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 他望着那门牌,迟疑了两秒,她就在门后,他的冰山美人,他现在该
做的就是找回她,重新找回她的笑容,再把一切推回正确的轨道上,然后希
望她依然爱他,而且能给他第二次的机会。 他屏住气息,伸手握住门把,旋转、推开它她人在窗台边,有那么一
瞬间他僵直着,既期盼又害怕地起身转过来十几秒后他才发现,她趴在那 儿??睡着了。
他几乎讶然失笑出声,为自己刚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感到紧张和
慌乱的反应而觉得好笑。 悄无声息的走上前去,他专注地凝望着全身沐浴在橘红色夕阳中的人
儿,沉睡中的侧脸是如此的漂亮、精致,岁月似乎没在她的容颜上留下多少 痕迹——不知是三十岁的她像十七岁的她,亦或是十七岁的她当年心境早已
老成如三十岁的她。
他很想仔细地好好将她的身影重新刻画,就算要他这样看她熟睡的容 颜,守候她整个晚上他都不会介意,但时间快到了,他需要她帮忙把事情做 好,所以明知唤醒她会换来冷漠以对的态度,他也只能苦笑。
不过,也没人规定他需要用何种方法叫醒她,不是吗?嘴角露出一抹 邪恶的微笑,他俯身在她耳畔呼着热气,低语道:“琴儿,起床啰,琴儿—
—”她浓密的睫毛有若蝴蝶羽翼般轻轻振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往上轻扬, 迷蒙的双眸毫无焦距的望着他,她脸上有着莫名的茫然,所以他知道她还没 清醒。他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露出自认为最英俊潇洒迷人的笑容道: “乖,起来了。”风琴还是呆呆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这是梦吗?天,不会她连明天也会倒霉一整天吧?她忍不住低低呻吟
一声,脑海中还是一团混乱。 不过??这梦好象有些奇怪,她伸手摸摸他的脸,然后一脸纳闷,“你
变老了。”他闻言差点跌倒,笑容变成苦笑,只能伸出大手覆住她停留在他
脸上的小手,望着她无奈地微笑着,“我知道。”“这代表我一觉醒来会更倒 霉吗?”她慵懒地略带沙哑的开口,语气有些认命。
倒霉?呃?他一头雾水,狐疑的问:“为什么这么说?”风琴仍然趴在 窗台侧着头看他,幽幽的轻叹口气,她摆脱他的手,揽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 向自己拉得更近,近到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每次梦见你都会倒霉 一整天,这次也不会例外,不是吗?既然如此,而你又变老了,那是不是代
表我会更倒霉呢?你知道,就像是成正比一样。”她的理论让他想笑,但她
存在的本身却让他更想做另一件事??她的樱唇近在眼前,鼻端嗅闻着她的 气息,他只要稍微向前倾就能品尝到她,而此时此刻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止 他吻上去,除了他的良心。
不过,良心值几斤几两重?心中天秤上的欲望长出恶魔般锐利的黑色 小角,以及张狂的翅膀和尖尖乌亮的小尾巴,欲望恶魔手一伸,变出个特大
号的锤子死命地追打着化身天使的可怜小良心。 咚咚咚咚咚!没两下就把那白色的可怜小良心给干掉了! 小恶魔说,亲吧亲吧,反正是她自己把你拉过去的,先吻了再说! 说得对!他咧嘴一笑,倾身吻住他渴望了十年的芳唇——
※※※
我的老天,这不是梦!
几乎在他灼烫的唇一碰到她时,她就立刻清醒了,哪一种梦可以有这 种热度和立即点燃她情欲的能力?老天,他是真实的!
她想推开他,却融化在他怀里,只能发出一声渴求的呻吟,然后将他
拉得更近。 须臾过后,他勉强自己离开她甜蜜的唇舌,却仍然眷恋地轻囓她雪白
的颈项,他一手穿过她柔细的发间爱抚着她的颈背,一手紧揽着她的腰,喘 着气亲昵地吻着她细致的下巴,喃喃地说:“我想,这代表你想念我。”这句
话可真是如冷水般当头浇醒了她,风琴紧抓住理智,猛地用力推开他,虽然
她极力想保持镇定及优雅,但微喘的呼吸与脸颊上的热气,都在告诉她,她 做的并不怎么成功。
不过她还是深吸了两口气,试着以冰冷的态度面对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应该还在国外吗?他到底该死的 为什么突然跑了回来,还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地亲吻 她?“我希望你想念我??”他懒洋洋地在夕阳中露出性感的微笑,完全牛 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她。
“你——”他话还没说完,她忍不住开口想咒骂他,为他那该死的英俊 和丝毫不减的魅力,以及那半点未改的优闲态度。
“因为我想念你。”他并没有因为她试着打断他而停下,只是温柔地注视
着她,微笑地把话说完。 风琴瞇了下眼,忍不住站起身冷然地道:“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
了,省省你那套甜言蜜语。”虽然她说的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但脸上的红晕
依然不褪,更让她生气的是,她的心跳仍因他这席话而加快。 他听了也不介意,只是笑笑,自负地说:“承认吧,琴儿,你想念我。”
天啊,她真想打掉他脸上得意的微笑!风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恶, 她要是让他占了上风,她就该死了!
她迅速地冷静下来,努力忽视他对自己所造成的影响,双手抱胸皮笑
肉不笑地道:“是啊,我想念你,就像想念一只老鼠一样。”“是吗?原来你 喜欢亲吻老鼠。”他眼里带着笑意,俐落的反驳回去。
喔,这个该死的——风琴气红了脸,她忍不住了! 室内突起一阵狂风,书桌上一本厚重的字典非常快速地直飞向风琴眼
前的男人。
“嘿!”他侧身闪过,顺便也拦腰将她往右移了一步,怕她被砸到了,这 女人气到忘记要是他闪过了,那本字典可是会直飞向她漂亮的小脑袋瓜的。 “放开我。”她怒目瞪视着他,待在他怀中,只让她全身异常敏感地察觉
到他健美的体魄和温热。
“琴儿,你的修养跑哪去了?”修养?这不要脸的男人竟然和她谈修养
﹗﹗风琴瞪着他,张嘴想骂,却发现脑海中所有骂人的词汇都因为过于气愤 而全忘光了。
别气、别气,别跟这种人生气,没有必要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生气。 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别生气。可是他下一句话又轻而易举地破 坏了她好不容易快要恢复的自制与冷静。
“你缺氧吗?亲爱的。”她发出一声挫败的尖叫,恼怒地睁开喷火的双眼 道:“方自在!不要叫我亲爱的!”她尖叫出声的同时,室内倏地刮起一阵旋
风,几本活页夹、四、五枝原子笔、一把剪刀,还有电话同时向他们飞来,
他吓了一跳,护着她蹲下,躲开四处乱飞的文具。 好不容易等所有的东西都落了地,他才低首对着她道:“老天,老爷子
以为风家控制力最好的是你,他大概有什么地方搞错了。”风琴随着他站起
身来,看着一地狼藉,她只能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闭—— 嘴——”
※※※ “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等两人合力将一切尽量恢复原状后,风琴
离他至少两尺远以上,一脸冷然的问他。
“我替风老爷子送这个回来。”方自在见她站的那么远,还一脸戒慎,他 不好再开她玩笑,只有乖乖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瓶子。
护送人居然是他?!风琴轻挑秀眉有些讶异,“怎么会是你?”他只是 个普通人而已,不是吗?爷爷怎会要一个普通人带着封印妖魔的瓶子到处
跑?“我刚好要回国,所以顺便。”“顺便?”她拧着眉,重复道:“顺便!
该死的,爷爷说送这个东西来的人可以帮我的,我一个人没办法将那里头的 东西送回去。”“我可以帮你。”他伸手将垂落眼前的黑发往后拨,帅帅的扬 眉微笑,轻描淡写地道:“五年前我遇见了一位瞎眼的老婆婆,她硬抓着我 当她徒弟。”瞎眼老婆婆?难道是??不会吧?风琴愕然的看着他,方自在
点点头,笑笑的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我是明宗的传人,应该也是
唯一的一个。”他微侧着头,嘴角微扬着,一边戴上特制的皮手套一边提醒 她。“好了,门在哪里?时辰快过去了,我想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她当然知 道时辰快过了,风琴闭上微张的嘴,知道办正事要紧,忙转身带他绕过两栋 教室,来到林木丛密的树林里。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树林中阴森晦暗,白雾弥漫其间,带着凉意。
两人走到林间一块草地上,空地四方角落有着四块石头,最中间的土 地却寸草不生。
“等会儿门开,你将瓶口朝向门打开,动作要快,不然我们两人都会被
吸进去。还有,别让门里的东西有机会跑出来。”风琴对方自在说。 在他点头后,她才站进中间那块死地,闭上眼、伸展双臂。
不一会儿,她身上发出淡淡蓝光,一股柔和的暖风围铙在她四周,她 及腰长发被风扬起,忽然间四方角落的石头也各发出一道淡蓝光芒,四道蓝 光在风琴头顶上方一尺处交汇。
而光线交汇的地方像是突然裂开一个黑洞,一股阴暗腐败的气息飘出, 方自在抓住机会,忙将青铜瓶朝那洞口打开。
瓶中窜出一黑一青两缕轻烟,但那黑洞突然发出强大吸力,所有未依 附的东西皆被黑洞吸去,包括地上的小石子和落叶以及那两缕轻烟。
风琴几乎站不住,她见任务已完成,忙将舒展开的双臂朝胸口收拢合 十。黑洞随着她收起的双手合拢,但在洞口还未完全闭上时,突然有一只巨
大鬼手从中伸出,闪电般直冲向风琴。
方自在从怀中掏出金钢杵在它碰到风琴前,划伤了它,黑洞中传来气 愤的尖啸,那鬼手很快便缩了回去,黑洞刚好一秒不差的合了起来,四方石 头的光芒也随之暗去。风琴喘着气回身看他,额上冒着细小的汗珠,然后身 子一软,便昏了过去。方自在伸手接住她,将她拦腰抱起,走出阴暗的森林,
回风家去。
第四章
“你是谁?”一句话,四个人异口同声,唯一没开口的就是雷易,因为 他认识那个人。
几位开口的人互看一眼,当大家看到那个头最小的人时,突然猛地又 不约而同的看回那个正抱着风琴,站在玄关微笑的男人。
“怎么那么像?”这话是风铃脱口而出的,却也是其它人心中的想法。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风铃,她大叫一声,立刻挡在那人与老爸中间。 “妈,快抓住爸!”“放手!别拦着我!”风烈军第二个反应过来,他大吼一 声,虽然被老婆拦着,仍对着方自在咆哮:“你这个浑小子,我要宰了你!”
放在玄关旁的花瓶随着风烈军的咆哮怒吼徒地飞起,闪电般砸向那家伙的脑
袋——风铃反应迅速,一个回旋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花瓶当空踢落。 “爸,你冷静点!”风铃慌张的一手拉着风晔、一手拉着手里还抱着老姊 的男人往楼上跑;一边叫老爸冷静,一边回头喊:“雷易,快帮忙,别让爸 上来!”等跑到二楼时,她忙对风晔说:“带??”呃,要怎么称呼他?风铃
望着那俊帅的家伙,脑子一团混乱。
啊!管他的!
“小晔,带这家伙到老姊房间去,把门锁起来!要是爷爷敲门,死都别 开,知不知道?”她将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帅哥推出去,却看他们俩还一头雾 水的呆站在那儿,老爸的咆哮又从楼下传来。
风铃急得直跳脚,两手直挥,像赶鸭子一样,“快去啊!你们还站在这
儿干嘛?去把老姊放回她床上﹗”风晔闻言,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看阿姨 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只好听话的带那抱着老妈的家伙一同回房。
方自在抱着风琴跟着那小男孩回到她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安置好。
风晔等他的乌鸦飞进来后,便将门关上锁好,隔去楼下吵闹的声音。 他走到床边开口问道:“她怎么了?”“只是太过疲倦,睡一下就会好了。” 他替她脱去高跟鞋,帮她盖上凉被。
“你还没说你是谁?”那只大乌鸦停在他肩上,同他一般目光炯炯的望 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我叫方自在,是她的朋友。”他坐在床边,伸手采向她的额头,看她体 温回升了没。
风晔走到床的另一边,也爬坐上床,好奇的看着他问:“为什么爷爷看 到你那么生气?”“呃,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没察觉风晔话里的称呼, 他干笑两声,有点尴尬的回答。
“我以前有见过你吗?”这人看起来有些面熟耶,风晔趴躺在床上,支 颐皱眉打量他。乌鸦跳下他肩膀,在雪白的床单上走了两步,黑色的羽翼在
白色的床单上更显突兀,形成强烈的对比。 方自在微微一笑,回道:“大概没有,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之前人都在
国外。”“喔。”原来他没见过。风晔耸耸肩,又好奇的问:“你是做什么的?” “拉小提琴的。”他比了一下拉琴的动作,笑着说。
“我也会,我常拉给她听。”因为听到自己的喜好,风瞱双眼一亮,突然
对这人有了好感,“她喜欢听贝多芬的——”“F 大调第二号浪漫曲。”方自
在按着说完,他低首俯视沉睡中的风琴,只觉得喉头像哽住了一般。 “你怎么知道?”风晔讶异的看着他。 那是他高中时最常拉的练习曲呀??他扬扬嘴角,紧握着风琴冰凉的
手,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猜的。”猜的?那么多曲目他为什么偏偏猜这一 个?风晔一脸狐疑的打量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人和妈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而已。
“这只是乌鸦吧?”方自在注意列在床上整理黑羽的大鸟,“它体型好象 比普通的乌鸦大﹖”“嗯。”风晔点点头。
“你的宠物?”一般人好象不常见到养乌鸦的,他有些好奇。
“嘎!”那只乌鸦似乎知道在谈论自己,它停下整理羽毛的动作,听到“宠 物”这两个字时,抗议的叫了一声,不爽的瞪着方自在。
风晔伸手安抚它,然后正色的对方自在道:“不是,是朋友。”“嘿,我 没恶意!”他举高双手,对眼前的一人一鸟露出友善的笑容,见他们不悦的
眼神收了起来,才又问:“你怎么认识你这位‘朋友’的?”“去年我在放学 回家的路上,看见它翅膀受伤躺在马路上,所以就把它带回家,本来等它伤 好,我就要把它放回去,可是它说它要留下来。”方自在一呆,他是不是听 到这孩子刚刚说了“它说”?旋及想到,小孩子都是这样,可能他真的认为
听到这只鸟和他说它不想回去,其实只是他自己舍不得那只鸟。
不过,看这孩子和乌鸦相处的情形还不错,也许那只大鸟真的想留下 也说不定,因为他并没看到这只不怕人的大鸟被关在笼子里,事实上,它几 乎亦步亦趋的跟着这孩子。
所以照这情况看来,这乌鸦还活得满自由自在的。 他回过神来,却见那只大黑鸟不知何时已飞到一旁墙角的立灯上,居
高临下以一副不屑的眼神打量他。 看来它不只活得自由自在,还很目中无人哪! 方自在因为脑海中的想法,不由得笑了出来。
※※※ 晨光乍现。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风琴眨了眨眼,发现儿子睡在自己身旁, 不过,那横越她双腿的大脚和覆在她腰上的强壮手臂可不是儿子的。
她一侧头,就瞧见了方自在俊逸的睡脸。
怎么回事?她还在头昏吗?这家伙为什么和她睡在一起?风琴转头看 看睡在她右边的儿子,然后又看看睡在她左边的男人。
她应该生气的,风琴看着天花板想着,但是她只觉得幸褔得想哭。 天啊,她一定神智不清了??虽然知道该起床叫醒身旁这两人,然后
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但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感受他们的温暖。 反正??没人知道她曾醒来过,而且她真的累了,昨天晚上开放封印
的门让她体力完全透支。烦人的事可以等以后再说,就让她再眷恋一下这种
幸褔的感觉吧。 “嘎——”她倏地睁开眼,看到墙角立灯上发出叫声的乌鸦。 它一见她不悦的眼神,立即拍拍翅膀,想从窗口飞出去。
原本打开的玻璃窗却突然被风吹得合上,它煞车不及,“碰”地一声, 一头撞了上去,然后便直摔落地。
呜——它又不会真的去告诉别人她有醒来过,这个没风度的女人。
它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的用两只枯瘦的鸟爪站立起来,用翅膀捂住撞 痛的鸟嘴。
好痛,好险嘴巴没断掉——床上的风琴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重新闭
上双眼——睡觉。
※※※ 方自在醒来时,风琴还在睡,那小男孩却不见了。
没多久他便听见水声,知道那男孩大概是在浴室洗脸。他轻抚着风琴 的脸颊,在那男孩从浴室出来前偷亲了她一下,直至听见开门的声音,才若
无其事的从床上坐起身来,然后回头向那男孩打招呼。 “早安。”他将额前落下的黑发往后拨。 “早安。”风晔点头回答,几乎同时习惯性的将黑发往后拨。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股怪异的感觉,但还没来得及去抓,那念头便跑
掉了。
风晔甩甩头,不管那莫名诡异的感觉,只道:“浴室里有新牙刷,你可 以用。我去问看看爷爷气生完了没。”“谢谢。”“不客气。”风晔带着那只大 乌鸦出去后,方自在便下床去浴室洗脸刷牙。
没多久,当他梳洗好时,风晔也回来。
“怎么了?”见他脸色有点不对,方自在关心的问。
“爷爷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去了。不过陈嫂说奶奶打过电话回来,说情 况已在控制中,要我们留在家里别出去,有情况她会打电话回来联络。”风 晔镇定的说。
方自在见他不慌不忙,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十分冷静,不由得问 道:“你令年几岁?”“差两个月满十岁。”方自在闻言冷不住感叹,风家的
小孩怎都如此早熟,像小大人一样?风琴以前也是,十几岁的年龄,遇事却 不慌不乱,比许多二十好几的女人还要冷静,这小男孩也是有着超龄的镇定, 不知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陈嫂在做早餐,要我问你,你要吃中式还是西 式的?”风晔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中式的。”方自在毫不犹疑的露出微笑回答。国外难得吃得到稀饭豆浆
之类的中式早餐,他实在十分想念。 两人同时看向仍在床上的风琴,见她睡得沉,便很有默契的一致决定
让她继续休息。
退出房间,方自在轻声合上房门,一边问他,“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风晔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的回道:“不用,今天是周休二日。”
※※※ 在楼下吃完早餐,太阳已穿越云层爬升到蓝天上。
风晔从房里拿出小提琴,昂首递给他说:“我有个地方一直拉得怪怪 的,你可不可以拉给我看?”“F 大调第二号浪漫曲?”方自在扬眉将小提
琴接过手。
“嗯。”他点点头,带头往外走。“我们可以到后院的草地上去,我都在 那里练习,因为离马路比较远,不会吵到对面邻居。”方自在跟在男孩后头, 这时才想起要问他姓名,“你叫什么名字?”“风哗。”他停下来回头看他, 一板一眼的道:“风云的风,日华晔,那 个字念夜,和黑夜的夜发一样的音。” 说完后,才又继续往前走。
听完他的姓名介绍,方自在才知道为何这男孩要如此大费周章、正经
地解释,一定是常有人将他的名字念成风华。 也难怪他会在意,一个男孩子名叫风华,呵,他一定常被同伴取笑。 他扬起笑意,这时才觉得这男孩总算比较像一个九岁的小孩了。 两人来到后院,方自在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解开拉松了衣领,卷
起衣袖,然后将小提琴就定位,试了一下音。 几个悦耳的音符流泻而出,他讶异的发现这把琴虽然很新,琴弦发出
的柔和音调却不像新琴般粗糙生硬地难以入耳。 看出他的讶异,风晔扬眉不以为然的说:“我说过了,我常练习。”看
这男孩扬眉的模样,让方自在有丝怪异的熟悉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 怪在哪里。
新琴的确是需要常拉,音调才不会过于粗硬,他说他会拉贝多芬的 F 大调,现在方自在可有点相信了,才九岁便会拉贝多芬的曲,这小孩子显然
很有天分。
他重新将小提琴就位,弓弦一拉,柔和的音符便随之滑出,轻柔的琴 声像清风一般拂过树梢、如绿水一般蜿蜒流过小溪。
风晔的精神一振,这位叔叔好厉害,小提琴随着他手握的琴弦发出吟 唱,时而幽婉时而清亮,他从没听过这般温柔又浓烈,如此震撼人心的琴音。
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转为尊敬,连教他拉琴的老师都没这位叔叔拉得好。
悦耳的琴音飘扬在微风之中,融入自然和声里,涓滴的旋律像是森林 中精灵的轻吟低语,按着琴音一转,音量渐次堆积,一波叠上一波地增高, 然后倏地一降,乐声随风扩散开来??风琴在熟悉的小提琴乐声中清醒,睡 在她两旁的一大一小都不见了,只听到窗外楼下传来的琴声。
虽然她儿子是天才,但如此熟练、挥洒自如的转音技巧,却不太可能
是小晔拉出来的。 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她还是觉得有些冷,风琴里着凉被起身下床,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玻璃窗往下看着。
果然是他??阳光暖暖洒下,草地翠绿的惊人,绿草上的露水在阳光 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草地上,一身的白,仍是昨日的西装裤、白衬衫,两臂袖子卷 了起来,衬衫上的钮扣开了两个,脸上带着飞扬的神釆,一副轻松自在地拉 着小晔的小提琴。
为什么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就掳获了她?光是站在那里拉琴而已,但他 脸上的表情却像拥有了全世界,那么地专注、那么地温柔、那么地耀眼、那
么地自信??她轻叹了口气,斜倚着窗望着他拉琴。 她曾经那么确定她可以忘记他,她曾经那么确定时间会淡化一切,一
年两年过去了,然后不觉中十年过去了,她却只是更加想念他。 每当她看到报章杂志上他又和某位女星或女音乐家一同出入宴会的照
片时,她便一边在心里咒骂他,一边告诉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她不断欺
骗自己可以把他忘了,却又忍不住一再订阅有关古典音乐的专门杂志,因为 那上面会有他的消息。
真是傻??她轻轻垂下眼睑,侧耳倾听,任那熟悉优美的温柔琴音包 围自己。
阳光很暖、风很凉,而她??依然爱他??谁想得到她竟会有如此深
刻的情感呢?小提琴的乐声旋转再旋转,由强转弱,然后越来越小,终至停
下??最后一个音符飘散在空气中。 微风拂面,他感觉得到她;就像十年前一样,那么地轻柔,如同她柔
弱无骨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庞。
他昂首,看到她她倚在二楼窗边,身上里着凉被、双臂在胸前交叠, 黑色的秀发披散在身后,眼睑半合着,他看不清她瞳孔的眼色,却不会错认 她脸上的柔情和一丝迷惘。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表情泄漏了什么,她也一定不晓得此刻的她看起来 有多么的楚楚动人。
这一剎那,心中的激动让他如道,当年的他是多么地愚蠢。他是如此 地深爱她,从离开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十年来,每分每 秒他都想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守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纠缠,他们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动也不动地 互相凝望着,似乎怕一眨眼,这就是梦一场??清风拂过、树影摇曳,暖阳
依然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时间却似乎停了下来。
第五章
直到世界末日这句广告台词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老天,风晔浑 身不对劲的僵在那儿,这种情形可不常见,事实上,是他根本没见过。
谁想得到有一天他会陷入如此尴尬的情况?不是每个像他一样的小孩 都有机会站在一对互相凝望、含情脉脉的大人身旁,更别提那女主角还是他
自个儿老妈了! 他真的觉得这两个“大人”很有可能就这样互相凝望对方直到世界末
日。
最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怕发出声音,打破 了这个魔咒,心底有种直觉那是很不应该的事。所以他只能僵站在那儿,然 后希望有人来救他。
“嘎——”看来救他的不是人,是乌鸦! 那两位大人同时一震,风琴突兀地离开窗边,方自在握着琴把和琴弦
的手却为之一紧。
“谢天谢地。”风晔松口气低声咕哝着。 那只乌鸦拍拍翅膀,飞至他的肩头。 我想你应该谢我,而不是天地。 “只是习惯性用语。”他小声说道。 “什么?”方自在听到说话声,回头问他。
风晔心一鷘,忙抬头道:“没有,我说你拉得很好听。”“谢谢。”方自
在露齿一笑,将小提琴还给风晔后,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又回到二楼已无佳 人身影的窗口。
“咳咳——”风晔假咳了两声唤回他的神智,然后通:“呃,我去喝水, 你自便吧。”说完就抱着他的小提琴往厨房去了。
还没到厨房时,乌鸦又用鸟嘴碰了他一下。
你喜欢这家伙吗?他耸耸肩,“他小提琴拉得很好。”他走了两步,皱
了下眉头又道:“不过他真的有点面熟,我一定曾在哪里看过他。”乌鸦闻言, 两眼一翻,只觉得有些无力。
笨蛋——“你说谁?”风晔不悦的问。
没,我说我想吃蛋。 基于有其母必有其子的前车之鉴,它很快地将话给拗了回来。 “你是卵生的吧?可以吃蛋吗?”他狐疑的扬眉。 你是胎生的,你吃不吃猪肉?乌鸦拍拍翅膀,瞪着乌黑的小眼反问回
去。
风晔停下来看它一眼,想想也对,只好说“家里好象只剩鸡蛋。”我可 以凑合,不过要熟的。
风晔推开厨房门,对陈嫂道:“陈嫂,我想吃蛋——”※※※方自在没 有敲门就进房,是因为知道即使敲门她也不一定会让他进去。
风琴脸色有些苍白,里着凉被坐躺在床上,看到他闯进来时愣了一下,
旋即镇定,背靠床头,将赤裸的脚指缩进凉被中。 “怎么突然想回台湾?”她脸色木然的问。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微微一笑说:“我一直想回来。”“看得出来。”她
冷哼了一声,讽刺着,想了十年才身体力行,他还真是会“想”。 他对她嘲讽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淡淡笑着,伸手采向她额头,“你感觉
好点了吗?”她没有试着避开他的手,因为她目前没有体力躲开他,既然如 此,何必做些浪费力气的事,所以她只是微微蹙眉,有些痛恨他温柔的笑脸 和贴心的动作,那总是让人无法真正的讨厌他。
“体温还是有些偏低。”掌心触及之处还是一片冰凉,他眼中流露出担心 的情绪,“你还冷吗?”依然记得她每次过度使用能力后,总是要低温上好
一阵子,身子冰的不像常人。他自发性的爬上床,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一起 抱在腿上,伸手环抱住她。
风琴为之一僵,紧抓着凉被的手指几乎发白,“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嘘——”他在她耳边要她安静,伸手将她的头压靠在自己怀中,“放轻松 点,你知道我不介意和你分享我的体温。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只是不想看 你如此难受而已。”他扳开她抓着凉被、一根根几乎冻僵的手指,用他温暖 的双手合握住,然后凑到嘴边呵了一口热气,轻轻搓揉。
他的体温包围着她,那股热气从冰冷的指尖暖进了心里,她不悦地皱 眉。
“你这人真的很让人讨厌。”虽是抱怨,她的手却没抽离,身子反而软软
地偎进他怀里,吸取他的体温。 “嗯。”方自在还是微微笑着,继续温热她冰冷的纤纤玉指。 “自以为是。”她靠在他胸前,侧耳倾听他稳定的心跳。 “嗯。”他点头称是,也不反驳她。
“花言巧语。”双眼合上,她舒服的低叹了口气。
“嗯。”他闻言扬起嘴角。 “没有良心。”“嗯??”这句话却让他心中一紧。 “嘻皮笑脸??”她声音越来越微弱。
“呃?”他有些茫然,嘻皮笑脸也有罪啊?“我??”风琴在浓浓的睡 意下开口。
方自在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她说的。
“讨厌??你??”他不由得苦笑,怜爱地望着怀里已沉入梦乡中的风 琴,他只能合握着她渐渐暖和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似乎从认识之初她就 一直强调她讨厌他,幸好他心脏够坚强、脸皮也够厚;他微笑着低首在她额 角印下一吻。
方自在拥着风琴,凝望着她的睡容,心里其实很明白,她会这样让他 抱着,是因为她现在很虚弱,没力气也懒得和他争执,但这却不代表她就是 原谅他了,她的固执、倔强、傲气,他是比谁都清楚的。
她没有赶他离开,这算是件好兆头,不过,当初他要走时,她也没有
多大的激动,只是就这样接受而已。 她总是这样挂着淡淡的面具,控制着自身的情绪,教他猜不透她的想
法,所以他喜欢看她失控,希望能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 如令想来,是不是她真的心如止水、无欲无求?毕竟他认识的,是十
年前的风琴,十年前他尚且无法看透她,无法确定她对他的想法,何况是现
在?如令的他只有在戴上自信的面具时,才有办法面对她。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将心中那股忐忑不安和胆
怯显露出来。 握紧了她的手,他是真的有些惶惑,她爱他吗?现在还爱吗?或者??
根本没爱过?十年的时间不算短,就算她当年真的对他有份感情,但如今呢?
一时之间,积压在心头十年的疑问和恐慌全翻飞了出来。 方自在苦笑出声,老天,他三十了,却依然因这个女人而感到不安。 “风琴若是那种蠢蠢的女人就好了。”他自嘲着,这样他就不用老是因为
猜不透她的心意而惶惶不安了。 不过若是他会爱上那种所有想法都让人一目了然的女人,过了十年后
的现在,他人就不会在这儿了。
※※※这次醒来,已是午后两、三点。风琴体温已恢复正常,睁开眼 时,方自在正闭着眼假寐,她只稍微移动了一下,他很快便清醒了。
“你好多了?”“嗯。”她坐起身来,将长发撩到耳后。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和他有个儿子,而她
瞒了他十年。 他该知道了吧?毕竟他们父子长得如此相像。
忽然间,风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因为她不知他若问起,她该如何回
答。
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执意生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 的为什么,答案都只有一个,而那个答案,她实在不想让他知道。
“怎么了?”“什么?”她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戒的回首望 着他。
“你看起来很??坐立不安。”他扬眉,双手抱胸,扯了下嘴角说。 讨厌,这家伙的观察力为何总在这种时候变得特别厉害?风琴瞪着他,
决定快刀斩乱麻,“你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他该知道?方自在一脸茫然, 他为什么该知道她为什么不安?难道她是因为被他抱着睡了一早上,所以才 不安吗?这一点,对她来说好象不构成原因,她太过聪明冷静了,大部分的 事都是衡量轻重得失后才会去做,当事情木已成舟,就算错了,她也不会浪
费时间去后悔,只会想办法解决。
方自在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只能呆愣地重复道:“我该知道?”风
琴见状,有些迟疑了。难道他还不知?“你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他侧着头轻笑问:“现在是在干嘛?玩猜谜游戏吗?”他不知道。风琴这下 真的确定了,那??自己该说??还是不该说?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犹豫着。 现在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但若说了,她不知自己该期待或希望接下来要 面对的,是他的怒气或是震鷘。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但??如果他在乎呢?风琴眼中闪着不确定,无 论他在不在乎,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当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妈,你醒了吗?”风晔
探头进来,见老妈醒了,便道:“唐鹰哥哥来找你。”房里两位大人僵在当场, 方自在不知该如何反应,听到那声称呼,他只觉得自己像被雷打到了。他震 慑的望着风琴,却发现她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知道了,你让他等一下, 我等会儿就下去。”风琴回头对儿子说,声音有些不稳。
等风晔下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尴尬地收回自己始终放
在她腰上的手,他从床上站起来,脑袋仍是一片空白状态,当他开口,只觉 得喉咙莫名干哑,“抱??抱歉,我??我??不知道你结婚了。”话一说出 口,他才经由自己的口中真实地认知到这件事,心肺倏地开始绞痛。方自在 僵硬地望着她绝美木然的容颜,脑海中只能痛苦的想着,她嫁人了,还生了
个儿子——她不再是属于他的了吗?不,她从来不曾真正是他的。
眼中闪着复杂不明的情绪,他双手插在裤袋中紧握成拳,然后退了一 步,因为怕自己忍不住上前紧抓着她摇晃,怕他脱口问出不该问的问题,甚 至怕他失去理智将她绑架,让她只成为他一个人的。
另一个男人,一想到有另一个男人曾经看过她的笑容、品尝过她的滋 味、亲吻她雪白的裸背、埋在她柔细的黑发间、拥抱过她??光是想象她信
任另一个男人,想象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中,他就嫉妒得无法忍受—— “我没有结婚。”看着他脸上神色一变再变,风琴迎视他灼人的眼,一脸木 然地轻启芳唇。
没有?他屏住气息,这句话点燃了他的希望,无数个可能性在他脑海 中闪过,他选了一个他最希望的,“风晔不是你的??”“他是我儿子。”她
双眼眨也不眨的回答,仍是一脸平静。 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好短暂的希望,方自在表情扭曲的想着。随即又想到那孩子的父亲,
她为什么没和那人结婚?老爷子为什么会以为??明知道自己不该问,也没 资格问,他还是忍不住僵硬的开口,“他的父亲为什么没有??”“他出国 了。”风琴仍坐在床上,里着凉被,但原本冷的像座冰雕的神情,却在此时 似是裂了一角。
心肺因为看到她的表情而加倍疼痛,双拳更加紧握,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所看到的,他不想看到她因为别的男人而显露出来的脆弱。
风老爷子搞错了,她在等的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这个认知
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僵在那里,觉得心已死去。 风琴深吸口气,直直地望着他又说:“他不知道我怀孕了,不知道有这
个孩子的存在。”听到这里,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天,为何要这样折磨他?为何要让风老爷子认错人,给了他一个美好
的希望?他不该回来的,如果没有回来,他至少还可以假装她是爱他的,为
什么要让他回来面对这个她爱上别人的残酷事实?不想再听下去,他猛然转
身离去风琴一僵,一阵旋风刮起,砰地关上房门。 他停住,瞪着被风关上的门,挣扎着是否该开门走出去。 勉强使用能力,风琴气虚地抚着疼痛的胸口,轻喘道:“我话还没说
完。”耳中听着她虚弱的语音,他真想回身告诉她,他不想听!想要她别那 么残忍!但她声音中透出的脆弱,也让他的理智稍稍回来,心中有个小小的 声音,不允许他就这样走掉。
他站在那里内心挣扎良久,当年是他对不起她在先,她会爱上别人无 可厚非,如果今天他不能给她幸褔,至少??至少他可以静待她找回那个该
死的男人,虽然那样做会让他痛苦一辈子——方自在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回过身,望着他一直深爱的女人,瘖哑的问:“孩子的父亲叫什么名 字?”这个笨蛋!
风琴仍然抚着心口,真想踹他一脚,她瞪着他,然后说:“他姓方,名 自在。”姓方?他在心里重复,苦涩地想着,竟然还是本家兄弟。姓方,名
自在,合起来念就是方自——“什么?”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 被铁锤 K 到,一脸愕然。
在呆滞地静默三秒后,方自在那一向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一张嘴, 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你??你你是说??他??他是??是??”“你的儿
子。”风琴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更加抓紧凉被,他要是胆敢说出一句侮辱她
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的?”胸中气息一窒,方自在只觉得颠倒的世界一下子翻正了过来, 他不敢相信,像是机械人般僵硬的走向坐在床边的风琴,然后垮下来,激动 地抓着她的肩膀,声音颤抖的问:“他真的是??”他竟然敢怀疑她?“你 这个——”风琴脸一沉才要开骂,却见他跪了下来,猛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抱 住,几乎压出了她胸肺中所有的空气。
“老天??”风晔是他的儿子,她怀了他的孩子,而且生了下来??胸 中涨满了无法言喻的情感,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愚蠢,他怎会没想到? 方自在眼眶湿润地紧紧抱着她,只能哽咽的重复,“老天??”抱着自己的 男人,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耳畔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让风琴将 那些骂人的话全拋到九霄云外,他是在乎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在乎。
她有些放松了下来,下巴轻靠在他的肩头上,轻轻吐出一口闷气。她 闭上眼想着,为什么他的怀抱,总让她觉得既安全又温暖?当方自在好不容 易平复心中那股激动,他才有办法开口说出其它的字眼,“你什么时候知 道??”“方姨意外过世的那天。”他一怔,“所以你那天才会刚好也在医院 出现?”她沉默,没有否认。那天她身体不舒服,所以去医院检查,医生却 告诉她,她怀孕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说时,你已经说你要出国了。”她仍枕 在他肩头上,平静的回答。
他哑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她的不信任真的让他很痛心,他沙哑的问:“在 你心中,我就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方姨才刚过 世,我只是不认为当时是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当时不是时候,什么才是 时候?”他松开她,望着她木然的面容,双手扶着她的肩头,忍不住生起气 来,这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事情一肩担下?看着他微愠的脸色,她僵硬的 回道:“葬礼过后。”闻言,他像是又被她揍了一拳。
妈的葬礼??他就是在那天告诉她他的决定,天啊,他那天到底做了 什么?她才刚知道自己怀孕了,他却告诉她,他要离开??他不知道该说什 么,只能深吸口气,恼怒的抹着脸道:“你若说了,我会留下的。”“我不需 要勉强得来的东西。”他听了气得整个人站起来,“勉强?该死的,你怀的是 我的孩子啊!你究竟以为我是什么样的杂碎?可以拋弃我自己的孩子?”面 对他的指责,风琴也火了,冷声道:“说要离开的不是我。”“你没有告诉我 事实!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走了!”他气急败坏的说。
“就算我说了又有什么差别?你想离开是事实,人留下了,心不在有什 么用?干脆放你走,大家乐得轻松。”“你——”他瞪着她倔强冷傲的脸,一 时哑口无言。半晌后,他才软化下来,叹口气烦躁的拨弄着乱发说:“当时 妈死了,我只是??需要好好想想??”想了十年?风琴瞇了下眼,极力维 持面无表情的说:“用不着对我解释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再拿出
来讨论的必要。”她顿一下又说:“你要是想认儿子,我不会反对,我只希望
你不要答应他你不可能做到的事。”“什么意思?”他僵问着。
“不要让他抱着你会留在台湾的希望,我不希望当你离开的时候,还得 不断对他解释,告诉他没被人拋弃。”对她话中的指控感到生气,他咬牙说: “我不会拋弃我的儿子!”“我只是告诉你,他所会有的感觉。”风琴一派冷 静。
突然有种领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脱口问出:“那是你当时的感受 吗?觉得被我拋弃?”她表情有一瞬的破碎,却随即恢复镇定,将背挺得更 直,冷着脸说:“我不是小孩子。”虽然她恢复的是如此迅速,他仍是将她努 力藏起来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底叹口气,伸手将她硬带入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真恨你这种该死的坚强。”
第六章
望着在客厅沙发上,与那位来找风琴的冷俊少年一同玩着 3D 电玩的风 晔,突然之间,方自在扬起嘴角,有些骄傲起来,他是他的儿子啊,他和风 琴的儿子。
现在终于知道这男孩为何让他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了,风晔根本就是
他小时候的翻版,只是容貌秀气了些,气质上更多了一份斯文冷然。 看着风晔,很容易能找到遗传自他身上的痕迹,他们有着相同的的剑
眉、挺直的鼻梁,几乎完全雷同的脸型,和极为相似只是 size 不同的双眼。 他遗传自母亲的长相只有那抿起来带着冷傲、教人看了就不由得生气
的薄唇,和对于男孩子来说太过浓密的长睫毛、过于白皙的皮肤,如黑缎般
的头发以及有些单薄的体格。 整体看来,他们的儿子还是很帅的,说漂亮也不为过,不过他不认为
这小子会喜欢听到别人称赞他长得很漂亮。 这下也终于知道为何风伯父一看到他就直喊要宰了他,旁人一看他们
父子俩站在一起,很容易便能知道两人的血缘关系。
方才一到楼下,风琴和那少年谈了几句话,跟着便到隔壁书房去讲电
话,他则打算等她出来后,才商量如何告知风晔他是他老爸的事实,但过了 好一会儿,却听见她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方自在不放心,便开门进去看看她。
“唐昊夭,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菲佣!老天,你关心员 工甚至止关心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多——”她握着话筒说到一半,似乎是对方 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听着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突然冷声道:“你究竟想要为那个女 人哀悼多久?”对方似乎是说了什么,她却突兀的又说:“你不能把她犯的
错,牵怒到他身上!”“少管我的家务事,叫唐鹰来听电话!”这句火大的咆 哮透过话筒传出,连站在一旁的方自在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让你把他痛骂一顿?等他回去后又对他不闻不问?”风琴寒着脸 质问道,“难道非得逼得他恨你入骨,你才会高兴!他现在身高多高、体重
多重、身体健不健康、他每天有没有去学校上课,这些你知这吗?你有多久
没正视过他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我怀疑就算现在他在街上和你 擦身而过,你都不认得他!”唐昊天似乎没有回答,方自在怀疑对方已经将 电话给砸了。
风琴蹂着太阳穴,问道:“这个儿子,你究竟还想不想要?”这次唐昊 天好象说了什么,却让风琴扬高了眉毛,然后咬牙冷声说:“你这只愚蠢的
猪,赚太多钱,总有一天会被人宰掉,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你儿子一起在旁边 鼓掌!”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怎么回事?”方自在走上前问。
“没有,只是一个自大的家伙。”她话才说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你不接吗?”“别理他。”她紧抿着唇,看着那直作响的电话,干脆将
电话线给拔掉。 她冲动的行为可真让方自在呆了一下,“你何时脾气变得那么不好?”
自从认识你之后!
她忿忿不平地瞪着他,忍住心中的实话,突然转身离去,用力将门关 上——
※※※ “你这几天先住这里,不准再带头去打架生事。”风琴双手抱胸,嘱咐
唐鹰。
他倔强的沉默不语,没啥反应。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她皱眉,看到他额头上的纱布要掉不掉的, 便动作迅速地伸手将它撕掉。
唐鹰因疼痛瑟缩了一下。这女人怎么那么粗鲁?要撕也不先说一下。 风琴指使儿子,“小晔,去把医药箱拿过来。”“哪。”风晔很快的翻出
医药箱,递给老妈。 风琴接过手,帮唐鹰重新上药,一边淡淡的说:“你爸那死个性没几个
人受得了,弄得所有人都当他是洪水猛兽一样。你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她 熟练的替他擦上碘酒、贴上纱布,然后对着他的伤口咱咱拍了两下,让纱布 黏紧些,唐鹰痛得脸都变形了。
她一边收着药箱,一边告诉他,“我会请陈叔去把你随身的衣物拿来。 你要是安分点那最好,若是让我听到学校中再有人惹是生非,你就回去面对
你父亲那套变态厚黑帝王学。”听到她贴切的形容词,唐鹰忍不住扯了扯嘴
角。
“不错,还懂得笑。”风琴调侃他,这会儿脸色才和缓了些,她呼出口气, 有些疲惫的说:“先上楼去洗个澡,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我会 让小晔去叫你。”他微微点了下头,才转身上楼去。
方自在从头在旁看到尾,发现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处理事情井井有条, 包扎伤口的动作干净俐落,刚看到唐鹰忍痛的嘴脸,让他想起当年他也是身 受其苦的一个。
“他就是唐鹰?”方自在好奇的问。
风琴一回首看见他,忍不住皱眉,脱口就问:“你怎么还在?”他无力 的笑了笑,提醒她,“你不觉得应该帮我和小晔互相介绍一下?”她闻言像 是被踩到痛脚,神情有些瑟缩。
“什么东西?”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风晔按下暂停键,回头问。 风琴看看在沙发上回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再看看站在沙发后的方自在,
然后又将视线移向满脸狐疑的儿子,她环抱着双臂,清了清喉咙,对儿子开 口说:“呃??你不是想知道??”“知道什么?”风晔微蹙双眉,奇怪老妈 为何突然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她有些慌乱的瞥了方自在一眼,很快的又回视风晔,继续说:“关于你 的父亲——”他的父亲?风晔听到这句话,立刻正经危坐,全神贯注的盯着
他妈。
风琴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双臂环抱胸前,眉宇微蹙,神色明显 不稳。她张嘴想说,那字句却总是卡在喉间。
方自在不忍,走上前,抚着她的脸轻声说:“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构成威 胁,我不会带走他,如果这是你在担心的,我可以向你保证。”风琴闭上眼,
知道他是说真的。她重新整理情绪,然后张开眼对儿子说:“你过来。”风晔 大概也察觉到一些事实真相,他乖乖的走到母亲身边,然后看着那位叔叔, 突然开口,“你是我父亲吗?”方自在蹲了下来,和他平视,微笑着,“我想 应该是。”“我为什么没见过你?”他拧着眉,那神情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因为我和你妈有些误会。”方自在抬首温柔地看着身旁仍僵直身子的风
琴。
风晔看看眼前的男人,再瞧瞧情绪显然很不稳定的老妈一眼,又问:“你 们两个现在和好了吗?”“这要问你妈愿不愿意原谅我。”方自在笑着回答, 狡猾的将问题推给风琴。
风晔看向自个儿的妈咪。
风琴微愠的瞪着仍蹲在一旁、一脸无辜的方自在,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拉扯她,让她一个不稳差点栽到他身上,为了不跌倒,她也不得不蹲下来稳 住身子。
“你——”她瞪他一眼,想再站起来,儿子却又问了方自在另一个问题。
“你会和我们住一起吗?”“会。”他微笑。
“不会!”她几乎同时给予相反的答案。 听到他的回答,风琴倏地站起来俯视方自在,“你别太过分了!”他却
始终微笑着,也跟着站起来,扬眉道:“我昨晚一下飞机就到学校去了,没 去饭店订房。因为老爷子说,我在台湾停留期间,可以住在这里,他还要我
千万不要客气,尽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可恶,那个少根筋的爷爷!风
琴紧抿着唇,气得转身离开客厅,省得她见到他那张笑脸会越看越生气,一
个克制不住会把客厅给毁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离去的身影,方自在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扩大,下一秒
却发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他低头一看,就看到一脸严肃的风晔。
“你为什么故意要惹妈生气?”这小子挺聪明的,还知道他是故意的。 方自在皮皮的咧嘴一笑。“你不觉得你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吗?她什么 事情都憋在心里,会内伤的。我这是在帮她纾解压力。”风晔想想也是,老 妈的确神经绷太紧了。他看看方自在,忍不住又间:“你真的是我爸吗?” 方自在闻言,只问:“这里有没有镜子?”风晔指指玄关,“那儿有一面可以 照全身的立镜。”方自在牵着小晔走到镜子前,然后蹲下,要他看镜中的自 己和他,然后说:“看出来了吗?我们之前的确没见过,你会觉得我很面熟, 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他们两个因为是当事人,所以一时之间没发觉对方
长得和自己很像,只是觉得很面熟而已。 风晔看着镜子,喃喃道:“难怪爷爷昨天看到你会那么生气。”“你妈是
怎么和家人说我的?”他好奇的问。 风晔转身面对他,“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什么意思?”“就
是什么都没提过。关于父亲的事,在家里是一个禁忌。我问过家里的大人, 没有人知道我父亲是谁,每次一提,大家都会转移话题,因为怕妈生气。我
问过妈一次,她却哭了。”她哭了??方自在全身一震,心口不由得一阵紧
缩。
风晔望着他,严肃的说:“我没看妈哭过,后来就不敢再问了。你是不 是欺负过她?”他回望着儿子,摸摸他的头,苦笑地忏悔道:“是我对不起 她。”看他颇有悔意,风晔才又说:“姨说妈还喜欢你,所以才会哭。你还喜 欢妈吗?”望着有点小大人样的儿子,方自在微微一笑柔声说:“我爱她。”
爱是比喜欢更好吧?书上是这样说的。风晔想了一下,才满意的点点头,然 后说:“我可以叫你爹地吗?”“当然可以。”他揉揉儿子的头,高兴的回答。 风晔露出笑脸,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本来以为雷易叔叔是 我爹地,姨去查证后却说不是。后来我还以为唐叔叔才是,可是他也不是。” 雷易和风琴?方自在闻言只觉得好笑,但当他听到另一位时,却笑不太出来
了。
“哪位唐叔叔?”“就是唐鹰哥哥的爹地啊。”“唐昊天?”他没来由地想 起风琴刚在书房讲电话时的激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对。”风晔点点头。
“你为什么认为是他?”风晔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说:“因为妈每次提到
唐叔叔就会忍不住生气。”这句话显然无法让他安心,反而加深了方自在心 中的疑虑,他蹙起眉头,同儿子打探消息,“那位唐叔叔是干什么的?”“他 是唐氏企业的老板。”“你觉得他人怎么样?”方自在间儿子。
风晔耸耸肩说:“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几次,他看起来有点凶。”他有 些不安的又问道:“呃??你妈觉得怎样呢?”“这你得去问妈啊。”风晔扬
眉,狐疑地看着刚认回来的爹地,“你是不是怕妈喜欢唐叔叔,就不喜欢你 了?”方自在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搭着儿子的肩膀,望着前方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的说:“如果我说是呢?”风晔侧着头看他,“那么没自信啊?”“我 和你妈分开十年了,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的。”“放心,你是我爹地,我会帮
你的。”风晔拍拍他的肩膀,替他打气。
方自在并不真的以为儿子能想出什么办法帮他,但对儿子这番心意还
是觉得很高兴,他揉揉儿子的头发,强颜欢笑的说:“那我先谢谢你了。”风 晔倒是对他的道谢理所当然的点头接受,昂首回道:“不客气。”见状,方自 在可笑开了嘴,他那德行和他妈真是像,不愧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母子。 一阵凉风吹来,他一抬头才发现屋外天光不知何时渐渐暗了下来。儿 子在他身旁玩着电玩,陈嫂则开始在厨房弄晚饭,不久后饭菜香随之飘出。 风琴人在书房忙着,中间曾出来泡了一壶热花茶,不过却没搭理他,事实上 她根本把他当隐形人,假装没他这个人存在。不过,她书房的门,却从头到 尾都开着,他不时会回头,看看在书房中,戴起眼镜专注埋首于计算机整理
资料的风琴。 方自在微微笑着,知道虽然每次他回头时,她都一副很忙的样子,表
面上看起来好象不怎么注意他,其实却总是偷偷的打量着他。 因为电视旁的落地古董大钟,有着一面非常非常干净的玻璃门,而且
正对着他身后敞开的书房门口,每一次她抬头向外注视,那面玻璃都会十分
清楚的将影像反映出来。 呵,好现象。不是吗?他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嘴里轻哼着贝多芬 F 大
调的优美旋律,虽然电玩的声音很吵,但他十分确定她一定能从吵薙的电玩 声中听到而且分辨出来。
风琴明显受到他的影响,差点打翻了桌上的那壶花茶,当方自在看到
她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时,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吃晚饭前,风铃打了通电话回来,告知风琴老爸已经没事了,只是医
生说最好再多做些检查,所以这两天会住在医院,而她晚一点会回来洗澡,
顺便帮父母拿换洗的衣物。 听到爸妈这两天不回来,风琴在松口气之余,却同时想叹气。客厅中
那男人仍在轻哼着那熟悉的旋律,她虽然不想听,双耳却不由自主的收集那 些音符,贪婪地渴求他低沉的嗓音。
可恶——当计算机屏幕上出现“可恶”这两个字时,风琴只能皱眉瞪
着自己下意识中打出的那两个黑字,然后忿忿地、快速地按下退格键,把那 两个字给删掉。
不久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过休二日的第一天,风家大宅中,虽然 上演了一出父子相认的剧码,却还算??平静?勉强算吧。
“嘎——”乌鸦飞上玄关的衣帽架上叫了一声,小小的黑眼看着窗外那
才刚升上树头,又太又圆的黄色月亮。 八月十五,中秋吗?那两位爱热闹的老夫妻一不在,这家人还真没过
节的气氛它低头瞧瞧沙发上的那对父子——不过这两人总算是团聚了。 “吃饭了。”陈嫂的声音传来,风晔上楼唤唐鹰下来,众人向厨房移动。 乌鸦拍拍翅膀飞到风晔肩上,吃饭皇帝大,管它天上那颗月亮到底是
圆是扁,先吃刨最重要!
※※※ 星期天一早,风琴没见到方自在,也没看到儿子,甚至连唐鹰那小子
都不见了。憋了一上午,她终于忍不住去找陈嫂。
“陈嫂,你知道小晔在哪儿吗?”陈嫂关掉吸尘器的电源,才道:“方先 生说他没带行李回来,所以要去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小少爷怕他对市区不熟, 所以拉着唐家少爷陪方先生一块儿出去了。”风琴闻言脸色一白,那人果然 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留下,所以才连行李都没带,说不定他原本是想东西一
带到就搭机离开的,谁知道会发现她替他生了个儿子“大小姐你有事要找他 们吗?”“没,我只是问问。”风琴回过神来,转身要走,却又听陈嫂叫住她。 “啊,对了!大小姐,你等等!”陈嫂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她,“唐 家少爷身上有带着行动电话,他要我把这号码给你,说是方便你联络他们。” 风琴接过字条,直接转向书房,拿起电话才按下前三码,她却停了下来,呆
愣地瞪着电话看。 她在干嘛?她又没什么急事,电话要是通了,她要说些什么?说她没
事,只是打好玩的吗?人家是去买衣服,又不是绑架了她儿子!
看见指尖仍停在按键上,她恼怒的收回来紧握成拳,将话筒挂上。烦 躁的坐进大皮椅里,风琴知道自己其实不怎么担心儿子,只是??只是不想 自己被排除在外。
更糟的是,她潜意识中,怕他是要离开了,而不只是去市区买东西而 已,所以??所以她才会急切的想要听到他的声音,想确定他人还在??老
天,她真不喜欢这个样子。 不悦的瞪着那具电话,风琴紧抿着唇,察觉到一阵鼻酸,她一手环着
腰腹,一手捂住口鼻,强忍那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泪意,突然宁愿自己真的 是一座冷血无情、不会融化的冰山!
像是不赞同她的想法似的,眼前的电话冷不防地响了起来风琴吓了一
跳,响到第三声时,她才伸手去拿话筒。
“喂,风琴吗?”方自在的声音传来。 一股暖意莫名装上心口,她握着话筒却更想哭了,只觉得自己好不中
用。
“琴,是你吗?”他担心的问。 她支着额深吸口气,稳定了心神,才回道:“我是。”“你还好吧?”“我
在家,当然很好。”她向后靠到椅背上回答。
奇异地,几分钟前的不安,竟在此时全安定了下来,她觉得她的声音 听起来很稳定,至少她是这样认为,“你们人在哪里?”“天母一家西服店, 我们刚买了几件衣服,不过??”他顿了一下,低沉的笑声逸出喉头,“你 不会相信的。”“怎么?”“呃??我想你必须过来一趟。”他的声音仍带着笑
意。
风琴秀眉微扬,“为什么?”“我来说——”风晔的声音传来,他似乎 抢过了电话,“妈,爹地的皮夹掉了,我和唐鹰哥哥身上都没带钱,你可不 可以过来付钱啊?”老天,这男人怎么连买个衣服都会出问题。“那家店在 哪里?”风晔将电话递给方自在,他说出了地址。
“知道了。”风琴收了线,带了皮包便开车去领那三个家伙回来。
※※※ 推开西服店的门,风琴就看到一位娇小秀气的女人和方自在有说有笑,
风晔不悦地蹙起了眉坐在一旁,唐鹰则望着窗外,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
风晔一看到她,就从椅上跳了起来,“妈!”唐鹰也站了起来,明显的 松了口气。
那小女人惊讶的望着推门进来的大美女,然后再看看原本站在自个儿 身旁的方自在,岂料人家早已不在原位,向前迎美人去了。
方自在俯首在风琴耳边低声说:“抱歉让你跑一趟。你帮我一下。”不
等她回答,他便揽住她的腰,露出笑脸回身对那小女人客气的说:“淑媛,
这位是我老婆风琴。”然后他温柔的对身旁的风琴说:“琴,淑媛是我在音乐 学院的学妹。
没想到这家店是她父亲开的,这世界还真是小。”“原来学长真的结—
—”林淑媛有些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知道自己失礼了,她忙掩住自己的嘴, 尴尬的对风琴说:“呀,抱歉。只是我没听学长提过,而且还已经有那么大 的小孩,所以一时??”听得出来这位林小姐话中的震惊及浓浓的失落,风 琴瞥了方自在一眼,才对着林小姐微微一笑,“他一拉起琴来,通常就忘了
其它事情了。没听过是正常的。”要是听过才有鬼哩!
方自在及风晔两父子很有默契的对看一眼,忍不住想笑。
“你真了解学长。”林淑媛忍不住有些哀怨地看着自己暗恋了十年的学 长,本来这次在爸的店中巧遇学长,还以为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没想到?? “十多年的夫妻了,她当然了解我。”方自在嘿笑着,更加揽紧了风琴。
这家伙真是说谎不打草稿。风琴瞪了他一眼,却没拨开他揽在腰上的
手,只是从皮包掏出信用卡付帐。 看眼前这封夫妻如此相配,林淑媛有些黯然,只能强颜欢笑的接过信
用卡帮他们结帐。
第七章
“反正出来了,绕去医院看一下伯父吧。”坐上车时,他提议道。 风琴不领情,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回答,“爸要是看到你,只会二度发病
而已。”“迟早都是要见的。”“我宁愿再等两天,等妈将理智稍微塞回爸顽固 的脑袋中之后再说。”风琴戴上墨镜,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开上路。
他看看后座,风晔低头玩着 GameBoy,唐鹰戴着耳机听 CD 闭目养神;
再瞧瞧一脸冷然开车的她,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你在生气吗?”“没有。” 风琴冷冷的说。脑海中仍然漂浮着那名娇小秀气的女子靠在他身旁的景象, 莫名地,心??揪了起来。
忘了是谁曾经和她说过,男人们总喜欢小鸟依人、柔弱无助的女子。 她的身高在高一后便没再向上发展,但一七 0 公分的高度对大部分的人来 说,还是稍嫌高了点,他也不过高她半个头而已;而她的个性不但和柔弱无 助搭不上边,一张脸更是美的让人望而生畏??风琴抿着唇,握紧了方向盘, 脑海中不由得想,他??是不是喜欢那种娇小型的女子呢?风琴口是心非的 回答着,方自在自动地把它当作耳边风,他望着她,忽然像是知道了什么, 笑着说:“我甚至不认得她,是她认出我的。”“哼。”她轻哼,神色却软化了
些。
“其实以前在音乐学院时,有不少人以为我是玻璃圈的人。所以我刚刚 才要你帮忙澄清谣言。”方自在笑笑的瞎掰。
没必要让风琴知道那位学妹有多么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跑,这种事拿出 来炫耀,只会让他死得很难看而已,再说他要她帮忙演戏,原本就是要让那 学妹死心。
而且当年他的心早已留在风琴身上,虽然他人长得帅,却对女人没兴
趣,所以可真的曾有人传出他是同性恋的传闻,不过他听了只觉得好笑而已。
风琴听着他说的话,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斥道:“胡扯。”“真的,你 没看她刚刚惊讶的模样,她以为我是同性恋,没想到我不但娶了漂亮的老婆, 还生了个俊帅的儿子哩。”他一脸骄傲,说的好象是真的一样。
“谁嫁你了?”她浇他一头冷水。
“耶?你刚刚在店里不是默认了吗?老婆。”他死皮赖脸的装傻。“你—
—”她很快的瞪他一眼,随即撇过头,决定不理他,继续开车。方自在又说 了些言不及意的话,但她不肯再搭理他,他只好抓起她一缕长发无聊的把玩
着,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常怀疑你的头发是假的。”
“什么﹖”她不悦地又瞪他一眼。
“因为没看到有谁的头发留那么长还不分岔,而且乌黑柔亮,像黑缎一 样。”他将她的发尾凑到鼻间嗅闻,笑着说:“好香。”“不要那么无聊。”风 琴趁红灯时,空出一只手,将自己的长发从他手中抽回来。
方自在可怜兮兮的盯着空空两手,没得玩之下,只好盯着她看,反正
他本来就很喜欢看她。 结果他的视线,却让风琴烦躁起来,没两分钟就转过头恼怒的对他说:
“不要盯着我看!”“OK、OK!”见她生气了,他连忙安抚她,转过头改看着 前方的车子,好不容易安静几秒,风琴正觉得松了口气之时,却听他开始哼
起 F 大调。
可恶——风琴火大的将车子停到路旁,下车到另一头把车门打开,然 后命令他,“把你的嘴闭上,坐过去开车!”他闻言露出笑脸,坐到驾驶座上, 安安静静的乖乖开车。
※※※ 星期一早上,风家的人上学的去上学、上班的去上班,只留方自在陪
着陈嫂留守大宅。 帮陈嫂洗完了碗盘后,他到了书房打电话联络在英国的好朋友杰夫。 “我有没有听错,你要回台湾定居?”杰夫大惊小怪的问。 方自在靠坐在桌上,望着落地窗外的草皮,笑着说:“是啊,我打算搬
回这里住。”“怎么突然——”“一言难尽。”他感慨的说。
“是女人,对吧?”“嗯。”他坦然承认。想起她倔强的表情,心头不由 得一暖,“我早该回来的,只是一直无法鼓起勇气。”杰夫哈哈大笑,“我早 猜有个女人了,珍妮还一直不信。我看这下那一海票女人要哭死了。”“没那 么严重吧,我可没欺骗过谁的感情。”方自在好笑的说。
“那倒是。你只是对每个人都很好,好到让人心生期待。”杰夫笑着说出
事实。
“是这样吗?”他有些纳闷,并不觉得自己曾做出会让人期待的事。
“当然是啊,老兄,你老对着那群女人笑,是女人都会以为你对她有意 思。”“人家对我微笑,我当然得微笑回去,那只是礼貌。”方自在真是觉得
有些无力。
“礼貌?呵,你呀,笑容收敛点,小心哪天引来花痴让女朋友误会。”杰 夫停下大笑,又问道:“对了,那你搬回去,学院中的课怎么办?”“不接了, 反正我只是客座教授,少我一个没差。”他耸耸肩。
“那录制音乐 CD… … ”“音乐到哪里都可以做的,这里的录音室弄得不错, 应该可以在这边进行。至于我答应珍妮的电影配乐,可能要延后一个星期,
她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帮我和她说一下。”“没问题。”“那就这样了,你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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