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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炼影梅花路。 路上一行十四人。
人十四,马有十六,八匹前,六匹后,两匹在当中。 当中的两匹只驭看两个狭长的包袱全都密封,但虽然看不到,可以肯
定,包袱里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十四个人,二十八道目光之中,最少有十三个人,二十六道目光不时
落在这两个包袱之上。 只有一个人,两道目光例外。
这两道目光森冷,凌厉!
比雪还森冷,比风还凌厉! 这两道目光完全不同其余二十六道目光,这个人也完全不同其余的十
三个人。 这个人一身锦衣,年纪,没有四十,也应该有三十七八,相貌虽然并
不威武,神态却是非常威严,一看到就知道是一个身居高位,平日习惯了发
施号令的人物。 这个人一马当先,迎看风雪,抖开了披风,敞开了胸膛。 一任风雪吹进胸膛,这个人的身子始终标枪也似挺直。 这个人的身子简直就像是铁打的。
健马铁蹄过处,敲碎了一路冰雪,踢起了一路冰雪。
越入,两旁梅树越多。 梅花满树芳,飘来暗香。
锦衣人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突然勒住了膝下健马,轻叱一声:“孔
标!”
“在!”一个外罩披风,内穿蓝袍的中年骑士应声催马上前。 锦衣人头不回顾,目不旁移,冷冷的问道:“这条梅花路有多长?” “约莫三里。”孔标一躬身。“出了这条梅花路,就已是陈留县城,我们
进城的时候,那大人照计也应该到了。”
“那飞虹就算不来,也是一样。”
“这个当然。”孔标抬起头,一脸的笑。“宫大人亲自押运,还有谁敢打
这一对凤凰的主意”“我宫天宝的一条链子枪本来就不是容易应付的士”锦 衣人仰天大笑。
宫天宝! 那飞虹!
平日只在江湖上行走的也许并不熟悉这两个人,这两个名字,但只要
有机会到京师转一趟,对于这两个名字,这两个人就不会再怎样陌生的了。 这两个人,也的确很少有机会在江湖上行走。 这两个人就正如廿四铁卫其它约廿二个,一直在负责当今天子的安全。 这两个人正就是廿四铁卫中的两个,大内高手的高手!
江湖上有名的人大都不愿意受人拘束,由人指派,那怕是天子至尊,
但有资格列入大内高手名单之内的,一身修为都绝不曾往任何一个在江湖上
有名的人之下。 大内高手中挑选出来的甘四铁卫更就可想得知了。 据讲禁宫铁卫的名额一向只有廿四个。 名额虽然不变,人却未必一定。
廿四铁卫每隔三年就要经过一次严格的考验,同时接受候选铁卫的挑 战,万一败在候选铁卫的手上,就会被除名,由得胜的候选铁卫补上。
是以廿四铁卫虽则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一点儿可也不敢疏忽武 事。
宫天宝六年前已经是廿四铁卫之一,六年后的今日,还是廿四铁卫之 一。
廿四铁卫的制度也许还有疑问,但宫天宝的武功无论如何假不了。 笑声一起,两旁梅树的积雪,就轻轻的飞落。
没有相当的修为,也发不出这样惊人的笑声。
积雪飞落,梅香更浓。 千万点红梅血一样点缀在树上,飘香在雪中。 宫天宝这才收住了笑声。 “隆冬凋百卉,红梅厉孤芳,香飘三里,这条路总算还好走。” “有宫大人在,那一条路都好走”“孔标一旁连随又奉承一句。
宫天宝心头大乐,这才回望一眼孔标。“你这小子,倒也不错,在陈望 县苏大人门下多久了?”
“三年未到,两年有余。”
“可有意思往京师走走。”
“宫大人肯提拔最好。”孔标几乎没有滚身下马。
“这还得看你的武功,你若是没有几下子,就算到了京师,也是一样。”
“宫大人这么说,卑职倒又嫌这条路太好走了。”孔标一挺胸膛。“要不, 卑职正好借这机会,一试身手,也省得宫大人坦多一重心事。”
宫天宝领首微渭。“路太好走有时也的确乏味一点,这条路也的确未免 太好走。”
这句话出口,一个冰冷的语声,就划空传来。 “有马代步,这条路当然好走,没有了马,这条路就不大好走了!” 了字还在半空摇曳,两个人就箭一样从两旁梅树后射出,左边一个矮
矮胖胖黑衣蒙面.,右边一个三十左右年纪,七尺长短身裁,一身锦衣,刀 削一样的一张面展露在风中”一现身两人又前后分开,锦衣人向前,黑衣人
向后!
身形乍展,寒芒暴闪”十四匹马几乎同时停下,十二张刀几乎同时出 销!
宫天宝孔标之后的十二骑士无一不是大内高手,十二张刀出销马上劈 下,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刀势之快,之狠,无一不见功夫!
十二张刀劫竟没有一刀能够追及那两人的身形! 黑衣檬面人刀下闪过,一窜两丈,就地一个翻滚,标起身子,悍立在
一株红梅树下。 红梅还在树上,黑衣人脚下的雪地上却突然溅开了红梅朵朵!
是血不是花!
黑衣人手中一对日月轮遍染鲜血!
血滴如缕! 那边雪地上这剎那亦鲜血染遍! 血自马脚上狂喷而出!
马还是六匹,二十四条马脚现在.就只剩下一半,还有的十二条马脚 零落散布在雪地上,断口整齐无比。
黑衣人手中的一对日月轮本来就是锋利无比的兵刃! 锦衣人的一张刀更锋利!
刀光闪过,人已在当先那六骑之前,十二条马脚才一断下,血雨才一
齐怒激! 马嘶声方晌,六个大内高手方沧惶滚鞍跃下,锦衣人已在孔标身旁!
孔标剑已出销,但剑才剌出一半,膝下健马“少了两条脚,悲嘶倒下! 他的人亦一旁倒了下去!
锦衣人去势末绝!
在他前面还有一匹马,一个人! 宫天宝! 宫天宝的链子枪已然在手!
他眼中分明,一声怒叱,链子枪化成一道寒芒,闪电般飞射,飞射锦 衣人璞璞璞叹的雪地上一下子突然多出了七个雪洞!
宫天宝的出手亦不可谓不快的了。 只可惜锦衣人的身形更快!
宫天宝第八枪正待出手,膝下健马已然稀圭圭的悲嘶倒地!
雪地上,实时又多了一滩血水,和两条马脚! 锦衣人好快的一张刀!
坐骑刚倒下,宫天宝已从鞍上一个飞身,落在路旁的一株梅花树上! 锦衣人同时丈许外弹起了身子,一抬手,撮唇刀锋上一吹,吹飞了血
珠点点!
刀立时又如一澈秋水! “好刀!”宫天宝脱口惊叹。 “本来就是好刀!”锦衣人冷冷的应了一声。 宫天宝这才将锦衣人看清楚。 刀削一样的两边面颊,刃削一样的一个鼻子。 刀一样锋利,闪亮,冷酷的一双眼幢!
锦衣人本身简直就已像是一张出了销的刀,利刀! 像这样的一个人应该绝对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宫天宝却完全陌生。 “是那条道上的朋友?”他问,要知道只有问。 “珠光宝气阁!”锦衣人一字一顿! 宫天宝面色一变,回头一声轻叱:“小心东西!”
一回头他就看见十六匹马已有十四匹只剩下两条脚,鲜血染红了老长
的一截梅花路! 血还在狂喷,马嘶声更是不绝!
负痛挣扎的十四骑健马血中翻滚,雪中翻滚! 血雪飞扬,这一条雪路,这一条血路,更令人触目惊心!
宫天宝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惨厉的马叫声,第一次看见这么
恐怖的景像,面色不由的一变再变!
十二个大内高手同样变了面色,也不等宫天宝吩咐,一落马他们就已 退到当中各自默看一个狭长的包袱的那两匹健马旁边。 十六匹马之中,就只剩这两匹马还有四条脚。
这两匹马,却已惊吓的不住嘶叫挣扎,若不是两个大内高手一旁死命 拉住,早已脱疆奔出。
还有的十个大内高手旋即迅速的在这两马周围布成了一个圆阵! 临阵不乱,这十二个人总算没有辜负宫天宝的一番苦心,一番提拔。
宫天宝总算放心,这才回头。
这才留意到另外的一个人。 孔标!
孔标只是跌在马下,并未伤在刀下。 他的面色,虽然惊吓的苍白,剑劫并未脱手。
剑斜指锦衣人,孔标的一双眼也正瞪看锦衣人,眼中杀机闪动,他人
亦在跃跃欲试! 这对他来说,到底是一个立功扬名的好机会。 他一直懂得掌握机会。
宫天宝看在眼内,一声冷笑,目光亦回到锦衣人的面上,突然问:“你 可知我们是甚么人?”
大内高手!”
“我?”
“宫天宝,甘四铁卫之一!” 宫天宝一征。“你也知那两匹马上驭看的是甚么东西?”
“一对碧血凤凰,波斯进贡我朝的一对奇珍异宝!”
宫天宝冷笑。“这你还敢打这一对凤凰的主意?” “外埠进贡我朝的异宝奇珍,这并不是第一次落在珠光宝气阁之中!” “这一对凤凰现在还在这里!”
“珠光宝气阁现在才动手!” 宫天宝冷笑,手中链子枪呛琅琅一阵乱晌。“我受命当今天子,率领十
二黑衣卫,以血以命保护这一对凤凰!” “逼我就先要你们的命,你们的血!” “哦?”宫天宝手中链子枪又一下呛琅!
“我家公子正好亦吩咐,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一对凤凰!”锦衣人接看又 道:“要非如此,那里用得看我孙寿到来?”
“孙寿?”宫天宝面色又一变,“珠光宝气阁的总管无情刀孙寿?” “对于珠光宝气阁你倒也并不陌生!”锦衣人似也微感意外。 “连这些也调查不到,你也未免小觑了我们大内侍卫:“宫天宝闷哼一
声。“照情形看来,这一对凤凰,珠光宝气阁的确是志在必得的了?”
“若非志在必得,凭你们这些人,也配我孙寿亲自出手?” 宫天宝突然仰天大笑““金大人也知路上可能有事发生,只怕惊吓了波
斯使者,才分成了两批上路,现在我倒恨不得走在一起,好教波斯使者知道 我朝威风,也教姓金的以后休再看低了我们大内侍卫!
“你倒应该高兴才是!”孙寿突然仰天大笑。“否则的话,那位金大人看 低了你们大内侍卫还是掌小,波斯使者面前灭了我朝威风,这就算今日侥幸
逃得一条性命,回去也是死罪一条!”
宫天宝怒极反笑。“对于我宫某人,你阁下大概知道得还不多!”
“何必多!”
“我们一路东归,走马千里,杀人数百,就死在我链子枪下,也已有二
十人!”
“杀二十个小毛贼不见得就是本领!” “祁连双剑,氓山十八杰,居然是小毛贼,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最少已听过十次!” “这是说我宫某人手中的一条链子枪就只可以杀小毛贼的了? “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 “就只怕你连小毛贼也不如!”宫天宝仰天打了一个哈哈! “你何不试试?”
宫天宝冷笑。“我可以不试?” “不可以!”孙寿左手一挥,大喝一声:“动手。” “好!”黑衣檬面人,那边应声,双手日月轮相对一撞! 呛琅的一声,人与日月轮齐飞,大鹏鸟一样飞扑保护在那两匹健马周
围的十二个大内高手! 孙寿那一声动手本来就是说给他听的。 宫天宝同时回头,厉声叱喝:“物在人在,物亡人亡!”
十二个大内高手齐应一声:“是!”人影纵横,刀光闪动! 两张刀当先左右迎上! 左刀“雪花盖顶”“右刀“老树盘根”! 只看走势就可以知道这两个大内侍卫都是用刀的好手!
黑衣檬面人却视若无睹,偏身欺人,双手日月轮一撞一分!
呛琅两声,两张刀飞入半空! 黑衣檬面人日月轮再一展一沉,左面那个大内高手的胸膛马上裂开一
条血沟,右边那个的一颗头颅跟看飞上了半天!
好重的出手,好狠的出手! 其余十个大内高手这才大惊失色! 宫天宝的一张脸亦趋凝重!
他并没有看到黑衣檬面人的出手,他的头早已转回,一转回目光就落 在孙寿面上,瞬也不一瞬!
孙寿的目光也落在宫天宝面上! 宫天宝心头突然一凛!
他也知道有目光如刀的这句说话,但到现在他才知道怎样才叫做目光 如刀!
周围也跟看多了一股浓重的杀气! 杀气也竟是孙寿身上散发出来!
宫天宝面色更凝重,双手手背上的青筋一阵扭动,手中链子枪又一声
呛琅! 他已准备出手!
还末出手,一个声音突然从树下晌了起来! 孔标!
孔标的语声充满了自信,说话同样充满了自信!
“割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小毛贼,何必宫大人你亲自出手,就卑职这
张小刀已经够用了!” 宫天宝无须低头已知道这在树下说话的是谁。
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认为孙寿只是一个小毛贼,他实在觉得好笑。
他还末笑出来,孔标一剑已飞出! 剑光迅急而辉煌! 孔标的气力已尽在这一剑之上! 他只求一击就中!
这才显得本领,这才容易扬名!
他一直就在等看这种机会。 一个人肯奋发向上末尝不是件好事,但首先得做好自己,首先得使自
己具备这种条件! 孔标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具备了这种条件没有。
现在他总算知道,付出代价却未免太大!
连孙寿也替他叹息。 孙寿一直都没有理会孔标,一直到孔标连入带剑飞来,他才侧头一望,
侧身一刀! 刀光与目光几乎同时到达!
目光一闪,刀光一闪,孔标的一支剑突然变做了两支,一个人突然变
做了两个!只可惜剑每支只得一截,人每个只得一边! 孙寿一刀就劈断了孔标的剑,劈开了孔标的人! 好快的一刀,好绝的一刀! 宫天宝这才真的变了面色!
孙寿看看孔标倒下,不禁一声叹息:“你用的不是小刀,是长剑,只可
惜在我面前小刀长剑都是一样,链子枪也是一样。” 孙寿这个一样出口,人刀就雪地上飞起。 宫天宝大喝一声,链子枪连随出手。 嘶嘶嘶嘶的链子枪的两个枪尖就恍如惊起的两条毒蛇,交替飞射半空
中的孙寿。
孙寿纵声长啸,连挡四枪,身子已往下沉,突然又猛一个折腰翻身, 凌空一飞丈八,头下脚上,连人带刀,射向宫天宝!
宫天宝双手急翻,枪尖弹起,两枪交替,剎那又一连剌出四枪!
孙寿半空中再挡四刀,劈开枪势,人刀去势末绝,便从双枪之中欺入, 直取宫天宝的胸膛!
宫天宝惊呼收枪,树上飞落。 嗤嗤的几声,他刚才在身的那株梅树的树梢立时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 断枝怒激,梅花纷飞,积雪飘落。
孙寿人刀亦在梅花白雪中飘落。 刀一引,人一欺,人刀又直迫宫天宝!
宫天宝闷哼挥手,链子枪左右双飞,左七右六,十三枪连气呵成,枪 枪飞取孙寿要害!
孙寿见枪破枪,一枪一刀,十三刀急劈,便硬劈开枪势,迫杀宫天宝?? 宫天宝有生以来还末见过这样凶悍的人,这么凶狠的刀,心头一凛再
凛,双枪一飞再飞,剎那又是十三枪,人同时倒退十三步!
十三步退尽,他耳中已接连听到了好几声惨叫!
撕心裂肺的惨叫! 任何人都有好奇心,宫天宝也不例外,偷眼一瞥身后,正好瞥见一个
大内高手断线纸焉般曳看一条血虹在那黑衣檬面人脚下飞起!
黑衣蒙面人手中日月轮连随呛琅相撞,撞飞一连串血珠,步向默看包 袱的那两匹健马!
没有人阻止,十二个大内高手部已变了另一种人,死人! 断线纸鸯飞开的那一个正是最后的一个。
鲜血染红了梅花路。
血红雪白,触目惊心! 雪血上马尸,人尸。 马还有悲嘶,人却连一声呻吟也没有。 黑衣人日月轮下竟无活口。
宫天宝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吃惊也还来不及,耳边风晌,匹练也似的刀光已在眼旁。 孙寿就在宫天宝回头一瞥之间,人刀一飞丈八,闪电一样凌空飞击而
下!
没有人能够形容他这一刀之疾,之重,之狠! 孙寿这一刀突然全力飞击,更是意外! 宫天宝即使没有分神,这一刀亦未必可以化解。 宫天宝现在经已分神。
刀光下嗤的猛飞起一道血光。 宫天宝魁梧的一个身子.箭一样在刀光下,血光下倒射了出去! 一道血口由他的左肩几乎裂至胸膛。 这一刀再入三分,宫天宝现在就是一个死人,幸好就在这剎那.他蹴
地倒射了开去。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就算没有负伤,他也不是孙寿的对手,何况那边还
有一个黑衣檬面人? 再下去这必然是死路一条!
宫天宝好象并不知道,好象还记得他亲口说过的一句话——物在人在, 物亡人亡!
眼看着,他暴退的一个身子突然倒翻,翻身连随拔身,一拔盈丈,半
空中呛琅一声,手中链子枪飞射正朝驭看包袱的那两匹健马走去的黑衣檬面 人!
黑衣檬面人大笑挥手,日月双轮迎向飞来的链子双枪! 当当约两声,枪尖日月轮上撞出了两团火花,黑衣慷面人惊呼运返三
步!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宫天宝的武功,远在倒在他日月轮之下的那十二个 大内高手之上!
方才他见孙寿从容挥刀砍开枪锋,长驱直进,只道这宫天宝也不外如 是。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在孙寿不难,在他可就不易了。 他本来对孙寿实在有些不服气。
到现在他才知道孙寿这人实在有几下子。
宫天宝那两枪已尽全力!
那两枪若是不能迫开黑衣檬面人,他就死定了。 幸好那黑衣慷面人的武功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的高强! 宫天宝立时精神大振,两枪之后,又是两枪! 黑衣蒙面人双轮急挡,连随又退四步! 宫天宝身形又落下,落下又飞起,飞落在其中一匹驭着包袱的健马之
上!
他还末在马鞍上坐稳,一刀双轮已然凌空飞来! 刀比轮更快更狠! 孙寿的无情刀本来就远在黑衣蒙面人日月双轮之上! 空气刀中怒嘶,轮下惊裂!
破空就恍如一对无形的魔手,抓向宫天宝的胸膛!宫天宝撕心裂肺的 猛一声狂吼,手忍痛一撕一掷,硬硬将马背上的包袱连绳撕下,掷向凌空急 落的双轮一刀!
这包袱若是迎上刀轮,势必刀下粉碎,轮下粉碎! 这包袱若是粉碎,珠光宝气的美梦最少也得一半粉碎! 孙寿眼中分明,呼收刀,左手一长,抓向那包袱,腰身借势斜翻,右
脚就势同时踢出踢向黑衣檬面人股旁! 黑衣檬面人亦失声惊呼,他也想收轮,只可惜他的一对日月轮已贯满
了真气,已是有去无回之势! 眼看双轮就要砸在包袱之上,黑衣檬面人外露的一双眼几乎瞪了出来! 也就在这下子,孙寿的一脚已然踢到! 黑衣檬面人的一个身子立时断线纸鸯一样飞了出去!
喀刷的一声,一株梅树,在日月轮下断成三截!
黑衣檬面人借力使力,凌空一个肋斗,雪地上站好了身子! 孙寿几乎同时落地,连冷汗也来不及捏一把,又一声暴喝,脱手掷出
了手中无情刀!
黑衣檬面人冷眼一瞥,那边亦同时脱手飞出了日月双轮! 那剎那,宫天宝左手一掷出了包袱,右手链子枪就飞射而出! 这一枪目的却并非在人,在马! 枪一飞二丈,铮的穿过了还有的那匹驭着包袱的健马马口扣疆的钢环!
这一枪之准,只怕连双手开弓,连珠十六箭,百步穿杨的赛花荣看见, 也得大拍手掌。
枪上居然还有一份巧力,枪尖一穿过就倒卷,缠住了钢环宫天宝一声
叱喝,一人双马,立时奔了出去! 宫天宝骑看的那匹倒还罢了,后面的一匹若是走掉,珠光宝气阁的美
梦又得走掉一半! 这一半若是一掉,宫天宝就算上头怪罪下来,所受的责罚最少也可以
灭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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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天宝这一枪实在大有作用! 他负创忍痛策马,右手链子枪曳的笔直! 这条链子枪简直就变了一条马疆!
宫天宝并不在乎,但求抢走那匹马,就算连自己也变了匹马,倘也不 在乎。
链子枪紧紧的曳着,突然一轻! 宫天宝心头一凛!
他吃惊方罢,一匹马已从他身旁飞过!
这匹马马口扣疆的钢环上缠看他那支链子枪,这匹马原来就是他要带 走的那匹马!
链子枪的另一端还在他手上,链子枪也并未断,那匹本来由他拖看走 的马居然一下子就跑到了他面前,就连宫天宝也大吃一惊!
他实在想不到那匹马居然是千里快马!
那匹马真的是千里快马就好了,只可惜一飞向前的只是一个马头,一 个刚给齐颈斩下的马头!
马头飞过宫天宝面前,鲜血才哗的一下喷出! 宫天宝立时一面的马血,一身的马血!
宫天宝这一下所感到的恐怖实非旁人所能想象,他哗的吐出了一口苦
水,疯了一样的嘶声狂叫,疯了一样的策马狂奔! 孙寿这脱手掷出的一刀,的确令人惊心动魄! 刀在马颈上飞过,便生生将那匹马的马头齐颈斩下! 没有头的马继续奔前!
黑衣檬面人日月双轮实时飞到!
寒光血光.一闪再闪,四条马脚剎那只剩下两条! 马这才倒下!
斩马脚容易,斩马头困难。
孙寿的一刀若是也从马脚着手,马脚即使完全断下,宫天宝链子枪还 在马口衔环之上,那他带回去的就不单止是一匹没有脚的死马,还有马背上 的一个包袱!
好在孙寿不怕困难! 宫天宝这就只带有一个马头回去!
飞刀斩马头,去势仍末绝,夺的钉在一株梅树的树干上! 孙寿人跟鹰一样,飞落树旁,拔刀在手!
黑衣檬面人同时掠到马旁,右手先后收起日月双轮,左手抓下马背上 的包袱。
两人对望一眼,分别急将包袱撕开! 包袱里头是一个精致已极的紫檀木盒。
盒子之中,红垫之上,就是那一对碧血凤凰!
一凤一凰,高足三尺,透水绿玉雕就,雕纹之精细,已是巧夺天工, 栩栩如生,非只活灵活现这些字眼所能形容!
真正见过凤凰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有没有凤凰这种东西而本来就已经是一个问题。
但要找两块那么同样大的透水绿玉已经不容易,更难得的是玉中还透
看一丝丝,一股股鲜血一样的血纹。
血纹竟又恰好与雕纹相配,整对凤凰简直就像在火中飞舞,火中翔翔! 孙寿,黑衣檬面人,一时也为之目眩! 珠光宝气阁的人又岂有不识货的道理。 就最不识货的人也应该看得出这凤凰是一对异宝奇珍,是一对无价之
宝!
这一对凤凰成双成对,若是少去其中的一只,无论是凤抑或是凰,都 是一种难以估计,难以补偿的损失!
两人这才真的捏了一把冷汗!
“就是这一对凤凰!”孙寿将盒盖阖上,目光落在雪地上,马血上! 雪地上留下了一路蹄印!
马血赤在雪地上酒出了一条血路!
“追!”孙寿轻叱一声,腾身掠向那一族梅树的后面。 黑衣檬面人应声亦自阖上盒盖,纵身向另一边的另一丛梅树后面掠去! 嗤嗤的一阵雪飞,两人梅树后牵出了两骑健马,连随翻身上鞍,踏着
蹄印,踏着血路,追了出去! 马蹄飞驰,积雪怒翻! 怒雪!飞马!碧血! 血路突然中断! 一条河流截断了去路。 河面已然冰封。 只有冰,没有雪。
冰上不留蹄痕,一个带血的马头放在河边,放在冰上! 马从何往,人从何去? “好小子!”黑衣蒙面人咬牙切齿! 孙寿的一张面亦已冰封!
我们追下去?”孙寿冷笑。
“这小子一走,无论去那一府,见那一官,势必动府惊官,只怕不出半 个时辰,驿马已飞传信息,不出半日,周围百里已在官府搜查网重重封锁之 内!”
“事关重大,地方官吏那里敢明怠慢?”
“我们如何?”
“即使拣的是千里马,马不停蹄,走的是青草路,路通百里,半日之内 亦无法走得出官府百里搜查网!”
“这就算硬闯,倾尽全力,调动我们所能调动的人手,亦难敌官府千万 铁骑!”
“只有疯子才会采取硬闯这个办法!”
“将这封凤凰拆散,斩件送出,亦末尝不是一个办法,只可惜这一来, 这封凤凰最多只值十万两银子!”
“公子要的,是整对凤凰,不是凤凰炒杂碎!”
“这封凤凰的确大一些,人出入容易,带看这封凤凰在身上,就连我也 不知道可以走得了多远?”
“公子二十日之后就要在洛阳见到这一对凤凰,公子的脾气相信你也清 楚!”
黑衣檬面人叹了一口气。他说一,就连老当家也似乎没有办法要他改
口说二!” 孙寿冷笑。
“幸好这还不致于完全没有办法。”黑衣檬面人忽然笑了起来。
“哦?”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我忽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哦?”
“孙总管,我们现在先回去陈留县城!”
“哦?”
“陈留县城离这里最多三里,宫天宝就算再快,总没有可能在我们入城 之前,就已将消息传到!”
孙寿无言领首。 一声轻叱,两人勒转马头!
马又再奔出,雪又冉在马蹄下激溅!
飞马!怒雪! 杨大手在怒雪下双手交搓,一面得色。
只有真正见过杨大手的才知道杨大手是怎样魁梧的一个人。 他的一双手也的确够巨大。
这样魁梧的一个人,这样巨大的一双手,任何人,都绝不会联想到轻
巧灵活这四个字。 但你若是真的这样以为,你就一定后悔!
武当名宿张道人也就是因为这样以为,足足后悔了一辈子,临死之前,
仍念念不忘那一个身子如何轻巧灵活,那一对大手如何灵活轻巧,如何一下 子就将他的一支剑空手夺去,仍然隐隐记得当时脱口惊呼两句说话。
—— 好快的一双手!
—— 好巧的一双手! 杨大手的一双手的确够快!够巧! 这双手练的正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早在十年之前,江湖上已在传说,杨大手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天下无双!
江湖上想成名的朋友很多希望找机会证明这件事! 这所以七年前群雄大会中州,竟就有三十六个人同时找上杨大手。 所以这才给杨大手创下一口气连夺双枪一战,八剑九环,五钓十一刀
的惊人纪录! 这一次之后,几乎就没有人愿意再去证明这件事了。
除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杨大手这一双大手还有接暗器的本领。 杨大手一直都没有显露这种本领,倘似乎还想给自己保留一些秘密。 只可惜五年前他亲自护送一大批珠宝玉石东走洛阳,不幸遇上了独行 大盗“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叶飞花,他不想将那一大批珠宝玉石送给叶
飞花 e 就只有接下叶飞花的暗器。
那一大批珠宝玉器他真还放不开手,所以他只好硬看头皮去接叶飞花 约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
叶飞花名满江湖,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能够挡得住的人已经没有 几多个,能够空手接下的人简直就完全没有。
所以一见杨大手居然就用一双手来接自己的暗器,叶恭花忍不住就放
声大笑!
他笑得未免太早。 到他想收住笑声的时候,倘最少已打了好几十个哈哈。
所以他的一张脸红起来也特别来得快,走起来也特别来得快,一下子
就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一溜姻就跑出了好几十里。 这之后,江湖上就没有了这一朵飞花。 杨大手实在想不到会令叶恭花这样难堪,目送叶飞花离去,他最少也
数了好几十口气。 他并不想将自己压箱底的本领,完全拿出来。
自从陈留县城开了一间集珍坊,一方面经营珠宝玉石,一方面替洛阳 张虎候的碧玉斋搜购玉石珠宝之后,他实在不想多事,不想得罪任何朋友。
生意人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他还懂得。 幸好这次之后,他简直已再没有了这种麻烦。
杨大手这又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他压箱底的实在还有一种本领。
他的一双手入过自刃,接过暗器,却还没有机会发过暗器。 暗器功夫不外乎手眼步法。 一个人有这么轻巧灵活的一双手,目力一定也不比寻常,这加起来已
经足以成为一个暗器高手! 所以说杨大手如果不懂得暗器,无疑就等如一个一流的大厨师只是懂
得炒菜,不懂得配料。 也有人想到这一点,却没有人愿意证明这一点是否事实。 空手入白刀,接暗器,这白刃及暗器都是往杨大手身上招呼,但这暗
器由杨大手出手,就是他招呼别人了。 这种招呼好象还没有人欢迎。
给这种招呼下来,往往就可能变成一只刺蟑! 有杨大手那样的一双巧手,快手的人到底不多。 想变做刺蟑的人更就连一个也没有! 杨大手实在遗憾。
这所以为什么杨小剑一到了练武的年纪,杨大手就替她打了一百零八
支宽仅一指,长只三寸的小剑,除了空手入白刃之外,还教她如何收发暗器。 知道这前因后果的人,大概一定也不会再奇怪杨大手并非以暗器扬名,
何故会有一个暗器功夫如此厉害的女儿。
杨大手也就只有杨小剑这一个女儿。 杨小剑本来并不叫小剑,而是叫小花! 对于这朵小花,杨大手可谓爱护备至,连一只蚂蚁走近,他几乎也要
一脚踩死,生怕咬坏了他这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小花。 一直到这朵小花连老虎也几乎可以踩死一只他才放下心。 那时侯,杨小花几乎已有一条老虎那么大,那么重。 那时候杨小花还未叫做杨小剑。 小剑的名字其实还是江湖朋友费了好大的功夫,好大的心机,替她想
出来的。 江湖朋友当然看不惯这么大,这么重的一个人也叫做小花。 小剑虽然同样小,比花最低限度重好几十倍。 杨小花居然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用的暗器正好是一百零八支小剑,她也实在觉得自己的确不像一朵
小花。
就算最大的牡丹花最少也要好几百朵才可以堆成她这么的一个人。 一看到这支小剑,这朵小花,杨大手就不由得叹气。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一个比他自己还要大,还要重的女儿。 唯一令他满意的就是这个女儿天生也是一对巧手,快手,才不过二十
来岁的年纪,已将他的本领学得七七八八,暗器方面也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 心。
到目前为止,杨小剑的那一百零八支小剑最少已打死了三十六条好汉,
打伤了七十二条大汉。 那三十六条好汉,据讲都是颇有来头。
这所以近这两年以来,很多事杨大手都已用不着再操心。 就连每三个月一次送往洛阳碧玉斋的玉石珠宝,这两年以来他也交由
他这个女儿押运。
到目前为止,杨小剑还没有出过岔子。 杨大手最感安慰的就是这件事。 今日是十五。
这个月的十五又是给洛阳碧玉斋张虎侯送珠宝玉石的日子。 这一次搜购的珠宝玉石并不多,对于这杨大手实在已没有多大兴趣。
这十多二十年辛苦经营,他在陈留县城混来混去也只是混了一个第二, 张虎侯早已成了洛阳的第一财主。
张虎候的一张刀虽然他也很佩服,但最令他佩服的还是张虎侯赚钱的
本领。 他所有的兴趣不知何时已完全集中到这件事之上。 于是他派出了江鱼徐可两个师弟。
这两个师弟总算不负所托,替他找出了张虎侯赚钱的秘诀。 他总算知道张虎侯表面上只是碧玉斋的老板,实际上还是飞梦轩,落
月堂,出二阁的老板,除了珍宝玉石的生意之外,兼开酒楼,赌场,妓院! 酒楼,妓院他都不惑兴趣,他这个人除了珠宝玉石之外,就是喜欢一
件事——赌钱! 所以他实在很高兴接管张虎候的落月堂,碧玉斋。难得出二阁的雪衣
娘,飞梦轩的顾横波,也有取代张虎候的位置,自己来做老板的意思。
三个人一拍即合,只等机会一到,合力同心,瓜分张虎侯手上的成果。 张虎侯并不知道。
他们只怕张虎侯知道,表面上功夫都做到十足。 杨大手依旧替张虎侯搜购珠宝玉石,每隔三个月的十五依旧送到洛阳
碧玉斋。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时机还未到,他宁可等待也不愿意轻举妄动。
他有这种耐性。 这种耐性却好象已到了极限。
最近这两次对于替张虎候的碧玉斋搜购玉石珠宝,他已显得不大起劲。 不过今日他却似乎遇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怒雪下看看一箱箱的
玉石珠宝搬上马车,居然还一面得色,交搓看双手起来。
这一次的珠宝玉石只有七箱,两箱大,五箱小。
两大五小的七日箱子现在都已在马车上。 杨大手这才转过身子。 一个女孩子连随映入他的眼帘。 这个女孩子居然比他更高大。
女孩子一身火红衣棠,粗腰上束看一条长大得出奇的腰带。 这条腰带其实也并不怎样长大,摊开来最多也不过够做普通两个人的
衣服!
腰带上三排小剑,每排三十六,加起来就是一百零八。 这样的一百零八支小剑,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这不是杨小剑是谁? 杨小剑的手中牵看一匹马。
高头大马! 看见这匹马,杨大手不由就挂心。
这匹马化了他好几百两银子,化了他最少三个月的时间,几经辛苦才
从关外马客手中买来。 这匹马虽然不是宝马,最低限度可以骐起杨小剑一口气跑三里。 马来的时候神采飞扬,现在好象已筋疲力竭。 这匹马一次来回。怎也可以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休息。
只可惜就算是宝马,驭着杨小剑这样的一个人在陈留洛阳之间一次来
回,最少也得休息两个月。 杨大手实在挂心,这匹马给坐垮了之后,那里再替杨小剑找来第二匹
坐骑。
杨小剑好象不知道她这个父亲在替她这样挂心,她拉看那匹马一直走 到杨大手面前,叫了一声:“爹,都准备好了?”
这一声简直像旱天晌了一下闷雷。 好在杨大手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他点头。“你也准备妥当
了?”
“嗯!”杨小剑向马车那边瞥了一眼,忽然间:“这一次一共有多少箱珠 宝玉石!”
“只有七箱。”
“比上次又少了三箱?” 杨大手道:“对于这件事,我实在已没有多大兴趣。” “爹,依我说,到不如跟张虎侯拚了!”
“还不是时候,但也快到了,你到了洛阳,找机会去一趟飞梦轩,看你
的两个师叔跟顾横渡,雪衣娘两个到底弄成了怎样。”
“这个我省得。”
“还有昨晚我给你的那封信,莫忘了收好,见面的时候,交给你的两个 师叔。”
“爹就是噜咽。”
“你就是这个脾气。” 杨小剑一掠头巾,掠下了好几朵雪花。“我今早外面走了一趟,听说因
为波斯进贡我朝的一对碧血凤凰日前就在城外三里被刮,落在珠光宝气阁的 手上,各地官府现在正在全力追寻,进出各地的人货都不免一番严厉的审问,
甚至于路上亦随时随地可能被截下来搜查!”
“我们集珍坊的马车往来洛阳陈留之间,并不是一次半次,十年来一直
没有中断,这个沿途的关卡大概都已知道,相信还不成问题,再说——”杨 大手大笑,“我们的马车上没有那一对凤凰,要怎样就由得他们怎样好了。” “谅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给我多大麻烦!”杨小剑亦大笑了起来。
她笑得简直就像是杨大手一样。 这笑声一起,杨大手的笑声就停下,皱起了眉头。“小剑,我已经不止
一次告诉你,爹是男人,不是女人,你不能每一样都向爹学习,一个女孩子 好象你方才那样笑,最少可以吓跑好几条街的男人。”
“这又有什么要紧?”
“都给吓跑了,那里还有人上门说亲?” “没有了最好,反正我这一辈子,就是想伴看爹爹你。” “傻孩子,”杨大手大笑。“女孩子迟早总是要嫁人的。” 笑在面上,杨大手一个头却在发痛,为了这件事,倘实在已伤透了脑
筋。
要找一个可以与杨小剑匹配的男人已经不容易,何况还要这个男人上 门说亲?
“这一次的到底又是什么东西?怎的这么重?”杨小剑的目光又回到了 马车那边。
马车的两个轮子,正深陷在院子中的雪地上。
“还不是珠宝玉石?”杨大手转过半脸。“只不过多了一对银打的金童玉 女,是北城玲珑阁的老板韩康托运的东西。”
“我们可不是开镖局。”
“那东西他是要送给怡红院的姑娘“如意”,怡红院跟碧玉斋多少也有来 往,东西有你在一旁一定万无一失,因利乘便,所以他就老实不客气了。”
这一堆说话之中,总算还有一句是杨小剑中听的说话。
—— 东西有你在一旁一定万无一失! 杨小剑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碧玉斋,你给张虎侯说一声,看他通知怡红院的“如意”派人到 来领取就是。”
“何不由我直接送去?” 杨大手笑了。“如意”不错也是个女人,怡红院可不是你们一般女孩子
方便去的地方“哦?”杨小剑面色激红,转口道:“马车约两个轮子都深陷
地面,那一对金童玉女到底有多重?”
“变做银子大概怕也有万来两。”
“如果我是韩康,到不如送张银票算了,反正那一对金童玉女就不卖掉, 迟早都得熔掉,铸做银锭,那位“如意”姑娘所喜欢的大概也只是银锭,给 你一张银票反省却做一番工夫。”
“这也是事实!”杨大手拍手大笑。 好大的一双手,只一拍,就连他身旁那株梅树之上的积雪也给掌声震
荡的叹叹飞落。 积雪飞落!梅香亦浓。 这一株梅花,还只是吐蕊。
疏雪片片,梅花未吐,暗香已远远。 暗香不远。
暗香就在窜前。
窜前一株玉梅横瘦影。 梅清月蛟雪光寒。
金天禄独立窜前,一张面亦冷以冰,寒如云。
“宫大人,事实是事实,可不是我姓金的小觑了你们大内侍卫!”金天禄 的语声都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宫天宝一个头低垂,连一句说话也没有。
“波斯使者方面我可以尽量隐瞒,行程方面我可以尽量延长,但最多也 不过一月的时间,这时间之内,你们若不将这一对碧血凤凰寻回,赶送京师, 你们固然是一条大罪??”
“不是你们!”一个冰冷的语声实时一旁晌起! 说话的那个人的面容同样冰冷。 那个人约莫三十左右年纪,身裁瘦削,观骨高耸,面容清瘦,清瘦中
却见威严!
“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命我陈留县城接应,凤凰并未进入陈启县城!” “刮案就发生在城外三里,可以说是已入陈留县城,皇上怪罪下来,只
怕你脱不了关系!” 那个人闷哼。
“这在他官天宝固然是一条大罪,我金天禄亦难免撤职查办,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到时我不免就要替自己分辨几句!”
“你准备也将我那飞虹牵涉在内?”
“一条罪三个人承袒总比两个人轻松得多,同样,一件事三个人齐心合 力解决,总比两个人来得容易,那大人不妨考虑清楚!”
那飞虹又一声闷哼。
“况且——”金天禄接续下去。“事情又不是完全没有头绪,最低限度我 们已掌握一条线索,已知道这是珠光宝气阁所作所为!”
“金大人对.于珠光宝气阁知道多少?”
“我即使一无所知,你们大概都经已知道些少,任何一件事情,任何一
种学问,只知道些少,只要发生兴趣,再下一番苦功,不难就会知道很多的 了。”金天禄负手宪前,眼望窗外。
窗外一支玉梅构瘦影。
梅清雪光寒,月冷栏干曲。 月落天西,九曲桥上风利如刀! 风中没有梅香,就连酒香也没有。 飞梦轩最少已有半个月没有卖酒,没有营业。
烧毁的主轩还末重建,一时又找不到适当,又可以信任的助手,张虎 侯索性就完全丢开,只等过了这一个冬天再说。
反正他又不是只做这一种生意,全凭这一间飞梦轩赚钱。
这件事他好象并没有跟杨小剑提及。
3
杨小剑现在就正在九曲飞桥之上。 她昨夜已入洛阳,一入洛阳就直趋碧玉斋,向来做事她都非常爽快。 这一次接见她的仍然是张虎侯,不同的只是张虎侯一反以往在大堂接
见她的惯例,将她请入内堂见面。 她也发觉这一次的张虎侯跟以往有很大的分别,说话有气无力之外,
整个人简直就像大病初愈,散了一样的拥被瘫趴在榻上,一张脸青白的怕人。 清点过货物,张虎侯却一如以往的惯例,着人将她请往客房,另再替
她安置好车马与及随来约两个集珍坊的伙计。
事情这总算告一段落,她还要做的,就只是去一趟飞梦轩,找她那两 个师叔,江鱼、徐可。
是以一到了这第二天的早上,她就借个机会溜出了碧玉斋,直往飞梦 轩走来。
她当然不知道因为昼眉鸟的那件事,江鱼、除可、雪衣娘、顾横波阴
谋败露,飞梦轩一战,尽死在张虎候的刀土、脚上、手上! 现在她也只是知道飞梦轩的主轩只剩下几条烧焦了的柱子,几堆烧焦
了的瓦砾。 见到当然亦知道。
柱子、瓦砾之上都堆满了积雪,她还能够看出这里经过一伤大火,眼
光的判断已算得蛮不错的了。 她实在想找一个人,问清楚到底是甚么回事。 这种天气,这个时候,要找一条狗都难,要找一个人更就不易了。
但出乎意料,她才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踏看冰封的池塘缓步走来。 这个人还是一个书生。
杨小剑一笑,九曲飞桥上一个纵身,跃落冰封的池塘,再一个起落, 落在那书生面前。
书生大约三十一二,又好象才不过二十八九。
男人这上下的年纪本来就很难分辨。 不过老年书生也好,中年书生也好,少年书生也好,只要是书生,十
九身裁都风吹得起,十九都少不了一股憨居气。 这个书生并不在例外。
杨小剑一落下,这个书生几乎就没有给你带起的那一股劲风吹了起来。
书生总算没有给吹走,征征的,望着杨小剑。 杨小剑连随问:“昼凯子,大清早你走来这里干甚么?踏雪寻梅,吟诗
作对?” “嗯。”这一声就像是牙缝之中漏出来。 “这里好象只有雪可踏,没有梅可寻。” “前面有。”书生的语声还在嚷。
“你每天都经过这里?”
“嗯。” “那里的情形相信也就很熟悉的了。” “嗯。”
“可否告诉我这飞梦轩最近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以至变成现在这个样 子?”
“这件事你也不知道?”
“我正在问你。”
“这个嘛??”书生摇头幌脑起来。
“不要这个那个了,身为男子汉,说话怎么不学得爽快一点,最多说完
了,我请你去喝几杯。” 一听到有酒喝,书生的精神就来了,一面举步趋前,一面用手比划:“这
件事其实是这样的!”
“到底是怎样的?”杨小剑不耐烦的截口催促。
“姑娘你听仔细。”
“我早已在听看。” 书生又一步跨前。“前几天??” “前几天怎样?”
“这样!”书生这样两个字出口。突然出手,一出手最低限度点了杨小剑 身上二十四处穴道。
这个书生原来不单只懂得吟诗作对,还懂得点穴! 杨小剑百几斤重的一个身子立时重重的倒在冰雪上! 她的确想不到这个身裁几乎只得地的一半,看似风吹得起,手无搏鸡
之力的书凯子居然身怀绝技,出手居然还相当重。 像她这样约一个人,出手如果不重,真还点你不倒。
书生跟着弯下身,再又点了杨小剑八处穴道。 这样小心的人真还少见。 杨小剑这就只有一双眼还可以眨动,只有一张脸还能有变化。 脸已在发育,眼幢中一片惊异。
书生的一个身子又再下弯,一个鼻子几乎可以碰上杨小剑的身子。
我想你这一定不曾提防我这个书凯子,一定不会想到我这个书凯子敢 向你出手。”
书生忽然露出了一面笑意、。
杨小剑的面上却抹上了一层恐意。 如果她想到,她现在就不会倒在冰雪上。 “否则现在倒在冰雪上的未必是你,可能是我!”书生终于笑了出来。“读
书人一向都很易惹人好感,刚才我想你心中一定是这个意思:这书凯子手无 缚鸡之力,谅他也不能拿我怎样。”
杨小剑刚才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她没有哼声,就算想哼声也没有可能。
“书凯子不一定手无缚鸡之力,即使真的是,还有一个脑袋,要算计别 人,并不是只有武力这个办法,一个读书人十年窗下,就算读书不成,最低 限度都已装满了满肚子坏水。”
杨小剑只有干瞪眼。
“我并没有满肚子坏水,本来我就不懂得吟诗作对,也根本就不是一个 书生,不过我家那个老头子在生的时候,总是这样教导我”书生的一张脸, 立时板了起来,连声音也变得出奇的严肃,就好象在学看他家那个老头子的 语气声调。“如果你要做坏事,最好装做书生的模样,那么别人就算瞧不起, 也不会防备你!”
杨小剑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虽然不是个书生,书生的毛病却已不少。
喜欢说话的除了女人之外,其次似乎就得数书生。 这个毛病由孔老二开始,一直遗传下来,到现在,已成了死症。 “这所以我第一次做贼就装成书生模样。”书生回复原来的语气声调。“这
十几年下来,要不是连孔老二的说话也记不了十句,我几乎就以为自己已是 个书生。”
“现在我若是让你开口,你一定就会骂我噜喻,不管尽管你心中完全不 是味道,有一句说话一定会引起你的兴趣。”
你要说就说好了杨小剑心中暗驾。
“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是甚么人。” 杨小剑目光一亮。 这问题她的确很想有一个解答。
“我并不姓书,也不叫觊子,我叫做叶飞花,江湖人称满天飞花,一手 七暗器的那个叶飞花!”
杨小剑眼幢暴缩。
“我想你那个大手老子一定已跟你说过,倘当年如何本领,只凭双手接 下了我的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吓得我落荒而逃!”叶飞花的眼中突然流 露出一股强烈的怨毒!
杨小剑看在眼内,心头也为之一凛。
叶飞花好象就只有这些说话,候的站起身子,抓住杨小剑的腰带,一 把将这支小剑自雪地提起来。
好大的气力。
“想不到你居然有百几斤重 I”叶飞花连随长长的软了一口气。“好在我 在那边已准备好了一辆马车!”
闭门在家中祸从天上来马车风雪中一直驶入碧玉斋的房子。 这本就是碧玉斋的马车,张虎候的马车。 马车一停下,两行翠袖红粉就迎了上去。 一个中年人连随车座上跳落。
这正是张虎候的那个管家。
管家急步绕到车后,轻手拉开车门。
“请!” 沈胜衣就这样给请出了车厢。 才出车门,周围尽见翠袖红粉。
沈胜衣四干环顾,一头散发绕面飞扬,突然大笑。“原来是怡红院的小
姑娘!”
“沈大侠还记得我们?”一个红衣小姑娘小鸟一样依人沈胜衣的胸膛。 沈胜衣右手一带,这只小鸟还末依人胸膛又飞起,飞入那个管家怀中。 管家一笑。“你们还是给沈大侠清歌一曲好了。” 就不知沈大侠要听甚么?”红衣小姑娘自管家怀中缩了回去。“又是曾
瑞卿骂玉郎遇感皇恩采茶歌的那一折冬?” “你是说“心情怀恨入愁乡“那一曲?” “嗯。”
“我现在心情很好,也不想再入愁乡。”沈胜衣数了一口气。.“这种天气 再还来一折冬,就连我这个人也怕要冻僵了。”
“那么沈大侠怎样意思?”
“春固然好,夏也无妨,不要再是冬就成了。” 这句话刚说完,沈胜衣就彷佛已在残春初夏。 翠袖红粉一时就彷佛化做莺莺燕燕,院子中的梅树也彷佛变了海棠花。 好迷人的歌声。 歌声在唱“问花,问花,为甚把人牵挂,当时曾醉美人家,春似海棠
颜似昼,到而今,刚值残春,又逢初夏,空香车,闲宝马,这几时,怨他, 恨他,梦不到荼靡架”这里没有海棠花,这里同样没有荼靡架。
这里是碧玉斋的内堂。
现在也毕竟还是冬。 只是这里的冬意更深,更浓。
沈胜衣甚至怀疑那个管家到底有没有认错地方。大堂中就算没有怡红 院的翠袖红粉,莺莺燕燕,最低限度有四个大火盆。
这里连一个小火盆都没有。
管家只送到这里。 临走的时候,管家还将门关上。 内堂于是更阴暗。
现在虽然已是黄昏时份,张虎侯仍然没有着人上灯,就好象不希望给 人看清楚他那张苍白得怕人的面庞。
管家并没有认错地方,张虎侯的确就在这里。 要见他的并不是怡红院的红粉翠袖,莺莺燕燕|是张虎侯! 张虎侯拥看一张特大的棉被,盘膝躬坐在榻上,露出一个头,就连一
双手也深藏在被内。 他征征的望看沈胜衣,好容易才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坐!” 沈胜衣应声在旁边一张椅子坐下。
“好,你到底来了。”张虎侯这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嗯。”沈胜衣漫应。 他实在奇怪这位张大爷对于唐门的蜂尾针居然有这么大的抵抗力,只
不过床上瘫痪了几天,竟已有这么好的精神,说话虽然还不够晌亮,那一声 叹息,长得就像百八岁的老头子只怕也自愧不如。
“想不到我还可以请得动你。”张虎侯又呼了一口气。
“我实在不想来的,但你那位管家实在够卖力,他将脑袋朝着我往地上 碰倒还罢了,背转我往墙上撞真要命。”
“我总算没有看错人,找错人,”张虎侯安慰的一例嘴“你若是不来,我 就亲往请你,不管下多大的雪*走多远的路。”
“你这样急切找我,到底是为了甚么?” 张虎侯微一掉头。“你有没有看见那边八仙桌上放看的一对金童玉
女?”
沈胜衣这才留意到那张八仙桌。 八仙桌上果然放看高足四尺的一对金童玉女。 这其实并非真的金童玉女。
不过即使木影泥塑,只要影出来的,塑出来的是所谓金童玉女,就叫 做金童玉女。
“这一对金童玉女你觉得有甚么特别的地方 7”张虎侯随即问。
沈胜衣上下打量了一遍。“好象是银打的。” “好眼光,的确是银打的。” “看来大概有好几百斤重。”
“正好万一两。” “万一两?” “嗯,你认为怎样?”
沈胜次微渭。“如果你打算送我这一对金童玉女,倒不如送我万一两银 锭。”
“哦?”
“这最低限度省得我日后一番烦恼,要再去找人将一对所谓金童玉女重 新熔成银汁,铸成银锭。”
张虎侯失笑。“这封金童玉女的手工的确马虎。”
“八百里快马将我追回洛阳,你目的就是为了要给我一看这封所谓金童 玉女?”
张虎侯摇头。
“连我也宁可选择银锭,你这个专家难不成还会上当?”
“这一对金童玉女即使减收一千两就只一万两银子卖给我,我也要认真 考虑,你说我这个当会不会上?”
“我看就不会了,可不知你找我到来,除了鉴别一下这一对所谓金童玉 女之外,还为了甚么?”
张虎侯忽然一声叹息:“这一对金童玉女表面的手工虽然不知所谓?里
头的雕刻是巧夺天工。” “哦?”沈胜衣忍不住起身过去将那一对金童玉女自八仙桌上倒转过来。 这一个倒转,最少也用了他好几百斤气力了。
金童玉女果然中空。 沈胜衣低头望了一眼,又再望了一眼,突然伸出手,在金童玉女的肚
子里头,各自摸了一把。
“你在干甚么?”张虎侯奇怪的望看沈胜衣。 “我只不过想见识一下这所谓巧夺天工的雕刻。” “哦?”
沈胜衣摇头。“我已经够仔细的了,就是看不出这所谓巧夺天工的雕刻
在那里。” 张虎侯道:“不单止是你,现在就连我也看不出了。” “哦?”这一次到沈胜衣奇怪了。
“东西已经不在那里头,又那里还有甚么巧夺天工的雕刻?” 沈胜衣叹了口气。“你说话,怎不清楚一点?” “我不是不想清楚,可是说话才开头,你就已经将这一对金童玉女倒转
了。”
“我的确心急一些。” “这也好,反正我都想请你倒转这一对金童玉女。” “哦?”
“也只有这样子才可以清楚知道这一对金童玉女是一对空心的雕像。”
“一捧上手我就已知道,要是实心的,那有这么容易给我捧起来?”
“嗯””张虎侯随即又问。“你又有没有留意到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底部?”
沈胜衣这才留意到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底部与一般的形像大不相同。 一般的雕像,如果是空心的,底部的开口大多呈不规则的形状,厚薄
亦与其他部份大致相同,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底部却是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
的周围环绕看一系螺旋坑纹。 不等沈胜女点头,张虎侯又问一句:“你又有没有留意到八仙桌上还有
两个同样是银打的座子?”
“有。”沈胜衣这倒没有说谎,事实他一早就已留意到放在桌面上的那两 个银座子。
那两个银座子也是圆型,周围同样环绕看一系螺旋纹。
“那两个银座子也就是一对金童玉女的座子。”张虎侯一仰头。“雕座底 部的开口,座子的周围都有看一系螺旋坑纹,你试将左面的一个座子旋入那 金童的雕像底部看看。”
沈胜衣于是又费了好几十斤的气力,将那座子捧起,旋入金童底部的
开口。
一旋即进入,这两系螺旋坑纹竟是出奇的配合﹄沈胜衣随手转了几圈, 座子与雕像立时紧紧的接合在一起,不见丝毫的缝隙,彷佛本就是一起铸成, 本来就是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
张虎侯又道:“你再将这金童立起来?”
沈胜衣依看做了。 张虎侯这才问道:“如果我刚才要你看这一对金童玉女就是这个样子,
我说是实心的,你相信不相信?”
“相信。”沈胜衣不假思索。
“这一对金童玉女唯一值得欣赏的就是这两系螺旋坑纹,一接合,却像
座子之间根本就毫无迹像可寻。”
“嗯?”
“就现在看来,这一对金童玉女简直就像是整个铸成,并非中空。”
“碰上手就难说了,这一对金童玉女要是并非中空,就不止万一两,我 看最少得重一倍,二万二千两。”
张虎侯摇头。“一两银子跟十两银子上了手就可知道,十两银子跟二十 两银子亦不难一眼分辨出来,但一千两银子跟二千两银子,这就除非经验老 到,否则少不免要动用到秤子,一万两跟二万两更就经验再老到,亦难以凭 手眼分明,这根本就已超乎手眼所能准确估计的范围。”
“只是不能准确,约莫大概总可以了。”
“可以是可以,只可惜可以双手捧起一万两银子,又时常都有这种经验 的人,不但千中无一,万中亦难有一,几个人齐心合力当然例外,问题只在 除非这几个人一直在合作,又一直都有这种经验。”
“嗯。”沈胜衣点头。
“再讲,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到底需要多少银子才可以铸成?全重应该
有多少才合? 根本就只凭估计,万九两又似,万六两又像,万一两亦无不可,就真
有那么的一双手,只一捧就已能估计得出约莫重量,也不敢肯定这一对金童 玉女必是中空!”
沈胜表又点头。
“所以这一对金童玉女之内藏着甚么,外人也难以觉察。”
“嗯。” “设计这一对金童玉女的人,目的也就在这里!” “这里头到底藏着甚么?”
“凤凰,一对凤凰!”
“不是山鸡?”
“错把山鸡当凤凰,这本来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张虎侯苦笑。“只可 惜你问得虽然有趣,我现在实在已笑不出来。”
“一个人连笑都不能,实在是很痛苦的一回事。”
“要是你知道自己朝不保夕,相信你亦难以笑得出来。” 沈胜衣一愕,转口问:“这肚子里头会走出一对凤凰来的金童玉女,到
底是那一个送给你的?”
“杨大手!” “你做珠宝玉石生意的那个老搭档,江鱼徐可的那个师兄?” “嗯。”
这位杨大手不是有意思与顾横渡,雪衣娘联手瓜分那四间甚么碧玉斋, 飞梦轩,落月堂,出二阁?”
“嗯。”。
“这件事你不是已经证实了?”
“嗯。” “好象这样够义气的一个老搭档送来的东西,你居然还敢收下?” “这东西其实并不是送给我的。”张虎侯微渭。
沈胜表又是一愕。 这件事你可是感到兴趣了?”
我还不知道是一件甚么事。”
“现在我就要说到。” 沈胜衣淡笑。“我人既然已给你请来,就算不感兴趣,你说到,我还是
要听的。”
“好在这件事本来就充满了刺激,我口才即使再糟也还不成问题。” “你再不说出来就成问题了,我这个人的耐性你应该已有印象。” “这件事得从十日之前说起。”张虎侯沉吟了一下才接下去。“十日之前,
因为画眉鸟一事,揭发了一件阴谋,飞梦轩一战,我们联手干掉了昼眉鸟,
雪衣娘,顾横渡,江鱼,徐可!”
“这可是与我无关。” 飞梦轩一战,沈胜衣的确几乎没有动手,由头到尾都是张虎侯大显威
风。
沈胜衣还清楚记得张虎侯一刀活劈雪衣娘,一脚将徐可踢飞,一拳将 江鱼打出窗外,拚着毒发也要在顾横波的咽喉之上砍上一掌。
至于昼眉鸟,却是服毒自杀的。
张虎侯没有分辩,继续说下去:“在同一时间,我们那位杨大手杨大爷 所在的陈留县城亦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不得了的大事?你用到“不得了”这三个字,这件事相信一定是一件 大事了。”
“实在是一件大事!”张虎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波斯进贡我朝的一对
碧血凤凰,当时就在离城三里的地方被劫!”
“劫到当今天子的头上,果然是一件大事。”沈胜衣恍然大悟似地。“这 劫贼大概就是那位杨大手杨大爷了。”
“你怎会这样想的?”
“方才你不是说那一对金童玉女之内本来藏看一对凤凰?”
“嗯。”
“这相信就是在陈留县城城外三里被劫的那一对波斯进贡我朝的碧血凤 凰了?”
“嗯。”
“金童玉女却是来自杨大手,那劫贼不是他又是谁?”沈胜衣会意点头。 “他这样目的大概就是在嫁祸给你。”
张虎侯却一味的摇头。“即使他真的有这个意思,即使他真的嫁祸成 功,我一定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连家都抄了,他当然也没有可能在我
死后得到任何好处,说不定根究起来,他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这倒不无道理。”
“况且,这凤凰本身就是一对无价之宝,不曾到手倒还罢了,既已到手, 他又怎舍得再送出去?”
“也是道理.。”
“那一对凤凰既然是无价之宝,是贡品,就算将价钱一再压低,很多人
都可以买得起,亦未必有人敢冒抄家灭族的罪名买下来,不卖,留给自己欣 赏好了,也得偷偷摸摸,这除非是一个对珠宝玉石,有一份特殊爱好,喜欢 得发狂的人,否则,绝对不肯冒这个危险!”
张虎侯一顿,“据我所知,杨大手还不是这种人。”
“哦?”
“这种人万不得已,也不肯将自己辛苦搜集得来的珠宝玉石出卖,杨大 手在陈留县城开了一间集珍坊,做的却正是宝石的生意!”
“哦?”
“他的一双手,虽然大,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这么大的手笔,就算他 真的有这么大的胆量,有这么大的手笔,亦未必劫得了那一对碧血凤凰!”
“杨大手的空手入白刃功夫不是说天下无双?” “话是这样说,大内廿四铁卫可不是等闲之辈。” 沈胜衣一征:“这一对凤凰竟动用大内廿四铁卫?” “廿四铁卫是一个总称,真正动用的其实只是两个。”
“哦?”
“这两个一个叫做宫天宝,一个叫做那飞虹,宫天宝的一条链子枪已不 简单,那飞虹的一支剑听说在廿四铁卫之中更是置身前十名之内!”
“廿四铁卫就只是来了这两个?”
“那飞虹还是后来才到,事发之时他刚入陈留县城,准备接应宫天宝。”
“那是说,当时就只得宫天宝一个?”
“还有十二个大内高手。”
“这在杨大手大概还不成问题。”
“就算不成问题,让他放倒了宫天宝,放倒了随行十二大内高手,他的 脑袋,只怕也得搬家!”
“哦?”
“只要他出手,无论成功与否,脑袋都得挨一刀!”
“还有一张刀?” “一张无情刀。” “是那一张无情刀?” “孙寿的那一张无情刀!”
沈胜衣大感诧异。“你是说珠光宝气阁的那个总管孙寿?那张无情 刀?”
4
早在有情山庄的时候,沈胜衣经已从多情剑客常护花的口中知道这个 名字。
“嗯?”张虎侯也感错愕。“你也知道这个人?”
“知道是知道,但并不认识。”沈胜衣现在总算完全明白,他领首。“这 件事原来是珠光宝气阁一手包办!”
“有这种胆量,有这种资格,跟当今天子争夺那一对碧血凤凰的,也就 只有这一间珠光宝气阁了。”
据我所知,孙寿这位总管一直都是负责珠力宝气阁的安全,如果要到 他对外亲自出手,珠光宝气阁对这封碧血凤凰,显然志在必得了。”
“他们已经得手!”
“那么凤凰现在应该放在珠光宝气阁之中才是,怎的会走进这一对金童 玉女的肚子里头,这一对金童玉女怎么又来到了你这间碧玉斋,你这个内堂,
你这张八仙桌上?” “这说来话长。”张虎侯又在叹气。 “反正我现在闲着,话长地无妨。”
“珠光宝气阁一向留名不能命,是以就只知有所谓珠光宝气阁,至于珠 光宝气阁是怎样的一处所在,由来就是一个谜,珠光宝气阁的人同样也是一
个秘密,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从何而去,珠光宝气阁保守秘密的方法 向来就是斩尽杀绝!”
“这一次也不例外?”
“嗯,只可惜凤凰虽然到手,十二大内高手虽然无一活命,却走脱了宫 天宝!”
“问题于是就发生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消息传开,各地军兵官吏,日夜出动,周围百里, 尽入官府的搜查网之内。珠光宝气阁却并非在陈留县城!”
“在甚么地方?”沈胜衣也有好奇心。
“不知道,说不定就在洛阳!”
“哦?” “因为这一对凤凰,他们必须在事发后二十日之内送抵洛阳!” “哦?”
“只可惜各地关卡林立,侦骑到处,他们要将那一对凤凰运出陈留县城 已经不易,要将那一对凤凰送抵洛阳更难,单就洛阳城内外,小说也有三十
六处关卡。全力搜查,不分日夜,不问贫富。”
“怪不得我刚才乘着你张大爷的马车,一样给邱志六曹小七那两位大捕 头截下来搜查,幸好他们总算还记得我这个沈大侠。”
“这就可想得知了。”
“嗯,那对凤凰到底有多大?” “据讲最少也有三尺高下,你看这一对金童玉女足有四尺高下就知。” “三尺高下,这要带在身上而又不给别人知道,的确困难。” 张虎侯道:“所以他们想到了杨大手!想到了我!”
“哦?”
“杨大手的集珍坊一直替我的碧玉斋搜集珠宝玉石,每隔三个月,每第 三个月的十五,他就将搜集到手的珠宝玉石给我送来,十多二十年来一直如 此。”
“你们原来真的是一对老搭档。”
“我这位老搭档,也实在够朋友,竟然想到要接管我的产业,这却也难
怪,钱银上头,就连老朋友有时也会反脸无情,更何况是老搭档?” 沈胜衣心中大生感慨。 这种钱银上头反脸无情的朋友,他也见识过不少。
“不过他深藏不露,表面上仍然做足工夫,多年来,他照旧替我搜集珠 宝玉石,每隔三个月的十五亦依旧由陈启送来洛阳,洛阳这方面的事情,则
交由江鱼除可两个师弟负责!
“江鱼徐可与这位大手师兄之间当然还有人负责传递消息,但昼眉鸟一 事,事发仓猝,传递消息的人未必知道,知道亦末必能够及时将消息送到陈 留,当时又已近十五,陈留杨大手方面大概就因为还没有接到消息,替我碧 玉斋搜集的珠宝玉石仍旧依时装载上路!
“珠光宝气阁方面却也就看准了这一点,连夜铸好了这一对金童玉女, 将那一对碧血凤凰藏在其中,借个借口,托请杨大手顺道送来洛阳!”
“时间如此迫促,这一对金童玉女还能够铸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可以见
人,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原来如此!”沈胜衣这才清楚。
“办法的确是好办法,以这一对金童玉女惊人的重量,接合的紧密精巧, 要发现其中的秘密经已不易,杨大手的马车载货往来洛阳陈留之间又已是十 多二十年的习惯,从来也没有出过甚么乱子,自然更不会惹人思疑,沿途的 关卡即使检查,大概也不会特别加以注意。这办法甚至已称得上万无一失!”
“珠光宝气阁的人果然小心谨慎!”沈胜衣醒起了甚么似的忽然问:“杨
大手开的并不是镖局,做的也不是货运生意!”
“这是事实,所以请托他的如果是第二个人,他多数不会答应,但这个 人不同!”
“如何不同?”
“这个人是陈留玲珑阁的老板韩康!”
“韩康又是甚么东西?” “不是甚么东西,是人,陈留县城最有钱的人!” “哦?”
“韩康的玲珑阁,做的也是珠宝玉石的生意,跟杨大手的集珍坊多少都 有来往,只不过因利乘便,这个薄面如果也不给,实在说不过去?”
“这个韩康就是珠光宝气阁的人?”
“正是!” “那这一对金童玉女,本来要送到洛阳那里?” “这里!”
“甚么?”
“这大概为了避免官府中人注意,东西送到碧玉斋这里之后,才由我人 去怡红院通知一声,韩康这一对金童玉女是要送给怡红院的“如意“姑娘!”
“那位如意姑娘大概又是珠光宝气阁的人了?” 难说。”张虎侯微渭:“东西到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杨大手还未知道这
里发生的事情,本来,我已经打定主意跟这位老搭档,断绝来往,打算退回 那一批珠宝玉石,连带那一对金童玉女,如果我真的是这样做,事情就好办 多了。”
“你没有这样做?”
“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信用,在双方末讲清楚断绝生意往来之前,照道
理这一批货物我还是要收下,买下。”张虎侯又再一声微渭。“本来这件事情 我应该就及早解决才是,但唐门蜂尾针实在令人头痛,何况顾横波一次给了 我七支,不死已经是我命大,到我恢复精神,吩咐账房清点账目,正准备着 人送往陈留,与杨大手一个清楚交代,从此一刀两断,他的女儿杨小剑就带
着这一批货物到了!
“这实在无可奈何,我惟有收下,买下,只道他那个女儿离开洛阳的时 候一并解决,谁知道事情就发生了!”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还末着人通知怡红院的如意,那位如意姑娘就已经带 人来收取这一对金童玉女!”
沈胜衣道:“珠光宝气阁的行事作风果然迅速俐落。”
“那位如意姑娘,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她手上亦有韩康的书信印鉴, 事情这当然简单不过,我将那一对金童玉女,交给她带走就是了。”
“那位如意姑娘莫非是他人假冒?”
“人倒没有假。”
“不成一对金童玉女是假的?”
“一对金童玉女也没有假,正是现在桌上的这一对,只不过里头的那一 对碧血凤凰不翼而飞!”
“哦?”沈胜衣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放在桌上的这一对金童玉女一眼。“这 所以他们将这一对金童玉女,将这万一两银子抬回来你这里的?”
“嗯,抬出去时候就只是一辆马车,八个大汉,再加上一个如意姑娘, 怡红院的马车,恰红院的姑娘已不是第一次来碧玉斋,所以这在别人眼中只 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并不会想到其它。”
“珠光宝气阁亦可谓设想周到了。”沈胜衣追问下去。“那么抬回来的时 候?”
张虎侯道:“多了一个韩康,一个孙寿,无情刀孙寿!” “这两位仁兄大概一直都保护在集珍坊的马车左右。” “因此路上就算有人要打那辆马车的主意,亦根本没有可能得手,杨小
剑的一百零八支小剑已经厉害,何况还有韩康的一对日月轮,孙寿的一张无 情刀?”
“那辆马车路上并没有遇时?”
“没有,一路福星高照,平安抵达!” “之后又怎样?” “孙寿韩康开门见山,直陈原委!” “哦?”
“杨大手也来了?” 张虎侯点头。“江鱼徐可与他们这位大手师兄之间果然还有人负责传递
消息,杨小剑一行离城三日不到,传递消息的人使到了陈留,杨大手于是知 道飞梦阁阴谋败露,两个师弟已葬身火海,只怕我余怒末消,迁怒到他的女
儿头上??” 沈胜衣道:“这不无可能,就换转是我,我也会袒心。” “所以他马上上路,餐风宿露,日夜马不停蹄,赶来洛阳!”
“前后相差只是一夜,我相信,最少跑折了他好几匹马!”沈胜衣一笑。 “他倒也真心急。”
“他只有杨小剑一个女儿!”
“哦?” 这件事有关人等一下子全都集中一起,照道理应该正好解决,可是问
题又来了!”
“这一次,又是甚么问题?” “杨小剑失踪!” “甚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当日早上!”张虎侯苦笑。“我们之间找不出答案,正想找她也问
一个清楚的时候,才发觉她已不知所踪“这一件应该轻易可以解决的事情就 因为她的失踪变得不知如何解决!
“孙寿认为那一对碧血凤凰的失落,我们几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你们那几个人?” “韩康,杨大手,杨小剑,怡红院的如意,还有我张虎侯!” “哦?五个人?”
“先说韩康!”张虎侯语声一顿。“这个办法是他想出来的,那一对凤凰
的失落,第一个他就得负责,此外,那一对凤凰在送往杨大手的集珍坊的时 候,孙寿并不在场,很有可能他眼见心谋,中途将那一对凤凰由金童玉女之 内取出,亦即是说,那一对凤凰一开始就根本已经不在这一对金童玉女之 内!”
“这的确很有可能,对于杨大手,孙寿怎样说?”
“韩康将这一对金童玉女送往集珍坊,交到杨大手手上,至上路为止, 整整有一夜,这如果杨大手无意发现了这一对金童玉女的秘密,要将那一对 凤凰收好,藏好,时间方面实是充足得很,而借此嫁祸于我更是最妙不过!”
“这亦有可能,杨小剑?”
“杨小剑与这一对金童玉女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杨大手已可能发现其中
秘密,她当然亦有可能,洛阳陈留之间那么长的一段路,要将一对凤凰弄走 实最简单不过,而佯作不知,金童玉女仍旧送抵碧玉斋,亦正好嫁祸于我, 父女一条心,谁说这没有可能?
“至于她的失,也许就是放心不下,赶回去收藏那一对凤凰的地方!”
“那她就算不返洛阳,总会回去陈留她父亲那里。”
“但她若是喜欢上了那一对碧血凤凰,不想交出来,又怕珠光宝气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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