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一丽人



“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她用最大的努力说出了这句话。 “正好相反,我们有很多话可谈,”他说。“你真的明天要走?” “是的,我们要到马尔他去。”
“那么我必须阻止你这样做。” “我是跟我的哥哥和表哥马克·史丹顿船长一起走的。” 她本来要用很坚定的口气采说,但是因为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裸臂,所
以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她想移动一下,不料他的手指握得更紧。
 “我爱你!柯黛莉亚!”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我希望娶你为妻,你不应 该离开这里。”
“我已经告诉过爵爷,我对你的建议感到非常荣幸,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
他轻轻一笑,然后带着威胁的语气说:
 “我会教你爱我的,柯黛莉亚,我会教你有关爱情的一切。你就会懂得 去要我象我要你一样。”
  他一面说一面把身体靠近她。她感觉到他的话里似有一团火会把她灼 伤。
“不!不!我永远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
 “你怎能这样确定?”他问。“你是这样美丽,这样动人!你使得我为你 发狂,晚上一想到你就睡不着,天晓得我多么想要你,我从来不曾想要一个 女人象想要你一样。”
现在,他的声音变得很粗野,使得柯黛莉亚跳了起来。
“放开我!”她说。“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可是我决心要你做。” 公爵也站了起来,面对着她,使她无法从他身边挤出去。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惊恐,勇敢地仰起头面对他。 “放开我!我没有话可以跟你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永远也不会嫁给
你的。”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他的双眼却露出了火焰,他已失去了他的自制力。 他向她伸出双臂。她狂乱地、奋力地抵抗他,一面高声地尖叫。 马克·史丹顿也在向人道别。 他本来只准备在启程之前向汉弥顿夫妇说一声就行,但是他收到琴恩
妮达公主的一张纸条,邀他和她共进晚餐。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咨诉你。”公主在她笔迹粗大的签名后加上了这 一句活。
  他对这句附加的话发生了很大的兴趣,此外,以饱和她几年来的交情, 在离开那不勒斯之前也不能不去看看她。
他在西萨宫发现柯黛莉亚打扮得很漂亮。 晚上,王宫里有宴会,还有戏剧演出,王上和王后都会出席观尝。 “假使你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将会很高兴。”汉弥顿夫人向他建议。 马克·史丹顿找个借口推辞了。
一个王族之夜是他所无法忍受的,同时他承认他不喜欢那个国王。
所以他接受了公主的邀请,到她的宫中去。正如他所料的,他是唯一

的客人。 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温暖,她得以穿着最少最少的衣服。 她身上那件镶着金线的纱衣,使得她的胴体若隐若现。
  在她的粉颈上挂著一串绿宝石、红宝石和钻石缀成的项链,加上一副 悬垂着的耳环,使她看来象个东方美人。
  她的黑眼睛对他顾盼生情,不过她的红唇告诉他,他已知道她对他的 光临是何等欢悦。
“马克!马克!你这几天怎可以这样残忍地不理我?”
“我忙着修理我的船嘛!”他回答。
 “还有在英国大使馆跳舞,”她又加了一句。“是哪朵盛放的玫瑰还是哪 朵末放的蓓蕾吸引了你?”
  马克·史丹顿不回答,径自穿过那华丽沙龙的落地大窗走向外面的阳 台。
“我不取笑你了,”她低低地说,挽住他的一只臂膀, “我很高兴你来到这里,我只想你靠近我,听我诉说我爱你。” 他向她微笑,还作了一个戏弄的表情,嘲讽地说: “琴恩妮达,你使我受宠若惊!”
“我爱你,马克。在那晚以前我不知道爱你爱到什么程度。现在,为了
你,我做了一个革命性的决定。” “那是什么呢?” 他对她说话时严肃的表情感到微微吃惊。 “我决定离开那不勒斯。”
“那倒是意想不到。”
 “因为你不肯跟我结婚,‘她说。“而你又使得我对此间的男人通通感到 厌倦。”
“我很抱歉我居然有这样的影响力。”马克·史丹顿说,一面眨着眼睛。
 “那是真的!”她深情地说。“因为你是个完美的情人。跟你一比,此地 的男人都变得索然无味,所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你要夫寻求新的发展?”他问。 她点点头,她的耳环跟着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我想到巴黎去!”
她偏着头用她那双睫毛浓密的黑眼睛望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
 “好主意!当拿破仑厌倦了战争之后,说不定就会想搞些别的花样。巴 黎虽然以美女著称,但是无疑你还是最出色的。”
 “这正是我所想的,”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得下很大的决心啊! 你的拒绝,改变了我全部的生命。”
“所以我得对你的任何遭遇负责。” 马克·史丹顿似乎并不感到困扰,他举起了仆人送进来的香槟酒送到
唇边。
 “是的,那将是你的罪过,”公主说。“虽则我将会在巴黎、维也纳,甚 至莫斯科去找寻一个象你的男人,不过我知道,不会再有一个海上的男人象 你那样能够征服我的心。”
他们在她的香闺中,在烛光下共进晚餐。
马克·史丹顿无法不被他的爱情所感动,假使那就是爱情的话。他看

到了公主饥渴的眼睛与双唇。 晚餐过后,仆人离开了他们。马克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一杯白兰地
问:
“你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要告诉我?” 公主回过头去看清楚房间里是否没有别人,然后低声说: “昨晚我在法国公使馆吃饭。”
他扬起了眉毛,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小小的宴会,”公主继续说。“法国公使说话也就随随便便。”
“你的意思是说他认为他知道你同情哪一方面?” 公主的双眼闪耀着。 “在某些场合里,我曾经对他很有用处。” 马克·史丹顿吸了一口白兰地。
“公使告诉我们,拿破仑的目标是在地中海。”
马克沉默着,他的眼睛注视着公主。
“他想夺取埃及!” 这正是他所猜想的,不过,一旦听见证实了,还是有点震惊。 “他甚至计划征服印度。” 马克·史丹顿吸了一口气。那真是个可怕的野心!但是,对那个已有
相当成就的年轻科西嘉人而言,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法国的间谍,”公主几乎是用耳语说。“已经在印度斯坦竭力煽动反英 运动。”
“拿破仑在土伦有多少兵力?” 停了一下,公主回答说:
“大约有八万。” 马克·史丹顿吃了一惊,但是他不形于色。 “谢谢你!”他静静地说。 “这就是你所要说的?”
“假使我们接近一点,我可以把我的口才表达得更好。”
“那正是我想要的!” 他们走进隔壁的寝室里。幽暗的灯光,使得所有的影子都带点神秘性,
空气中充满她特有的芬芳。
她转身面向他,他首先解开她的长耳环,然后是她的项链。 接着,他粗鲁地把她拉向他,重重地吻着她。 他们马上沉溺在欲海里,直到黎明,才筋疲力竭地睡去。 马克。史丹顿一觉醒过来,发觉已睡过了头,打破了他必须在这个世
界醒来之前回到住处去的惯例。 他在丝枕上躺了一会儿,望着睡在他身边的琴恩妮达。 她在睡着时非常美丽,黑发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覆盖在
双颊。 他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爱。
  她激起过他的热情;而且,她也是聪明的,他们之间共同的兴趣并不 完全由于彼此肉体的吸引。
但是他知道,她所付出的还不够。
热情曾在一段期间之后消退,他知道当他要娶一个女人为妻时,他还

需要很多别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他需要的是那种他为柯黛莉亚描述的那种爱。想着,他
的唇边不觉展开一丝微笑。
  自从那个晚上他在凉亭里为柯黛莉亚解释爱情以后,他自己也觉得奇 怪,他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呢?
马克·史丹顿一直就是一个好动的人。 他只有二十岁时,他的一个亲戚送他到西印度的一条商船上工作。那
是一种他从来不曾经验过的生活。
他曾经为船员被虐待时所忍受的态度而吃惊过。 他知道一条船在海上很可能成为船上人的炼狱,因此他早就定下决心,
一旦他可以发号施令时,他一定会把他的水手当人看待,而不是把他们当野 兽。
他在第一次航海时就有了想自己当船长的野心。由于他的善用头脑和
热心,几年之后,他就爬到了这个地位。 他的父亲不象别的亲戚那样富有,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多赚钱。 在地中海,有许多奖品可以赢取。 基督徒的船只如果攫取了异教徒的船只,水手们可分得一成的货物。
要是俘虏到奴隶运到马尔他去拍卖,船长更可以抽取佣金。
  克马·史丹顿在海上跟海盗船作战的成功,惭惭使他声名远捞,甚至 圣约翰骑土团的领袖红衣主教都邀请他加入骑土团。
但是马克拒绝了他。
红衣主教叹了一口气说:
“这真是我们的损失。”
 “不过,我是愿意随时为阁下效命的,”马克·史丹顿说。后来,他果然 在很多次机会中为圣约翰骑土团出过力。
在每一次远程的航行之后,他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获得了松弛与休息。
在地中海的每一个港口都有女人在等着他归来,他虽然接受了她们的爱,然 而,他一出海便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琴恩妮达对他的意义比较重要一些吧,他自己也弄不清楚。除非 他来到那不勒斯,否则他很少想到她。
她虽然美丽,但是他绝不会让自己被象她那样的女人绑住的。
他缓缓地起了床。 穿好衣服以后,他踌躇了一会儿,在考虑要不要叫醒她跟她道别,后
来他决定不要。 他走到阳台上,从栏杆里那些怒放的红玫瑰中摘了一朵,然后回到卧
室里把它放在她的床单上。 她一定明白它所代表的讯息的。于是,他轻轻地走了出去,把门在身
后带上。
在拥挤的街道上,他雇了一部出租马车回到了住处。 他洗澡更衣之后,望了时钟一眼,不禁对自己扮了一个鬼脸。 他知道,男爵和大卫一定会认为他太过于有亏职守,在起程的前一天
竟然不来船坞把整条船检查一下。 他不知道大卫是否象昨天那样在大使馆里等他一起去,所以他就先到
西萨宫。

“伯爵在家吗?”他问在门口守卫的道模少校。 “船长,伯爵己经到船坞去了。” 他正要叫马车夫向前驶时,顺回又问了一句:“柯黛莉亚小姐呢?她起
来了没有?”
 “小姐在花园里。她起得很早,本来是一个人在那里的,刚刚有一位先 生来找她。”
“一位先生?”马克·史丹顿问。
“是的,船长,就是柏林纳公爵。”
有一会儿,马克·史丹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他急急走上大使馆门口的台阶,也不等道模少校,就走向阳台,
直奔花园去。 他几乎可以确信柯黛莉亚一定是在他曾经和她谈论过爱情的凉亭里。
他想:她一定是去向港湾作最后一瞥,向那不勒斯告别。
  他在曲径上急急地走着,不时向两边的灌木丛张望,希望可以看到柯 黛莉亚。
然后,在他还没有走到凉亭时,他听见了她的尖叫。 公爵没有想到纤小娇弱的柯黛莉亚竟会有如此强大的抵抗力。
她象一只母老虎那样同他掳斗,她扭开他的手臂,用拳头打他。但是
他死命要把她拉近,他的嘴唇在寻找她的可吻之处。 就在她筋疲力尽,再也无法自卫时,一只手执住公爵领子的后面,把
他拉离柯黛莉亚,同时,一个拳头向他兜脸挥过来,使得他踉踉跄跄地跌倒
在刚才他们所坐的座位上。 公爵愤怒地大叫起来。他看见马克·史丹顿站在他面前,蓝眼睛里射
出了慑人的寒光。 “你怎敢打我?” 公爵用意大利话高声地说。
  他是那不勒斯最好的剑手和枪手,每天,他都在他的公爵府中的健身 房接受特殊的体育训练。
  他并不在乎赤手空拳去打斗,而且他现在正在盛怒中,也就无暇提出 要用较为文明的方法去解决。
他象一头疯牛那样冲向马克·史丹顿,希望能象他在拳击学校击倒他
的对手那样把他击倒。 但是马克·史丹顿的身体坚硬似铁,依然屹立如山。两个男人都不理
会柯黛莉亚。 他们愤怒地互相殴打,她在旁边害怕得发抖,但是她又不能不看着他
们。
公爵的嘴角流出了血,但是马克的脸却还没有挨到拳头。 他比较高一点,不过公爵的身体却比较重,而且他是在盛怒中,已失
去理性,柯黛莉亚不免有点替她的表兄担心。 突然,一切都成为过去。
  马克给予公爵的一下上击,使得他站立不稳。他踉跄后退,失去了平 衡,倒在亨外一株夹竹桃上面。
树枝被他压断了许多。他例在地上,双腿张开,样子非常狼狈可笑。
睁大着双眼而颤抖着的柯黛莉亚走过来观看。

  马克在低头察看自己受伤了的指节;他的外衣有点不整齐,他的领巾 起皱,但是,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发觉她在颤抖。
“没有事了,柯黛莉亚。” 她好象无法自制似的把脸藏在他的肩膀里。 “他把我吓坏了。”她小声地说。
“我知道,”马克·史丹顿说。“不过,他以后再也不敢那样做了。” 他瞥了公爵一眼。他躺在那里,已完全不能动弹。
“让我们回到屋里去吧!” 柯黛莉亚还在发抖,不过马克所说的话使她放心了许多。 “我得去找些药水和纱布来替你的手裹伤。”她喘着气说。 “你太仁慈了,”马克说。“我会好得很快的。”
她走在前面,穿过小径,他跟在后面走。
他们走回屋里,看见没有人在,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去找你需要的东西。” 马克·史丹顿看见她脸色发青,就把她拉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让仆人去拿吧!然后看看你是不是很懂得包扎伤口?”
他对她微笑,走开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在他
的手里。
“我真替你难过,柯黛莉亚。”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灰色的眼珠里还带着惊惶之色。 “我??我真想不到一个男人会做出那样的??行为。”她讷讷地说。 “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象公爵一样的,”马克说。“你必须理智一点,忘掉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你说他不会再走近我?”她象个孩子似的喃喃地问。
 “我认为我刚刚已经跟一个可怕的人打过交道了,”马克回答说。“你必 须原谅我,柯黛莉亚,我不是一个很有经验的监护人,下一次我再也不信任
何人了。”
“我不能忍受下一次了,”她说。“也许??” 她还没有说完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进修道院这个念头又回到她的脑
海里。他急急地说:
“不!那并不是答案。此外,我不要你做懦夫。”
“懦夫?”
他感觉到他的谴责震惊了她。
 “躲避人生就是一种怯懦的行为,”他说。“刚才你所遭遇到的固然很不 愉快,但是那只是由于你住在那不勒斯的关系。”
她睁大双眼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你太美丽了,男人看见你便昏了头,失去了控制。不过,我们明 天便要离开这里,马尔他那里很多的青年都宣誓过要守贞,那对你是十分安 全的??
柯黛莉亚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她带点涩羞地问:
“你真的认为我美丽?” “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说的是真心话,”马克说。 “谢谢你!”她娇羞地一笑。

一个仆人送来纱布和药水。 另外一个仆人送来了酒,马克坚持要柯黛莉亚喝一些。 “现在喝酒不嫌太早了吗?”柯黛莉亚抗议说。 “你曾经受过惊吓,”他坚持地说。“假使我们是在英国,我就会为你调
制一种热热的、甜甜的饮料,但是在此地我得花几个小时去调制哩!” 她笑了笑,服从地啜饮杯中的酒。 这使得她恢复了血色,眼中的惊惧也已消失。
于是他让她为他包扎他两手的伤口;
“你很在行嘛!”他说。
 “妈妈一定要我学习如何去照顾病人或者受伤的人,爸爸常常因此而取 笑她。到了马尔他,我可能有点用处哩!”
 “不见得,”马克·史丹顿回答。“骑土们有一个很完备的医院。新进的 骑土都要轮流去照顾病人。”
 “那是大卫所不喜欢的;”柯黛莉亚微笑着说。“他对生病的人很不耐烦, 我相信那是由于他自己太强壮之故。”
“不管怎么样,大卫都得到医院值班的。”
“他会尽他的职责的,”柯黛莉亚说。“但是我希望我能够替他做。” 马克,史丹顿望着自己的双手。
“假使我有了麻烦,我知道要去找谁了。” 他站了起来。
“柯黛莉亚,等一会儿公爵醒过来以后,我相信你不愿意在这里碰到他
吧?你要回到你的房间里去,还是跟我到船—坞去呢?”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
“我希望我不至于把你惹厌。” 他也低头望着她,诚意地说: “你不会的。”


第四章




  在微风的吹送下,帆上装饰着八个尖端的十字标志的圣乔特号,缓缓 地驶过蓝色的大海。
  坐在甲板上有阴影的地方,柯黛莉亚对她所做的一切活动都感到迷惑、 有趣。
  水手们象猴子一样地在那些复杂的缆索间爬上爬下;帆不停地在换来 换去;船桥上,马克·史丹顿不时在发出断然的命令。
她没想到圣乔特号会这么大。虽则它是属于私人所有;但是,她一上
船,就看得出它是可以作战的。 她听过马克向大卫解释,骑土团如何在这个世纪之初就更改了它的海
军政策。
“现么,他们已采用圆底的帆船来代替了从前用浆来划的那种船。” “这种船真的有效吗?”大卫问。 “现在欧洲各国都在制造这种战舰,当然,巴巴利(译注:指北非沿海地

区)的海盗也在制造。” 大卫望着那些大炮,有点疑惑地问: “对付法国新造的大船,这些还不够大吧?”
 “那倒是真的,”马克·史丹顿承认。“不过,我们以.前使用过,一直 都很有效。”
他望着那些在甲板上忙来忙去的水手,又继续说:
 “马尔他的炮手是世界上最好的,无疑地,骑土团的船只在作战时会成 功。”
“我真希望我能够看到他们开火。”大卫说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不久就可以看到一场战争,”马克·史丹顿说。“到了第二回发炮而 敌人的桅杆还不倒下来,那是很少有的现象。”
  整个下午其他的时间,大卫都在跟乌登斯坦男爵谈论战争,特别是有 关骑土团中一名熟练的水手在两小时半之内发了三百二十八炮的故事。
 “在一年之中,”大卫眉飞色舞地说。“他捉到了六个北非海盗和八百个 奴隶。”
  在海上只不过一天,大卫就热心地讨论他希望有一条自己的船的计划, 柯黛莉亚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现在,他沿着甲板跑过来,把自己靠在她的身边,用一种非常兴奋的
口吻说:
 “我必须有一艘我自己的船,柯黛莉亚,我不希望象马克所建议的还要 等几年。”
“我相信他是善意的,你的年龄还不够资格当船长呀!”柯黛莉亚说。
“你以为我会等到二十四岁,”大卫叫着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等到
十月,我到了法定年龄,我就会叫船坞替我造一艘。” 柯黛莉亚不说话。 她知道造一艘船要花很多的钱。
  大卫的申请做骑土一旦接受了,他死后,他个人的财产就变成了骑土 团的,她知道他们的一些亲戚和受托人都希望他在成年以后花钱要谨慎一
点。
他们听说很多骑土都是挥霍无度。
 “我当然知道,”大卫说。“我不能碰那些我所继承的不动产,但是,到 了十月十二日,对于我自己的财产,我就不必听别人劝我这样做那样做了。”
他的语气很粗鲁,但是柯黛莉亚却是柔声地说。
 “任何反对你都会遇到的。不过,那都是由于我们的亲戚爱护你,想保 护你的缘故。”
 “我不希望被人保护,”大卫说。“男爵告诉我,骑士团非常感激愿意供 应私人船只的骑土,因为他们的海军不够强大,比不上英国或者法国的。”
柯黛莉亚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大卫一向是任性的,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唯一能够使他不 至失去理智的人大概就是马克·史丹顿了。
 “我相信,一到了马尔他,大卫一定会把马克当作是英雄般的崇拜。”柯 黛莉亚微笑着这样想。
她是那么专心一意地听大卫说话,没注意到马克已离开船桥,此刻正
走向他们。

她不必回头就意识他的来到,然后她感觉到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 “你没有事吧?”他问。“会不会不舒服?” “在这样一艘漂亮的船上旅行,太妙了。”她回答说。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愉快。 他坐在她的旁边,大卫这时却跳起来赶过去看某些吸引他的东西。 等到他走到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地方,柯黛莉亚低声地说: “我认为你必须知道这件事,大卫想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船哩!” “只要他买得起,他没有理由不这样做呀!”马克回答说。 “他要到十月才成年,”柯黛莉亚说。“我相信你会认为他最好稍迟一些
才买。” 他望着她微笑。
“你就象一只为小鸡而忙碌着的母鸡,”他取笑她。
“不要太过分操心,我会照顾大卫的。在马尔他的头一年,我不会让他
乱花钱。” 柯黛莉亚如释重负似的呼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说。“你真好心!假如没有你,我们真,不知怎么办。” 然后她想起了他曾经从公爵手中把她救出来,不禁两颊绯红。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就温柔地说:
“不要去想它,它已经过去了。” “一个人应该永远不回顾,而永远前赡。” “这就是你的人生哲学?”她问。
 “在我们的前面永远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他回答说。“过去的已经无 法补救,何必浪费时间去后悔呢?”
“你真是又聪明又理智!”
 “不幸,智慧是随着年龄增长的。当我在大卫的年纪时我是先行动再思 想。”
柯黛莉亚大笑。
“你说话的神气仿佛你是个老头子。”
“在海上生活的人老得快。”他说。 他说完了,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就站起来走回船桥去。他大声向在
船桅顶上负责守望的水手吼叫,叫他用心一点。
  柯黛莉亚意识到船员必须经常提高警觉,为了保护他们自己,这是很 重要的。
  不过,他们的马尔他之航却是一路平安无事。终于,他们看到了沐浴 在太阳下的岛屿,这个大卫所渴望来到的海岛,看来就象一座金色的乐园。 柯黛莉亚从地图上已知道马尔他只是一个小岛。马克又告诉她,这个
小岛只有十七英里长,九英里宽。 他已经让大卫计算出这个位于地中海的“十字路”上,刚好在直布罗
陀与埃及中间的群岛的经纬度。 当圣乔特号缓缓驶近马尔他,令人兴奋的不单只是它的战略地位,而
是由于它绵延数里、面向大海的无数堡垒。 这些形状雄伟的堡垒座落在海岸边峭岩的石岸上。当船驶得更近,柯
黛莉亚还可以看得见瓦勒塔(马尔他的首府)要塞的表面,还有远处的巴洛克
式建筑的宫殿和教堂。

“马尔他!我终于来到马尔他了,”大卫站在她旁边大声叫了起来。 他的声音中充满着兴奋,他的眼里燃烧着狂喜的光芒。 “不要期望得太高,哥哥,”柯黛莉亚说。“我真不忍心看见你失望哩!” “我不单只从我看到的和听到的去喜爱马尔他,”大卫说。“我甚至以我
的灵魂去爱它。” 柯黛莉亚挽住了他的臂膀。 “我希望你的梦想会成现实。”
“我一定会的,”大卫大声地说。
柯黛莉亚发现马尔他是一个对比鲜明的海岛。 虽则那些宫殿和旅舍是那么吸引她的注意;但是那熙攘往来的窄街也
使她感到新奇,她真愿花几个小时去看它。 当他们上了岸,马克·史丹顿坚持立刻就把她带到她住的地方去,把
她介绍给他本来认识的男女主人。
  曼杜卡伯爵是马尔他人,他娶了一位英国太太。他们有一个儿子,现 在海外求学。
 “我们竭诚地欢迎你,柯黛莉亚小姐。”伯爵用老一辈的那种礼貌来迎接 她。这使她想起了威廉·汉弥顿。
“能够接待一位我的女同胞,真是太光荣了,”伯爵夫人说。“我已经有
二十年没有固过国,我真怕我喋喋不休地向你问东问西,会使你感到烦厌 哩!”
“我很乐意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柯黛莉亚回答。“但是我也希
望你告诉我关于马尔他的一切。” 伯爵夫人笑了。她带柯黛莉亚去参观她那座落在瓦勒塔大街上、布置
得非常美丽的房子。
 “我们在乡间还有一间别墅,”她说。“等到夏天来临以后,城里太热, 我们就会到那里去住。”
柯黛莉亚向大卫和马克道别了,她知道不到明天她不会再看到他们的。 因为她是那么急于要认识这个城市,她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伯爵夫人
指给她看外面几间著名的旅馆都是用雕花的石头建造的,而那些商店也跟她 以前看见过的不一样。
马尔他是一个很大的贸易港,可以说万商云集。无论是合法的货物或
者是从海上劫掠来的都集中在这里,使得这里变成了一个东方和西方的大熔 炉。
  这里有金匠和银匠,有出售东方锦缎、古玩和宝石的小贩,还有制造 雕花和镶嵌家具的、卖鸟的和补鞋匠。
  最使柯黛莉亚感到兴趣的就是那些出售糖果和热带水果的摊子,以及 挂在墙头出卖、镶着珐琅质把手、闪闪发光的短剑。
“我真想象不出会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柯黛莉亚对伯爵夫人说。
她的女主人微笑。
 “这些人在诱惑四百名贵族武土去花钱嘛!”她说。“还有,许多骑土都 是很富有的。”
  柯黛莉亚知道所有的骑士都要宣誓安贫的,这似乎有点不合适。不过 她也知道,骑土死后,财产就要归骑土团所有,因此,他们并不准备放弃舒
适的生活。

她一面想,一面欣赏着瓦勒塔的美丽风光,而因此感到满足。 她知道大卫必须先做实习修士,必须经过几个月才能参加叙爵式这个
庄严的典礼。
  然后,他就会成为圣约翰骑土,除了死亡、被免职或者做了不名誉的 事以外,这便成为他终身的职业了。
  那个下午,大卫来看她,为了他所看到的以及他在兄弟会里所受到的 欢迎而异常激动。
柯黛莉亚感到已失去了这个哥哥。她只属于他的过去,在他的未来里
她是完全没有地位的。 盎格罗·巴伐利亚兄弟会成立了才六年,而已拥有一栋很好的建筑物,
包括了一个特别的堡垒、一间教堂、一个运动场和一个画廊。
 “我们要接受武器训练、军事训练,以及一星期至少三次的射击。”大卫 告诉她。
“你会过得很惬意的,”柯黛莉亚微笑着说。 “我只希望没有人反对我就好了。” 他谈得很开心,柯黛莉亚也就顺着他,不忍给他浇冷水。 他带了一个仆人来,那是马克介绍给他的,他要柯黛莉亚见见这个人。
维拉是个瘦瘦小小黑黑的人,大约有三十岁。柯黛莉亚很喜欢他诚实
的眼睛以及尊敬的态度。她相信大卫可以信赖他的。 她也相信马克的判断力,他所介绍的人绝对错不了。 “维拉可以供给许多我想知道的消息,”大卫说。 “我相信这会有很大帮助的,”柯黛莉亚微笑着对那个马尔他人说。“我
很高兴有你来照顾我的哥哥。”
维拉鞠了一躬。
“我会忠心地尽我所能去服侍我的主人。” 大卫走了,马克又来。柯黛莉亚为他替大卫找到了仆人表示致谢,同
时问他,马尔他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应付敌人的来袭。 马克·史丹顿踌躇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他不想让柯黛莉亚知道人人
都在为瓦勒塔的形势而担忧。 他早已知道法国间谍在这里大肆活动,无疑地,他们会把这里的防务
向拿破仑报告。
要是说红衣主教不知道马尔他局势的危险是不可能的。 马克·史舟顿希望看到红衣主教有所行动;然而,出乎他意外地,红
衣主教似乎完全无意加强防卫力量。 去年三月,当法国的海军上将布鲁埃的舰队停在马尔他海外,前来请
求修理他的一艘战舰时,马克刚好也在那里。 因为不明白法军的企图,所以红衣主教曾经下令全面戒备。
但是布鲁埃上将却对红衣主教表示得非常友善,使得这个要塞的恐惧
因之而和缓下来。 在春光明媚的天气里,好奇的人们从他们的屋顶上可以看得到一英里
以外的海面上停泊着十七艘战舰。 三个月以前,马克离开了。他想,红衣主教当然会多训练一些炮兵的。
今天早上,红衣主教召见他,要听取他的意见。他这才发现:自从法
国海军上将来访之后,红衣主教竟把三个月的光阴花在恢复那些早已不合时

宣的古老仪式和宗教节日上。 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满,马克·史丹顿平静地把自己从公主那里
得来的秘密情报都告诉了红衣主教。
 “你真的相信那个拿破仑会攫取埃及?”红衣主教问,带着几乎是轻蔑 的语气。
 “他在地中海建立强大的舰队,我以为他不是为了别的原因。”马克·史 丹顿回答。
“假使他需要用战舰来防卫法国北海岸以抵抗英国,他应该使用布伦港
或哈佛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红衣主教说。
 “拿破仑要到埃及去,”马克·史丹顿继续说。“他必须直接经过马尔他, 显然,他需要为他的舰队补给饮用水和食物。”
“你跟我一样懂得一七五六年的法规,史丹顿船长,”
红衣主教说。“每一次,只能容许四艘船进入大港。” “主教,您也可以下令加强执行这条法规的。” “我认为没有理由这样做,”红衣主教冷冷地说。“我们有俄国和奥国支
援,他们绝对不容许马尔他被侵袭的。”
“我希望您是对的,主教。” 马克·史丹顿很正式地鞠了一个躬,谢了红衣主教的接见,离开了宫
殿。
  这一切,有没有告诉柯黛莉亚的必要呢?她知道了,徒然会增加她的 困扰而已,他希望她快快乐乐地住在马尔他。
他还不能决定她要离去时该怎么办,不过他早已决心,一旦他的小表
妹要回英国去,他一定要设法为她找一条安全的路途。 曼杜卡伯爵夫人不但希望柯黛莉亚看到马尔他建筑物之美,还想让她
参加马尔他的社交场合。
  新加入的骑土由家人陪伴到马尔他来是很普通的事,由于大卫没有父 母,所以他请柯黛莉亚陪他来。
  在这个岛上,除了主教和大修道院院长有时候是马尔他人外,最低级 的骑土都比最高级的马尔他人重要。
马克·史丹顿安排柯黛莉亚认识了一位神父,他对古物有很深刻的认
识。马克让他带柯黛莉亚去参观那些骑土们居住的旅馆。 会议室中,挂着紫红和嫩黄的锦缎,天花板和墙壁绘着翠绿、朱红、
乳白和天蓝色的图案和花卉,使得柯黛莉亚为之狂喜不已。 莫兰奴的玻璃吊灯,大马土革的地毯,阿姆斯特丹的雕花碗橱,德瑞
斯登的瓷器,里斯本的壁橱,都是送给骑土团的礼物。 她也很赞赏巴洛克式雕刻的巨石砌成的阶梯,当中的院子里还有着喷
泉和桔子树。
在每一间旅馆,她看到骑土们用纯银的盘子进食。 “你认识我的表兄史丹顿船长很久了吧,神父?”柯黛莉亚问。 “已经有好几年了,柯黛莉亚小姐,”他回答说。“他有很高水准的航海
人精神,可以作为我们所有年轻骑士们的榜样。”
 “史丹顿船长对船员的爱护以及对俘虏所表现的人道主义都是令人敬佩 的。”
  
  她深深被神父诚恳的语气所感动,不过她还是认为马克是一个粗犷的 和玩世不恭的人。
“那是我还没有认识以前的他,”她想。不过她也记起了他救她出险时的
仁慈。
神父带她去看一间属于骑土团的医院,那是她最感兴趣的。 神父告诉她,骑土团是为他们的医院而存在的。为病人服务是圣约翰
骑土最神圣的职责。
“我在书本上读到,”柯黛莉亚说。“当基督徒被逐出耶路撒冷时,回教 徒准许圣约翰骑土保有他们的医院,直至所有的病人都痊愈为止。” “不错,甚至我们的敌人都尊重我们的医院。”神父说。
瓦勒塔的医院座落在大港的海滨,大病房足足有一百八十五尺。 神父又告诉她,这间医院是为所有的种族、所有的宗教而设的,全部
免费,即使奴隶也一视同仁。
然后,神父带柯黛莉亚去圣约翰教堂,那是骑士团引以为荣的。 这座教堂是奉献给施洗者圣约翰的。最神圣的一件遗物就是施洗者一
条手臂的一部分。 经过了很多世纪的变迁,原来严肃的修道院式建筑,己变成了欧洲武
土们最华贵的墓地。
  柯黛莉亚望着那些古代战土们的宝剑和头盔,感到现在埋骨在地下, 曾经把他们的生命奉献给服务上帝的骑土们似乎跟她很接近。
“为了基督与圣约翰!”
她还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喊声从几个世纪以前回响着。 保护弱者,医治病人。圣约翰骑土精神常存。
 “上帝,求你照顾大卫,”她在祷告。“使他的信念与梦想成真,使他永 远不要对自己失望。”
祷告完毕以后,柯黛莉亚抬起头来望着教堂两边镶嵌着
  精致的玻璃窗以及那些圣者的雕像,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受了一次特别 的祝福。
宗教,在柯黛莉亚的生命中永远占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她的母亲对宗教非常虔诚。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就接受了天主教教
义的指导。
现在,因为她有了感思之心,她感谢上帝使她的祈祷有了真实的感受。 当她正要站起来时,又想到了别的事。 “让我找到爱,”她继续祷告。“找到马克告诉我的那种爱,找到不会惊
吓我的、纯洁而神圣的爱。” 在祷告的时刻中,她感觉到她内心的某些东西正在伸向她所寻求的。 她无法用语言去解释,她觉得那一定是她心灵的一次觉醒,或者是她
心智的一种发展。
 “当我一旦恋爱了,”柯黛莉亚对自己说。“我就不再是一个小孩子,我 要变成一个女人。”
  她站起来的时候,唇边带着微笑,这使得她看起来非常美丽,美丽得 从来不曾有过。
柯黛莉亚希望这个下午可以见到马克,但是他派人送口信来说他要在
宫中跟红衣主教一起吃晚饭。

而她知道大卫要在他自己所住的旅舍吃饭。 她有一点被冷落之感。同时也知道自己必须理智一点,从现在起,她
得学习如何自立了。
不过单独处在异国的陌生人的家庭里,总是跟单独在自己家里不同的。 伯爵和伯爵夫人是再仁慈不过的了,但是他们的兴趣跟她迥异,他们
的朋友她都不认识。她和他们之间除了谈论骑土以外就没有别的话题。 柯黛莉亚开始考虑她该在马尔他停留多久。
她得面对现实,她在这里对大卫一点作用也没有,而且,地甚至很难
看到他。 她发觉自己几乎有点后悔了。
  她知道得很清楚,从他的观点看来,她最好在他开始受训成为骑土之 前嫁人。
他早已决心奉献他的一生给圣约翰骑土团的了。
  但是当她一想到那两个曾经追求过她的男人,她就觉得宁愿忍受孤独 也不要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丈夫。
尤其是象公爵那样的人,她一想到就觉地害怕和厌恶。 一想到公爵,她不由得就要感谢马克的相救。
马克偶然来到她的生命里,但是,在船上时就知道他是一个发号施令、
很有领袖才干的人。 然而,他也是一个能够向她阐述爱情的人。
她从来不曾见过一个象他这样的人。她真是想象不出今日的他就是当
年常常戏弄她的那个男孩子。 晚餐过后,柯黛莉亚就向男女主人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 因为时间太早,她以为自己还不能入睡。然而,意想不到的,她很快
就进入一个无梦的睡眠中,然后让教堂钟声把她唤醒。 她从床上跳起,很兴奋地想着今天一定会有许多事情可做,很多东西
可看。
伯爵夫人答应她今天可以会见红衣主教,还要带她去参观一个大炮台。
“他们今天早上一定会来看我。”她想。 她突然觉得很想见到马克和大卫。 仿佛是有灵感相通似的,她一吃完早餐,马克就来了。 她是那么高兴看到他,立刻就从椅子上起来,冲动地奔向他。 “我正在希望你来!”她叫着说。
 “我想你一定想跟你的表哥单独谈话吧?”伯爵夫人说。“为什么不到花 园室去呢?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柯黛莉亚谢了她。他们走进房屋后一间美丽的起居室里,那里有着落 地大窗可以看到万花如锦的花园。
他们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海风从窗外进来吹捞着他们。
“不久,这里就会变得很热了。”马克说。
 “你知道吗?今天已是六月六日,”柯黛莉亚说。“在地中海自然得接受 炎热的气候喽!”
“当然!”他表示同意。 在他说话的时候,她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什么事?”她问。

 “我有事要跟你谈谈,柯黛莉亚,”他说。“我们必须尽速安排送你回英 国去。”
“为什么?”她问。“你以前一个字也没有提过的。”
马克知道他必须小心选择他能使用的字眼。 他不愿向柯黛莉亚解释马尔他防务的不妥当,所以他要把她送回去以
策安全。
“你有没有决定过回去要跟谁住在一起?”他问。
“没有,柯黛莉亚回答。“大卫说过我不必急于回去,我可以在这里起码
住六个月或者一年。”
“那是不必要的。” “为什么呢?伯爵和伯爵夫人都似乎很喜欢我住在这里。” “我不要你留在这里。” 她望着他,她灰色的眼睛搜索着他的蓝眼睛,然后说:
“我知道你有理由这样说的。是不是这里太危险了,所以我应该离开?”
 “我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他说。“我只希望得到你的同意,柯黛莉亚, 准备好搭乘第一班开回英国的船。”
柯黛莉亚大笑。
 “我认为在这个情形下我可能会在这里住很久,因为伯爵昨晚说现在大 多数的船都不敢驶离他们的港口太远了。”
她停了下来,看见马克不为所动,又继续说:
 “此外,我也许会被一个海盗捉去。你当然不希望我被囚在阿尔及尔或 者丹吉尔吧?”
“我是一本正经地希望你离去的,柯黛莉亚。”
“我也同样一本正经地说我愿意留下来。” 她向他伸出她的手。
“你对我很仁慈,马克,我非常感谢你把我从公爵那里救出来。不过,
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要离开马尔他。”
“有时我是很固执的,柯黛莉亚。你知道吗?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你就是想把我赶走,免得妨碍你。” 她望着他大笑。 然后,突然地两个人都沉默起来。
  他们之间仿佛有某些奇异而带有磁力的,某些柯黛莉亚无法解释而确 实存在的东西传过去。
她几乎感到好象马克把她拉近一点,然而他并没有动。 她的心开始急速地跳动。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的打开了。 柯黛莉亚回过头去希望看到的是大卫,但是,站在那里的是鲁维·乌
登斯坦男爵。
 “史丹顿船长,”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是一路跑 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得马上出海,”男爵喘着气说。“没有时间了,这个良机不能够让 它溜走。”
“你可以解释得清楚一点吗?”马克说。
“骑土团的一般船刚刚进港,他们在去突尼斯途中的海岸边捕到了一艘

海盗船,里面有价值几百银元的香料,还有五十个俘虏。” “这是一个好消息呀!”马克说。“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那里一共有两艘海盗船!两艘!圣玛丽亚号不得不放走一艘。”男爵说。
“但是它把它的主桅轰倒了,它走不快的。” 马克没有说话,男爵又大声说:
 “你难道看不出我们多么容易就可以把它捕获吗?现在港口里骑土团的 船只有我们这一艘可以立刻启航的了。”
马克微笑。
“那么,显然地,我们的责任不容许那些海盗拥有那笔货物了。” “我知道你会同意的,我知道!”男爵兴奋地叫了起来。 他走向门口。
“我直接回圣乔特号,你到那里跟我会齐好吗?”
“在一刻钟之内我就到。”
年轻的男爵用力地把门关上,他们听得见他在走廊上奔跑。 马克转向柯黛莉亚。 “我恐怕我们的谈话得延到我回来以后了。”
“你会去很久吗?”
“我想不会超过一个礼拜,也许还要快一点,”他说。“小心照顾你自己,
柯黛莉亚。” 他向她伸出手,她握着它的时候向他走近一些。 “你也必须保重你自己,那很危险吗?” “我没有把握去答复这个问题,”他微笑着回答。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希望你不要走了,”她低声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很苦恼而又为 你担心的。”
“我要你去照顾你自己,柯黛莉亚,不要去想我。”
“我很难做到的。” 她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又再一次地感到一种奇异的魔力。
“请你小心保重!”她的声音低得象耳语。 有一会儿马克非常的静默。然后,他好象不由自主,也仿佛无可避免
的,他用双臂拥住她。
他把她拥向自己,低着头,亲吻她的双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就象一个大人给予孩子的吻。在他的吻下,
她的嘴唇非常柔软。 于是柯黛莉亚又一次感到那股奇异的魔力。
  这是一种狂喜、奇妙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它会发生,也从来 不曾想象过它。
它好象是从她的心上升到喉咙,又从喉咙上升到嘴唇。
那感觉是那么完美,仿佛她是在吻着阳光,而阳光却笼罩着她。 就在她还没有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前,他已放开了她。 “再见了,柯黛莉亚!”
他的声音低低的而且有点沙哑。 然后,不再看她一眼,他就走出房外,轻轻把门关上。



第五章




  马克走了以后,柯黛莉亚站在那里瞪视着门,仿佛它有着她内心骚动 的感觉的答案。
本能地她双手放在胸口上,然后走向窗前,视而不见地望着花园中的
花木。 她似乎听见天堂上有声音告诉她这便是爱情。 这就是她所寻求的。这就是她梦想的现实。 她已经找到了可以把爱情带给她的男人了。
她也知道她已找到了神圣的爱,正如马克所说的。
她还在额动,因为他给予她的那种奇异、无法形容的感觉仍然存在。 她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嘴唇会如此坚定,而且,虽然他拥着她,她也不
害怕。
  她承认她愿意他继续吻下去,在他的怀中是多么的安全、温暖和舒适 呀!
“我爱他!”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她感觉到阳光特别明亮,花儿特别美丽,鸟声也特别清脆。 这就是爱!它照耀着全世界。她知道,正如她所预期的一样,她已经
从一个孩子长成为一个女人。 站在那里望着花园已有多久,她自己一点也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她被
一种不属于尘世的欢乐包围着,就象一道荣光。 后来,伯爵夫人走进来,很惊讶地发现她只有一个人。 “你的表兄已经走了?柯黛莉亚小姐。” 柯黛莉亚定一定神,极力装出一种正常的声音回答她,说史丹顿船长
有事回船上去了。
“这个上午你有没有特别的事想做呢?”伯爵夫人问。 “假使没有麻烦的话,我想去买东西。”柯黛莉亚答。 “我猜想我的哥哥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没有办法来看我。” “我相信他是想来的,”伯爵夫人微笑着回答。“不过,新加入的骑士是
很忙的,整天都没有空。将来,等他们宣誓过以后就会好多了。”
“在马尔他有多少骑土呢?”柯黛莉亚问。 “大约有四百名,”伯爵夫人说。“不过其中有两百是法国人。” “有那么多?那么,其他的呢?” “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巴伐利亚和德国都有。”伯爵夫人回答。 柯黛莉亚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这样想:假使拿破仑军队要来攻击
马尔他的语言是事实,那么,叫这两百名法国骑士向自己的同胞开火岂不是 很困难?”
  当她和伯爵夫人一起在狭窄而拥挤的街上走着,当她爬上高高的石阶 一面欣赏着两旁房屋阳台上万紫千红的盆花时,柯黛莉亚又觉得无须过虑。
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和平,要是说这个美丽的海岛会有战事,那简直是
荒谬而可笑。

甚至路旁的商店看起来都似乎比她刚到那天更加吸引人。 她买了一件小礼物送给她的女主人,这使得伯爵夫人很高兴。她又买
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古剑,她想大卫一定会喜欢。
她又在想要不要给马克买一件礼物,事实上她是很想这样做的。 然后她又觉得送他礼物似乎过于大胆。虽则他的吻仍然留在她的唇上;
对他而言,也许不一定具有什么重大的意义。 然而,假使两个人的感受都一样,那么,那个吻就是完善的了。
虽然她对爱情懂得很少,不过,凭着她内在的信念,她相信当马克的
双唇碰到她的时候是曾经激动过的。 “我爱他!我爱他!”她一天这样告诉自己千百次。 吃过了一顿简便的午餐以后,当午睡时间开始,全城都寂静下来,鸟
儿似乎也不再歌唱,他们就从俗的各自回到房间午睡。 但是柯黛莉亚却留在起居室里,躺在一张长沙发上,窗外就是花园。
百叶窗半开着,室内阴暗而清凉。 她闭着眼睛,但是并没有入睡。她在想马克,在回忆他是多么英俊。
她现在才察觉到,在还没有离开那不勒斯之前,她已爱上他了。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他烦扰了她而不喜欢他。
不过,自从他们在花园里谈心,听过了他对爱情精辟的;见解之后,
她的一颗心便已属于他。
“还会有人能象他这样完善的吗?”她问自己。 那么强壮,那么雄纠纠,那么男性化;然而又那么体贴,那么温柔;
这使得她不可能不信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她为他祈祷,感觉到她的祷 告随风飘过海洋到他那里。
  她可以想象得出圣乔特号正在碧波绿水之间鼓浪前进,而那艘断了桅 杆的海盗船终于俯首就擒。
虽然他也把俘虏关起来,但是他却是以人道主义对待他们,那是神父
曾经告诉过她的。
 “我爱他!他的行为就象一个骑土一样,虽然他没有宣誓。”她又对自己 说。
想到这里,她觉得她很高兴他没有宣誓。但是,同时又感到一阵差涩,
不禁两颊绯红,芳心如小鹿乱撞。 忽然间,她听到门外有声音。
她听见伯爵在大声说话,而且似乎很激动。过了一会儿,起居室的门
被人用力推开,伯爵夫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丈夫。 一见了女主人的脸,柯黛莉亚就立刻坐了起来。 “什么事?”她问。
“法国人!”伯爵夫人冲口而出。 睁大着眼睛,柯黛莉亚望着伯爵,寻求证实。
“这是真的,柯黛莉亚小姐,”伯爵说。“法国舰队已经到达了!” “他们对马尔他岛有什么要求呢?”柯黛莉亚低低地问。 “我相信是水,”伯爵说。“我听说,拿破仑的座舰东方号已经派遣了一
条小船进入大港。” 柯黛莉亚宽心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看起来,他们并不是想征服这个小岛的了;”

“大概不是吧?不过,这里已经发出警报了。”伯爵说。
 “设法去打听一下,”伯爵夫人求她的丈夫。“要是你认为是安全的,我 要和柯黛莉亚小姐到屋顶上去看看那些战舰。”
 “我想那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伯爵说。“但是你们不要到街上去。街上 的平民已经恐慌起来了。”
他说着就走开了。柯黛莉亚也站了起来。
“我恐怕没有机会见大卫了吧?”她问。 “既然是已经有警报了,他们就都得去参加防守的。” 伯爵夫人叹了一气又说: “这些年来我的丈夫一直在说马尔他需要新的大炮。原来旧有的油漆了
一次又一次冒充新的,它们只能够在典礼中充充样子罢了!”
 “在那不勒斯,人们除了战争和拿破仑的野心以外很少谈到别的东西,” 柯黛莉亚说。“而骑土们居然没有多作准备。那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让我们祷告他们不必去作战吧!”伯爵夫人说。“因为我禁不住这样想: 有经验的法国军队屡战屡胜,骑士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当她们走到了屋顶的平台上,柯黛莉亚也不得不同意伯爵夫人的话了。 从屋顶上,她们有很广阔的一片视野。只见海面上轴轳连绵数里,桅
杆如林,非常壮观,可惜那都是战舰。
  在众多的战舰中,她们很容易分辨出一艘三层甲板的,那就是拿破仑 所驻跸的旗舰——东方号。
柯黛莉亚望着海上的舰队好一会儿,两人都很少说话。
她们面容严肃地走下楼去等候伯爵回来。 他回到家里来时,一脸的忧色。
 “你怎么啦?告诉我们你打听出什么。”他还没有开口,伯爵夫人就急急 地问。
“我没有事,”他回答。“东方号的军官去见红衣主教要求供应他们的舰
队饮水。 我听我的一位朋友说议会将敦促红衣主教加强港口的管理,每次只淮
四艘船入港。” “这样,岂不是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够供给完整个舰队?”柯黛莉亚说。 “我的朋友也这样想,”伯爵回答说。“他指出,假使拿破仑同意这个办
法,那就有时间等候英国舰队来到了。”
 “英国舰队?”伯爵夫人叫了起来,交握着双手。“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封 锁土伦呀!
这样说,在战争中法军并没有被他们击退哪!” 她是那么的激动,使得伯爵伸出手来搂着他妻子的肩膀。 “不要苦恼你自己,亲爱的,根本没有战争嘛!我的朋友听见东方号的
一位军官说,法国舰队是趁纳尔逊上将在沙丁尼亚为他的船只补给食水时溜
掉的。” 伯爵扭歪着脸微笑了一下说:
 “我听说那些法国人因为逃脱了而高兴得象学童般大笑大叫。他们的战 舰也实在大得吓人,据说东方号就可以载一千个人和一百二十门大炮。”
伯爵夫人叫了起来。他又继续说:
“船上还有着六十万枚英国货币。”

伯爵不久又出去了,直到晚餐过后两小时才又回来。 正如他所预期的,议会中除了一个西班牙人投反对票外,已经一致通
过要红衣主教执行港口的管理条例。
“你认为拿破仑会接受这种规定吗?”伯爵夫人忧愁地问。 伯爵没有回答,柯黛莉亚知道他在计算这样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供完那
么多舰只的饮水。 那一夜是无法成眠的。
柯黛莉亚一夜里起来数次,在卧室来回踏步,既为大卫担心,也担心
圣乔特号上的马克会碰到法国舰队。 她想大概不会。因为拿破仑的舰队是向南驶往非洲海:岸的。 到了天亮,她听见了枪声。 她连忙穿衣下楼,看见伯爵夫人已经起来,而伯爵也已经出去打听到
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相信,柯黛莉亚小姐,”伯爵夫人说。“拿破仑一定不愿意花那么多 的时间去取得饮水。”
“我也是这样想,”柯黛莉亚回答说。“要是我们知道是什么事就好了。”
 “我们不能够离开这间屋子,”伯爵夫人说。“伯爵吩咐过的,我们必须 把门户关紧。”
这,使得柯黛莉亚觉得比什么都难受。 她们可以听得到街上的喧声,但是她们不敢违抗公爵的命令,只好忧
虑地等候着,一面为那间歇的枪声而心惊肉。跳。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公爵夫人问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伯爵终于回来了,她就哭着跑向他,用双臂把他酥抱着。 “你出去那么久,把我吓坏了!”她叫着。“你没有事吧?” “我没有事,”他说,“不过,整个市面已经十分混乱了。” “什么事?” “正如我所猜想,”他说。“拿破仑的军队已经在岛上登陆。” 伯爵夫人尖叫起来。
 “我听说有五营的步兵已在天亮时登陆圣朱理安湾,”伯爵继续说。“马 尔他军团曾经开火抵抗,但是很快就撤回到瓦勒塔来。”
他歇了一会儿,继续说:
 “我还听说有一部分法军在另一个海湾登陆并没有遭遇抵抗,那一带的 炮台通通被他们占据了。”
“那么,骑土们也在打仗吗?”柯黛莉亚喘着气问。 “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战报已送到红衣主教的宫廷中去了。” “那么,红衣主教在做什么呢?”伯爵夫人生气地问。 “城中的领袖人物和贵族在开会,他们对骑土团的防卫力量没有信心,
想让红衣主教跟拿破仑讲和。”
 “不!不!”伯爵夫人叫着。“那太可耻了!那将成为历史上的一个污点。 你千万不可以参加这种决定。”
“我必须本着我的良心做人,”伯爵庄严地说。 他拍了拍妻子手臂,仿佛要给予她信心,然后说:
“我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必须。回去继续开会,
帮他们决定怎样去拯救马尔他。”

“亲爱的,请你坚强一点,坚强一点。”伯爵夫人恳求他。
 “用什么来坚强呢?”伯爵痛苦地说。“我听说我们的大炮都已经生锈得 不堪使用了。”
伯爵夫人惊恐地叫了起来。
 “街上充满了我们的乡人,”伯爵继续说。“他们都在咒骂法国人,同时 也在骂红衣主教,祈求圣人们保护这个小岛。我听说法国骑土已经拒绝向他 们的同胞开火了。”
“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柯黛莉亚说。
  等到伯爵走开这间屋子,伯爵夫人开始在哭泣的时候,他觉得也很难 于控制自己。
不过,同时她也觉得象外面的人那样惊惶失措是无济于事的。
“大卫一定希望我勇敢一点。”她对自己说。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忍受让马克以为她是一个怯懦的人。 “让我们把床单撕成绷带好吗?”她向伯爵夫人建议。“要是有人受伤,
绷带是很需要的,也许医院会供血不及。” 伯爵夫人同意了,因为这样她就有点事情可做。 她拿出一些床单来,两个人把它们撕成一条一条,再整齐地卷起来放
在篮子里,以备需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很晚了,伯爵还没有回来。终于,伯爵夫 人坚持要柯黛莉亚去睡。
“你现在没有事情可做了,柯黛莉亚小姐,”她说。“假使我们明天需要
服务,而我们却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那又怎样帮得上忙呢?” 伯爵夫人的话很有道理,柯黛莉亚终于答应去睡觉。
也许是由于焦急而使得她十分疲乏,结果她也睡了几个钟头。 天一亮,她就起床梳洗,轻轻走到楼下,恐怕吵醒其他的人。 她刚刚走到门厅,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伯爵没有雇用看门人,这时还太早,柯黛莉亚相信所有的仆人都还没
有醒过来。
敲门声又响起。 虽则她明知伯爵夫人会不高兴,柯黛莉亚还是把门闩拉开,并且把门
锁上那支很重的钥匙转开。
门外站着维拉。 她的心一阵惊悸,但是还是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什么事?”她轻轻地问。“你的主人怎样了?” “我已经尽速赶来了,小姐,”维拉说。 “发生什么事了?”柯黛莉亚问。 从那仆人脸上的表情中,她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主人已经??死了。”
  费尽全身的气力,柯黛莉亚打开了一扇最近的门,走进一间起居室。 因为她已双腿无力,所以立刻找一张椅子坐下。然后,她望着那个马尔他人, 静静地说:
“把经过告诉我。”
“主人很勇敢,”维拉低声地说。“他跟另外两个武土在那贝斯港的吊桥
上打击法国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他在一起,小姐。当一部分部队想放弃阵地时,主人却坚持要他 们打下去。”
  柯黛莉亚几乎可以看到大卫眼中带着理想的光辉,在劝告土兵要抵抗 法军。
 “法国军队是乘坐小艇登陆的,小姐。他们由马蒙特将军亲自率领。双 方交战了一会儿之后,将军就夺取了骑土团的军旗。”
柯黛莉亚紧张地屏息着呼吸。
 “于是,主人握着剑冲向他。将军也拨剑自卫。但是,小艇中的一个土 兵开枪射中了主人的胸口。他向后倒下去,大叫着:‘基督万岁!骑土团万 岁!”
听到这里,柯黛莉亚已经泪流满面,但她立刻把泪水擦掉。
“主人现在在哪里?维拉。”
 “等到夜晚来临了,我找了一个人帮忙,把主人的尸体抬到圣约翰教堂 去了。”
“你带我去好吗?” 马尔他人点点头,于是她站了起来。
门厅的小衣橱里有一些外衣和披风。她打开橱门,随便拿了一件披风
连着一顶罩帽,这顶罩帽几乎把她的整张脸遮去了大半。 维拉把大门关好,两人走进微明的晨曦里。 曼杜卡伯爵府附近的街道都空无一人。不过,当他们走近市中心的闹
区时,就看到每一个街角都聚集了一堆堆的人群。
“小姐,昨天所有的教堂都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在祈祷,奇怪得很。” “当然,这个时候谁都失去主意了,”柯黛莉亚喃喃地说。 维拉又告诉了她一些关于骑土团的情形。但是,她现在所能想到的却
只是大卫之死。
  走到圣约翰教堂去的路并不远,柯黛莉亚却感觉到漫长得仿佛走了几 个钟头。
终于她看到了那两个钟楼,他们从中门走了进去。 教堂中充满了香烛的气味,神坛上灯火荧荧。她走过下面躺着死去的
骑土、用珠宝镶嵌得极为精细的一个个牌匾,看到了躺在圣坛上的一个男人
尸体。 还没有走过去,她就知道那是大卫。
维拉使他面对祭坛躺着,两手交握着放在胸前的宝剑。 淡谈的晨光从染色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象是有一只金手指在碰触大
卫浅色的头发,使他象有一个光圈环绕头上。 柯黛莉亚跪了下来。
似乎不能相信大卫已经死了,他的眼睛闭着,看来象在安详地睡觉。
然后她看到他脸上有着几乎象是快乐曲表情。 他的唇上带着微笑,看来是那么满足。 她久久地望着他。
  本能地,为死者祷告的美丽的辞句涌到唇边。柯黛莉亚知道大卫并没 有死,他还活着,因为他已完成他的梦想。
柯黛莉亚伸出手去碰他。很奇怪、他就象活着一样,他的手并不凉。

  她抬起头望着祭坛的十字架。她知道这里并没有死亡,只有生命,大 卫还活在他的誓言里。
维拉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姐,我们得走了,”维拉说。“天快要亮了,你在街上行走太不安全。” 柯黛莉亚站起来,再向她哥哥望了最后一眼,然后走出教堂,留下他
跟那些曾经为基督以及圣约翰作战的其他骑土在一起。 他们在街上急促地走着。
偶然地,柯黛莉亚瞥见了远处有一小队法军。维拉赶紧领她走进一条
狭巷里,以免被法军发现。 已经快到伯爵府了,柯黛莉亚突然对维拉说, “维拉,我们必须警告史丹顿船长。” 他诧异地望着她。
“他不在岛上呀!小组。”
 “我知道,”柯黛莉亚说。“他在昨天早晨带着他的船去追捕海盗船,他 不准备去多久的。因此,假使他回航的时候遇到法国舰队就糟糕了。”
维拉专心聆听着,然后说,”
 “去拦阻史丹顿船长是可能的,小姐。我可以到港口去查一查他的船到 底开到哪里去了。”
“你有办法去找一只小船去警告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吗?” 维拉想了一下,又说:
“那要花很多钱的,小姐。”
“那没有问题,”柯黛莉亚回答。“我有很多现款,还有一些珠宝。” 维拉没有说话。她又用坚决的声调说:“你必须尽量去找一艘最好的小
船,维拉,因为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小姐,那会很危险的呀!”
 “我不怕危险,”柯黛莉亚急急地说。“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去警告史丹顿 船长,叫他暂时不要回航。要是法军占领了马尔他,也一样危险。”
维拉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她所说的话。
柯黛莉亚在迅速地思考。
 “我现在得回去了,”她说。“我不希望吵醒他们。我要把钱交给你,还 让你把珠宝拿去卖。然后你到港口去打听史丹顿船长的去向,回来告诉我, 我们再决定怎样办。”
“我会做到的,小姐。”
维拉说话的声音使得柯黛莉亚觉得他是可以信赖的。 当柯黛莉亚终于离开伯爵府时已经过了午夜了。她相信,经过了提心
吊胆的紧张的一天,大家一定都已入睡。 伯爵告诉他的妻子和柯黛莉亚,在议院中争辩了一天,希望红衣主教
明了他对马尔他局势的观点,但是红衣主教始终不能决定该采取什么行动。
  终于,有人来报告骑士们已经投降,有许多地方竖起了白旗。最后, 红衣主教只好派代表到东方号上去跟拿破仑讲和。
  说完了这些话,伯爵和伯爵夫人就回房间去。而柯黛莉亚也答应他们 她也要马上去睡。
伯爵夫妇对大卫之死非常同情,但是柯黛莉亚觉得谈起这件事很困难。
她决定不向天然的感情屈服,除非她能够救出马克,否则她绝对不哭

泣。
她狂乱地在想:她不能在失去她的哥哥之后再失去这个她所爱的人。 那是很奇怪的,她居然这样盲目地信任维拉,根本没有考虑到他是否
会照她的话去做。 她把自己所有的金钱和全部的首饰都交给了他,其中有些珠宝是相当
值钱的。 那包括了一条她母亲的珍珠项链,另外两个钻石胸针和一只钻石手镯
是她继承得来的。
  虽然现在正值兵荒马乱,这些珠宝也许不易脱手。但是柯黛莉亚相信 珠宝商会识货。
  维拉答应过,午夜之后一定尽早来接她。早在教堂的钟声还没有敲十 二下之前,柯黛莉亚就轻轻溜下了楼。
她穿着马靴,披着早上借穿的那件披风,等在门厅里。
维拉敲在门上的声音十分轻微。 她马上把门打开,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避免被人听见。她迅速走出屋
外,维拉又把门关上。 柯黛莉亚已经写好一封长信向伯爵夫人解释,告诉她她是去找马克,
不过没有说明他在哪里,免得这封信万一落在法军手中,增加麻烦。
  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维拉已准备好两匹小马,是马尔他人常骑的那 种巴巴里马。
一个衣着槛楼的小男孩替他们牵着两匹马。维拉给了他几个铜板,他
立刻便跑开了。 柯黛莉亚和维拉上了马,发觉在星月交辉的夜幕下很容易辩认道路。 “你找到船没有?”走了一段短程之后,柯黛莉亚问。 “我的表弟有一艘帆船,在岛的南面,他要我们尽速赶去,他希望在天
亮以前能够出海。” 柯黛莉亚知道这是为了避开法国的舰队。
同时,由于法国舰队大部分都停伯在瓦勒塔附近,岛的南方海岸几乎
是没有敌人的船只。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城市,现在,他们骑着马在一些葡萄园和橄榄树丛
中定过。
  柯黛莉亚听伯爵说过,在骑土团统治马尔他时,曾经引进了许多新的 工业,但是农业所雇用的男人和女人都比其他的行业多。
他们也穿过一些稻田和棉花田,但是却避免那些光秃秃的白垩山。 他们经过小村庄时,柯黛莉亚看见大群大群的山羊、绵羊和猪,一想
到它们将来一定会被法军宰来大吃,就不禁悲天悯人起来。 每一个地方的农人都逃不了战争的浩劫,柯黛莉亚痛苦地又想。拿破
仑的军队每到一处都象蝗虫那样把土地上的动植物吃得光光的。
他们跑快了一些。维拉在前领路,柯黛莉亚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后面。 她很庆幸自己有着丰富的骑马经验,因此,虽然长时间的坐在鞍上也
不至感到疲累。 最后,当星星隐去,而月亮亦已西沉,她终于看见了大海。
避开那些堡垒,他们沿着一条窄窄的曲径前进,最后到了海边。再走
远一些,她看到了一条船半隐在一个岩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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