞借给他,第二天还给我。我听了一惊,因为他从没有缺过钱,钱包里总
是放着一百多镑。我打开我的写字台,把身边的钱都给了他,将近三十镑吧。”
“他没有告诉您他为什么要这笔钱吗?”
 “没有。他把钱放进衣兜里,告诉我说,马洛劝他乘着月色坐车兜兜风, 他想这会有助于睡眠。也许您知道,他一直睡得不好。然后他就和马洛走了。 我觉得他星期日晚上需要钱很奇怪,但很快就忘记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的确很奇怪,”德仑特凝视着远方说,转向正在草坪上散步的马洛。
 “你没有觉出曼特逊有可能象邦纳认为的那样,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某种 威胁吗?譬如,半夜派你出去,这就很不寻常呀。”他问马洛。
“确切他说,早在十点左右,”马洛答道,“不过,他即使是半夜把我从
床上叫起来,我也不会怎么吃惊。曼特逊喜欢采取戏剧性的步骤,喜欢做出 出人意料的决断,为达到目的则冲破各种阻力。他突然想到一个叫哈利斯的
人的回话——”
“哈利斯是谁?”德仑特插道。
 “没人知道,就连邦纳也没有听说过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上星 期我去伦敦办事时,曼特逊让我在星期一启程的船上给一个叫乔治·哈利斯
的先生订一个甲等舱,我知道的就这些。似乎曼特逊突然想起来要从哈利斯
那儿得到什么消息,而这消息看来又是保密的,不能发电报。当时没有火车 了,所以我就象您知道的那样,被派了出去。”
  德仑特环视一下周围,看到没有人偷听,就面容严肃地悄声说:“我告 诉你一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吧。你和曼特逊乘车出去以前,在花园里谈过
话,男仆马丁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听见曼特逊说:‘哈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你知

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 马洛摇了摇头。“我的确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让曼特逊太太知道呢?”德仑特抬头看了看马洛。
 “他也没让马丁知道,”马洛淡淡地补充道。“曼特逊也是同样对他这么 说的。”
  德仑特摆了摆头,象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匣,从 中抽出两张很干净的纸。
“看看这两张纸,马洛先生,”他说。“你以前见过吗?你看它们是从哪
儿来的呢?”他趁马洛拿着纸,诧异地端详时问道。 马洛看了看纸的正面和反面,说道。“纸上面没有什么痕迹。据我所知,
这里没有人有这样的日记本。” 这时,只见曼特逊太太向他们走来。“我姑父觉得咱们该动身了。”她说。
“我和邦纳先生一起走吧,”柯布尔先生走过来说。“有几件生意上的事,
要尽快处理。梅布尔,你和这两位先生一起走好吗?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德仑特转身对曼特逊太太说:“请您原谅,太太。我今天早晨来府上,
是想查找一下我认为可能发现的线索。我并没有打算参加验尸。” 曼特逊太太坦率地望着他说:“好吧,德仑特先生,请按您的想法做吧。
我们全都仰仗您了。马洛先生,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走进房子。 德仑特转身问马浴:“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你在牛津待过吧?” “是的,”年轻人答道。“您问这个干吗?” “只是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对不对。人们不是经常这样猜度别人吗?”
七 验尸时刻
  验尸法庭设在旅馆的一个狭长房间里,大家都绒口不言,等待着严肃的 开庭仪式。认识德仑特的人对别人说,德仑特没有出席。
死者身份由他的妻子来证实,她是第一个证人。验尸官询问了死者生前
的生活状况后,又请她讲讲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活着的情景。 她说,星期日晚上丈夫像往常一样按时来到她的卧室。丈夫来的时候,
她井没有醒来,只是睡得有些朦胧,想不起都说了什么。不过她记得丈夫是 乘月色坐车兜风去了,她想当时问的是兜风是否愉快,几点了。丈夫回答说, 是十一点半了,还说他已经改变主意,不去兜风了。
“他讲原因了吗?”验尸官问。
“讲了,”太太答道。
 “因为我丈夫一般不爱讲生意上的事,他觉得我不会感兴趣,总是说得 越少越好。所以这次他对我说,他已经派马洛先生去南安普敦,找一个明天 要坐船去巴黎的人,带回什么重要消息。我听了有些吃惊。他说,马洛要是 没有什么意外,会很顺利。他说他的确坐车出去过,又步行一英里回来,感
觉好多了。”
 “曼特逊太太,”验尸官的口气虽然显得同情,却加入了一丝严厉的味道。 “在过去一段时间您和死去的丈夫之间并无恩爱和信任,是这样吗?你们之 间有隔阂,是吗?”
  太太盯着验尸官,脸上腾起一层红晕说,“我丈夫最近几个月对我的态 度很使我焦虑难过,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言,而且似乎很不信任人。”
验尸官宣布对她的提问到此结束,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大家的注意力跟

随她几分钟,便又转到了验尸官叫到的马丁身上。 这时德仑特在门口出现了,挤进屋里。但他没有去看马丁,而是把目光
落在沿着甬道向他快步走来的那个身材匀称的女子身上。他眼神阴郁起来,
侧身站到门边,微微弯腰施礼。 这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跟着她走了几步,来到前厅。 “我想请你陪我回家去,”曼特逊太太声音微弱的说。“我在门口找不到
姑父,却忽然感到头晕??”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德仑特的胳膊,尽管软弱无 力,却象是要把他从这里拉出去似的。她全身靠在德仑特的胳膊上,垂着头,
慢步离开旅馆,沿着林荫道向白房子走去。 他送她回到住宅,看着她瘫倒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焦虑的表情。曼特逊
太太撩开面纱,郑重诚恳地谢谢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谢意。她说她现在好 了,喝上一杯茶就会恢复的。她希望没有耽误他的重要事情。“再次谢谢你
帮了我??我以为我会??”她奇怪地停住了,疲倦地笑了笑;德仑特抽开
身,手离开她那冰冷的手指时还微微发颤。 这时,验尸法庭在验尸,验尸宫在最后对陪审团的发言中认为,从太太
的证词考虑,有可能是自杀。但第二天的公众舆论根本不理睬这个说法。正 如验尸官自己指出的,证据并不利于这一推断。他自己也强调,尸体旁边并
没有发现武器。
八 指纹研究者
  验尸后,柯布尔先生走进旅馆德仑特的客厅。德仑特抬头瞟了一眼,就 又埋头琢磨搪瓷照相盘里的东西。他把盘子在窗前的光亮下慢慢摇动着。他 面色苍白,动作也显得紧张。
“坐在沙发上吧。”他说。“这些椅子是平定西班牙宗教法庭之后大拍卖
时费好大力气才买到的。这是一张很不错的底片啊,”他说着,把一张底片 举到亮处,扬起头端详着。
“我想是冲洗得很好了。咱们一边等它晾干,一边把这儿收拾一下。”
  德仑特一边清理一边说“旅馆客厅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它的美丽并不会 使我工作分神。
  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使头脑得到安宁的。我在这儿工作最出色,譬如今 天下午,从验尸到现在,我已经完成好几张出色的底片了。这楼下有一间很 好的暗室。”
 “验尸——我想起来了,”柯布尔先生说。“好朋友,我来是为了多谢你 今天上午照顾梅布尔的,我没有想到她离开法庭后会不舒服,不过现在她已
经恢复了。” 德仑特手插在兜里,微皱着眉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
告诉你。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来,你想不想看看高级警 察干的活儿?”他从桌旁一跃而起,奔迸卧室,出来时端了一个大托盘,上
面放了许多参差不齐的玩艺儿。
  德仑特依次把它们放在桌上,井介绍着,然后指着盘子里一件东西说: “能说出它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柯布尔说。他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会儿,“这是一只普通 的玻璃碗,象是上洗手间时用的。
德仑特答道,“而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柯布尔,你把那个小粗瓶子拿
来,打开盖子。

  你能认出里边是什么粉吗?现在人们用它喂孩子,一般叫它灰色粉。现 在我把碗斜靠在这张纸上,你把粉往碗的这边洒一点——就是这儿??很 好!柯布尔,我看得出来,你以前干过,是老手啦。”
 “我真的不是什么老手,”柯布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说。“我保证,这对于 我完全是个谜。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用骆驼毛刷子轻轻刷一刷碗上洒了粉的地方。现在再看看,你以前 行不出特别之处,现在看出什么了吗?”
柯布尔先生又看了看。“真奇怪,”他说。“碗上面有两个很大的灰色指
纹,刚才还没有呢。” 德伦特说,“你每用手拿起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一般是看不见的,
它可以保留几天或者几个月。人的手即便是非常干净的时候,也不会干燥, 有的时候——譬如特别焦虑——手还会很潮湿,碰到冰凉光滑东西,就会留
下指纹。这只碗最近被一只相当潮湿的手移动过。”他又洒了一些粉。”你看,
在另一边是大拇指纹——很清楚。”柯布尔看到那淡淡的灰色指纹时很激动。 “这应该是食指了。对象你这样有知识的人,我就用不着再讲,它只有一个 涡纹,纹路排列整齐。第二个手指的纹路简单一些,有一个中心,十五条纹。 我知道它是十五条,是因为这张底片上的两个指纹也是同样的纹路,我仔细
看过了。看吧!”——他举起一张底片,对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用铅笔指点
着,“你可以看出来,它们是一样的。你看边上的两个分杈,在那个边上也 有,专家就是利用这个特证,可以在证人席上说,碗上的指纹和我在这张底 片上留下的指纹出自同一只”
 “你是从哪儿拍来的呢?它们有什么意义呢?”柯布尔先生睁大眼睛问 道。
 “我是在曼特逊太太卧室前窗的左边一扇窗子的里面发现的。我不能把 窗子找来,所以拍了照,为了拍照还在玻璃的另一面贴了一块墨纸。这只碗 是曼特逊屋里的,他晚上把假牙放在这里边。这碗我拿得走,所以就带来啦。” “现在咱们看看能不能再对比一下。”德仑特轻轻吹着口哨,脸色刷白。
他打开一个装着黑粉的小瓶子。“这是灯灰。”他解释说。“你用手拿住一张
纸,待一两秒钟,这样就能显示出你的指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从日记本 上撕下来的那张纸,递过去让柯布尔看。纸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往纸面 上倒了一些粉,又轻轻倒掉浮粉,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柯布尔先生。红的一 面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两个黑色指纹,与碗上的和照相盘里的指纹一模一样。
德仑特把纸翻过来,另一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大拇指纹,与他手里的玻璃
碗上的指纹一样。 德仑特轻轻一笑:“现在我清楚啦。”好象是自言自语。
 “我开始调查时,我遇到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发现,那么肯定会招致 非常痛苦的后果。现在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直到这时候我还不情愿搞错
了。”
  他把一把椅子拉到桌旁,坐下来检验那柄象牙裁纸刀。柯布尔先生压抑 住惊恐,弯下身,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递给德仑特那瓶灯灰。
九 基石坍塌之后??
  曼特逊太太站在白房子客厅的窗前,凝视着红雨和黄雾中的摇曳景色。 有人敲门,她说:“进来。”同时打起精神。女仆进来了,说,来访的是 德仑特先生,他有一件紧急重要的事情,希望曼特逊太太能会见他。曼特逊
  
太太说她愿意见。
 “我开门见山地谈好吗?”德仑特进来后向曼特逊太太施礼后说。“我想 让您谈的第一件事是——”他努力恢复到冷谈的口气,“您在验尸法庭上说。 你不知道您丈夫在最后的几个月里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对您的态度,变得 毫不信任,沉默寡言,真是这样吗?”
  曼特逊太太黑眉一扬,眼里射出光芒。她腾地站了起来,德仑特也站了 起来。她举起一只手,脸上腾起一层红晕,喘着气说:“德仑特先生,您知 道您问的是什么吗?您是问我是不是做了伪证。”
 “是的,”德仑特不动声色尴说,他仍然站在那里等待逐客令,但曼特逊 太太什么也没有说,她转开脸,望有阴沉的天空,慢慢地平静下来,终于一 字一句地说:
 “德仑特先生,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会对您说,我们的结合??并不 是很成功的。我那时只有二十岁,我羡慕他的力量、勇气和信心,他是我那
时认识的唯一的硬汉子。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他关心生意胜于关心我。 我想我更早些时候就意识到这点,但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蒙敝自己,对自己 许诺不可能的事情,故意误解自己的感情,这是因为我花的钱比任何英国姑 娘所能想象的还要多,这把我迷惑住了。五年来,我一直看不起自己。丈夫
对我的感情??唉,我不应该这么说??我想说的是,他一直认为,我是社
会上很有地位的那种女人,我应该尽情享乐,成为什么名媛,结他增光—— 他就是这么想的。等他的其他幻想都破灭以后,他仍旧保持这个想法。我成 了他野心的一部分。这的确是他一个大大的失误。因为我没有如他所愿,在 社交界走红。我想他这个人精明之极,应该想到了,象他这样的人,比我大
二倍,生意上的责任重大,一生的每个小时都是生意经,别的全都不管——
而我却是在音乐、图书和不切实际的遐想中长大的,总是爱自行其事。他本 该意识到,娶我这样的姑娘是冒险的,会很不愉快。但是他的确把我当做能 为他在世界上增光添色的那种妻子,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尽管我尽了努力,但他还是慢慢知道了??依我看,他只要用 心,就没有看不穿的事情。他一直注意到,我没有满足他的愿望,成为社交
界的人物。我想他以为这是我的不幸,而不是我的过错,可是等他开始发现 我并没有用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时,他一切明白了。他看出我是多么厌倦于奢 侈无度、光怪陆离、挥金如土的生活,而这种厌倦又都属于那些沉湎在这种 生活之中的人——正是这种生活使他们变成这副样子。我想??这是从去年
开始的。我记不起具体时间和怎么引起的。也许是什么女人提醒了他——因
为女人们都理解这一点。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我想他开始时并没有想改变 对我的态度,不过这样的事情是很伤感情的——我们俩都受了伤害。我知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只限于客客气气,相互关照,而在他发 现以前,我们生活的基础一直是——我怎么对您说呢?——思想交流吧。我
们就很多问题毫无拘束地交换看法,同意或者不同意,又都不争得过份??
您懂这意思吧?可到了这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感觉到,我们相依为命生 活的唯一可能的基石正从我脚下一点点溃落;最后,这基石终于倒坍了。”
 “在他死去的前几个月,情形就是这样。”她简短地说完最后一句,瘫坐 在窗子旁边的沙发上,仿佛竭尽全力以后一下子松弛下来。有一会儿功夫,
两人都没有说话。德仑特急匆匆地想把纠缠不清和各种印象整理个头绪。
“我想我迫使您说了许多您本来没有准备说的话,或者说是我本来没有

想了解的事情。”他慢吞吞地说,“不过,还有一个很唐突的问题,这是我调 查的关键??曼特逊太太,您能向我保证,您丈夫对您态度的改变与约翰·马 洛毫无关系吗?”
  他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啊!”她痛苦地喊了一声,脸面扬起,双手前 伸,好象是乞求怜悯。接着她用手蒙住发烧的脸庞,把头转向身边的靠垫。 她的身体随着抽泣而颤动,一只脚向里撇着,悲痛之中全然忘记了体面风雅, 这深深刺痛了德仑特的心。
德仑特站起身,面色刷白,却仍不失镇定。他木然地把信封放在小桌子
中间,走出了门口,他轻轻地关好门。几分钟后他便消失在雨色中。
十 揭秘信
  德仑特留给曼特逊太太一封信。同样内容的信他写了一封给他的调查委 托人——《记录报》主编莫洛伊,下面是这两封相同的信的内容——亲受的 莫洛伊:——我是怕万一在办公室找不到你才写这封信的。正如信中所讲, 我已查出是谁谋杀了曼特逊。调查是我的事情,而现在则要由你来决定怎样
做这篇文章。调查所涉及的一个参与罪行的人从未被人怀疑过,我现在却指 控他就是杀人犯,所以我想在他被捕之前你不会发表这余消息,我认为在他 受审并确认有罪之前发表也是不合法的。你可以决定等到哪个时候发表;也 可能发现在那之前我给你的材料就可以派上这样或那样的用场。但这些都是 你的事了。与此同时,你是否愿意和伦敦警察局联系,让他们看看我写了些 什么呢?我已解开了曼特逊一案之谜,但我祈祷上帝,如果没有和这个案件 沾边该多好。现附上我的信。——菲·特
马尔斯通镇,六月二十六日 这封信有一个长长的附件,主要内容如下——
  除了曼特逊比往常提早起床外出走向死亡这个疑点之外,这件事还有两 个小疑点。我想,成千上万读了报纸的人也是会想到的,这两点从一开始就 很明显,第一点人们发现尽管离房子不到三十码,可是屋里的人都说他们没 有听到叫喊声或声响,曼特逊没有被堵住嘴;他手腕上的印记表明他和袭击
者进行了搏斗;手枪至少打了一枪(我说至少一枪,是因为用手抢杀人,特
别是如果有博斗,罪犯通常至少有一枪失误)。我听说男管家马丁是个睡觉 很轻的人,听觉很敏锐,他卧室的窗户都开着,而且几乎是直对着发现尸体 地方,因此,这个离奇的事实对我来说就更加离奇了。
  第二个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的疑点是,曼特逊把假牙忘在床边了。似乎 他起床后,穿好衣服,系好领带,戴上怀表,就出了门,忘记戴上他成年累
月用的假牙,其中包括一张嘴便会看见的上颔牙。显然他并不是由于太匆忙; 即便如此,他很可能忘记的也会是其他东西而不是假牙。
  然而,这两点奇怪的细节当时都没能引出更多的线索。它们只是使我嗅 到了藏在阴影里的一些疑点,在曼特逊怎样、为什么,被谁杀死的谜团上又
加了一层谜。
  有了这段前奏,我在头几个小时的调查中就发现了正确线索,而这条线 索却被费尽心机地掩盖起来了。
  我已描述了曼特逊装饰俭朴的卧室,它与房间里大量的衣服和鞋形成了 奇特的对照。我也形容了他的房间与曼特逊太太的房间之间的联系。在他那
摆满鞋子的两个长长鞋架上层,我找到了曼特逊临死前一天晚上穿的那双漆
皮鞋。我对你说过我要找到这些鞋。我扫了一眼这排鞋子,倒不是因为他们
独一无二的案子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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