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王



万珍珍冷笑了一声:“他倒还记得沙漠的样子。” 高轻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老穷鬼也来过这里?” 万珍珍道:“别问那么多了,等过几天到了那个地方,我自然会告诉
你。”
  高轻与万珍珍相处了一个多月,知道她的拗脾气,也就不再多问,静 静地跟着她上路了。
  骆驼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大约一天之后,他们才进入沙漠区域,高轻 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沙漠,显得十分兴奋,而万珍珍仍是不愿多说话,只顾
判明方向,不断催骆驼前进。 进入沙漠的第二天,高轻也开始感到无趣了,除了酷热和乾燥之外,
更觉得沙漠比大海还要单调。在海上还能游游泳、钓钓鱼什么的,沙漠里却 是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难得出现一些小型的爬行生物,也是一溜烟就不
见了。
  无聊的高轻只好在骆驼背上盘起腿来,练习吐纳调息的功夫。过了没 有多久,他便觉得脑中一片清明,也不再那么热了。突然间,高轻感觉到远 处有其他骆驼的脚步声在跟着他们,立刻张开眼睛,在骆驼背上站了起来, 向四面八方极目眺望,但是望了许久,除了一望无际的黄沙之外,什么都没
有看见。
高轻催骆驼赶上前面的万珍珍,小声说道:“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万珍珍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功力。” 高轻道:“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们?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他呢?” 万珍珍道:“这人武功十分高强,你能发现他的存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哪里还能看见他?”
  高轻“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么,你的武功一定比他 更高罗?”
万珍珍哼道:“从我们一上岸,他就开始跟着我们了,果然是做贼心虚。
我们别理他,时候到了,他自然会现身。” 高轻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万珍珍已经闭上了眼睛,表示不愿再说话,
高轻也只好回到后面,继续调息练功。 就这样又过了六天,到了第七天傍晚,万珍珍忽然勒住了骆驼,不再
前进,高轻也跟着停了下来。
  万珍珍从骆驼背上跳下,拿出罗盘和一个手掌大小的全球定位仪,正 在仔细地判定方位。
  然后,她走到一处地方蹲下来,将一只手深深地伸进沙堆中,猛力一 拉,便拉起了一支铁环。接着,又到距离第一支铁环大约二十公尺的地方拉 起了第二支铁环,然后又到另一个地方拉起第三支铁环。三支铁环的位置, 正好形成一个正三角形。
当第三支铁环一被拉起,高轻便听到“轰隆”一声,距离不远的地方,
有一整片沙堆竟然奇迹似的向上缓缓升了起来。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沙堆的 一边升起了近三公尺高,高轻这时才看清楚,那些沙原来是被一块约莫十公 尺见方的大铁板给顶了起来,明显的是一个地道的入口。
  万珍珍重又骑上骆驼,示意高轻继续前进,高轻心中虽然有些疑惧, 但还是跟着万珍珍进了地道。
进入地道后,是一个缓降坡,地面不再是沙砾,而是坚硬的岩石,又

走出数十公尺,高轻竟然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地道中的空气并不污浊,反而令人觉得十分清新,只是光线不太明亮,
万珍珍一面向前走,一面示意高轻点燃两旁墙壁上的火把。
  不久之后,万珍珍和高轻已经深入地道三、四百公尺了,火把愈点愈 多,眼前也渐渐豁然开朗起来,高轻看见了房舍、河流,还有树木,俨然是 一个格局完整的地下城。
  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想像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竟然会存在着 这种世外桃源。但是,接下来高轻却看见了完全相反的恐怖景象。
  高轻一路走着,一路上竟然横横竖竖地散落着许多骸骨,有大人的, 也有小孩的,而所有骸骨的颜色,都隐隐有些发黑,似乎是中毒而死的。
  骸骨上大多穿着衣服,都是阿拉伯式的服装,从衣服残破的程度和灰 尘堆积的厚度来看,这些人死亡起码有十几二十年了。
万珍珍只领着高轻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见了至少三、四十具骸骨,整
个地下城中,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体? 终于,万珍珍在一扇铁门前停住,命骆驼停下来,翻身下了骆驼,道:
“就是这里了!” 高轻也跟着跳下骆驼背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万珍珍扬了扬眉毛:“这里是坟墓!”
“坟墓?”高轻又问:“谁的坟墓?” 万珍珍缓缓吁了一口气,用带着颤抖和怒意的声音道:“是我父亲和另
一个没有良心的人的坟墓。”
高轻没听明白:“良心?什么良心?” 万珍珍不再说话,从口袋中掏出一柄旧式的铁铸大钥匙,对准铁门上
的匙孔,一插一转,锁便开了。她用力去推铁门,铁门显然十分厚重,也有 些生锈,发出难听的“吱吱”
声,然后缓缓地打开了。
  万珍珍大踏步走了进去,脸上的表情却是阴一阵晴一阵,似乎是百感 交集。
高轻跟在万珍珍后面,也慢慢走了进去。 铁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地面上同样躺着十多具骷髅,穿的都
是阿拉伯式的服装。洞穴的最深处,有一具坐着的骷髅,穿的竟然是乞丐的
服装。
  万珍珍走到这个穿乞丐服装的骷髅面前,倒头就拜,哭道:“爹!女儿 又来看您了。今天是阴历二月十八,是您的生日,我带来了仇人的徒弟,要 在您面前血祭,给您报仇。”
  高轻站在万珍珍身后,听万珍珍说完,才发现不大对劲。略一思考, 身边没有别人,看来万珍珍所说仇人的徒弟就是自己了。他不自觉地退后了
两步,想施展轻功跃开,和万珍珍保持一些距离,但是却没料到万珍珍的身
法之快,简直如同鬼魅。 高轻向后一弹,身体还没有落地,万珍珍像是料准了高轻要去的方位
一样,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在半空中连点高轻大椎、左肩井、右肩井、天 突、中、巨阙等六处大穴,等高轻落地时,早就动弹不得,“砰”的一声,
全身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万珍珍落在高轻面前,阴恻恻地笑道:“小朋友,你本来不是什么坏人,

只怪你跟错了师父,师债徒偿,你认命吧!” 说着,便用一只手提起了高轻,平放在那穿着乞丐服装的骷髅面前。
高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穴道被制,嘴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乾着急。
  只见万珍珍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跪在骷髅和高轻之前,对准高 轻的喉部,口中念念有词,匕首悬在半空中,并不立即刺下。高轻初时吓得 冷汗直冒,但是转念一想:“我的命反正是她救的,多活了一个多月,今天 还给她就是了。”
想到这里,高轻心中反而一片平静,乾脆双眼一闭,什么都不再多想,
静静等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黑影,以快捷无伦的速度从门口窜了进来,
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就来到了万珍珍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黑面罩,手中握着一柄木棍。万珍珍微
微一笑,道:“你终于肯露面了!”
  话音还没落,万珍珍就用原来跪着的姿势,硬生生的向左边迅速平移 了五、六公尺,然后站起转身,面对着黑衣人,轻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
黑衣人道:“二十几年不见,你的功夫又比以前精进多了!” 万珍珍“哼”了一声:“你自己也知道羞于见人,把脸给蒙了起来,你
以为这样,人家就不知道你做过的丑事了吗?”
  黑衣人又道:“是的,我是做了错事,但是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用不着 牵连别人。”
万珍珍面色不善:“不用这种手段,能把你这个老狐狸引出来吗?”
  黑衣人道:“要说老狐狸,坐在那边的那堆骷髅,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当年我要是不把他留在山洞中,恐怕今天成为一堆骷髅的人就是我了。”
 “胡说!”万珍珍怒道:“不管如何,他总是你的师父,就算他真要你死, 你也应该去死。”
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师父?这个师父总是偏袒你,只因为你是
他的女儿,他就把厉害的武功全教给了你,而教给我的,全都是些三脚猫的 把式。”
  万珍珍道:“住口!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 看上你这个心胸狭窄、狼心狗肺的家伙。今天,我要为我父亲报仇!”
说着,万珍珍也从袖中掏出了一根稍细一点的软木棍,展开身形,朝
黑衣人劈头就打。 黑衣人也不甘示弱,抡起木棍挡住。如此一来一往,两人的武功与轻
功都高,顿时只见洞穴中人影飞舞,棍影幢幢,木棍接触的“霹啪”声就像 放连珠炮一样的不绝于耳。
  高轻听见两人的对话,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早就好奇地睁开眼睛看 着他们,这时只觉得两人的身法虽快,但是依然隐约可以看出双方使用的都
是打狗棒法。那个黑衣人棒法精妙,丝毫不输给万珍珍,显然不是什么“三
脚猫的把式”。 高轻越看越觉得惊奇,不知道打狗棒法的威力竟然如此强大,他从两
名高手的对招中,和自己学过的棒法一一加以印证,渐渐的,竟然领会了许 多棒法中的妙诣。而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直看得眉飞色舞。
双方打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万珍珍首先变招,弃棍用掌。只
见她凌空飞起,五指箕张,似掌非掌,似抓非抓,力道雄浑无比,洞穴中的

气流也跟着起了强烈的变化,好像狂风大作一般,直吹得高轻连眼睛都快张 不开了。
黑衣人见万珍珍改用掌法,也凭空跃起,做出了和她一样的招式。两
人就在半空中像两道流星般,射向对方,终于撞击在一起。只听见“砰”的 一声巨响,万珍珍和黑衣人各自向后翻了五、六个跟斗,才落下地面站定, 仍然不分胜负。
  万珍珍气喘吁吁地道:“还说师父偏心,你这鹰飞九式,不是学得和我 一样好吗?”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鹰飞九式只是天问掌法的入门功夫,为什么 师父教了你天问掌法,却只教我鹰飞九式呢?”
 “天问掌法?”万珍珍急道:“当年师父说我们内力不足,强练天问掌法 有害无益,所以只教给我们他老人家从天问掌法中精心研究出来的鹰飞九
式,内力不足时练起来无害,内力强劲时也能发挥出天问掌法三成的效果。
师父这是爱护我们,不是不愿意教我们。况且,我和你一样,到现在也还没 见过完整的天问掌法,信不信由你。”
黑衣人表示不信:“你少唬我,我就不相信不能逼你露出真功夫。” 说着,黑衣人猱身又上,使出了鹰飞九式所有厉害的杀手,他自信自
己的内力比万珍珍略胜一、二分,一定能迫使她使用天问掌法的上乘功夫来
对付自己,到时候,万珍珍就百口莫辩了。 然而鹰飞九式是由天问掌法简化而来,为了方便入门者学习,便将原
掌法中劲道刚猛的部分剔除,只保留了招式巧妙、又简单易学的部分,再细
分为九大类,每类九招,共八十一招,重新经过精心安排,威力也十分强大。 但是黑衣人积聚几十年的内力早已十分深湛,所以大胆的舍弃鹰飞九 式的巧劲不用,一味大力猛攻,顿时,洞穴中狂风又起,一波强似一波的逼
向万珍珍,让万珍珍感到连气都喘不过来。 不过万珍珍毕竟是女人,心思终究要细密一些,虽然和黑衣人系出同
门,但是对于鹰飞九式中巧劲的领悟却略胜黑衣人一筹。她知道自己的内力 在短时间里不会输给黑衣人,但是时间一长就会落入下风,于是不再正面迎
敌,使的全是以躲闪为主,攻击为辅的巧劲。她又对黑衣人的功夫了若指掌, 暂时只求避过,不重攻击,打起来反而显得轻松自在。
黑衣人见久攻不下,心中着急,于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引万珍珍来
攻。万珍珍乍见有机可乘,果然一聚内力,冲天飞来,直取黑衣人面门。黑 衣人心里一阵冷笑,暗中运起了十成功力,等万珍珍将要击到的时候,双掌 突然从她意想不到的角度直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抢先击中万珍珍的胸口。
  谁知道,万珍珍在仓促之间竟然还能变招,双手硬生生的向下移动了 半尺,”啪”的一声,两人四掌交合,黏在一起,竟然成了比拼内力的局势。 通常功力在伯仲之间的高手,一旦开始比拼内力,除非有内力强出许 多的高手介入化解,或者是双方约定好,同时撤手,否则就一定要分出胜负, 谁先撤手,就会让对方的内力长驱直入,谁就非死即伤,所以谁都不愿意先 撤手,只好不断消耗内力,直到其中一方倒下或是两败俱伤。因此不到万不
得已,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比拼方式。 万珍珍眼见就要吃上大亏,心中更是气恼黑衣人诱她中计,匆忙之间,
只好选择了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而黑衣人眼见马上就要得手,完全没料到
万珍珍竟然还能变招,变招之后,又竟然会采用比拼内力来一决胜负。

  黑衣人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原来的内力应该是略胜对方一点,但是刚 才进攻的时候却耗损太多,到现在才拼斗内力,恐怕反而要吃亏。他盯着万 珍珍,看见她咬牙切齿、满脸愤怒的表情,而凶猛的内力,正排山倒海似的 向自己涌来,连忙运全力抵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万珍珍和黑衣人早已 经汗流浃背,但是仍然无法罢手。高轻虽然不是很懂其中的关窍,却也知道 两人正在进行十分凶险的决斗,不禁着急万分。
时间既久,高轻的穴道渐渐自然解开了,他一发现手脚能够活动,立
刻一跃而起,冲到黑衣人身旁叫道:“老穷鬼!是你吗?老穷鬼?” 原来高轻看着两人相斗了半天,都是老穷鬼曾经教过自己的功夫,而
黑衣人的身形又非常眼熟,加上万珍珍先前说过的那些话,所以料定了黑衣 人就是老穷鬼。他心中虽然十分高兴,但是自己的穴道被制住了,没有办法
上前相认,况且老穷鬼和万珍珍的打斗太过激烈,就算自己手脚能活动,也
接近不了。 直到现在万珍珍和黑衣人都动弹不得,自己的穴道也解开了,才迫不
及待地上前询问。 但是,黑衣人正在生与死的紧要关头上,哪里能够开口说话?
高轻见黑衣人不说话,也不敢伸手去揭开他的头罩,只好跪下来道:“老
穷鬼,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但是你可以打我、骂我,我一定会好好改过,只 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不理我。”
高轻和老穷鬼共同生活了十多年,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又
敬又畏,又感亲切,他既然认定了黑衣人是老穷鬼,就立刻表露心迹,深怕 他又跑了。
  万珍珍见高轻能够活动了,心中七上八下,担心黑衣人在这种自己完 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开口叫高轻来害自己,于是加紧催动内力,务必使 黑衣人无法说话。
  果然,黑衣人终于没有开口,高轻也不敢妄自行动,只好一直跪着。 就这样,一天一夜过去了,高轻觉得十分疲倦,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突然间,高轻听见万珍珍和黑衣人同时发出一声大喊,立刻惊醒过来, 一抬头,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黑衣人对面站着的,已经换了一个满头花发、 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而不再是万珍珍。
  高轻心中大起怀疑,左顾右盼,不知道万珍珍到哪里去了。他怎么晓 得,万珍珍实际上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早已经六十多岁了。只因为练了“素
心宝典”,全凭内力和药浴的维护,才保持着二十岁左右的容貌。如今她内 力大耗,自然而然变回了本来面目。
  两人的大喊声不断持续着,直喊了三分多钟,终于同时双手垂软,倒 在了地上。



第五章 往日情仇




高轻见黑衣人倒地,再也顾不了许多,立刻扶起了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将他抱在怀里道:“老穷鬼,你可不要死啊!” 说着,便要去揭黑衣人的面罩。黑衣人鼓起余力,伸手制止了他,说
道:“可怜的孩子,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再??再也没有脸见人,
等我死后,你就这样把我埋了,不要揭开??我的面罩。” 高轻涌出两行热泪,道:“不!你不能死,我一定要救活你。” 黑衣人指着万珍珍的方向,声音凄然地说道:“那个和我性命相搏的女
人,是我的师姐,四十年前,差一点??也成了我的妻子。而那边坐着的骷 髅,是她的父亲,也是我的师父。我??我因为气他拆散我和师姐,又不好
好教我功夫,所以才??才害死了他。” 说到这里,黑衣人剧烈咳嗽了起来,高轻急道:“别再说话了,赶快运
气调息,来,我帮你。” 黑衣人摆了摆手,拒绝高轻救他,然后继续说道:“但是??但是今天
我才知道我错了。她那么恨我,刚才的生死搏斗,绝对不可能作假,我终于
看出来,师父传授给师姐的武功??和传授给我的,完全一一样,丝毫没有 偏心,是我自己心胸太过狭窄,自以为是,才铸成了大错。你??你别管我, 赶快去救她吧!”
  黑衣人喘息了几下,又道:“现在我最后悔的,就是??就是亲手害死 了自己的师父,我一定要??一定要去向他??向他磕头忏悔。”
  说着,黑衣人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挣扎了没有几下,脖子一 松,就停止了呼吸。高轻立刻将黑衣人扶正,坐到他的身后,将内力源源不 绝地送入黑衣人体内。但是高轻修为太浅,黑衣人受伤又重,已经回天乏术 了。
高轻哭了一阵,想起黑衣人交代的话,立刻跑去探万珍珍的鼻息,没
想到万珍珍竟然还有呼吸,高轻立刻像救治黑衣人一样,坐到万珍珍身后, 开始输送内力。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听见万珍珍嘤咛一声,慢慢醒转过来, 她看了高轻一眼,第一句话就问道:“他??他没事吧?”随后又幽幽地, 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道:“最后,他终究还是让了我,他一让我,怎么还能
活得成呢?”
高轻哭道:“他老人家已经死了,临死之前,还交代我来救你。” 万珍珍一听,也流下了眼泪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利用你,假装要
杀你,只是为了引出他,替我父亲报仇,请你不要见怪。”她咳了一口血,
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这里有一柄钥匙和一个地址,你拿去吧,我在那 里有一些朋友,他们会替我补偿你的。记住,到那里去的时候,一定要午夜 的时候去,千万别弄错了。”
  说着,万珍珍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亮晃晃、沉甸甸,似乎是纯金打 造的钥匙,和一张小纸片,塞到高轻手中。然后说道:“我这一辈子,只爱 过??只爱过一个男人,现在我父仇已报,所爱的男人也死了??独自活下 去,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死了以后,请你??请你把我??和他?? 合葬在一起??”
  高轻正要回答,万珍珍却用最后一丝力量震断了心脉,立时气绝身亡。 高轻想再救她,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万珍一死,高轻顿时觉得茫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地上。过了不 知道多久,才想起万珍珍的遗言,找来一些工具,挖了个土坑,准备将万珍
珍和黑衣人合葬在一起。

  高轻先扶起万珍珍的体,将她安安稳稳地放进了土坑,再去抱黑衣人 的体。高轻遵守黑衣人的遗言,没有揭开他的头罩,但是才刚将黑衣人扛起, 就从他的怀中掉出了一本小册子。
  高轻捡起小册子一看,觉得像是一本笔记簿之类的东西,他随手翻开 看了几行,轨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不知不觉便继续看了下去。
  笔记的内容是黑衣人断断续续的日记,高轻花了一些时间才看完,看 完之后,不禁长叹一声,将笔记簿轻轻放回黑衣人怀中,终于明白了这一段
陈年往事??原来,黑衣人正是左建鸣。就像他所说的一样,那堆坐着的骷
髅是他的师父万云天,也是丐帮前任帮主。而万珍珍是万云天的女儿,年纪 比左建鸣山一岁,但是先入师门,所以左建鸣一直叫她师姐。
  万云天只有这一对徒弟,两人从小在一起练功,感情一直十分好,可 以说是标准的青梅竹马。
然而万云天对待两个徒弟,却一直有着不同的态度。对左建鸣十分严
厉,对万珍珍却非常和蔼。左建鸣见自己总是在烈日下、寒风中苦苦练功, 而师姐却轻轻松松地练两下子就可以去玩耍、去吃东西了。
  但是两个人的武功却一直齐头并进,并不因为师父对左建鸣的要求比 较严格,就使他的功夫练得更好些。
久而久之,左建鸣便有了师父偏袒师姐,把上乘又好学的功夫教给她,
却把低劣又难学的武功传给自己的想法。于是对师父的积怨就愈来愈深,却 没有想到是自己资质鲁钝,所以才进步缓慢。
不过他对师姐的爱慕之情倒是与日俱增,师姐对他也非常好,两人形
影不离,几乎到了海誓山盟的地步。 当他二十岁、师姐十九岁那年,师父开始教授他们打狗棒法,言明谁
先学会就把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谁。 结果,自然又是万珍珍先学会了。
但是万珍珍完全学会以后,却装作只学会了不到两成,因为那时,左
建鸣也只学会近二成。最后,总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左建鸣才学全了打狗 棒法,而万珍珍则假装只学会了七成。
  于是,万云天依言在丐帮大会上宣布了帮主的继任人选,便是左建鸣。 左建鸣对师父的怨恨,也稍稍减退了一点。
又过了两年,由于左建鸣内外功的进境都不快,所以万云大一直没有
教给他自己最拿手的天问掌法,也没有把女儿嫁给他的意思。左建鸣对师父 的疑虑又逐渐增加。
  后来,万云天的一个好友为儿子上门提亲,万云天还没有做出决定, 万珍珍就离家出走,躲到铁心庵无明师太的麾下去学功夫,以表明不嫁的心 意。
  无明师太也是万云天的好及,号称铁面菩萨,倔起来的时候谁的帐也 不卖。
  她向来十分疼爱万珍珍,明白她的心思,坚持让她在铁心庵里修练“素 心宝典”的绝学,万云天没有办法,只好同意。
  而左建鸣却认为师父原本有意要将女儿嫁给别人,是万珍珍不从,这 才作罢,还害得自己长期和万珍珍分开,因此对万云天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但是万云天生性憨厚,对徒弟的这种情绪,却一点都不知道。
次年,万云天从一名垂死的老船长手中,得到了一张德国纳粹战败后

留下来的藏宝图。 经过详细考证,认为可信度极高,便复制了一份留给万珍珍,自己带
着徒弟左建鸣,一同前往埃及沙漠去寻找宝藏。
  但是耶张藏宝图画的只是一个小村落,图中虽标明了宝藏在小村落中 埋藏的位置,但只知道小村落是在埃及的沙漠中,却没有说明小村落在沙漠 里的确切位置。
  于是,师徒二人历尽了千辛万苦,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撒 哈拉沙漠中所有的小村落,但是却没有一个村落的地形与藏宝图上的相符。
  就在他们完全丧失信心、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屋漏偏逢连夜雨,遭遇 到了一夥凶悍异常的强盗。由于强盗人多势众,武器也十分精良,因此万云 天师徒虽然武艺高匹强,却还是失手被俘。
  成了俘虏以后,万云天师徒便被带到强盗的大本营,戴上手铐脚镣, 每天挖掘石洞、搬运石块,成为苦力。
  本来凭万民师徒二人的武艺,要挣脱镣铐、伺机逃脱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是万云天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状况,而不愿离开。
  那个大本营是沙漠中的一个地下城,入口十分隐蔽,万云天看到地下 城的墙上,处处可见纳粹标记的遗迹,显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人
建造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
  此外,这座地下城中还有一条河流贯穿全城,是沙漠中极少见的现象, 而恰好在藏宝图上,也画有这样的一条河流。因此万云天判断,这座地下城 很可能就是宝藏的所在地。
  于是,师徒二人便利用夜晚强盗们休息的时间,解开手脚上的镣铐, 溜出囚禁自己的房间,分别到地下城中各处寻找宝藏的踪迹。直到早上,再
回到原处,趁大家还没睡醒之前再戴上手铐脚镣,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继 续做工。
就这样,师徒二人在地下城中寻找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宝藏的踪迹。
直到有一天,左建鸣忽然灵机一动,潜入河中,竟然发现了一个密门。 他打开密门,密门之后是一条冗长的水道,左建鸣继续潜行,终于在
水道尽头浮出水面,发现了一个迷宫。并且在迷宫中的许多洞穴里,找到了 大量的各式军火、医药、黄金和珠宝。
左建鸣非常高兴,但是他回去之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万云天,
而是继续装成一无所获的样子。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在盘算该如何将 那批宝藏弄出去了。
  最后,左建鸣知道不可能躲过这么多人而将数以吨计的财宝运走,尤 其不可能躲过师父万云天的眼睛,便一不做工不休,在地下城的水源里下毒, 毒死了所有的人。而左建鸣自己则事先储备了一些清水和食物,找了一个隐 密的地方躲了起来。
三天后,左建鸣确定所有的人都死了,水中的毒性也消散了,便再度
潜入迷宫,慢慢地将宝藏取出。 又过了一个礼拜,左建鸣已经取出了大部分宝藏,便用骆驼驮着,准
备离开地下城。离开之前,又跑到囚禁万云天的房间,匆匆拿走他身上藏着 的打狗棒,锁上铁门,才扬长而去。
两个月之后,左建鸣出现在法国巴黎,他出入上流社会,生活豪奢,
赌博、酗酒、玩女人,成了一个挥金如土的花花公子。

  这种放浪靡澜的生活足足过了三年,他才突然感到无比的厌倦和悔恨, 便收拾了行李,带着大量的金钱,又回到了亚洲。
左建鸣回到了丐帮总舵,宣布老帮主不幸被强盗杀害的消息,自己则
名正言顺地继任了帮主之位。他将带回来的钱全部拿出来,成立建鸣机构, 办起公司、工厂,支持净衣派改善帮众的生活。
  他一直没有再去找万珍珍,因为他得知万珍珍对万云天的死已经起了 疑心,正在着手调查,心虚之下,他不敢、也没脸再去找万珍珍。几年之后,
建鸣机构的一切事务都上了正轨,互连鸣却突然失踪,不告而别。
  而万珍珍听无明师太说起父亲死亡的噩耗,一直不肯相信,便拿着万 云天留给他的藏宝图副本,独自前往埃反寻找父亲的下落,前后不下十数次 往返,终于找到了强盗的村落,也找到了她父亲的骨。
  万珍珍心中伤痛不已,经过仔细检查,确定她父亲和全地下城的人都 是死于一种丐帮特制的毒药。那种毒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丐帮帮众协
助地下工作人员对付日本军队时,万一不幸被擒,为免漏机密,拿来自杀用 的。
  这种毒药的制作方法,只有万云天本人、左建鸣、万珍珍和少数几位 九袋长老知道,而其中,只有左建鸣有下毒的机会。
起初万珍珍不愿相信左建鸣会下毒手,但后来经过不断的明察暗访,
终于确定左建鸣是唯一的嫌疑人。万珍珍在痛心疾首之余,下定决心要斩断 情丝,为父报仇。然而当时左建鸣已经失踪,万珍珍便不断地追查下去。
事实上,左建鸣不告而别,是恢复了乞丐的身分,他到处流浪,过着
清心寡欲的生活,也是为了自己的所做所为而忏悔。他也知道万珍珍正在追 查自己的事,也曾经想过出面认错,但是又没有勇气,便日复一日地在矛盾 中漂泊。
  直到有一天,他在垃圾堆中发现了一个刚满月的弃婴,婴儿长得十分 可爱,但是有严重的黄胆和营养不良现象。于是他只好趁夜去偷盗了一家中 药和一间杂货店,弄来了许多药材和奶粉,花了几个月的工天,一把婴儿调 养好。
  婴儿病愈之后,左建鸣就把他送去了孤儿院。但是和婴儿几个月来的 朝夕相处,已经深深触动了他的父性。于是在将婴儿送到孤儿院后的第二天, 左建鸣又趁半夜溜进了孤儿院,找了几个小时,偷偷将婴儿抱走。
这个婴儿,就是高轻。 高轻跟左建鸣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左建鸣心中对高轻十分疼爱,表面
却非常严格。他对高轻的评价极高,曾在笔记簿中写道:“此子根骨清奇、 悟性极高,但心地善良、为人忠厚。得徒如此,夫复何求?”
  左建鸣将一身的功夫倾囊授给了高轻,最后连打狗棒都传给了他。他 放高轻一个人单飞是希望增加他的江湖历练,以便几年后接任丐帮帮主之
位,而左建鸣自己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谁知道,高轻这么快就被丐帮的人发现了,成了帮主。后来又发生意 外,被万珍珍掳去,于是左建鸣只好一路跟踪而来??
  高轻呆呆地站了许久,才抱起左建鸣的体,安置在先前挖妤的士坑中, 填好土堆,向坟头拜了几拜,站起身来,又看见了那个坐着的骷髅。高轻心
想:“这个人是我的祖师爷爷,让我把他也葬了吧!”
于是高轻在原来的坟墓旁又挖了一个土坑,然后便去搬动骷髅。谁知

道那骷髅年久月深,一搬之下,竟然全部散开,落了一地。高轻只好把一根 根骨头慢慢捡拾起来,再捧到土坑中慢慢排好。
就这么来回走了两、三趟,高轻忽然发现,骷髅身后的墙壁上似乎有
许多小小的文字和图形。他找来一支火把,靠近一看,墙上写得密密麻麻全 都是中文字,高轻看得懂一部分,但是也有一部分没能看懂,他研究揣摩了 半天,终于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全文的大意如下:“我的名字叫万云天,是丐帮第六十六任帮主,因为 认人不清以致被害,但是我并不怨恨害我的人,也希望我的后人不要为我报
仇。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我一身无敌于天下的功夫,眼看就要失传了, 所以我把我的绝技全刻在这面墙上,希望有缘的人能够看到,学会了以后, 一定要行侠仗义、济危扶困,不要辱没了我的名声。”
  高轻看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心想:“如果万珍珍早些时候能 看到这些遗言,也许就不会找老穷鬼报仇了,他们现在也就都能好好的活着
了。”
  高轻一路看过去,发现墙上所记载的一连串武功招式、图形,和一些 使用招式的心法、名称,大多是老穷鬼教过他的功夫,但是解说更为详尽, 使他领略了更多原来学过的武技的要旨。
看到最后,高轻终于看到了一门他没有学过的功夫天问掌法。这门功
夫在他刚才穴道被制时,曾经听万珍珍和左建鸣提起过,因此感到十分好奇, 便立刻根据图示演练了起来。
刚开始时,高轻只觉得这套掌法威猛有力,练起来也十分轻松,但是
才练到第六招,便开始感到窒碍难进,勉强练到第七招时,已经是汗流浃背、 头晕目眩了。
  高轻气喘吁吁地生了下来,突然想起万珍珍说过的话:“内力不足时, 强练天问掌法有害无益。”看来是因为自己内力修为太浅,所以暂时不能练 这门功夫了。
  于是高轻找来工具,将天问掌法的图形及心法仔细抄在自己的内衣上, 又用心将看得懂的部分默记了一遍,才继续将万云天的骨埋好,磕了几个响
头,牵了骆驼,一个人落寞地离开了地下城。 高轻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虽然只是清晨,但由于地下城阴暗,仍然觉
得阳光十分刺眼。
他拉动三个铁环,将入口恢复原状,然后骑上骆驼,一路往北走去。 由于高轻来的时候没有用心记路,全靠万珍珍带领,而沙漠中的景色
看起来又全都一样,极容易迷路,于是高轻比来时多花了不只一倍的时间, 才走出沙漠,找到了停泊海鸥号的小港口。
  高轻只休息了一天,便驾着海鸥号出发,他与万珍珍在海上待了一个 多用,航海的工作他早已十分熟悉,因此回程尚称顺利,又过了一个多月,
高轻终于回到了丐帮总舵所在的城市。




第六章 鸠占鹊巢

  高轻到达的时候,已经入夏了。一下船,高轻就想起了樊雪雯,立刻 直奔自己先前住过的旧平房区。谁知道那些平房都已经拆掉了,一大片区域 都成了建工地。
  高轻不愿意放弃,又在工地待了四、五天,白天到附近住宅的街巷中 寻找,晚上就在工地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睡觉。五天过去了,却始终不见樊 雪雯的影子。不得已,高轻只好黯然离开,回到丐帮总舵大楼。
  一进大楼,高轻只觉得一楼大厅似乎重新装潢过了,柜台的警卫见高 轻衣衫破烂,站起来喝道:“去去去!这里不是叫化子来的地方。”
  高轻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更换的破烂衣衫,心中颇感惊奇,因 为龙长老曾经对他说过,建鸣机构的职员,严禁对乞丐无礼。难道这个警卫 是新来的?
他眨眨眼睛道:“我叫高轻,来找龙副总经理,请你帮我传达一下。” 那警卫“哼”了一声,凶巴巴地道:“滚!滚!滚!我们这里没有什么
龙副总经理,想来骗吃骗喝?门都没有!” 高轻疑惑地道:“那顾越呢?顾副总经理在不在?” 警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趁我还没发火之前,
赶快滚吧!” 高轻摸摸脑袋,仍然很客气地问道:“你们这里不是建鸣机构的总公司
吗?”
  警卫不再理他,用手指了指墙上黄铜铸的闪亮招牌,意思是要他自己 看。高轻顺着警卫的手指看去,只见斗大的几个字宫本株式会杜XX分社。 高轻脑中“轰”的一声,想起当初打伤他的人就是宫本株式会社的什
么池田先生。虽然自己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关系,但是也知道出问题了。
  建鸣机构怎么会变成宫本株式会杜的分杜?龙三和顾越到哪里去了? 丐帮其他的弟兄呢?高轻的心中十分着急,脱口就问:“池田呢?他人在哪 里?”
  那警卫愣了一下,莫明其妙地瞪着高轻,过了一会儿一道:“你这个小 叫化子还真会乱猜,你真的认识池田先生吗?”
高轻没好气地道:“池田是个下三滥,我还不想认识他呢!” 那警卫听高轻这么一说,脸上的怒意登时消失,同高轻靠近了一些,
小声说道:“小兄弟,其实我也不喜欢日本人,但是我还得靠这份工作过日
子,这是没办法的事。偷偷告诉你,池田不在这里上班,在附近的另一栋大 楼,我告诉你走法??”
  高轻记下了走法,又问道:“你知道以前这间建鸣机构的人都到哪里去 了吗?”
  那警卫道:“我只知道以前在这里的那家公司被宫本株式会杜合并了, 原来的中、高级主管都不在了,至于去了什么地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卫,
实在不知道那么多。”
高轻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说完,高轻就走出了大楼,向警卫说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感叹
道:“想不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变化,看来,问题还是出在 池田身上,只有先找他再说了。”
十分钟以后,高轻走到了警卫所说的地方,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宫
本株式会杜分社的招牌。他大踏步走进去,另一名和先前警卫穿着一样制服

的大汉立刻站了起来。 高轻不等他开口,就道:“我要找池田,请帮我传达一下。” 那警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找池田先生干什
么?和他事先预约了吗?” 高轻双手在胸前一交叉,说道:“我叫做高轻,来找池田算帐,我找他
用不着事先约好。” 那警卫见高轻气势凌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虽然衣衫破烂,但也
不敢小看他,于是道:“你等一下,我问问池田先生的秘书。”
  按着,那警卫拿起电话,按下号码,小声说了几句。过了几分钟,电 梯的门开了,走过来一名长发披肩、容貌清丽的女人。
那警卫立刻站起身来,同高轻指了指道:“花道小姐,就是他。” 那个叫花道的女人走到高轻面前,向他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微笑,伸出
手来道:“你好,高先生,我叫做花道樱子,是池田先生的秘书,他正在会
议室等着你。” 高轻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缓缓伸出手来,和花道樱子握了一下。花
道樱子又挑动嘴角笑了笑,说道:“请跟我来。” 说完,花道樱子就转身走向电梯,高轻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电梯。
在电梯中,花道樱子站得离高轻极近,高轻闻到从花道樱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淡淡幽香,觉得十分舒畅,不自禁的用力吸了几下。 花道樱子微微一笑,问道:“高先生,你喜欢我的香水吗?” 高轻有点不好意思:“噢??这香味真好闻,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
道。”
花道樱子道:“这种香水名字叫做『樱花醉』,是我们日本国的特产。” 高轻道:“樱花醉?好像是酒的名字。” 电梯的速度很快,花道樱子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就到了,是在十二
楼。花道樱子带高轻走出电梯,来到一扇双开的大型柚木门边。
花道樱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池田九兵卫的声音:“请进!” 花道樱子推开门,请高轻先走了进去,自己随后进入,站在一边,同
池田九兵卫一鞠躬道:“池田先生,高先生来了。” 池田这时正背着双手,观看落地大玻璃窗外的风景,他听花道樱子说
完,才转过身来,笑呵呵地亲切说道:“啊!原来是高帮主来了,快请坐。
樱子小姐,麻烦你倒两杯酒来。 喔,高帮主,你喜欢威士忌还是白兰地?加冰还是加水?” 高轻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想喝酒,今天我来,是??” “那就两杯威士忌加水好了,樱子小姐。”池田九兵卫不等高轻说完,便
指挥花道樱子去倒酒,然后才转回身来,故作姿态道:“喔,刚才说到哪里 了?高帮主!”
高轻按下心中的怒意,说道:“今天我来,是要问你龙三和顾越两位长
老的下落。我想你一定知道!” 池田九兵卫想了一下,还是笑嘻嘻地道:“龙长老和顾长老的下落嘛,
我的确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高轻迫不及待。 池田九兵卫阴沉地笑了笑:“这么说吧!高帮主!他们两位现在都是我
们会社的座上嘉宾,但是这两位嘉宾,却比不上你这一位贵宾。如果你肯与

我们合作,那么龙长老和顾长老的日子,就会过得比现在舒服多了。” 高轻十分不习惯池田九兵卫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便直接了当地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现在已经被你们给关起来了,所以要我听你们的话?”
池田九兵卫道:“高帮主真是聪明人。” 这时,花道樱子正好将酒端了土来。池田举起酒杯道:“敬聪明人!” 高轻颇为气愤,也不去拿酒杯,只是道:“我一点也不聪明,但是我要
你把龙长老和顾长老交出来,否则我只好不客气了。” 池田九兵卫仍是一笑:“不客气又怎么样?”
高轻道:“那我只好先捉住你,再逼你交出龙长老和顾长老了!” 池田九兵卫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怀疑高大帮主有没有这个能耐?” 高轻不愿再跟他罗嗦,心想:“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一个池田虽然不难
对付,但要是他召来许多帮手,那可就不好办了,所以一开始就得下重手, 速战速决。”
  于是高轻运起内力,左手成掌,石手成抓,便冲了过去,使的是鹰飞 九式中的“玄鹰慑虎”。
  池田九兵卫见高轻扑来,招法精奇,只好硬生生向后一仰,逃而不挡, 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就地一滚,竟然避过了高轻的一掌一抓。
高轻一击不成,回身又扑了过来,使出另一招“遨翔宇外”,双手陡长,
想要拦住池田九兵卫所有能移动的方向。 池田九兵卫见高轻回攻迅速,来势汹汹,掌法变幻莫测,四面八方竟
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闪过,只好一缩身,躲到了大会议桌底下。
  高轻没想到池田九兵卫会使出这种招式,颇有些纳闷,又觉得会议室 中桌椅太多,放不开手脚。于是准备挥掌一劈,将一张大会议桌劈成两半, 逼池田九兵卫从桌子底下出来。
  谁知道高轻才刚举起手来,竟突然感到行气有些窒碍,细细一察,只 觉得内息正在游离晃动,不按自己意志指定的穴位去走,就好像内力喝醉了 酒似的,胡冲乱撞,遂渐无法控制。继而感到一阵头晕,手脚开始麻木,他 想到自己可能是不明原因的走火入魔,只好立刻盘膝坐下,收拢心神。
  高轻运了一阵子气,发现内息十分紊乱,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控制, 只能稍稍整理,而敌人就在眼前,心想:“看来今天是捉不到池田九兵卫了, 只好先想办法离开,再做打算。”
  这时,池田九兵卫已经从会议桌底下爬了出来,笑嘻嘻地盯着高轻。 高轻张开眼睛一看,却看见池田九兵卫的手上,竟然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枪口正指着自己。 高轻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手枪,但是也知道这种现代武器的厉害。他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不屑的口气对池田九兵卫道:“你不是习武的人吗? 怎么用起这种东西来了?”
池田九兵卫大声笑道:“是谁告诉你习武的人不能用枪的?古时候的飞
镖和弓箭都是远程武器,是人发明的,枪也是远程武器,也是人发明的,只 是射程更远,更具威力。习武的目的是克敌致胜,只要能打败敌人,任何有 效的工具都是可以用的。”
  高轻一愣,觉得池田九兵卫的话虽不尽然全对,但也有几分道理,只 好苦笑一下道:
“那么,你是想用这种更具威力的武器来对付我罗?”

  池田九兵卫道:“不敢!以高帮主的身手,我想一、两把手枪可能还制 不住你,所以只好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
高轻抑制住自己的头晕,同四周看了一下,问道:“你还埋伏了什么陷
阱?”
  池田九兵卫又是“呵呵”一笑:“其他陷阱倒是没有,高帮主你现在头 晕目眩、内力紊乱,看来,你已经中了我派最厉害的陷阱,所以也没有使用 其他陷阱的必要了。”
高轻心中一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给我下了毒!”
  池田九兵卫道:“我们宫本派的『樱花醉』提炼十分不容易,向来只招 待极为重要的贵宾。中了『樱花醉』,想来也不辱没高帮主的身分。”
  这时,花道樱子还神态恭敬地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并没有离去。高轻 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手中也握着一柄枪,对准了自己。想起刚才电梯中的一
幕,实在难以明白如此清秀、亲切而有礼貌的女孩子,竟然会心狠手辣地陷
害别人。 高轻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对池田九兵卫道:“我对你们日本人的奸诈,
今天算是领教了。这次没办法捉到你,那就下次再见吧!” 池田九兵卫哪肯让高轻就这样走掉,于是阴恻恻地道:“高帮主,你认
为以你现在的状况,能从我和樱子小姐的枪口下逃走吗?况且你中毒已深,
如果我们不为你解毒,恐怕你只好变成终生残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高轻淡淡一笑道:“你以为呢??” 话音还没落下,只见高轻略一抬肘,一道绿光日他袖中激射而出,不
偏不倚正好打落池田九兵卫手中的枪。原来高轻一面说话,一面不断试着控 制内息,他发现自己虽然内息已乱,就像喝醉了一样,但却还没有完全醉倒,
于是鼓足余力,将袖中藏着的打狗棒,当成了暗器使用。 池田九兵卫还没反应过来,打狗棒就打掉了他手中的枪,然后又巧妙
地弹回到高轻的手上。但是他才刚握住打狗棒,枪声就响了。
  高轻万万没有想到花道樱子的枪法竟然如此准确,他觉得腿上一阵灼 热,低头看去,只见鲜血已经开始从伤口中大量喷出。
  高轻这时还没有明显疼痛的感觉,他本能的就地一滚,企图避开花道 樱子接下来的攻击。在花道樱子还没来得及再开枪,高轻就已经滚到了落地 窗前。
  他举起打狗棒,用力一劈,面前足足有一寸厚的落地大玻璃窗立刻应 声而破。高轻毫不迟疑,飞身跃出,从十二楼直坠地面。池田九兵卫和花道
樱子冲到窗而想拦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普通人,从十二层楼的高度坠到地面,活命的机会可能不会超过
百分之一。就算是轻功极高的高手,也不敢轻易尝试。高轻会从这么高的高 楼跳下来,纯粹是为了争一口气,他不愿意被敌人用卑鄙的手段擒住,也为
了保留行动的自由,希望能有扳回局面的机会。
  高轻身在半空中,想运内力施展轻功,以减轻落地时的冲击力量,但 是适才奋力一击,耗去了不少真元,这时“樱花醉”的毒性继续发作,内力 却怎么样也聚拢不来。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高轻撞到了地面,直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 移了位似的。他知道自己受伤不轻,有严重的内出血现象,但还是振作起仅
剩的余力,匆匆爬起来,拔腿就跑。

  他一直在小巷中穿梭,避免被追上,奔跑了近一个小时,离宫本株式 会杜已经非常远了,才觉得精疲力竭,一阵晕眩,当场昏了过去。



第七章 久别重逢




  过了不知道多久,高轻终于攸攸转醒,他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中光线十分昏暗,他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高轻努力地想爬起来,但是身体才一动,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 “你躺好,不要起来!”
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高轻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穿着
似乎十分破烂,头发乱七八糟,脸上也很肮脏,因此看不出来是小男孩还是 小女孩。
高轻问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小孩说道:“我叫做小狗子,是帮主把你拣回来的,是他救了你。”
高轻又问道:“小狗子真乖,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帮主又是谁?”
  小狗子道:“我们是丐帮,嗯??就是一群乞丐啦!我们帮主就是我们 帮主,就是我们的老大。”
高轻一听到“丐帮”两个字,不由得精神一振,稍稍思索了一下,虽
然对”帮主”两个字有些怀疑,但是依然问道:“你们是污衣派的弟兄吗?” 小狗子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高轻见小狗子年纪太小,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小狗子,麻烦
你去告诉帮主,说我醒了,想要见他。” 小狗子应道:“帮主叫我在这里看着你,没有他的吩咐不许乱跑??” 高轻见小狗子是个实心头脑,比自己还要傻,妤说歹说,小狗子就是
一味固执地遵守命令,想叫他做任何其他的事情都不行。高轻没有办法,只
好大声叫了起来。 叫了好一阵子,才听见几个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过来,还没进门,就有
一个人用粗哑的嗓音喊道:“叫什么叫?叫魂哪!”
  小狗子听见那人的声音,显得很害怕,小声埋怨道:“都是你啦!叫什 么叫?你看,惹帮主生气了吧!”
  小狗子话刚讲完,房门就“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了。高轻勉强抬起 头一看,一共有三个人走了进来,当先那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长得又高又瘦, 却满脸横肉,贼眉鼠目,活像一具乾僵。
高轻满脸狐疑,问道:“你就是丐帮帮主?” 那人道:“废话!我不是帮主,难道你是帮主?”
高轻又问道:“请问你们是丐帮污衣派的弟兄吗?” 那人道:“什么衣不衣的,我的手下有一大群乞丐,我们的组织就叫作
丐帮,怎么样? 不行吗?我是这群乞丐的老板,他们都叫我帮主。你听清楚了,前几
天我出门去,看你昏倒在地上,像是个没主的乞丐,所以把你拖回来,帮你
治伤,还让人每天用肉汁你,救了你一命,既然你没事了,明天开始,就应

该上街去干活,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懂吗?” 高轻恍然大悟,心想:“原来这些人是一群有组织的乞丐,自称丐帮,
倒也还说得过去。只是蛮横地逼人上街讨饭,似乎有点过分,说不定,像小
狗子这样的小孩子,就是让他们拐骗来行乞的。” 高轻道:“没错,我本来就是个乞丐,但是你要逼我干活,我却未必肯
去。”
  那个“帮主”,名叫游元隆,完全不会武功,但是手下却有十几名打手, 控制着近百名老老小小的男女乞丐,在两、三个城市中进行着“连锁”经营 的乞讨事业。游元隆命人将乞丐们饿得乾乾瘦瘦的,甚至故意弄残他们的颜 面和肢体,连小孩子和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使他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可
怜,藉以博取路人同情,进而慷慨解囊。但是,那些路人捐助的钱,转眼就 会被他的手下收走,一点也不会留给乞丐,因此一时之间,游元隆的“丐帮” 倒也大赚其钱,十分兴旺。
  游元隆听高轻的说法,似乎是不太愿意为他所用,便怒目瞪着高轻说 道:”你愿意去也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
  说完,对着与他一起进来的两名大汉做了一个手势,就头也不回的走 了。
那两人把小狗子赶了出去,然后恶狠狠地对高轻说道:“小子!帮主让
我们教教你怎么听话,你认命吧!” 高轻一瞄他们,知道难免要打上一架,但看见对方下盘虚浮,似乎不
会什么武功,只是两名普通的打手,也就不大放在心上。
  一直等到两人分别按住了自己的双腿,高轻才开始运内力要将他们反 弹出去。但是一运内力,高轻立刻头晕目眩,才发现自己的内力仍然完全不 听指挥,心中不禁大叫一声:“糟糕!”
  于是那两名大汉以极重的手法用力一拧,便将毫无反抗能力的高轻的 腿骨拧断了,高轻吃痛,大喊一声,立刻昏了过去。
  等高轻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都市了,而是在被送到距离 十分远的另一个都市去“干活”的路上。他身上的东西绿玉打狗棒和万珍珍
给他的金钥匙,也被取走了。 从此以后,高轻每天早上都由专人专车送他和其他的大小乞丐到人潮
多的天桥、地下道、市场或庙口去乞讨。
  而在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地方,总有人监视着他们,防止他们逃跑。 而他们如果不卖力工作,便有可能吃不到饭,更甚者,还可能挨一顿打。
  就这样被逼着乞讨的活着,半年又匆匆过去了。刚开始的时候,高轻 每天都偷偷试着练功,希望能恢复内力,但是“樱花醉”的毒素早已深入脏 腑,自己又不能聚集内力将毒逼出,自然无法可解,只好放弃。再加上身上 有多处内外伤,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护,于是高轻愈来愈憔悴,终于瘦得
只剩下皮包骨。
  然而,高轻的情状愈是可怜,就愈能得到路人的同情,以致于他的“业 绩”竟然不断上升。乞丐组织中的人见有利可图,便想尽办法照顾高轻,令 他虽然活得十分痛苦,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死不了。
  直到那天,高轻只坡着一件薄薄的破外套,趴在冷风飕飕的天桥上, 机械性地不断点着头,同路过的人乞讨。他忽然觉得有人在注意着他,于是
缓缓抬起头来,首先,是一双洁白的女用球鞋映入眼,然后看见一条蓝色的

毛呢长裤和鲜黄色的棉袄。再往上看,是一条和长裤同色的围巾,围巾之上 是一头清汤挂面的短发,短发和围巾之间围绕着的,竟然是一张清秀俏丽而 又熟悉的脸孔樊雪雯。
“小羽毛!真的是你!”樊雪雯抢先叫了起来。 高轻先前看见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现在又听见了她的声音,才肯
定没有认错人,立刻打起精神喊道:“樊雪雯!” 樊雪雯扑了过来,也不管脏不脏,就往地上一跪,一把握住高轻的手,
激动地道:
 “小羽毛,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愈变愈糟糕?你为什么要跑掉?上次放 完寒假,一回去找就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了,连续一个多月,我天天去 等你,一直到那些房屋都拆光了,你还没有回来,我心里着急,还以为你死 了,哭了好几天。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是好高兴。”
樊雪雯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话,一面说一面流着眼泪,高轻看在眼
里,无限酸楚涌上心头。樊雪雯哪里想像得到,高轻这一年来的生活起了什 么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时高轻又想起了从前和樊雪雯在小木屋中共度的一 段日子,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樊雪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轻,怜惜地说道:“你以前就够瘦了,现在 又变得更瘦了,脸色也不好,苍白得吓人,你的腿??咦!你的腿怎么了?”
樊雪雯发现高轻的腿不对劲,用手轻轻按着,向高轻投以询问的眼光。 高轻眼中倏然出现了一股愤怒的火,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他挥挥
手,淡淡说道:
 “没什么,让一群坏人给弄断的,那些坏人就在附近。你快点走吧,我 能再看到你一次已经很满足了,快走吧。”
  樊雪雯眼眶一红,急道:“不行,我不走,人家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还 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高轻说道:“你别待在这里,等会儿让那些人看见了,来找你麻烦就不
好了。”
  樊雪雯道:“找我麻烦?谁要找我麻烦?这里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你别 怕,有本小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高轻看樊雪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感到哭笑不得,
只好道:“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你赶快走吧,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樊雪雯道:“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带你走,不能再让你受这种
罪。”
  话还没说完,樊雪雯就转身背对着高轻,笨手笨脚的将他背了起来。 高轻想要反抗,但是手上哪里还有力气?只好长叹一声,不再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看守高轻这一组乞丐的头目快步走了过来,拦在樊雪 雯身前,叫道:
“喂!小丫头,你要把我弟弟带到哪里去?”
樊雪雯愣了一下,看了那人一眼:“你弟弟?” 那头目恶狠狠地盯着高轻,问道:“喂!小弟,快告诉她你是我弟弟,
叫她不要胡来,嗯!” 高轻不愿给樊雪雯惹麻烦,只好无奈地道:“是的,他是我哥哥,你快
放我下来。”
樊雪雯听高轻这么说,只稍稍想了一下,便“嘻嘻”笑了起来,对那

头目道:“哦!原来你是他哥哥,好久不见,我是他姑姑,这么说起来,你 也应该叫我一声姑姑罗?”
那头目见樊雪雯存心捣蛋,立刻扯下脸来,喝道:“他妈的!少装疯卖
傻,你要找麻烦,小心我画花你的脸。” 说着,那人有意无意地露出了衣角下的一把扁钻。高轻看到了,立刻
对樊雪雯说道:
“放下我快走,快走!” 樊雪雯假装没听见,又对那头目说道:“乖侄儿别那么凶嘛!我看你弟
弟最近身体不大好,特地来接他回家休养几天。别再拦着我,不然小心我打 你屁股!”
  那头目不想再和樊雪雯纠缠,便伸手来抢高轻,一面暗施偷袭,向樊 雪雯小腹打出一拳。
樊雪雯见那头目的拳头飞快地打来,也不闪避,将一只手掌张开,轻
轻一捏,便把住了袭来的拳头。 按着樊雪雯手上加力,那人吃痛,竟然在几秒钟之内冒出了一头冷汗,
随即杀猪似的怪叫起来。 樊雪雯见那头目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将手掌一松一推,那头目立即
向后运退了七、八步,最后摔了一个跟斗才勉强停下来。
  那头目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用怪异之极的眼光看着樊雪雯,好像看到 了什么鬼魅一样,然后“哇”的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高轻也十分惊讶,问道:“你这一手是从哪里学来的?”
  樊雪雯微微一笑,一面背着高轻向天侨下走去,一面说道:“你忘了? 你曾经卖给我一本书,叫做“易筋经”的?”
高轻想了一下,笑着道:“难道,那是一本武功秘笈?” 樊雪雯道:“答对了!你真聪明。” 高轻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樊雪雯道:“说来话长,我在去年暑假的时候考上了高中,虽然以后还 要面临大学联考,但是高一的功课不算太忙,所以找就参加了一些杜团活
动。”
高轻又问道:“杜团活动?什么是杜团活动?” 樊雪雯耐心解释道:“就是学校里面由学生自己组织成立、自己管理,
而有老师指导的、有益身心健康的、正式上课之外的群体活动。活动项目有 文有武,文的有书法啦、围棋啦、国乐啦??很多很多;武的有各种球类运
动啦、击剑啦、柔道啦、跆拳啦??还有很多很多。” 高轻问道:“那你参加了哪一个杜团?” 樊雪雯道:“让你猜!” 高轻想都不想:“一定是参加了有关武术的社团罗!”
樊雪雯笑道:“答错了!人家是女孩子,才不要去学打架呢!告诉你,
我参加的是书法杜。” 高轻疑问道:“那和你学会武功有关系吗?”
  樊雪雯道:“当然有关系,我为了写好毛笔字,找了许多字帖来临摹, 后来发现你那本易筋经里的字非常好看,就照着抄写了几遍。当我抄完第一
遍的时候,看到书的最后面几页,有一些人体的图形,还在人体上标明了许
多小黑点,小黑点旁都写上了名称,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小黑点就是中医所

说的穴道。” 樊雪雯讲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的记性
很好,当我抄写几次经书之后,不管是前面的文字还是后面的图形,就都背
得滚瓜烂熟了。于是我在休息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照着经书上的记载去呼 吸、意识也循序跟着呼吸游走到了经书上所指定的穴道。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轻松了许多,反应也灵敏了,以前冬天总爱感冒,现 在也不感冒了。更有趣的是,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力士,只要我提气劈
出一掌,就能很轻松地把一块砖头劈成两半,你说奇怪不奇怪?”
  高轻听樊雪雯这么说,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功,也是不明所以,老穷鬼 救他怎么练,他就怎么练,直到最近一年才知道那叫做“内功”或者“气功”。 老穷鬼把易筋经留给他的意思,自然是要他好好练习了,而他却误把经书卖 给樊雪雯,使樊雪雯练就了一门内功,现在又凑巧救了他,真可以说是歪打
正着了。
  但是高轻又有些担心地道:“以前我练这类功夫的时候,花了两、三年 的时间才有你现在的功力,你进步这么快,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樊雪雯道:“才不会呢!你练得慢是因为你太笨了,像我这么聪明的人, 当然练得快罗。”
高轻喃喃地道:“但愿如此。咦,对了,你家不是住在北部吗?怎么会
跑到南部来呢?” 樊雪雯道:“我的祖父母住在这里呀!每年寒假我父母都要带我回来过
年的,你看,我祖父母的家就在前面。”
  樊雪雯一面继续向前走,一面用手指着前方四、五百公尺处一幢三层 楼高的透天厝建。
高轻看了一眼,说道:“你要带我回你祖父母家去吗?那不太好吧?” 樊雪雯道:“那怎么办?我又不能丢下你不管。” 高轻想了一想,说道:“我只是中了毒,内力使不出来,大腿也只是被
扭脱了臼。现在你也会使用内力了,让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教你将我 体内毒素逼出来的方法,等我的内力恢复了,我自己就能医治腿伤和其他的
毛病。” 樊雪雯道:“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高轻灵机一动,问道:“你祖父母家屋顶上有没有阳台?平常有人上去
吗?”
  樊雪雯道:“有是有,但是我祖父在上面种了许多花,每天早晨都要上 去浇水,太容易被发现了。”
  高轻道:“没有关系,你带我上屋顶去,我自有办法让你祖父发现不了 我。”
  樊雪雯又道:“好吧!可是上屋顶要经过室内的楼梯,你总不会隐身术 吧?”
  高轻笑了一笑,说道:“没问题。你先走到你祖父家的屋子后面去,然 后按照我的话做就行了。”
樊雪雯点点头:“好吧!就听你的。” 于是樊雪雯背着高轻来到了透天厝的后面,那里是一小片乾硬的黄土
地面,四周长着密密的杂草。高轻道:“听我说,你面对房子站好,然后用
你学过的内功,先在丹田聚气,随即气分两路,左路走阳陵泉至太溪,石路

走承山至涌泉,然后发力向上跃去,一下子能上屋顶了。” 樊雪雯瞪大了眼睛道:“你开什么玩笑?从这里上去起码有十公尺高,
我怎么可能跳得上去?”
  高轻道:“我不会骗你的,虽然你练功练没多久,但是水准看来还不错, 如果照我教给你的法门去做,应该可以跳上十几公尺没问题。”
樊雪雯问道:“你这门功夫,是不是叫做轻功?” 高轻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反正老穷鬼这么教我,我就这么练,
以前我最多可以跳上五层楼,老穷鬼总是夸奖我,因为他自己也只能跳上六
层楼而已。” 樊雪雯道:“好吧!那你先让我练习几次,以策安仝。” 高轻道:“也好,你放我下来吧!”
  樊雪雯“嗯”了一声,放高轻坐在地上,高轻又教给她跳下来时减轻 下坠力量的法门。
  樊雪雯便上上下下地跳了几次,初时,还拿不到诀窍,不敢跳得太高, 后来逐渐熟悉了,便奋力一跃,很轻松就上了楼顶。
樊雪雯十分高兴,跳下来背起了高轻,再度跃上楼顶。 放下了高轻,樊雪雯笑道:“这个功夫真好玩,下回我们学校开运动会,
我一定可以拿跳高金牌。”
  高轻道:“老穷鬼曾经告诫过我,如果不是绝对必要,千万不要轻易在 人前显露武功,否则被人捉去当研究的对象,岂不是很惨?”
樊雪雯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嘛,那我就不去参加跳高比赛了。对了!
这屋顶上很冷,我先去楼下『偷』两张棉被和一些食物上来给你,你等着。” 说完,樊雪雯便下楼去了,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又回来,手上抱了一
大堆东西。
 “唉!我妈可真罗嗦??”樊雪雯一面把东西放下,一面说道:“好在我 动作快,不然再过一个小时也上不来。”
  高轻说道:“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想要有入罗嗦还不行哩。你应该要好 好孝顺你的父母才是。”
  樊雪雯道:“我已经够孝顺的了,至少我功课好、多才多艺、人长得可 爱又漂亮、又还算听话,这种女儿到哪里去找?”
高轻听樊雪雯如此大言不惭地称赞自己,不禁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樊雪雯见他不说话,嗔道:“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高轻回过神来,忙道:“对!对!对!你说的对!” 樊雪雯微微一笑,蹲下来把被子在花棚下铺开,和高轻一起坐在被子
上。高轻教她以内力逼出毒素的方法,樊雪雯依法做了,但是高轻中毒时日 过久,一时之间也无法除尽,好在高轻并不着急,他只觉得此时和樊雪雯在 一起比干什么都好,也乐得让樊雪雯慢慢照顾他。
而樊雪雯心中早就知道,她不是把高轻当做普通的朋友。女孩子家早
熟,心思又多,尤其是经过了一次失去的痛苦,这次与高轻重逢,一种似有 似无、似懂非懂的情,已经在她心中悄悄燃烧起来了。
  樊雪雯帮高轻逼毒之后,高轻又教樊雪雯接续断腿的刀法,樊雪雯学 会了,便帮高轻将脱臼的腿骨接回正常位置,然后,高轻便急着想站起来。
但是刚开始时,高轻只能勉强站起来几秒钟,不过这种进展已经使他
十分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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