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追究,就难说了。” “这又是孙寿说的?” “嗯!”
“怡红院的如意姑娘又如何?”
“这一对金童玉女也有过一段时间在她手上,再说她既是韩康的人,不 无可能与韩康串通,弄走那一对凤凰!”
“对于你,孙寿又如何说话?”
“不外乎我可能眼见心谋,我意欲嫁祸杨大手,这还需我说?”
沈胜衣一笑转问:“事情解决了没有?
“没有!”张虎侯摇头。杨小剑的失踪,就算与那一对凤凰失落完全没有 关系,既然失踪了,那一对凤凰就算是我们四人之中的一个取去,这个人也 不会承认!”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找到杨小剑方可以有一个完满的解决?”
“嗯。”
“你们还没有找到杨小剑?”
“这位杨大小姐简直就像是忽然多了一对翅膀,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 张虎侯轻叹。
“倘找到了,我现在就不用这样子头痛了。
“其它的三个人相信也不例外。” “我比他们最少头痛一倍。” “嗯?”
“杨大手一口咬定了是我含恨在心,阴谋算计了他的女儿,一定要我将 他的女儿尽快交出来,否则说扭断我的脖子!”
“你的确没有对他的女儿打过主意?” 张虎侯大大的数了一口气。“那位杨大小姐少说也有百斤重,除了家传
绝技空手入白刃之外,还懂得收发暗器,到目前为止,她那一百零八文小剑
最少已杀了三十六条好汉,七十二条大汉,像这样的一个人以我目前的衰弱, 她不来算计我,我已经很高兴。”
“杨大手也应该想到这一点。”
“一个人四肢发达,就难免头脑简单,尤其是他这个人,一扭起来,耳 朵里就好象塞了几百袒棉花,你就算怎样有道理,也休想他听入耳!”
“这就难怪你头痛了。”
“这个人还有一下优点,言出如山,绝无更改,他说要扭断我的脖子,
就绝对不会只弄断我的手脚。” “你若是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实在用不着怕他。” “我不是怕他,只不过不想跟他拚命!” “他要跟你拚命?”
“他只有杨小剑一个女儿,杨小剑简直就已是他的命根子,他这个女儿
一死,他这个父亲大概也不想活的了,现在他既已肯定他的女儿的失踪是我 所作所为,如果我不将他这个女儿寻回来交给他,他不跟我拚命才是怪事!”
沈胜衣道:“所以,你第一个必须要将杨小剑找出来?”
“嗯。”
“其它的人呢?”
“也在寻杨小剑,只有这样方可以彻底洗脱本身的嫌疑,才可以找到那
一对碧血凤凰的真正下落,是以说句老实话,他们头痛的程度并不在我之 下!”
“哦?”
“孙寿的说话对于我们的脑袋来说本来就影晌不良!” “他到底又说了什么?” “十五日之内找不到杨小剑,找不出那对碧血凤凰,与这件事情有关人
等都得死!”
“这位总管老爷的脾气未免太大。”
“没有人敢怀疑他这番说话的真实性,他是代表珠光宝气阁的主人说 话!”
“哦?”
“连贡品都敢夺取,连大内侍卫都敢伤杀,连当今天子都敢得罪,我就 想不出这位珠光宝气阁的主人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出来,说要杀五个人,我
相信他一定不会只杀四个!” 沈胜衣摇头。
故此这十五日之内,我们一定要找出杨小剑,找出那一对碧血凤凰!” 张虎侯又一声叹息,“那一对凤凰未必是杨小剑取去,是以只要找到那一对
凤凰,韩康,如意,杨大手便可以置身事外,只有我,非要连杨小剑也找到
不可!”
“孙寿的一张刀之外还有杨大手的一双手在侍候着你?” 张虎侯只有叹息。
“还有十五日?”
“十二日!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开始了三日!”
“这三日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现,不单那一对碧血凤凰,就是杨大手那一个宝贝女儿也 完全没消息。”
“好在还有十二日。”
“十二日弹指即过!”
“你准备怎样?” “我找你到来!” “哦?”
“凭你的机智,你的武功,相信你一定可以替我将那位杨大小姐找出来, 只要找到那位杨大小姐,杨大手方面固然无话可说,珠光宝气阁方面,我本
身的嫌疑亦可以消除!”张虎侯一字一顿。“我可以指天誓日,的确没有见过 那一对凤凰!”
“我现在也有点相信了,只可惜我并不是珠光宝气阁的主人!”
“这件事即使你现在不相信,找到了杨小剑我相信你也总会有一个明 白。”
“你八百里快马追我回来洛阳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张虎侯领首。“以你的为人,大概你怎也不会见死不救。” 沈胜衣叹了一口气。
“我已替你准备了万两黄金!”
“心领心领!”沈胜衣又叹了一口气。“昼眉鸟一事你给了我万两黄金,
结果却由你自己一个人将事情解决,我待将黄金送回,你却又不肯,害得我
心头就好象压着万两黄金一样这你还嫌不够?还要害我一次?” 张虎侯只有苦笑。 “那万两黄金我已以你的名誉分别送给城东的一千户穷人,这样的好事,
我相信你一定很乐意去做的。” 张虎侯征在当场,居然好象一面的感动。
“那些人领了你的恩惠,我也不例外,你现在既然有了这大的麻烦,我 总不能够袖手旁观!”
“你是说你肯答应?”张虎侯还在怀疑。
“你看我可像说话不负责的那种人?” 张虎候的面上这才有了笑意。
“问题在你所说的那些人我连一个也不认识,譬如杨小剑,就与我道左 相逢,我也不知道她就是我所要找的人!”
“这个你放心,我已替你作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
“八仙桌上可是还有一卷昼轴?” “嗯。”沈胜衣这才留意到八仙桌上原来还放看一卷昼轴。 “你将昼轴摊开来看看。”
沈胜衣依言摊开昼轴。
左数第一个,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蛾眉云鬓,翠袖湘裙,腰肢 瘦怯风,颜色娇宜雨。
张虎侯实时道:“左数第一个是怡红院的如意!”
有这样的一张俏脸,有这样的一副娇姿,我看她想不如意也不成。”沈 胜衣口里应着,目光落在左数第二个人的画像之上。
这个人矮矮胖胖,圆圆的一张脸庞,圆圆的一个肚子,面庞上满是笑 意,就好象一个和气生财的大老板。
“第二个是韩康!这个人看来笨拙,头脑却是非常的灵活,一对手,同
样灵活非常,除了一对日月轮之外,双手还练有大力金刚掌的功夫!” 沈胜衣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第三个,也就是正中的一个人的画像上面,
平淡的目光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昼这副画像的人实在有几下子,淡淡的几笔,已将一个人的神韵纸上
留下!
正中的一个人更是昼得不凡! 这个人刀削一样的一张脸! 刀一样锋利,闪亮,冷酷无情的一双眼! 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一张出了销的刀!利刀!无情刀!
无情刀孙寿! 不用张虎侯介绍,沈胜衣已知道这个人是谁! 张虎侯道:“第四个是杨大手,第五个就是杨小剑!”
张虎侯这两句话出口,沈胜衣的目光才从无情刀孙寿的画像上面离开, 落到杨大手的画像之上,杨小剑的画像之上。
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忽然问:“这张昼是那一个昼的?”
“我!”张虎侯应声一笑。 “想不到你对绘画也是一个天才。” “如果我不是还末痊愈,最少还可以昼好一倍。”
“大概就是因为你还末痊愈,昼到第五个,昼到杨小剑,就已有些恍恍 憾憾,迷迷糊糊了。”
“绘画的时候我是由右边昼过去的。”张虎侯又一笑。说道:“第一个,
我就是昼杨小剑!” 沈胜衣征住。
“她那副画像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首先只想知道你的眼睛看男人和女人是不是完全两样?”
“没有这种事!”
“否则怎会画出一个这样的女人?”
“这个女人怎样了?” 沈胜衣叹了一口气。“比杨大手还高,比韩康还胖,几乎有孙寿的两个,
如意的三倍,你居然创造得出一个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个天才!”
“这本来就是天才,这本来就是上天的杰作!” “你是说那位杨小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沈胜衣大吃一惊。 张虎侯一笑,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沈胜衣这才真的数了一口气:“这就怪不得你不敢阴谋算计她了,就连
我现在也好象有些害怕。”
“你真的这就害怕了?”
“假的。”
“这个人你就算非抱她回来不可,在你相信也不成问题,这一对金童玉 女你都搬没动有理由抱不起她的。”张虎侯又笑。“她最多只不过一百二十斤 左右。”
沈胜衣连连摇头。
“这件事你打算怎样着手?”
“正打算向你请教。”
“哦?”
“昼眉鸟一事你想出什么膛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于这件事,我相信你 亦已想了办法,只不过身子还末痊愈,不能亲自出马,这你何不说出来,好
让我轻松一些?j 张虎侯二是摇头。“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到办法,不过, 心目中却已有了两个值得质疑的人。”
“那两个?”
“韩康!如意!”
“哦?”
“依我看,杨小剑似乎没有可能自我失踪,当夜我是留她在客房歇息, 但到发现她失踪,她随身所带的行李句袱还在房间之内,如果她有意开溜, 绝对没有理由连随身行李都不要的道理。”
“果然观察入微,”沈胜衣好象有些佩服地说。
5
对于张虎侯,他本来就是有些佩服,倘也并没有忘记,昼眉鸟一事之
中,他只是一只捕蝉的钟螂,张虎侯封是一只等候在蟑螂之后的黄雀。
“这所以??”张虎侯一声轻咳。“很有可能杨小剑当日早上只是有事外 出,在半路给人掳劫去!”
“哦?” “掳劫她的人可能就是韩康!” “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我看韩康对于孙寿似乎并没有好感,言语间针锋相对,倘只要掳去杨 小剑,这件事就成为疑案,珠光宝气阁动用孙寿,无疑就志在必得,那一对
凤凰得而复失,对孙寿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e 就算他杀尽所有的人,亦 难以挽回颜面,何况珠光宝气阁未必由得他杀韩康!如果韩康有所恃,无性 命之忧,而的确又看上那一对凤凰,又有意打击县寿,的确可能这样做!”
“嗯,”沈胜衣连随追问:“韩康现在在那里?”
“怡红院,不过这个人老奸巨猾,并不容易应付,你尽可以先从他的老
相好如意那方面着手!” “你意思是要我先去一趟怡红院,在那位如意姑娘方面动些脑筋?” “你真是天才儿童。”
“怡红院好象不是我适合去的地方。”
“出二阁你都敢人去,难不成怡红院你反而害怕 7”张虎侯轻叹。“怡红
院的姑娘不但是人美歌美,人好歌好,我不便行走,宝马香车也要请她们几 个到来消愁解闷,你有这么好的机会更就不应该错过了。”
沈胜衣只有苦笑。
晚天长,秋水苍,山腰落日,雁背斜阳,璧月词,朱唇唱,犹记当年 兰舟上,酒西风,泪湿罗棠,钗分凤凰,杯斟鹊鹃,人拆鸳鸯??
一曲普天乐秋江忆别方了,大堂中坐的一百个怡红院的客人已大拍手 掌。
怡红院的姑娘,果然是人美歌美,人好歌好。
花大姑本来就是个很懂得做生意的女人,进来怡红院的客人,有钱的 可以化上大笔银子在院中住布置最华丽的楼台,找歌喉最婉转的姑娘,独自 给自唱曲,没有那么多钱的亦可以在大堂中跟大伙儿一起听歌,那只需三两 银子。
大堂上陈设同样华丽,同样有酒菜供应,怡红院的红人闲着有时也会 大堂客串一曲只可惜这种机会并不常有。
不过这未必只是红人歌喉才好。
就好象现在这位姑娘,样子虽然是普通,歌喉已不在珍珠之下。 真正听歌的人所求的只是听到一首好曲。 这种人真还不少,所以怡红院的大堂几乎每一日都是座无虚设。 住在洛阳城中的人,大多数都可以拿得出三两银子。
沈胜衣人来的时候,大堂中已坐了九十九个客人。
大堂的座位只有一百个,只可以招呼一百个客人。 这一百个客人之中,九十九个现在都几乎已拍烂手掌。 只有一个例外。
沈胜衣! 沈胜衣没有拍手,那副表情就像是嘴里刚给人塞了一条臭鱼。
由进来到现在,他已听了三折小曲,一折春,一折夏,刚才的一折春
天乐正是秋。 春逝夏至,秋去冬来。 再来的一曲怕就是冬了。 现在也根本就是冬。
沈胜衣现在所感到的冬意,所感到的寒意,比其它约九十九个客人更 深,更浓。
他几乎当门而坐,北风正从他背后吹来,几乎已将他吹僵,一对手更 就似乎早已没有了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站起了身子,向侍候在那边的一个小伙计走去。 小伙计不等他走近就已迎来。“这位公子,我不错是说过一有客人离开 就替你另外换过座头,但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有客人离开,你公子这大概
也看到的了??” 沈胜衣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小兄弟??”
“我今年已经十八,不算小的了。” “比起我你最少还小七年。” “哦?你这位老兄未知有何吩咐?” 沈胜衣道:“我这位老兄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赌!”
少兄弟叹了一口气。“这里是怡红院,并不是落月堂。”
“我随时随地,甚么都可以赌,甚么都想赌,甚么都敢赌的。” “哦?”小兄弟征征的望着沈胜衣。 “我现在就敢与你打赌一两银子,赌我如果说你不知道怡红院有一位如
意姑娘,你一定不会问一句我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小兄弟却立即就问:“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我赌你不会,你偏偏就会。”沈胜衣摇头一笑。“你赢了!” 连随他就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子,挑了一两塞入那位小兄弟的手内。 “怎么你这位老兄原来当真!”小兄弟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还想不想跟我赌下去?”
“想!”小兄弟的眼睛更亮。
“我再赌四两银子 e 赌你一定不知道那位如意姑娘住在甚么地方。”
“你输了!”小兄弟马上伸手从沈胜衣手中取去四两银子。“怡红院的每 一个姑娘住在甚么地方,我闭上眼睛也可以漠到门去,做伙计的一定要清楚 怡红院的每一个角落,认识怡红院的每一个姑娘,记得每一个姑娘的喜恶,
行止,这是我们老板花大姑的吩咐,老兄还想不想跟我赌下去?”
这次却是那位少兄弟在问了。 “想不到你的兴趣比我还大。”沈胜衣一笑。“这正合我意。” “赌多少?”
“我手上还有十五两银子,现在我就将这十五两银子孤注一掷,再跟你 赌一次!”
“又是那种赌法?”
“嗯。”沈胜衣点头。 “好,我与你拚了!”小兄弟张开了胸膛。“这次你又要赌甚么?” “我赌你一定不敢带我到那位如意姑娘所住的地方,让我见上她一面。”
小兄弟一征,忽然问道:“你要见她干甚么?”
“只不过想一见她的月貌花容,想跟她说上几句话。”
“哦?” 沈胜衣道:“那位如意姑娘我已不只听人说过一次。” “你是慕名而来?” “嗯,”沈胜衣的表情,就好象是真的一样。
“我看你老兄也不是出不起钱的人,你要见她可跟我们花大姑说一声, 我们花老板对于这种事情一向欢迎得很,这办法岂非更好?”
沈胜衣一笑。“我刚才也有这个意思。”
“哦?”
“只可惜立即就有人告诉我,如意姑娘已经给一位韩大爷包下。”大叹一 口气“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小兄弟望着沈胜衣手中的十五两银子,“你这 不妨等一等,反正那位韩大爷迟早都会走的。”
“问题是我在洛阳最多只有十二日的时间逗留。”。
“你老兄原来不是我们城中的人,怪不得总是觉得面生。”
沈胜衣一笑。“我只不过想跟那位如意姑娘见见面,说说话,那位韩大 爷大概还不至于连这一点也介意。”
小兄弟摸摸下巴。
“再说那位韩大爷总不至整天都留在那位如意姑娘左右。” “这几天一早他就出门,最少也要中午才回来。” “现在好象还很早。”
“唉,你这又输了!”小兄弟咬咬牙,忽然伸出手抓去沈胜衣手上的银子, 快得简直就像抢一样,几乎没有连沈胜衣的手指也拉脱。
沈胜衣又一笑。“我这个人向来就愿赌服输,你何必这般紧张?”
“我已赢了两次,实在不想再让你面上难看,不过你一定要我赢下去, 我可也没有办法。”
少兄弟赢了沈胜衣二十两银子,简直就变成了沈胜衣的老朋友,大力
的拍沈胜衣的肩膀。 “你老兄放心,这件事包在小弟身上。” “我甚么时候可以见她?”
“就现在怎样?”小兄弟眼珠子左右一转,连随将沈胜衣领出大堂,转 入一条花径。
杀人难灭口狡汉露行藏梅花径。
梅花径尽头一座小红楼。 小红楼的瓦面、栏干现在已变成了白色,堆满了积雪。 雪漫天。
雪花如飞絮,飞絮舞重帘,帘半卷,玉钓钓。 火半温,串香香。
门半掩,灯上上。 重帘已牛掩,小楼中除了香姻媛娜的金粉之外,还烧着一个火盘,火
盘之外还有一盏银灯。就算没有灯,珠帘已低垂,现在又就算已是深夜,单 就烧着的火盘,已足以将这地方照的光如白昼。
现在还是自昼。 楼中的景物清楚非常。
火光中灯光依然可辨。
灯已上。
银灯照玉人。 玉人娇佣无力,双肩紧皱,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愁。
“那位就是我们怡红院的如意姑娘”“小兄弟隔着门缝指点,嗓子压的就
连沈胜衣几乎也要侧起耳朵。
“哦?”沈胜衣漫应。 不用小兄弟指点,他已经认出楼中的玉人就是如意。
他实在有些佩服张虎候的昼昼天才,楼中那位如意姑娘几乎就一如昼 中人一样。
“我只能将你领到这里,以后的事情就要看你老兄的本领了。” “嗯。”沈胜女点头。 “这位大姐如果叫起贼来,你老兄就算给人当做贼一样乱棒打死,可与
我无关。”
“嗯。”沈胜衣只有点头。
“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你老兄说是自己进来的就好了,可别扯到我头 上。”
“你放心!” 少兄弟这才放心离开,那样子就好象给老虎赶着的兔子,似乎看死了
这位老兄一定闯祸,那位大姐一定会大声叫贼,乱棒打将出去。
沈胜衣听着脚步声远去才一声轻咳,屈指门上叩一下。 “谁?”那位如意姑娘应声一征回头。 “我。”沈胜衣应声推门而入。 如意姑娘定睛一望,又是一征。 “你是甚么东西?”跟看就是一声喝问。
好在这位如意姑娘嗓子总算不错,这一声虽然重一点,还末至于难听。
“我不是东西,是人!” “甚么人?” “我姓沈??”
“管你姓沈还是姓甚,谁叫你进来这里?”如意姑娘今日的心情看来非
常恶劣。
“我自己进来的。” “给我滚出去!”这一声语气更重了。 沈胜衣数了一口气。 这样子暴躁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一口气还未吐尽,如意姑娘已又不耐烦的一声轻叱:“你听到了我 的说话没有?”
“我的耳朵还没有毛病,一点也没有。”
“那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走。”
“好!”如意姑娘一下子跳了起身。“你自己不走,我叫人抬你出去!” 出去两个字出口,挂在墙上的一张金弓已到了她的手上,也不知她那
里找来的银弹子,左右开弓,叭叭叭叭的一口气朝着沈胜衣连发三十六弹! 好在沈胜衣天生一对快手。
只见他左来左接,右来右接,左一抓,右一抓,一双手快如闪电,几
下子就将如意姑娘的三十六颗银弹子尽抓在手中!
“这原来是银做的!”他偷眼一望,就笑了出来。“有了这两把银弹,最 少有好几天我不用袒心两餐。”
如意姑娘却连面色都变了,娇叱一声,又冉拉开了那张金弓。
沈胜衣实时大喝一声,双手暴翻,接在手中的两把银弹子暴雨一样飞 了出去!
如意姑娘连吃惊都来不及。最少已有十颗银弹子打在她那张金弓的背 上!
本来握得紧紧的那张金弓立时飞出了她的手心,飞到了墙上!
三十六颗银弹子也跟着叭叭叭叭的打在墙上,嵌在墙上! 三十六颗银弹子两列交错:竟就将那张金弓在墙上嵌了一个紧紧的! 沈胜衣的一双手简直就已是两张弓,银弹子在他手中发出,简直比如
意姑娘手中那张金弓发出来的还要凌厉! 如意姑娘这才真的变了面色。
沈胜衣随即一拍双手。“只可惜我还没有这种需要??” 这句话还末说完,一对鸳鸯剑已剪子一样凌空剪来! 如意姑娘这香闺之中,似乎到处都是兵刃,双手向几底一抄,手中就
多了一对鸳鸯剑! 她在这一对鸳鸯剑上的造谙似乎还在她那一张金弓,那三十六颗银弹
子之上! 只可惜她碰着沈胜衣这个用剑高手。
只一瞥眼,沈胜衣最少就已找出了三处破绽!
在他的面前,有一处破绽已经糟糕,何况三处? 他就站在原来地方,一动也不动。 鸳鸯剑剎那剪下!
沈胜衣这才出手,双手抢入剑光,一翻一拍,铮的就将剑光拍散,将 那一对鸳鸯剑拍在一起,挟在双掌中!
再一翻,那一对鸳鸯剑就从如意姑娘手中飞出,飞上了半空,夺夺的, 钉在一条横梁之上!
这就连沈胜衣也觉得意外,他双手所用的力道虽然经已不小,以他的 估计,充其量只能将那一对鸳鸯剥夺在手中。
如意姑娘还不至于如此差劲。
如意姑娘本来就不是如此差劲,只不过明知保不住这鸳鸯双剑,索性 就放手送了给沈胜衣。
这一来她的两只手就可以空出来,这一来沈胜表的两只手上扬,空门 就毕露!
她空着的两只手立时抢入空门,直取沈胜衣胸膛! 这一招出其不意,若换是第二个人,就算不挨上两掌,也得吃上一掌。
如意姑娘掌上的力道真还不小!
只可惜她遇着的是沈胜衣! 她双掌眼看就要击在沈胜表的胸腹之上,忽然又变了握在沈胜衣双掌
之中! 沈胜衣双掌往上一扬就落下,闪电一样落下!
如意姑娘的一双纤纤素手立时彷佛扣上了一对铁链!
沈胜衣好象立心要教训一下这位脾气暴躁,出手狠辣的女孩子,这一
次用的力道居然不小! 呼的一声,这位如意姑娘啊娜动人的一个娇躯就给沈胜衣擒了起来,
拋了出去!
这若是撞在墙上,这位如意姑娘就不单止现在不如意,以后也如意不 得了。
沈胜衣还不是一个喜欢辣手摧花的人,他只是将这位如意姑娘向床上 拋去!
“璞!”的一声,如意姑娘仰天摔在床上,被上!
这一摔好象还不重,如意姑娘几乎立即就在床上跳起了身。 她瞪着沈胜衣,眼都好象红了。 “好,你欺负我!”这句话出口,她的眼泪已流了下来,连随一翻身伏在
床上,枕上,两个肩头,不住的在抽挠,居然好象哭得很伤心。 沈胜衣不由得征在当场。
当场又惊起! 惊起连随又偏身一旁让开!
一扇门户,实时蓬的落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正是这小楼的门户!
沈胜衣清楚记得进来的时候只不过随手将门掩上,并没有下闩,一堆
就可以推开。 事实的确是这样。
只不过韩大爷连这举手一堆都已嫌慢。
无论那一个男人,听到自己的女人在房中哭叫,被人欺负,都难免怒 火冲天,心急如焚的。
一个人在这盛怒之下,焦躁之下,就算将整座房子都拆掉下来,也不 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韩大爷只不过一脚将门踢开。
这一脚却最少有五百斤力! 门飞起的时候已经碎裂,一落地最少就碎了二十块。 好在沈胜衣及时让开!
他随即回头。 一回头他就看见一团黑影奔马一样冲了入来!
这匹马马上收住了势子火炬一样眼幢马上落在沈胜衣面上! 这当然不是马,是人!
韩康! 玲珑阁的大老板韩康!
只一瞥沈胜衣就认出了来的是什么人。 对于张虎侯昼昼的天才,他不由又多了三分佩服,但对于张虎候的说
话,他却怀疑起上来。
在张虎候的口中,他记得韩康并不是一个这样鲁莽,这样冲动的人。 的确并不是。 只不过一个男人听见自己女人破人欺负,很容易就给怒火烧毁了理智,
给怒气冲昏了头脑。 韩康并不在例外。
一冲入楼中他就看见自己的如意倒伏在床上哭泣,火炬一样的眼幢不
其就像有火箭喷射出来! 难得他居然还会说话。 一句沈胜衣完全没有听过的说话。
“登徒子我倒见得多了,但光天化日之下猖狂到这样地步的我还是第一 次见到!”
沈胜衣的一个头立时大了两倍! 他忍不住分辨了一句。
“我听人家说,好色而不计较的,才叫登徒子,这位如意姑娘容貌如此
漂亮,体态如此动人,你将我说成登徒子,岂非辱没了她?” 这一句却竟是替如意姑娘分辨。 如意姑娘这下子亦给那扇门户着地的一声巨震惊吓的转过身子。 一见是韩康,不由得她喜动颜色,她正想叫韩康狠狠的揍这姓沈姓甚
的小子一顿,但听见这姓沈姓甚的小子竟是在替自己分辨,反而又有些不好
意思出口了。 韩康听说眼幢中的怒火却最少盛了一倍!
“这所以你就光天化日之下也如此猖狂了是不是?是不是?” 第二个是不是出口,韩康已冲到了沈胜衣面前,拳头亦已招呼到了沈
胜衣面上!
拳风呼啸! 拳头未到,拳风已扬上了沈胜衣的鼻子! 沈胜衣现在,就算想替自己分辨也来不及了?
拳风才扬上鼻子,他的人已活虾一样跃起,一旁连忙跃开! 韩康那里肯放过这个登徒子,咆哮一声,紧紧追上,双拳齐飞,双脚
齐飞,一口气就是连环六十八掌,三十七脚! 沈胜衣好容易才闪开了这六十八掌,三十七脚! 这三十七脚,六十八掌一过,就有一张几子,两张椅子在地上碎成了
好几十块! 换上这几掌的要不是几子,椅子,是沈胜衣的身子,沈胜衣现在只怕
也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张虎侯显然没有骗他,韩康的手上看来真的练有大力金刚掌的功夫。 若不是脑海中早已有了张虎候的说话,现在他只怕早已硬接了韩康好
几掌。
这几掌硬接下来,他的一双手只怕就有好几天休息。 所以他实在很想去碧玉斋张虎侯那里道谢一声。 可惜,他现在就连走出这间房子都已成问题!! 韩康这一轮攻势落空,第二轮攻势便接上,拳脚又纷飞,攻势比前一
轮更为迅速! 更为猛烈!
这一次沈胜衣闪避得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一轮攻势下来,楼中好好的一套家俱就只剩下了一张镂采刻香桌子! 沈胜衣现在正站立在这张桌子之上。 韩康眼里分明,大喝一声,人掌齐飞,排山倒海一样凌空压了过去!
叭叭的两声,双掌剎那印在桌面之上!
人快掌快!
沈胜衣更快,竟又及时桌面上跃了起来! 韩大爷的气力好象已用得七七八八,双掌印在桌面之上,桌面居然末
裂未碎。
沈胜衣跃起身子剎那又落下,落回原来的地方,一双脚,正好踩在韩 康的一双掌的掌背上!
这一看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韩康却似乎意料之中,印在桌面之上的双掌实时一翻,捉住了沈胜表
的双脚!
“去!”一声暴喝,这位韩大爷就将沈胜衣挪了出去! 这一掷居然将沈胜衣掷出了一丈有多!一丈之外就是墙壁! 韩大爷虽然也是沈胜衣一样也不是一个喜欢辣手摧花的人,但沈胜衣
可也并不是一朵花,是一个男人! 除了汉哀帝董贤那种男人之外,男人对于男人通常都没有多大兴趣,
都不会怎样爱惜。 所以男人对于男人也特别来得心狠手辣! 韩康现在更巴不得将沈胜衣捧成肉泥!
这一掷若是掷实,沈胜衣就不捧成肉泥,也得脑袋开花的了。 沈胜衣的脑袋到底并没有开花!
眼看他就要撞上墙壁,他瘦长的一个身子突然凌空翻了一个肋斗,在 离墙一尺不到的地方好好的落下。
落下他的人又飞起,射向韩康!
韩康惊异都还来不及,沈胜衣的人已到了面前! 好在他的一双手,也并不比沈胜式的一双手慢。 两双,四只手立时扣在一起! 韩康牛一样一声闷哼,运起大力金刚掌力,正想将沈胜表的一双手捏
成肉酱,沈胜衣脚下早已一顿,向上猛拔了起来! 这一跋的力道实在惊人,他的人台的飞上了半空,就连韩康也给他带
上了半空!
只见两条人影半空中风车一样转了两圈,猛可一分,呼的一声,其中 的一条影就凌空倒飞了出去!
韩康!
韩康直飞门外“眼看他就要穿门而出,门外人影一闪,条的多了一个 人!
这个人一抬手就将韩康接下,放下! 刀一样的一张面庞“刀一样的一双眼幢! 这个人本身简直就已像是一张刀,出了销的刀!利刀,无情刀! 无情刀孙寿!
这个人除了无情刀孙寿还会是谁?
就算没有张虎候的一张画像,沈胜衣也已可以认出门外出现的这个人 是谁。
他的身子凌空落下,立时就彷佛凝结在空气之中,那一双眼睛似开还 闭,尽在打量看门外这位珠光宝气阁的大总管!
6
孙寿也正在打量看沈胜衣,一双眼睛却豹一样闪光,虎眼一样张大! 目光如刀!
孙寿的一双眼幢中,充满了惊讶,充满了疑惑! 四道目光剎那牛空中相接,两对眼幢几乎同时收缩起来!
孙寿的一身锦衣突然起了一阵波动,就好象有一股气流在衫内翻滚, 要裂衣涌出!
沈胜表的一身白衣,一头散发,亦无风自动! 两人的身子封一动也不一动!
虽然不动,两人之间,小楼之内,这剎那彷佛已多了两股强烈得令人
窒息的杀气! 杀气严霜!
韩康的一双眼幢亦严霜中冻结! 他一动也没有再动。
不是不想动,只是才一动,就感到两股杀气浪涛一样泛涌奔来!
没有人敢在这种气氛之下,这种环境之中妄动! 如意也不敢!
她瑟缩在床上,面色都已苍白!
杀气更浓! 火盘中燃烧看的火焰,银灯中散发看的灯光,也似在杀气中冰封!杀
气中凝结! 好霸道的杀气!好惊人的杀气!
一剎那,只是一剎那,灯光又再明亮,火焰又再飞扬!
孙寿的眼幢亦起了变化,上上下下的又再打量了沈胜衣一眼,从口中 吐出了一个字!
“好!”只是一个字! “你也好!”沈胜衣亦只不过比孙寿多说了两个字。 一有了笑意,这小楼之中最少温暖一倍。 火焰彷佛更旺盛,灯光彷佛更辉煌!
快乐的笑容本就是室内的阳光!
这笑容虽然并非出自快乐,但最低限度,一有了笑容,就有生气了。
“好肃杀的剑气!”孙寿笑说。 “好凌厉的刀杀!”沈胜衣同样笑应。 “我几乎已忍不住拔刀,忍不住出手!” “彼此彼此!”
“我刀若是出手,你剑是必同时出销,我你刀剑若是出击,你我两人之 中必有一人倒下,是你也未可知!是我也末可知!”
“你我并没有出击!”
“所以我你现在都还活着”沈胜衣一笑。“这末尝不是一件好事。”
“亦末尝不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情!”孙寿却一声轻叹。“千金易得,敌
手难求,我这一刀其实应该出手!”
“哦?” “现在就算出手也不成了!” “哦?”
“你已笑,我已笑,你我之间已多了一份相惜之情,一份怜才之念,心 中一无必杀之意,手上必无必杀之威!”
沈胜衣点头。 这的确也是事实。
“但也好!
“哦?” 我问心并不识你,这一战若成事实,若分生死,死的是我,固然胡涂
“我识你!”
“哦?”孙寿一征反问:“我是谁?” “无情刀孙寿“珠光宝气阁的大总管!” “你果然识我!”孙寿又是一征。“敢问贵姓?” “姓沈!”
“沈胜衣?”
“你原来也识我?”
“不识!只是知道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只是出于揣度!”孙寿说。
你的身手,剑配右腰,通常剑使左手,左手剑,白衣披发,姓沈,除 了沈胜衣之外,还有是谁?
“哦?”
“也不应该再有第二个人!”
“过奖!”
“并非过奖二”孙寿摇头。“金丝燕,柳眉儿,雪衣娘,满天星,拥剑公 子虽然不值一顾,一怒杀龙手祖惊虹的雷霆三十六击却绝非寻常可比,无肠 君的蟹爪十剑亦未尝没有可取之处,十三杀手亦各见功夫!据我所知这些人 除了祖惊虹与你战了一个平手之外,其它都是你手下败将!”
“对于我你到底知道了几多?”
“只是那许多!”孙寿反问:“你又知道我多少?”
“没有多少!” “这多少大概都是来自道听途说。” “那许多相信亦是一样!”
“不意相会于今朝,相遇于此地!”
“嗯。”
“你来此地所为何事?”孙寿忽然问,“要一见这位如意姑娘。”沈胜衣 目注如意。
听说这姓沈姓甚的小子竟就是名动江湖的沈胜衣,如意已经震惊,再 听沈胜衣也就是来找自己,这震惊之外,不其又多了一份诧异。
一旁的韩康不其亦紧张起来。 孙寿实时一嫖韩康。“这就难怪我们这位大爷生气的了。” 沈胜衣苦笑。
“看方才的情形,武功差一点的人,只怕早已给我们这位韩大爷撕成两 边。捧成肉酱,但遇上的是你这位武功高强的沈大侠,而我们这位韩大爷近
年来在玲珑阁中养尊处优,很少有机会锻炼筋骨,身子比当年最少已胖了一
倍,武功最少已弱了三成!” 孙寿只顾说,没有再多瞥韩康一眼,否则,一定会惊奇韩康的面色一
下子竟有这么大的变化。
韩康的一张脸本来铁青,现在却已涨成了朱红! 他的嘴唇却紧紧闭着,一声也不发。 孙寿这个总管的权力,在珠光宝气阁之中显然相当大。 韩康的那一份忍耐也大得可以,一直等到孙寿住口,他才旁边接上一
句。“我的身子虽然比以前胖上了一倍,武功最少已减了三成,但我的出手,
还未失准!”
“哦?”
“这位沈大侠的武功比我高强,是事实,我打不过这位沈大侠。亦理所 当然,否则我现在已名满江湖,在珠光宝气阁之中也不单只是一个玲珑阁的
老板!”韩康的面色缓缓回复正常,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只是玲珑阁
的老板!”
“玲珑阁的老板又怎样?”孙寿冷笑。
“目的只是赚钱,并非与人争气,这几年以来,我已很少有机会出手, 有需要出手,一向就只是动脑袋,动口!”
“只可惜你的口才虽然不错,脑筋已经退化!”孙寿又一声冷笑“要非你
所谓万全之策,事情也不至于落到目前这个地步!”
“就算我脑袋已经退化,就算我所谓万全之策并非万全,要非走脱了宫 天宝,事情根本就不会落到目前这个地步!”
孙寿闷哼!
“我只是负责解决大内十二高手!”
“大内十二高手的武功机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宫天宝,这又有什么了不 起?”
“我并未说过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个人向来就有自知之明,向来就很自
量!”
孙寿一张脸这时铁青。 韩康那几乎就是等于说是他没有自知之明,是他不知自量的了。 韩康所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十二大内高手无一幸免,孙寿虽然杀了孔标,却走脱了宫天宝。 就因为走脱了宫天宝,官府周围百里全力搜索,韩康才会想到借助陈
留集珍坊与洛阳碧玉斋之间的珠宝往来,将那一对碧血凤凰藏于一对金童玉
女之中,假手杨大手,将之运往洛阳。 碧玉斋集珍坊之间的珠宝往来已是十多二十年,已成了习惯,已人尽
皆知,官府方面定必亦不会如何着意,容易疏忽了去。 韩康的那一对金童玉女亦末尝不是杰作。
以杨大手的情面,以杨小剑的武功,一路上还有韩康的一对日月轮,
孙寿的一张无情刀沿途保护,这一对金童玉女应该万无一失,那一对碧血凤 凰也自应该万无一失!
这办法岂非万全? 可是这万全的办法显然还是有缺点,还是有漏洞!
这应该万无一失的碧血凤凰一副了洛阳还是失去!
韩康,如意,杨大手,杨小剑,张虎侯都有嫌疑!
这五个人之中已有四个否认,只差一个! 杨小剑! 杨小剑并没有表示意见,她也根本没有意见。 杨小剑既然失踪?
那一对碧血凤凰可能就落在杨小剑手上,所以他们现在都在为杨小剑 的失踪伤神本来可以不必伤神,根究起来,所有的问题只是出在走脱了宫天 宝这件事之上。
宫天宝如果死在孙寿刀下,一切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就因为孙寿没
有杀死宫天宝,事情才落到目前这个地步! “事情落到了目前这个地步,未必就只是我韩康一个人的责任! 他站在孙寿背后,根本就不知道孙寿的一张脸现在简直就已变成了一
张刀,眼撞亦开始冰结! 刀,锋利,残忍!
冰,冷酷,无情! 无论谁看到了这刀一样锋利残忍的面庞,这冰一样冷酷无倩的眼幢,
相信都愿意暂时闭上嘴巴! 韩康没有。
孙寿并未回头。
“大公子如果一口咬定这只是我韩康一个人的责任,我韩康亦无话可说, 只不过,老主人面前,二小姐面前,相信还有我韩康说话的余地!”
孙寿立时又一声冷笑!
这一声冷笑比冰还要冷酷,还要无情! 孙寿冷笑道:“我知道二小姐几次南下,都是你在一旁打点,你很得二
小姐的欢心。 我也知道老主人一直都很满意你的工作态度。” 韩康面有得色。
“但有一件事最好你也清楚!”
“那一件?”
“珠光宝气阁将来的主人是那一个,只怕你还不明白!” 韩康面上的得色剎那荡然无存! “大公子今早已到洛阳,你与叶飞花之间,我相信他一定愿意选择叶飞
花做他的助手,以叶飞花取代你的位置!” 韩康的面上不单止再无得色,而且已开始发白!
“这样做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杨小剑现在落在叶飞花的手上, 只要我们接纳他的要求,我们珠光宝气阁就不止多了一个暗器高手,而且还 可以得到杨小剑,寻回那一对凤凰!”孙寿的语声更冷酷,更无情!“叶飞花 所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只不过要做玲珑阁的老板,取代你在珠光宝气阁之
中的位置!”
韩康的面色由白转青,铁青!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
“据我所知,叶飞花五年前就已经与你齐名江湖,那一手满天飞花,一 手七暗器破在杨大手双手之下后,一值就埋头苦练暗器,以期早日一雪当年
耻辱,五年后的今日,你的身子胖了一倍,武功减了三成,一方日进,一方
日退,就即使五年以来叶飞花并无寸进,身手现在都已强你三成,以他来取
代你的位置,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玲珑阁由我一手创办,一手经营!”韩康忍不住插口一句,面部激动。 “大公子自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血,创业维艰,守业亦不易,守业之外
再有所进展就更难,玲珑阁这几年几乎毫无进展,的确也需要换上一个老板 的了。”
韩康索性闭上嘴巴。 这件事他不是没有理由分辩,而是不能出口分辩。
以他的头脑,凭他的手段,玲珑阁这几年又岂会毫无进展,只不过所
赚得来的几乎已有一半给他放在如意的身上! 这个理由虽然很充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来对孙寿解释的。 孙寿也没有理会韩康,随又道:“珠光宝气阁之所以能够不断扩展,就
是因为能够知人!用人!
“一个大机构如果不尽量招摸人才,补充新血,就保存现状也成问题!
“对于你,大公子自有妥善的安排,珠光宝气阁从来就不曾亏待任何一 个下属,老主人不会,大公子同样不会!”
韩康惨笑不语。 孙寿冰结的眼睛逐渐溶解,又有了生气,又可以转动,转落在沈胜衣
的面上。
沈胜衣正在凝神静听。 他总算不枉此行。
杨小剑的失踪与如意无关,韩康无关,与张虎侯亦同样无关,是落在
一个叫做叶飞花的人手上。 这个叶飞花暗器见长,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五年前曾经与韩康齐名
江湖,却败在杨大手手下,轨因此埋头苦练,以图雪耻! 也可能因此,叶飞花劫去杨大手的女儿! 他并且知珠光宝气阁的人正在找寻杨小剑的下落,所以他提出了一个
要求,只要珠光宝气阁让他加入,取代韩康玲珑阁老板的位置,他就交出杨 小剑。
珠光宝气阁的少主人现在已到洛阳,对于这个要求已在考虑,已有答 允之意!
一下子知道了这许多,的确不枉此行!
杨小剑一找到,那一对碧血凤凰的失踪之谜亦应该可以有一个解答, 事情也就应该可以完全解决的了。
沈胜衣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 他实在想开怀大笑。 还末笑出来,他就已发觉一双眼正在瞪看自己。 孙寿的一双眼!
“沈大侠对于这件事好象很感兴趣。”孙寿连随就这样说。
“嗯!”沈胜衣承认。 “沈大侠来找如意?” “嗯。”
“江湖上传言你这位沈大侠向来都君子得很!” 沈胜衣叹了口气。“做君子并不是一件怎样写意的事情,我一生人最不
感兴趣其实就是做君子这回事。”
“但无论如何,沈大侠总不至于强闯香闺,唐突佳人!” “美酒不可糟塌,佳人不可唐突,这两句说话,我一向都记得很稳。” “这当然就没有欺负我们这位如意姑娘的了?” 沈胜衣又叹了一口气。“我才入门来,她便给了我三十六颗银弹子,再
刺了我两剑! 这屋子里头就好象到处都是暗器兵刃,我实在想不出在金弓银丸鸳鸯
剑之后,还要再挨上什么兵器,所以只好将她拋到床上去!”
“哦?”孙寿一翻眼,一点头,好象现在才看到嵌在墙上的银丸金弓, 钉在梁上的鸳鸯双剑!
沈胜衣道:“床是用来睡觉的,她就算还没有睡意,大概总可以暂时安 静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认识她?
“今日认识。”
“以前只是知道怡红院有她这个人?” “同样是今日的事情。” 孙寿奇怪的望着沈胜衣。“这你要问她什么?” “我要间她的,方才你已经给我解答。”
“哦?”孙寿面色一寒。“你到来这里莫非就是为了那一对碧血凤凰?”
“正是!” 孙寿一征,一想冷笑。“我几乎忘记了你这位沈大侠在应天府拿下了白
蜘蛛,在洛阳城抓住了昼眉鸟,经已先后替官府费了很大的心思,出了不少
的气力!”
“白蜘蛛一案,我只是为了帮忙一个朋友,至于昼眉鸟一事,我是为了 洗脱自己的嫌疑,更就没有费过什么心思,出过多少气力,一切张虎侯策划, 我反而几乎白赚了他万两黄金!”
“张虎侯的钱,也会给人白赚?”孙寿忽的一领首。“这我就明白了,是
张虎侯要你来的。” 沈胜衣一笑。“我早知道你是一个聪明儿童。”
孙寿随即问道:“张虎侯为什么要你到来这里找如意?”
“在他的心目中,杨小剑与那一对碧血凤凰的失踪。韩康如意都大有问 题,所以教我先走一趟怡红院!”
“他的问题难道就很小了?”韩康一旁忍不住冷笑。 沈胜表又是一笑。“不单止不小,而且比你们最少大一倍,你们只需要
找到那一对碧血凤凰便可以了事,他却非要连杨小剑也找到不可!”
“哦?”
“杨大手一口咬定是他藏起了杨小剑,一定要他交出来,否则说扭断他 的脖子!”
“杨大手似乎还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孙寿再接上说话。“不过有你
沈大侠在旁保护,这还不成问题。”
“我并不是做保镖的。”沈胜次微渭。“即便是,那怕老子对儿子,也不 能日夜不离左右,保得他一生平安!”
是非曲直未分明,你当然更就不会替他杀死杨大手的了?”
“就算分明,我也不会。”沈胜衣摇头。“我答应替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找出杨小剑?”
“嗯。”沈胜衣背负双手。“只要找到杨小剑,那一对碧血凤凰的下落大 概亦应该有一个解答,以后就是你们的事情。”
“你放手不管?”
“管什么?”
“那一对凤凰!”
“那一对凤凰波斯进贡我国,可以说是当今天子之物,天子座下,又岂 无能人,大内之中,又岂无高手,要管自有他们管,用得着我来费力伤神?”
孙寿一声冷笑。
在他的眼中似乎并没有当今天子的存在。 孙寿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珠光宝气阁一直就没有将当今天子放在眼
内。
如果放在眼内,叉怎会打那一对碧血凤凰的主意? 这种事情在珠光宝气阁来说,已不是第一次! “现在我总算已知道杨小剑的下落!” “你也知道叶飞花?”孙寿忽然问。
“不知道,但你们一定知道,只要我留意你们,一定可以找到叶飞花, 找到杨小剑!”
“你居然一连用了两个一定?”
“用错了?”
“第一个一定就已经用错了”“孙寿嘴角一例。“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叶飞 花,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沈胜衣一征。“这??”
“这就连我也不知道他怎会知道我们正在找寻杨小剑,怎会知道我就是 珠光宝气阁的总管,乘我离开所在的那间客栈,外出的那段空间,在我的房 间留下这封信!”孙寿一挥手,怀中抽出了一封信!
沈胜衣目光落在信上,他实在想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一些什么。
孙寿好象看穿了沈胜衣的心事,随即道:“信中的内容大致一如我方才 所说,不过告诉我杨小剑落在他的手上,与及提出他个人的条件,差的是我 们接受了他所提出的条件之后,怎样与他采取联络!”
“怎样与他采取联络?” “你知道的难道还不够?”孙寿反问。 “还不够!”
孙寿道:“我却认为自己所透露的已经够多的了。
“哦?”
“你知道这件事实在也已足够有余,有了你这个消息,张虎侯在杨大手 面前已可以有所交代,如果张虎侯的确与那一对凤凰的失落无关,以后就完 全没有他的事,杨大手方面也是一样,至于杨小剑,只要并没有藏起那一对
凤凰,我们同样不会为难她!”
“这我就有点放心了。”
“但如果不是,可也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孙寿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 简直就好象那不过随口说说,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严重。
杀人在他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本来就已手辣心狠!
沈胜衣当然不会怀疑孙寿那句说话,无言数了一口气。
“要知道水落石出之时,往往就是出人意外的结局,这结局不定是不好, 但也不一定是好!”
“嗯。”沈胜衣淡笑。“最好的结局当然就是自己制造出来的结局!”
“不过沈大侠到底是局外人,就算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如果瞧得 起我孙某人,一起去喝一杯水酒如何?”孙寿忽然提出了这样邀请。
沈胜衣微一领首。“这种天气喝一杯也是好的。”
“沈大侠果然是一个快人!”
“彼此。”
“闻名数载,幸遇今朝,也实在值得喝一杯。”
“你这句说话,有一半我正想出口。” “哦?” “我知道你还是这半年内的事情。”
我本来就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知道我的人实在不多!”
孙寿连随又问:“谁告诉你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常护花!”
“有情山庄的那个多情剑客常护花?”
“正是这个常护花二”“我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无情刀,一个有情剑,如果两下子碰头,那就真的是巧合的了。”
“这支有情剑如何?”
“如果我早知道有这支剑,这个人,五年前,我第一个不找祖惊虹,就 一定找他!”
“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见识一下这支剑,这个人了。”孙寿忽然一声轻叹。 “几年不入关,想不到江湖上出现了这许多英雄豪杰!”
沈胜衣不觉问上一句。“珠光宝气阁是在关外?” 孙寿一笑不答。
沈胜衣也不迫问,转回原来的话题。“你说的那一杯水酒什么时候
喝?”
“现在。”
“那里?” “北城杏花阁如何?” “也好。”
“请!”孙寿第一个走出门外。 沈胜衣一嫖韩康。“大老板如何?”
“沈大侠开口叫到,我实在深感荣幸,只可惜我现在的时间已所剩无多。” 韩康目光往地上落下。“最低限度,我得先修理好这重门户。”
“抱歉抱歉。” 韩康没有应声,真的俯身去收拾那扇给他踢烂了的门户。
沈胜衣只好走了出去。
孙寿等在门外,楼外。 楼外雪漫天依旧。
梅花径还是那条梅花径,只不过径上的积雪已多了几行脚印。 雪冷梅清。
7
清淡的花香之中,忽然次来了一曲短笛。 笛声中还有一曲低唱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梅江韵,
那里是清清江上村,香闺里冷落谁揪问,好一个樵悻的莞栏人?? 人并没有莞栏,人也并不樵悻。
沈胜衣孙寿梅花径上才转了一个弯,就看到一个红衣小姑娘莞窗低唱 在一角红楼之上。
小姑娘身旁一个年纪看来还不怎样大的书生。 书生手中一根短笛。
短笛现在已放下。
沈胜衣往楼上望了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孙寿应声奇怪的望看沈胜衣。“你叹气什么?” “你可懂音律?”沈胜衣反问。
“不懂。”
“好在你不懂。”
“哦?” “方才那一由是关汉卿的大德歌。” “哦?”
“这位关汉卿现在若是生还,现在若在这里,一定气破肚皮!” 孙寿总算听出沈胜衣在说什么,点头道:我虽然不懂音律,但方才那
一阵笛声,歌声听来的确有些砖耳,不过他们总算让你听出那是关汉卿的大 德歌。”
沈胜衣只有点头。
书生当然听不到这番说话,歇了一口气,又举起了笛子。 笛声再起。
沈胜衣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里是怡红院。”
“嗯。” “你可知这怡红院以什么见称洛阳?” “知。”
“我实在佩服他们这份勇气。”
“这最低限度还有一样好处。” “哦?” “我们这就不得不加快脚步。”
沈胜衣道:“只可惜再快也快不过这笛声,这歌声。” 歌声已随笛声晌了起来。
“这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孙寿忽然向小楼那边仰首大声道:“吹笛的, 唱歌的两位,可否暂时停下?”
笛声歌声一下子停下,小姑娘诧异的凭窗外望,书生亦吃惊的望了过 来。
“你是说我们?”书生的嗓子居然也很晌亮。
“就是说你们。”
书生好象又吃了一惊,连忙问一声:“有什么指教?”
“指教倒没有,不过我身边这位品曲大师认为你们最好等他离开才继续 下去。”
书生一个头立时缩了回去。 红衣姑娘亦好象听出了说话中的意思,一张脸忽的亦好象穿上了一袭
红色的衣棠。 小楼敞开的窗户旋即关上。
孙寿回望沈胜衣。“这不是解决了??”
话口未完,笛声歌声又一齐在小楼内晌了起来。 孙寿接下来的说话不由的吞了回去,那种表情,简直就像是刚吞下了
整只的大鸡蛋。
“好在我们还有这个办法。”沈胜衣的脚步一下子最少快了两倍。 孙寿只好跟着加快脚步。
笛声歌声同时惊天动地的传来。 现在这笛声,歌声何止晌了两倍。 是一曲新水令。
姚牧庵的新水令。 冬怨——梅花一夜漏春工隔纱窗暗香时送,篆消金睡鸭,帘卷锈蟋龙,。
去凤声中,又题觉半裘梦?? 心声匆匆,斜倚云屏愁万种,襟怀冗冗,半亩鸳枕恨千重,金钗翡烛
烧犹红,肥瓶盛水寒偏冻,冷清清,掩流苏帐暖和谁共??
歌声笛声新水令齐转驻马听。 韩康歌声笛声中抬头望着如意,忽然道:这好象是姚牧庵的新水令。” “嗯。”如意点头,神情有些异样。 “曲是好曲,只可惜给这支笛子吹坏了,给这副歌喉唱糟了。”韩康居然
也懂得音律。
“嗯。”如意只有点头。 “你接下去如何?” “嗯。”如意应声唱开了嗓子。 笛声适时驻马听转乔牌儿。
呀——闷怀双泪涌,根锁两眉纵,自从执手河梁送,离愁天地同,琴 闲吴越桐,萧歇秦台凤,歌停天上谣,曲罢江南弄??
乔牌儿调转雁儿落。
韩康如痢如醉。 如意的歌喉此那位红衣小姑娘也不知婉转多少倍,动听多少倍。 歌声飘出了楼外,飘入了雪中,也似乎飘入了梅花径中的小红楼,飘
入了那位红衣姑娘的耳里。 红衣姑娘也似还有自知之明,早已收住了嗓子。
小楼中就只剩下了笛声。 笛声不知何时已一变,变得意外的婉转,意外的动听。 书生的一支短笛就彷佛因人而异。
笛声中还有歌声。 如意的歌声。
“现在你总算已知道我是珠光宝气阁的人,现在你大概也应该明白虽然
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接你往陈留玲珑阁,为什么每隔上三个月才来见你一 面。”韩康叹息在歌笛声中。“没有相见,没有相离,相见堪欢,相离堪叹, 轨手相分,挥巾相送,我也曾见你双泪涌,我也曾见你双肩纵。”
如意跟着笛声,雁儿落转得胜令,漫声又唱——书信寄封封,姻水隔 重重,夜月巴陵下,秋风渭水东,相逢,枕上欢娱梦,飘蓬,天涯怅望中?? “书信封封,不外需索金银。”韩康又叹息在笛歌声中。“我也如数与你, 未尝一次拒绝,只怕你遭人欺负,再教你金弓银丸鸳鸯剑,这你说,我对你
的爱深不深,对你的情重不重?”
如意没有应声,只是跟着笛子接唱下去。 敌郁闷听绝暮钟,数归期曲损春葱?? 途路西东,姻雾迷蒙,魂也难通,梦也难通?? 调水仙子直落折桂令.。
笛声如故,歌声封已断续。
如意的咽喉似在发硬。
“在你的心目中,是必认为还不深,还不重!”韩康自问自答。“否则你 又怎会一心置我于死地?”
歌声突然中断,如意吃惊的望看韩康。“我??”
“玲珑阁是我心血结晶,这店子几乎尽我半生心血,取去我这店子的老 板位置,又何异取去我的半条人命?这岂非就等如置我于死地?”
“我??”
韩康挥手又止住,忽然问:“那位叶飞化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意慌忙摇头。“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韩康亦摇头,摇头叹息道:“我的为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没有充分把
握,没有证据,你以为我会随便开口?” 如意立时手脚都乱了。
她给沈胜衣掷到床上,一直就坐在床上,这下子一乱,真的就手足无
措。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摄儒着忍不住问一声。 韩康反问一声。“你看我可像一个胡涂生?” “不像。”
“这就是了|”韩康一瞪眼。“你还末答复我的问题。”
如意苦笑。“你莫非忘了,这恰红院本来是一处甚么地方?我如意本来 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你难道还不清楚,还要问我与他是甚么关系?”
“我并没有忘记|”韩康的一张脸立时红了起来。“你曾经应承过我甚 么,我怕你就真的已经忘记了。”
“还没有,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负责我这里的一切开销,而因此我应承了 你不再侍候第二个客人。”
“这个叶飞花难道不是你的客人?”
“不是。” “那是甚么东西?” “是我的朋友。”
“是你的朋友?”韩康冷笑。“你们甚么时候认识的?”
“在你认识我之前三个月。”
“比我还早。” “就早了那么约三个月。” “你喜欢他?” “嗯。”如意居然点头。 “他也喜欢你。”
“嗯。”
“那你为甚么不追随他。”
“我也想,只可惜他连自己的生活几乎都没有办法解决。”
“叶飞花好象还不是一个这样没有办法的男人。”
“他当然不是,只不过这几年他连练暗器的时间都已嫌不够,暗器末练 好之前更不想再出乱子。”
“这他到底有甚么好处。”
“最低限度身裁比你潇酒多,相貌比你好看得多。”
“还有。”韩康的语声已起了颠抖。
“他比你年轻了几乎二十年。”如意叹了一口气。“某方面在男人来说, 总是越年轻越好。”
韩康气得脸白了。 他的一张脸本来只是发红,想不到一下子就由红转白。
白得就像是死人脸一样。 韩康总算还没有气死,他手指如意,指根都动起了动,却连一句话也
说不出来。
“其实你也犯不着生气的﹃”如意嫖着韩康,“你在陈留有你的女人,我 在洛阳有我的男人,并没有甚么不对。”
“谁告诉你我在陈留另有女人。”韩康好容易才从口中吐出这句话。 “要不是,怎么你宁可让我留在这里,也不带我去陈留玲珑阁。” “我要是这样,你朝夕在我左右,不难就知道我的秘密,珠光宝气阁的
秘密“”“这难道不可以。”
“我倒不要紧,只可惜珠光宝气阁的规矩由不得我这样做。” “那为甚么现在又让我知道。” 现在不让你知道,你又怎晓得这到底是甚么一回事,这一回事又如何
重要。”
“那个孙总管的说话莫非当真。” 韩康冷笑。“以我的记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过出口作罢的说话?” 如意这才笑不了出来。 韩康冷笑着又道:“那一对碧血凤凰最好就在杨小剑手上,否则找到了
杨小剑,寻不回那一对碧血凤凰,也得准备吃他一刀!”
“那一对碧血凤凰一定就在杨小剑手上!”如意的语气之中又充满了希 望。
“谁说的?叶飞花了”如意一征道:“他没有这样说过。” 韩康反而有些奇怪了。“你们不是因为那一对碧血凤凰才掳去杨小
剑。”
“根本就是两回事。”
“哦。”韩康更奇怪了。
“飞花丢走杨小剑只不过因为听说杨小剑的武功已尽得杨大手真传,想
拿她来一试自己的暗器手法,如果杨小剑接不住他的暗器,他就去找杨大手, 一雪当年的耻辱|”“原来这样。”韩康领首。“后来的改变主意大概就是因 为从你的口中得知关于那一对碧血凤凰的事情了。”
“嗯。”
“这他就连自己的耻辱也放下不理。”
“没有,不过投身珠光宝气阁,以珠光宝气阁的势力对付杨大手更好, 再说,玲珑阁是一间赚钱的铺子。”
“如果不赚钱也养不起你这一个怡红院的红人|”“所以,对于你那间玲
珑阁,他实在很感兴趣,没有这一件事,迟早他也会去一趟玲珑阁|”“干 甚么?”
“你难道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甚么人的。
“独行大盗!”
“你这还不知道他去玲珑阁的目的在干甚么?”
“这个人就是走运!”韩康一耸肩膀。“如果他劫到玲珑阁。劫到珠光宝 气阁头上,他就死走了!
“这所以就连他也替自己庆幸,也所以对你那间玲珑阁更感兴趣!”
“亦所以他想出这个办法。”
“嗯。”
“一石二鸟,这个人倒也聪明。” 如意笑了。“他若不聪明,我也不知道何年何日才做得成玲珑阁的老板
娘。”
韩康也笑,大笑。“你若是跟着我,虽然做不成玲珑阁的老板娘,最少 还有一段好日子可过,跟着他,那你就不单止做不成玲珑阁的老板娘,连命 也得赔上!”
“你这是恐吓。如意似乎并不将韩康的说话放在心上。 韩康笑声一敛,冷声道:“你是不相信我的说话。”
“嗯。”
“以我在珠光宝气阁的资历,尚且不能留你在身旁,我就不相信叶飞花
可以|”如意一愕。
“你今日出卖得我,他日难保就不出卖得叶飞花,我若是叶飞花,真的 当上了玲珑阁的老板,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一定就是??”
“就是甚么?”
“杀你!”
如意面上还有笑容,笑得却已有些勉强,道:“我对他的可是真情。” “那对我的就全是假意了。”韩康好大感触的一声长叹。 如意陪着轻叹一声。
看来她好象有些过意不去了。 韩康随即问道:“你敢肯定他对你也是一样。”
如意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敢肯定。
韩康看在眼内,冷笑。“你自己也不敢肯定是不。” 如意只好默认。
要看清楚一个人,还没有那么容易,就是我,你已经看不清楚的了。”
韩康又长叹一声。”
你既不知道我的一片真心,同样不知道我对这件事只是存疑,方才我 说得那么肯定,不过在夺取你的说话!”
如意不觉一面的傍徨。
她的确不知道这许多。
“叶飞花似乎没有可能认识孙寿,孙寿住在甚么地方,他更没有可能清 楚,那根本就是出自我的安排,但我记得,似乎曾经跟你说过,我存疑的, 只是这一点,想不到竟然就是事实!”
韩康的面色陡地一寒,瞪如意,一字一顿的说道:“告诉我,叶飞花这
下在甚么地方!” 如意更是傍徨。
“说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韩康的语气忽又变的温柔起来。 如意还末有所表示,一声轻笑,一个声音已自楼外晌起!
“他如意固然看不透你韩康,你韩康又何尝看得透她如意。”
“谁?”韩康一声轻叱,霍地转身。 没有人。
语声却又在门外晌起。“连我是谁你也猜不到。”
“叶飞花。”
“这不是猜出来了。”
“佩服佩服!”韩康突然失声大笑。
“佩服甚么。” 韩康笑道:“你居然有这个胆量,居然敢来见我了!”
“歌声突然中断,我当然要来一看究竟|”叶飞花仍不现身,楼外忽一 声轻叹。
“我也是个人,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韩康恍然大悟。“方才吹笛的那个人就是你。” “正是我。”
“怪不得如意有这个胆量,还与我东拉西扯,原来她算准了你一定到来!” 韩康一瞥床上的如意。
如意,的面上已又有了喜色。
“只可惜你到来也是一样!”韩康忽然一声冷笑。“我正想领教你当年兴 我齐名江湖的满天飞花*一手七暗器|”“江湖传言,未必确实,当年我与你 齐名江湖其实是两手七暗器,一手七暗器,我还是现在才练上手!”
叶飞花这无疑就是说现在的他比当年的他最少已强了一倍!
韩康心头不禁一凛,表面却一点也不显露出来,冷冷的应道:“就算两 手十四暗器,我同样领教!”
叶飞花反而笑了。“你就算真的打算领教*我也不愿意现在跟你正面交 手。”
“哦。”
“我一击不中,让你认出了本来面目,等于给自己找麻烦,反正,你这 十二日之内一定找不到杨小剑的下落,反正,十二日之后珠光宝气阁就会接 纳我的要求,十二日之后,我就是玲珑阁的老板,我又何必冒这个危险,跟 你动手。”
韩康怒道:“这你来干甚么。”
“我只不过一时好奇,想来看一下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那知这一来却
知道了珠光宝气阁的行事作风,听到了一番至理明言”““哦。”
“你说得实在很有道理”“叶飞花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如意今日出卖得 你,他年就难保不出卖得我!”
一听到叶飞花这句话,如意连忙就跳下床来,大声道:“我??” 叶飞花实时截断如意的说话。“也许不至于如此,但我这个人平生最不
喜欢的就是去做没有多大把握的事情,当年就因为忘记了这一点,给杨大手 杀的我落荒而逃!”
“现在你一定不会再犯这个错误的了。”
“生我者老子,知我者韩康!” 韩康听说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叶飞花随即说到他那个老子。
“我老子在生时候一直就这样教训我,做好事倒还罢了,如果立心做坏 事,首先就要记稳这两句说话!”
“哪两句说话。” “不可舍己为人,必须舍人为己!” “哦。”
“所以找现在决定听你一次,先做一件事情!”
“甚么事情?”
“你方才所说我当上了玲珑阁的老板之后,第一件应该要做的事情。” 韩康一瞥如意。“杀她。” “正是”“韩康的一双眼睛应声盯稳小楼的入口。 如意的一张脸却已死白!
一阵异乎寻常的静寂。
静寂一剎那爆裂! 碎的一扇窗突然粉碎,十四道亮光闪电一样窗外飞入,疾击韩康如意”
韩康已小心防范,但声音一直在门左右晌起,难免亦有一种错觉,以为叶飞
花一定会猝然在门口现身突袭,可料不到叶飞花竟绕到一旁窗外突击! 好在韩康也有几下子,大喝一声,双手一翻,一对日月轮已从长衫下
张形飞出! 叮叮当当的四道亮光立时轮影中砸飞! 射向他的也就只是这匹枚暗器。
其它的十道亮光,十枚暗器的目标是全在如意! 如意的武功最多只有韩康的二成,她的一对鸳鸯剑钉在梁上、金弓银
丸亦嵌在墙上。 她的兵器其实就只是这金弓银丸鸳鸯剑! 这三样兵器她现在一样也没有在手!
她也是一个聪明女子,一听见韩康大喝一声,连忙就找地方闪避。 只可惜她的轻功并不高明。
她才一纵身,十道亮光就已有八道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立时变了一 个血人|打在她身上的八种暗器似乎每一种之上都开了血沟!
像这样的暗器,就算中上两种混身的血液都不难给放干,何况八种之 多?
如意当伤呻吟倒地|韩康触目惊心,日月双轮呛螂的一撞一分,正想
冲出窗外,叶飞花的声音已在窗外晌了起来。
“你最好不要追我,这里我比你熟悉,我的轻功,一向也不错,就算追 你也未必追得着我。”韩康闷哼。
“如意方面你也死心好了,我所用的暗器只要中上四种,便华陀再生也
无法可想,照我估计,方才我送给它的十种暗器之中,最少有八种何在她的 身上!”
这估计竟然完全正确。 韩康实在有些佩服了。
“十二日之后我们再见!”叶飞花跟着就是这句说话。
十字出口,语声已在半空,说到再见,语声几乎已听不到了。 “这小子的轻功果然有几下子!”韩康苦笑退步,蹲落如意身旁。 如意一身的衣衫已被血水湿透!
她的眼中,却满是泪水。 韩康那里还骂得出口,长叹一声道:“我可有说错?”
如意眼中的泪水更多。
“要是你认为值得,我无话可说,不值,你最好告诉我他与孙寿用什么 办法,在什么地方联络,对于这一点,这之前我相信叶飞花多少也曾透露与 你知道!”
如意面上痛苦得好一阵痪攀,好一会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断断续续
的两字。 “碧??玉??” “碧玉斋?”
如意的嘴角似有一丝笑意。 笑意剎那凝结在她的嘴角之上!
韩康混身的血液剎那彷佛在凝结! 他的眼角封似有些许溶冰。
溶冰润湿了他的眼幢,但很快又被窗外吹人来的北风吹干。
风中还有雪。 雪窗外漫天飞舞如旧。 窗外雪狂,楼中火怒。 烈火在一个小火炉上飞舞。
炉边的两张脸庞给火饺照的通红,沈胜衣孙寿混身的血液亦像烈火一 样奔腾。
火上烧着两壶酒。
酒香醉人。 杏花阁的酒本来就不在飞梦轩之下。
孙寿替沈胜衣斟了第一杯,替自己斟下了第一杯,举杯大笑道:“刀剑 一见高低,不难立刻判生死,酒杯之上虽然一样也有胜负,无论如何没有这
么严重,来,我们酒杯之上先拚一个胜负高低!”
“好”“沈胜衣也自举杯。 酒美,香浓。 香浓,酒美。
怡红院的酒虽然未必比得上飞梦轩、杏花阁,但的确也是美酒。
8
酒烧在火盘之上,只有一壶。 韩康也只是一个人自饮自斟。 酒入愁肠愁更愁。 韩康眉宇间愁锁千重,似乎已伤透脑筋。 当前的事情的确很伤脑筋。 楼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如意的尸体已给搬到床上盖好。
这也是一件麻烦,但在韩康并不算麻烦,倘并没有打算再怎样处置这 个尸体,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冉在这地方逗留下去。
火盘上烧着的是这楼中最后的一壶酒。 酒一尽他就离开。
这已是第二一杯。 韩康举杯沉吟。
沉吟末已,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一直来到楼外,门外,忽然停了下来。 韩康一征回头,回头他就看到门外标枪也似的站立了一个人,中年人。 看似寻常,又不寻常的中年人! 中年人衣饰简单而大方,神态稳重而威严,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就
连站立着都有一种特别的风度,气势。
这种风度,气势,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金天禄二十岁就已开始做官,到现在已做了十多年。 一个再平凡的人,有十多年官好做,多少也积到一些官威官气的。 韩康也似感到了这一股官威官气,举杯欲饮的那只右手不觉停在牛空。
金天禄的目光实时停在韩康的面上,一会才问道:“这里可是如意姑娘
的香闺?” 这语声放得异常缓慢,缓慢的就像是一副沉重的伽锁! 伽锁,韩康当头落下! 韩康不觉站起了身子,沉声应答道:“正是!”
“这里可有一位韩康?”
“那一位韩康?” “陈留县玲珑阁的大老板韩康。” “没有!” 金天禄笑了。“你不就是韩康?”
韩康冷笑。“谁说的?”
“我!”一个人应声出现在叶飞花震碎了的那扇窗户之前。 宫天宝!
大内廿四铁卫之一的宫天宝! 韩康心头猛的一凛,酒杯脱手坠地,堕地粉碎!
宫天宝冷笑。“你何必着慌?我只不过从怡红院的小厮口中打听得到你
韩康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没有肯定你就是当日陈留县之外,三里梅花路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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