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女



  悠悠地,美丽的预感无声无息地凝结成一株含苞的花,只待有情人来 撷取??并且让它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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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没碰触过爱情,所以不知道爱情莅临时该怎么去察觉那即是爱情 的起始。
  富蓣二十七年来的生命中只有一个字——“钱”,她至高的伟大想望当 然是当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富婆。她长相中上,因此总不免在求学过程中飞来
几只苍蝇、蜜蜂绕着她转,不能说是没人追的,只是她毫无理解的慧心,让
那些嗡嗡叫的家伙们一一铩羽而归。 您能叫一个从不期待爱情、满脑子铜臭的女人对爱情这门课程体会出
什么了不得的结论?她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倒是明白自己这辈子第一个有 好印象的外人即是康恕馀——因为他给了她相同于见到钞票的感动。
很奇怪,把一个穷得半死的男人看得与钞票相同有身价?万万不能理
解的同时,倒也不太挣扎,直接认命。可是若要问她认命之后的步骤呢?她 绝对会不负众望地回应以一头雾水的问号表情。
天晓得正常的后续动作该有什么?问老天比较快啦! 至于富蔷二十四年的生命就更加乏善可陈了。
她没有其姊的攒钱本事,也没养成精悍性格。这其实挺正常,长女与
次女之间会奠定的性向人格向来世所皆知的大不相同。加上有女暴君阿姊的 管教,她向来略嫌无主见,并且永难有涉世过深,成为老油条气候的一天。 她不大会赚钱,但相当节俭;每天上班下班、打零工,便是过了快乐 的一天。不敢妄想当富婆,但期望自己年老时不会成为街头流浪婆,至少要
有优渥的钱财可以安度馀生。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美丽的将来打算。
  稍微强过其姊一点的,便是她大学时浅浅地与几个人走过一阵子;但 都阵亡在她忙着打工、没空约会。结果到最后,并不算她有谈过恋爱。
啊!真怀念大学时期有人贡献免费午餐的好时光。
  今儿个是周日,她们富家两姊妹窝在小套房努力地做塑胶花。富蓣打 听到这种一朵五角,比丝袜花好赚,所以向厂方要来这份新差事埋头苦干。 原本已经够局促的空间顿时不见人立足之地,姊妹俩缩在床上努力不
懈。
 “阿姊,肚子有点饿哩。”中午十二点了,富蔷丢开完成的花,为自己的 胃争取应有的权利。
“那你去巷口买东西吃。看在我们今天很辛苦的分上,我们吃肉燥饭加
一颗卤蛋。记得,附汤是免费的,多捞几包回来,晚上可以用来煮面。”“好, 那我下去买。”拎了小钱包,富蔷立即下楼去也。可见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她并没有如愿奔到自助餐店,因为在楼下被不良中年叔叔给堵住
了。
还有谁?陈善茗喽! 非常有智慧的,这位老兄在中午时分,拎着令人垂涎三尺的披萨,引
诱小美人的馋虫。
 “午安,小蔷,肚子饿吗?”“饿。”她闻到食物香早已神智不清了,哪 里还会想到这人是不可以理会的。
“来,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冷气不错,大热天的在冷气房吃热呼呼的披萨
才过瘾。”不由分说,牵着小美人的小手,往他未熄火的富豪轿车内,享受

起美食来了。 可以料见,接下来半天时光,富蔷是不会有买便当回套房的机会了,
因为陈大帅哥可不会请吃一顿午餐就作罢,让人给打发走。
他接下来要约会哩。 富豪轿车开走不到三分钟,一辆中古机车缓缓停在富氏姊妹花所居住
的大楼外边。正是那位周日前往自助餐店当临时外送人员的康恕馀。 中午时刻,他送完了所有外送,但袋子中还有一个特制大饭盒是老板
为他准备的;自助餐店最多的自是饭与菜,老板岂会吝于给他免费的午餐。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停在这儿,也许是他最后一个客人是住在这附近, 致使他忍不住想到她不是想到她有多好看或多奇怪,而是想到她那么苛待自 己的人,会不会因为今天不必上班就省下吃饭的钱?因为她似乎说过“一日 不工作,一日不吃食”之类的话,感觉有点恐怖,她不会连饭钱也省下了吧?
忍不住的,他停好机车,控制不了自己往上走去的脚步,根据地址来到了她
住的门牌前,便不犹豫地按下电铃。
 “终于回来了——”饿得双颊凹陷的富蓣一打开门就发牢骚,但却没机 会念更多经来荼毒人,反而张大嘴巴楞到不能成言。他??他??钞票男!
“我??给你送便当。”他笑得第月面章腆。 从他沉甸甸的手势不难看出来那是一份很超量的便当盒。死富蔷不会
给她订了回来,会不会是??什么一两百元的吃食吧?不对,即使富蔷会忍 痛买这么大的便当,也不可能让人送回来,会不会是??她小心地问:“康 先生,您假日时都兼差当推销员吗?我是不介意啦,可是如果要我买的话, 可能必须打六折才行。”多么勤劳的男人呀,一定也与她一样,为七千元的
裙子赔偿费努力着。
 “不是的,这饭盒是自助餐店老板给我的,我想你可能还没吃,所以拿 来送你吃。”也许是愈来愈习惯她奇怪的关系,对她种种反应已能平常心以 对,搞不好再过几次就能将她的反应料了个十成十。
  给她吃?送给她耶!?“为什么?”双手自动地接过超大饭盒,以重 量来猜测,吃到晚上连带当宵夜都没问题。只不过白占人便宜不是她允许自
己做的事;嗜贪小便宜不代表愿意白占人便宜。 康恕馀发现自己似乎能理解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自觉的,向来淡然
的表情浮上笑意,柔化了他刚硬的线条。回道:“不为什么,因为没见过你
这种人。”他是在夸奖她,还是侮辱她?“我姑且当成好话。对了,如果我 收下便当,是不是代表你要饿肚子?”不自觉地抚向空腹,他道:“没关系, 店里应该还有剩饭。”这男人也奇怪得很。不过富蓣自是不会允许这人回去 以剩渣果腹,当下便将门板拉到全开,道:“不如我们一起用饭好了,我吃
不完这么多。请进。”望着填满小套房的杂物已多到无人立足之地,就算康 恕馀决定进入,还真是不得其法哩!于是他仍是立在门外,富蓣似乎终于也 发现了这个难题,将便当搁在一边,抱了两个大纸箱丢上床,立即腾出了一 坪大的空间,再丢来两只坐垫,便是克难待客处了。
 “来,进来呀。”向他招呼着,双手也没停下来,找来碗盘将便当的饭菜 分成两大盘。
可怜的两只胃袋即将得到抚慰。 康恕馀先压下满肚子的疑问,与她相同地埋头苦吃。辛苦了大半天的
人,吃起来特别感到香甜。虽然他还搞不清楚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也不太明

白此刻怎么会与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的女性一起吃饭。 太奇怪了。
然而奇怪的女人引发他奇怪的心情,在负负得正的原理下,是不是反
而显得再正常不过?他得想一想。



第5章




虽然出生在中等富裕的家庭,但陈善茗可以说是白手起家。 以台湾每十五分钟就有一对夫妻离婚的情况而言,他的父母离异并且
各自有家庭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倒也无须去混太保、吸毒什么的来举证破碎
家庭对青少年造成多么大的心理伤害;那是不成熟的小毛头在藉题发挥,有 志向的人不屑为之。
  而,成熟的离婚夫妻,在共同有孩子的情况下,自然要保持基本程度 的友好与沟通,以期能共同为孩子建立健全的心智与成熟的处世观。身教才
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一个家庭分裂成两个家庭之后,陈善茗反而多了两个长辈。 逢年过节时,两方家庭都抢着要他过去参与盛会,体会家庭的温暖,不过他 大多没空就是只因为陈善茗打六岁上小学起直到现在,桃花运旺盛得不得 了,男女性皆欢迎这位长袖善舞、虽然很花——但花得很有格调的奇男子。
父母亲长在他心目中不曾占过重要的地位;亦父母亦朋友的相处方式令他感
到自由,才是他重视的。 白手起家,享受的是一步一步堆砌成功的感觉,哪里会允许父母双手
捧来几千万要给他使用。这一点倒是令他父母皆十分不谅解。
  三十二岁了,长年忙于事业与韵事,对“婚姻”这两个字其实陌生得 很;也亏得父母离异,让他不必天天被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迂腐大 道理。
  这厢呢,父亲与方姨除了有一个八岁的儿子之外,另一位三年前意外 怀有的小女儿正令两位中年人忙得不可开交。
  而那厢,施叔原有的两名女儿之外,又与他母亲收养了两名身心受创 的原住民少女那是三年前身为某警察局长的施叔破获一地下卖淫集团所救的
两名十一岁雏妓,因举目无亲,又不能送她们回邪恶亲戚的手中等再次被卖, 自然收容回家。目前忙着辅导她们重新进入社会、遗忘不堪过往,基本上也 不大有机会叨念陈善茗的“高龄不娶”。
  很多女人喜欢他,但他是个极挑剔的男人,非美女不追,而“美女” 的标准向来才貌兼备才算美女。
  肤浅女子或言语乏味的女子就算比西施美,他可是不迫的。大概也因 为这种原则的确立,致使他很少在交往过程中遇到什么麻烦:即使交往,也 不轻易与女人上床,勿宁说他享受的是性灵上的美丽胜过肉体上短暂却空虚 的欢愉。一旦沾上肉体牵扯,若是分手,总难脱离怨憎收场。因为他很谨慎,
风流而不下流。
今天他来到了母亲的家,但绝非来尽孝道的,而是因为某位他欣赏的

女子正巧今天要来为少女们做心理治疗。 此刻,他晃进了客厅,继妹施韵韵正与基金会的辅导员袁静茹聊着女
孩子们的进展,而他使倚在酒柜旁笑看着那两位出色的时代女性。
  不可否认聪慧的女性永远要命地吸引人,也一向是他追求的指标。那 就不得不令他费解自己逗富蔷那小女生欲罢不能的奇特状况。
  很难不比较的,真的是南北两极的差异。以往他绝不沾染那种清纯天 真的丫头,是十分明白一旦逗得人心动之后,不交付真心恐怕会伤害人家心
灵太重,反而与时代女性做成熟理智的交往较无负担,也没有欺骗人心的嫌
疑。
  那么他拼命逗弄富蔷的后果会是他愿意承担的吗?理不清心绪,所以 前来与他欣赏的女子之一约会,眼前他并不想思考太严重的问题。
反正,八字又还没有一撇。
“哥,怎么站在那边发呆?”施韵韵偕同袁静茹走了过来。
 “嗨,陈先生,好久不见。”落落大方地伸出纤手,柔美中带坚毅的面孔 扬着自信的笑容。
 “是。你依然与一个月前同样的美丽。”他握了下,顺道引她们两人到沙 发前落座。
仆人立即奉来茶水。施家能有这种风光,除了他母亲凌秀枫这位女强
人的努力之外,两位在传播界发展得有声有色的女巾帼占的功劳也不小。
 “哥,近来没听到什么绯闻,是你『暗坎』了起来,还是真的收敛狼爪 了?”施韵韵打趣地问。
 “有暗坎,也有收敛。你不知道全台湾的经济都不见起色吗?”他夸张 地挥了挥手:”以前一个月至少要送出五十束花,现在比较节俭,改为四十
九束。”“就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一束是静茹的?”施韵韵又问,一点都没有浪 费自己广播名嘴的天赋。
“你为什么不去当记者算了?”“谁叫你三年前每天送我花,直到发现我
是你妹妹之后,连一束杂草也不曾再送过我。
 ““我怎么会知道出一趟国门,丑小鸭会变天鹅?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哪一 家的整型手术不错——哎唷!”“嘿!这就是我不再送花的原因了,我不追求 母夜叉的。”不再理会继妹的耍嘴皮,他笑望袁静茹:“袁小姐,我有这个荣 幸请你一起用晚饭吗?”万无一失的帅哥笑脸展现,就等着美人惠赐一个颔 首与笑脸。
袁静茹看了下手表,以平复自己忽而转快的心跳,一会才道:“等会还
有一个个案得去,大概六点会结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七点在餐厅见好 吗?”不拖泥带水,不欲迎还拒,甚至不必男伴当司机载前拥后,便是成熟 独立的时代女性典范。
  陈善茗也不再罗嗦:“好,就在凯悦门口见。不急,如果塞车迟到,我 不会介意,一切以安全为前提好吗?““那是当然。”直到陈善茗送美人去开
车,再回到客厅,沉默了好一晌的施韵韵才说:“你真的要追她吗?”“我欣 赏她。”他耸肩。
 “你不是今晚就该搭飞机回台中了?”“接下来我会在台北出差三天。” 他重重坐入沙发中,闲适的姿态依然迷死人地充满邪气无懒。
“上回我下台中时看到的那对姊妹花对你而言代表什么?”坐过来他这
一边,开始发挥她好奇的天性。

“你看她们像什么?”他反问。
 “你喜欢与姊姊斗嘴,却喜欢逗弄那个迷糊一些的妹妹,这两种情形都 像是初期恋情该有的症状。大哥,你自己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他伸手拨散
她长发:“一点也不会。这两个女孩都是我上班时的乐趣,但下班之后,我 唯一会找的人就是那个小妹妹;如果突破得了我那秘书的封锁的话。” “那??到底她们最后会不会成为你的恋人?”“没想那么多。”他起身,不 再理会小丫头的呱呱叫。“我先回饭店了,告诉我妈我来过。”“喂,你至少
该去看看凌姨吧?还有,为什么每次都不住下来?”可惜再多的呼喊也没用,
大帅哥早已溜走了。
 “这种类似逃避的行为是不是代表那两姊妹之一会与大哥牵扯得很 深?”施韵韵不太确定地自言自语。
  这种花心俊男真是令人搞不懂,怕是研究不出所以然了。她只得摇头 叹息。
※ ——————————※——————————※ 不管富蔷愿不愿意承认,在上司出差三天的时间内,突然少了爱捉弄
人的无聊人士在一边嗡嗡叫,还真是颇感不习惯。 但即使他人不在台中,却依然不减其花心,一天至少要代送五束香花
给一些美丽又成功的女人。
  也因为没有上司在监看着,因此姊妹俩才得以乘机赚下“送花费”,让 她用上班时间跑出去送花,贪了公司一点点小便宜。反正大老板不在,公事 不太多,由富蓣一个人就可以包办了。
  今天是上司出差的第三天中午,她捧着今天代送的第五束花来到台中 航空站附近,只为了要送花给一名室内设计师,不料人家全公司去东部玩了。
吃了闭门羹不打紧,倒是累得她又要捧一大束花打道回府,恐怕赚不成这一 次的费用了。
六月了。大阳毒得像是没把人晒乾体内水分不甘心似的,天晓得这么
张狂的日光会在七、八月变本加厉到什么地步。 实在热得不像话,她索性冲入航空站吹冷气,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
言买饮料,那只好控制体内水分不要流失得太快了。 做为人家员工,最怕的可能不是公司即将倒闭,而是摸鱼摸到大白鲨,
被大老板逮个正着。似乎上天总不站在富蔷这一边,才稍稍褪了燥热感,正
享受片刻清凉时,她那位顶头上司恰恰好出现,捧着一大束花的她恰巧成了 入口处的人们唯一视觉焦点,自然。陈善茗一踏入“迎宾厅”就看到了那位 摸鱼小美人了。
“天气很热哪?”他瞄着花,明白了她来此的原因。
 “对呀!热死了!”当不知死活的小美人仍只顾着乘凉,以为随口问问的 人只是路人甲。
“听说今天三十二度哩。”他又闲闲地开口,将公事包放在富蔷身边的位
置上。
 “对呀!才六月就热死人,再过两个月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漂亮的花。” 她忍不住对花皱眉:“对呀,一束一千元呢!可惜浪费了,那位小姐不在, 花又不能退回花店换钱。”一千元可以让她吃十天耶!心好痛!不过也奇怪, 这陌生人也未免太无聊,不相识的人谈话,不会又是另一个不良中年叔叔吧? 偷偷觑去一眼,不料一张熟悉得不得了的帅哥招牌笑脸呈大特写状态凑近在
  
她眼前十公分处,吓得她差点尖叫出来,但声音在喉咙梗了一下,最后只化 为“呀”的小小一声表示吓到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悲惨的认知无缘无故提早回来的大老板捉到了摸鱼的
混员工! 这下子该如何是好?装作不认识可不可以蒙混过?还是昏倒了事?“来
接机吗?我的员工真是人体贴了。”他一迳地笑吟吟。 他是在揶揄她,还是在提供一只台阶给她下?“不是的,我来送花。”
她老实回答。
 “又想赚五百元?我是不是该庆幸这次没有“塑胶花口这种纰漏呢?” 他还是忍不住糗她。
  她撇撇嘴:“这次五百元没有赚到,因为没有人可以签收这束花——对 了,你不会因为花送不到,就要我赔一千元吧?我没钱哦。”陈善茗忍住笑,
拿过她手中被阳光晒得几乎没成乾燥花的花束,直接丢入垃圾筒。而这个动
作完成后,他才亲切地想起两个月前第一次初相见时,他也是相同做这个动 作。不过这回比较有长进,不会被当成抢匪看。
 “花束与送花费仍是可以向我支领。好吗?”知道了这富蔷小妮子俭啬 到什么地步之后,谁能狠下心叫她负担任何“小小”的亏损?就算是一百元
怕也可以令她休克了。
“可以吗?可是我没有送到耶。”她小声地问。
 “可以。”牵住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外送任务达成了,可以 回公司了吗?“岂敢说不可以!?识时务的人当然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车子行进了许久,陈善茗开口道:“你们死命存钱想做什么用?”“当
有钱人。”她眼中立刻绽放崇高理想的光芒。
 “那有钱了之后呢?”“先买房子、买车子,存一千万在银行,每个月就 有五万元的利息可以花用,再也不必工作了,老了也不必当落魄的街头游民, 而且每天可以吃很好吃的便当,再也不必吃鲁肉饭与阳春面了。”“以你们现 在的收入早可以吃好一点的了,不是吗?”老实说他不相信这种性格的人会 在富有之后善待自己,倒是可能像守财奴,天天数钱就快乐得不得了,但三 餐依然吃白米饭拌猪油。忍不住又道:“而且以你们这种赚钱法其实很慢, 漂亮的女孩子会乾脆嫁有钱人过好日子,你何不如法炮制?”富蔷摇头:“求 人不如求己。而且现在已经是男女平等的年代了,怎么可以像滕蔓一样依附
男人呢?平凡女人嫁给好身家的男人有点像不劳而获,白吃白喝丈夫的钱 财,相对的就没有资格约束住丈夷的行为,那么一旦丈夫再用其本身的财富 去吸引其他女人时,妻子反而没立场声讨他什么了。同样都是只取而不支付, 很悲惨的。嫁有钱人当然好,但地位不对等的情况下,失去的是人格,所以 我们家的女性向来自己累积钱财,从不贪图别人的身家。”很稀奇的论调。 陈善茗提高了双眉,看了她一眼,笑了:“确实,有钱男人一旦娶了不做事 只花钱的妻子,某种程度上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这也是男人惧婚的原因—
—怕从此生命中来了一只贪得无厌的怪兽,要求责任、要求付出、要求身为 丈夫的男人不断不断地疼惜关爱;有钱还不够,还要浪漫、热情,天天相依 偎,努力工作养家,不时还要任其使泼撒娇,不能有情绪,反而要安抚妻子 不愉悦的身心,然后每一分钟被质询一次『你爱不爱我』之类的疲劳轰炸。 男人怕的不是与心爱的女人结婚,怕的是不断被索取压榨一空的身心,直到 老死。”“听起来好可怕。”她咋舌:“一直以来我都不以为婚姻是个良好的制

度。”“因为太过仗恃『夫妻』身分而对另一半要求过多,才是婚姻衍生出的 危机。”富蔷吐出一大口气:“幸好我是不婚的。”陈善茗已将车子开入公司 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直到停好车,他才看向她:“我有预感,你会结婚,而 且很快。”宣告完,他迎上前在她微张的小嘴啄上轻轻一吻,微笑道:“下车 吧!”
※ ——————————※——————————※ 这样算不算初吻被偷走了?富蔷百思不解。其实被这么帅的男人“啄”
到是挺荣幸的,但“吻”的解释应该是更深刻一点的,不然三年前A学长“啄”
她的脸颊岂不是叫初吻?是要界定在第一次有男人以嘴巴贴近脸孔的任何一 部分便叫初吻,还是吻得死去活来超过一分钟才算是?那么??还是当成不 算数好了。
 “小蔷,发什么呆,资料归档完了吗?”富蓣死气沉沉的声音敲入富蔷 脑袋。
 “快好了。”“今天早点做完,我替你约了八楼的李先生吃饭,这人品行 良好,所以找这次不暗你去了。”从昨日纵容小妹出去摸鱼兼送花被逮个正 着之后,大老板当然会炮轰得她灰头土脸。
可怜一世强悍的她,在理屈的情况下,屁也不敢放一个,站着挨刮。 现在的钱之难赚由此可见一斑。为了五百元,这个月恐怕会一直面对
大老板的棺材脸了。 唉,钱不好赚哪!
“与李先生吃饭?可是总经理每次都会出现呢!不然就会在下班时拖住
我不放。”她是无所谓啦,反正有得吃就好了,但近来她有些怕大老板的笑 脸了,可能是昨天被逮个正着,会心虚;也有可能是他破坏的心态太明显,
简直是一肚子坏水,往往害得她吃不到三口美食就宣告晚餐已用毕,可以结 帐离开了。好可恶,好浪费!
“我想他今天会没空,刚才进去时正好听到他约了一名美人共进晚餐,
所以你放心。”“哦。那就好。”四点五十分的光景,下班的气氛渐渐弥漫, 恐怕不见有几个工作得浑然忘我的人。都在等下班了。
  泡来一杯香片,才想好好呷它几口哩,公司柜台小姐已由内线呼叫着: “富秘书,外找。”富蓣眨了眨眼,捧着五百西西的大茶杯就走了过去。奇 怪,会有什么人来找她?可能是全公司的人都闲闲地在等下班,因此访客的 莅临益加显得受注目,大小不一的低呼声都来自一点哗!是男的耶!有男人
来找富秘书耶!这种念头不奇怪,四年来嗜钱如命的富小姐从不曾有人来找
过她,众人几乎要以为富小姐包准会抱着金山银山过一生了。而这种女人是 不能以平常女人去看待的。
  不是说她长得不好,而是天性如此,长得国色天香也可能视男人于无 物。
见到来人,富蓣自己也吓了一跳。是康恕馀!
  今天他并没有穿工人服,以他手上拎着一份披萨的情形来看,他穿某 披萨店的制服并不奇怪。楼下的道路已施工完毕,看来他又找到了新差事, 但是“我没有订披萨。”她连忙声明。
 “我知道,这个请你。还有,我今天特地来还七千元的。”他将食物交到 她手中,并且由口袋中掏出一团皱皱的钞票。
“你那么快就有七千元了?”她低呼,接过钱的同时,手上一大杯香片

送到他手中:”来,给你喝。”康恕馀正好也喝了,呷了两三大口,杯子已然 见底,并且再接再厉地喝个涓滴不剩。
五百,七百五,一千,五十??一张张算下来,正好七千元。但也因
为这笔小钱由大部分的散钞凑成,致使生平视财如命的富蓣并没有露出太过 晶亮的金钱光辉,反而看向赏心悦目的钞票男:“给我钱之后,你身上够不 够用?”他笑,为她的关怀没来由地感到窝心:“够了。”“你现在在哪边工 作?”“暂时在各个食堂帮忙,没有正式的工作。”他的回答坦荡,没有一般
游手好闲人士该有的卑屈。
  但不识相的尖刻声插了进来“富秘书,你男朋友没正当工作啊?”此 姝乃是最近刚失婚约三十八岁欧巴桑,心理尚不平衡中,见不得鸳鸯成对在 眼前游来游去。
  富蓣怒火指数冲上最高点,冷冷射过去一眼:“他有工作,你又不是瞎 了眼怎会看不出来呢?还是长了什么眼,所以看人低?”失婚女黄小姐冷笑:
“堂堂一个大秘书,配个工人,眼光真好啊!原来新时代女性都喜欢养丈夫 的哩。”“我养丈夫并不辛苦,辛苦的是阁下,养了丈夫情妇一家子五年才发 现,真是人辛苦了。”要比毒嘴,她富蓣还会比输吗?“富小姐——”康恕 馀反而始终如一地心平气和,但他并无法介入太多,话才起了头便被打断。
“阿康,请你别介意。要知道每家公司总会不小心地养出一两头恶犬,
如果我们跟狗一般见识就太没水准了,所以别介意。这世间只要不偷不抢, 努力工作,任何人都可以抬头挺胸,不必理会市侩者的异色眼光。通常自以 为高级的人,以为穿了套装就能当『人』的家伙,往往不晓得自己原来是禽 兽的本质,我们应该可怜她。”“富蓣!你说谁?”黄小姐发飙了。
“我指名道姓了吗?”她耸肩。
 “你——“众人终于出面协调:“好了啦,同事之间何必扯破脸成这样 子。”“对呀!她有大老板当靠山嘛!本身姿色吸引不了大老板,改派妹妹来 搔首弄姿,我哪惹得起她!”黄小姐似乎想把她失败的婚姻怨,尽数丢到不 相干的人身上。人愈多。她愈张狂。
“你这个——““发生什么事?”大老板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转眼间已
踏入了是非处的中心点。识时务的人皆回到本位准备下班,顺便拉着耳朵接 收最新战况。
老鼠见了猫,黄小姐只敢流泪以示委屈。
 “富秘书?”陈善茗问向没哭的参与人。顺便瞄了下外送小弟打扮的端 正男子,轻轻颔首以表礼貌。
  富蓣笑了笑:“老板,现在下班了,咱们来谈私事。”“什么?”陈善茗 警戒着她算计的眼光。
 “你不是想追我妹妹吗?现在,我免费奉送她给你当女朋友之一。”这种 事还能“奉送”吗?每一个人都万分疑惑。
“为什么?”受馈赠者并没有欣喜若狂——老实说他想交到手的女朋友
从来不须被“恩赐”。
 “因为身为你女朋友的大姊,我才能符合黄小姐期望的作威作福、欺压 良民。我怎能让她失望呢?”“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上司吗?”富蓣冷然道: “不好意思,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下属。下班了,再见。我相信明日起,黄 小姐会对我表现基本的礼貌,毕竟我身分不同了嘛!”不想多待,拿着皮包, 她挽着康恕馀大步走出公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受侮辱者是她哩,反倒要康
  
恕馀以一贯的平和来安抚她的怒气。
 “谁来告诉我事情的起因?”苦命的老板只能在公事繁忙之馀担任调解 人一职。
就见黄小姐哭天喊地以哭调陈述种种扭曲的事实。 富蔷趁此越过上司的拦截线,约会去也。真是的,大姊在胡说些什么
嘛,当他女朋友??之一?就算是“唯一”她也不要,何况“之一”?拜托, 那个花心大少!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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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蓣这个女子,中等姿色,独立自主,有泼辣与斤斤计较的恐怖特质, 几乎可以说与全台湾其他寻常女子相同,但她也是可爱的、正义的,努力在 正直与贪小便宜的中间寻到了一个平衡点。
  她极节敛,可以说是只赚不花的;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而且世上绝大 部分的人都没有财源广进的命,能够赚多少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所以她只
能从支出上去计较,累积自己的财富梦。 最大的本事是锱铢必较;最痛恨的是看到别人浪费。最开心的一件事
是五年前中了一万元的发票,虽然被扣了两千元的税,但也足够她开心到现 在,并且列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个女人——其实是乏善可陈。
对她的本质渐渐有所了解,康恕馀反而日渐被她吸引。 精明的女人、强悍的女人、尖牙利嘴的女人,乃至于主动向男人搭讪
的女人,都是他敬谢不敏的。而这些,富蓣皆有纪录。
  会被女人吸引——甚至是富蓣这种女人,他曾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今日,他更加深切地明白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再也找不到比她特别的人 了。
  她或许嗜钱如命,但不会因他人看来脏污或在基层工作而以有色眼光 待之。这种事在民主时代应是正常的举动,但人类往往在心中自制了层级去 区分别人的尊贵或低贱,不曾认为旦凡努力工作的人,皆是值得钦佩的,反 而划分了有无前途、黑手白领的高低层级,并且对待的方式也大有不同。
  在男女之间的交往,也造就了一些永无终止的抱怨——男人永远觉得 别个女人比自己的女人美;而女人永远觉得别个男人赚的钱比自己男人多。 爱情是值得憧憬的,他亦然。但有太多的附加的要求使爱情蒙尘,让
人往往在深交后,忘了最初的悸动感觉。 他不知道日后富蓣会不会一如寻常女子一般,对男方要求愈来愈多,
但他至少可以肯定,在富蓣的“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的原则下,她并不在 乎她的男人是医生或是技工。
  晚餐,他们坐在公园的路灯下吃着已冷的披萨。这次富蓣因为心情不 好,所以“大手笔”地买来两杯泡沫红茶饮用而不感到心痛,这辈子第一次
掏出宝贵的钱来讲一个外人耶。
  不过那也很正常,因为这个钞票男常送她东西吃。实在太好了,教她 不回馈会过意不去。
“富小姐,你有男友吗?”他小心地问着。
 “没有。”拜托,她哪来的美国时间去交?心放了一半,他又问:“那可 不可以请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找我??讲话?”富蓣脸上有丝赧然:“对不
起,那一次一定吓到你了。其实我也不晓得,只因为先看你吃了那么多面,

后来心中一直觉得该认识你一下,所以就拉住你不放。我这辈子只做这么一 件不经大脑的事,真的!”再三保证后,她联想起那面店老板说过的话,问 道:“是不是??常有我这种无聊女子打扰你?”为什么她嘴巴中逸着某种 酸味?康恕馀低下头笑了下。
 “是有一些麻烦。”大概也为数不少吧?为了收拾好泛滥的酸味,她决定 不问下去。改话题道:“我看你也不是会花钱的人,似乎也过得很拮——据” “比你好一点。”他声明。至少他一星期会去吃一次欧式自助餐,那种五百 元吃到死哦,不,是吃到“饱”的那一种,来犒赏自己的胃。
 “对啦。”她承认。“还有,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必回答。”“因为我也 很好奇你节俭的原因,不如我们各自来做一个交换吧!我一个月大约可以赚 到七万,身上留下两万元后,其馀全汇到我母亲的户头中。两万元过一个月 当然很够,但因为我喜欢爬山,每个月在工作二十七天之后,集中四天假期 去山上住两三天,必须花不少钱。也因为时间必须自由运用,所以找可以说 没什么正职,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赚两万元,到时只好缩衣节食,并且尽量 在食堂打工。”富蓣这才发现他肌肉相当结实,原来不只是工作中练出来的, 这人热爱户外运动哩!
“换你了。”他催促。
“我??只是想要很多钱而已。我父亲尚在工作,不须要我们子女养。
每次看到存摺中又多了一笔钱,那快乐真是笔墨无法形容的,只能说,有人 嗜好收集画、古董、宝物,而我偏好收集??钱。而且我也不大亏待自己, 只是用最少的金钱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因为一千元也是吃三餐,一百元也可 以吃三顿,何必浪费?”她一向都只有很单纯的想法。死爱钱也不过是嗜好
而已,没有人家那种一人养十人的凄惨理由。
“听过『守财奴』的故事吗?”他好笑地问。
 “我只听过『立志要趁早』。因为我从不认为有十元就该花十元,更不认 为必须留太多钱去养败家子孙,终究到最后,我存的钱会有妥善的安排。” 她动手收拾草地上的食物盒,往一边的垃圾筒塞去。没有讲更多见解。
康恕馀跟在她身后:“一般女人并不喜欢把赚钱当毕生目标,因为她们
更期待男人来养。”她扬眉:“如果这是你切身体验,那我原谅你的以偏概全。 当然我不否认是有许多女人这么想,但我不是。去信一个男人,我还不如信 自己,而且在我可以把自己打理好的情况下,我便不期待跑来一匹白马拯救 我了。”啧,女人都被童话教坏了。
她率先往公园的大门走去,反而康恕馀顿在她身后十来尺没有动。
“富蓣!”他突然叫了声。 “呃?”她转头,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 “我追求你好不好?”碰! 脚下一滑,她滚下了三个阶梯,也不晓得喊痛。 他??他在说什么呀?追求她!?老天爷啊!
※ ——————————※——————————※ 真的吓到她了,不是吗?康恕馀送富蓣回家之后,一路便不知该笑该
难过地骑回自己租屋的地方。 这辈子他未曾追求过女孩子,所以不太晓得正常且不会吓到人的追求
步骤是什么。他只有被“纠缠”的纪录。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叹了一声。
“康大哥!”房东的女儿由对门跑了出来,手上还捧着一袋食物。

 “林小姐,还没休息?”“才不咧,你没有回家,我会给他担心啦。来来, 今天我下班的时候,买了两颗肉粽啦,我们一起来吃。”台湾亲切的国语才 讲完,人已不由分说率先走入他的房,像个女主人似的。
 “林小姐,我想你上班一天也累了,不如各自休息——”他的话很快遭 打断。
 “我不累啦。哎啊,今天槟榔都卖没有几颗,害我无聊得快到偷跑。那 个阿七仔最讨厌了啦,老是要我当他女朋友,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呀,而且
还是个工程师咧,我才不会看上他们那些工人。”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只
怕被小说教坏了,加上虚荣心的作用,便死抓着长相尚可、学历颇高的男人 当偶像。
  她是个小孩子,但已大到不必姑息。康恕馀仍停在门边:“林小姐,我 不是你的男朋友,而我更不是什么工程师,只是一个工人。最重要的,夜深
了,孤男寡女也不宜共处,会惹人非议。”林小姐的脸当下拉长了起来:“比
起那两个骚货,我好太多了,只有我才有资格当你的女朋友啦。你也不要骗 我,我有偷看到你的毕业证书,你是读什么环什么工程的嘛,当然是工程师。 我阿母也知道,说你可以娶我啦。”“你不出来?”他捺着性子再问了一次。
“我不要!”她倒在床上,死也不出来。
“那我走。”他摇摇头,转身下楼。当林小姐尖锐的呼叫传来时,他的机
车声早已咆哮而去,被夜色沉沉地吞没。 这地方,也许不能再待了。
他的心向来够硬,就差在不够绝情。所以啊,上至他的母亲,下至不
相干的妇孺皆可以令他心烦不已,却怎么也甩不掉。 如果是富蓣在处理,一定比他有魄力多了吧?思及此,苦涩的唇角终
于浮上笑容。 对啊!他还要追求她呢!那个无比世故,却也无比可爱的女子。



第6章




 “什么叫恋爱呢?”这日中午,因为要与某大厂商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大老板与女秘书讨论了一早上还欲罢不能,中午时刻移师到附近餐厅边吃饭 边讨论。在终于告一个段落后,她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陈善茗扬着眉毛,不算太意外。四年来第一次有男人找来公司,如果 没有意外,大概就是会令她心动的人了。以一个二十七岁高龄的女人而言, 此刻的情愁片片实在有点诡异。
“那位先生要追求你吗?”“前天晚上他确实是那么说的。”她啾向上司:
“老板,以您丰富且辉煌的战绩来看,怎么样交往最正常?”“不好意思, 我的交往一向不平常,更是不平凡。”他赶紧声明。
 “好啦。”她不捧场地挥手打发掉他的抗议:“至少提供一下交往的必要 步骤吧?”陈善茗双手成塔搁在下巴,以行家口吻道:“首先,你们要花前
月下——““有过了,看灰色的天空与听青蛙叫嘛,还有沿路踩到垃圾。”她
打岔。

 “再来,男朋友每天接送女友上下班,以及到每一个她要去的地方—— “她又打岔:“嘿,那多没经济效益?也很花钱的。”陈善茗冷笑:“接下来 还有更花钱的呢!天天送花送 XX,看电影、喝咖啡——““喝到胃穿孔吗?” 这么老套?!老天,花心大少的求爱宝典就这几项呀?“对呀!胃穿孔之后 你们还可以共约医院见,住同一个病房,患难见真情的版本于是水到渠成, 又是一个凄美绝伦的完美结局。”疯子!她的眼神忠实地展示出她的唾弃, 看得陈善茗也乱不爽一把的。
  最后她问:“有没有一种交往是省钱、省力、省时,又幸福美满的?” “那我建议你哄他一同陪你做手工,不然你陪他去做外送人员,又赚钱,又 可增进感情,又不必挪出额外的时间来浪费,多好,天下太平。”他的语气 充满刻薄。
  不过富大秘书反而当成金科玉律,拍手叫好:“太好了!不愧是花心大 少,好点子!”陈善茗笑得有气无力,真败给她了。但一张坏嘴仍不忘补充:
“如果真要省钱到底,就切记一辈子别上床,因为所有避孕药物都很贵;如 果不避孕,就得生小孩,那更像,这辈子你会因钱财疯狂流失的情况而跳楼。” 富蓣凶恶瞪过去一眼,才淡淡道:“老板,您的提醒我会切记,但我同时也 要忠告你一下,A字头的病症现在很猖狂,对于某个器官使用过多的人而言,
恐怕任何防护措施也不会有用。既然如此,我那个妹妹就请您手下留情了,
否则就先交出一份健康检查表上来吧!”“那我们就共勉之。”他举着白开水 应和。堂堂一个老板身分的人物,岂会被斗倒?她只能翻白眼以对。面对一 个厚脸皮的人类,你还能怎样?原本该回公司了,但大老板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她便着手打包剩菜残肴,恰恰好可以用来当姊妹俩的晚饭。
但她的算盘根本打不成,接手机的陈善茗同时也招手要服务生撤下所
有东西。他可不允许富蓣收集这种东西——就算有些餐点根本没动过,然后 拿回去与富蔷吃。
像死猪似的,真恶心。
付钱的是老大,所以富蓣只能心痛而不敢言地眼睁睁看晚餐飞了。 也许合该是如此,让她才得以因为闲个半死而抬头看向窗外,并且看
到了两日前说要追她的那个男人正与一名中年妇女——至少看起来像中年妇 女,站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让她霍然起身的,是看到康恕馀掏出一把钱给 那女人他不可能会到处欠人洗衣钱吧?唰地一声,她已然闪出陈善茗的视线 范围,直往她“未来”男友方位奔去。
愈走愈近、愈走愈近,当她近到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时,便停了下来。
 “…… 赵太太,我相信你的苦难很快会过去,眼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 一对子女。当然,如果你的身体已见好转,我也可以介绍你去一些工地打杂 工,薪水都还不错——“那位赵太太连忙摇头:“我最近还是感到头痛、全 身无力。唉,身边没有一个男人撑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本事照顾两个 孩子呢?今天我可以跟你拿生活费、小孩的学费,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呀!”康恕馀正不知该如何以待时,身后已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阿康, 我想赵太太需要的是第二春介绍所。你这个外人老是给钱早就不是办法,怎 么一点也不能理解呢?”“你是谁?”赵太太立即产生危机意识,像被侵犯
领土的母鸡,摆出备战姿态。 “我是谁?”她也以同样的疑问望向康恕馀。 而康恕馀看到她则是全然的喜悦。

 “富蓣,如果你没异议,那么『女朋友』这辞儿你愿不愿意接受?”“好 呀。”她极大方。
“什么!?”赵太太抽气声响得吓人。
  不让中年妇女有机会发飙,她先声夺人:“既然我是你的女朋友,有些 事自然非管不可。你是欠她会钱还是什么?不然干嘛给她钱?会不会给错 了?叫她拿出来我们一一核对,不然你要是被多收了钱,吃亏的可是我哩。 来,拿出来。”咄咄逼人的气势硬是压低了赵太太的气焰,当下吓得她
落荒而逃。
 “我??我还有事,阿??康,下回我再找你——““还有下回!?”她 尖呼。
  只见中年妇女挟着尾巴去也。富蓣才收拾好强悍面孔,似笑非笑地看 着康恕馀。
“我想,我是没资格干预你钱财的去处,而我向来也不好探人隐私。不
过有些暧昧,最好能闪则闪,至少在我面前必须闪得令人折服。”他微笑, 壮大胆子悄悄握住她的手,将之握在胸前。
 “我明白有些事情必须改变。”她点头,见着远方上司正在挥手,必须回 公司了,她连忙道:“此刻我能了解你为何会排斥女人,但其实你的性格要
负一半责任。好了,下次见,我要回去上班了。我随时都在家,你可以来找
我,我教你赚零用钱。”挥着手,她钻入上司的车中,留下满脸问号的康恕 馀。
算了,找一天的晚上去拜访她吧!
  既是男女朋友,总要约会一下。这是他们步入新身分必须教学相长的 首要课程。
※ ——————————※——————————※ 噢,好痛!
随着一大叠文件的漫天飞舞,富蔷姿势标准地绊到经理室门槛,然后
趴跌在地上。 虽然地上铺有地毯,但以九十度摔倒的力道来看,也难怪她呼天抢地
了。虽然没有大声叫,但眼泪可是一串串地排队滚了出来。
 “小蔷!”奔过来扶起佳人的,不是那位正在做会议纪录的富大姊,而是 谈条件谈到一半,猛然冲过来的陈善茗。
 “哪里痛?”“手肘,还有膝盖。”都擦伤流血了。女孩子向来怕见血, 她自然不例外,连忙想要甩开他的手去上药。
  陈善茗不由分说,拉了她到茶水间找急救箱,留下一屋子的客户,也 只好由富蓣来打圆场了。
 “抱歉,本公司的老板向来爱员工如子,员工有难,他皆感同身受,即 使是小伤也不会坐视不管。”苦命的她还要快手快脚地拾回所有飞散的文件:
“接下来的讨论事项,各位可经由此份文件去了解敝公司的看法。”富大秘
书的沉稳与处变不惊的本事,向来令陈大老板永无后顾之忧。 不过有些人并不好打发,尤其是有心与大帅哥发展另一种私人关系的
朱小姐别有深意地问:“贵公司的员工都这么笨手笨脚的吗?”“哦,不。只 有在大老板愿意英雄救美时才会有状况出现。”富蓣笑吟吟地回答。
“愿意?还要看情况的吗?”“是呀。”她才不想嚼舌根,低头装作认真
看文件。她这个秘书可不代当皮条客什么的,岂会嘴碎地倾倒一大堆艰辛去

娱乐观众?顺便让有心人学到招数?可是有些女人就是不懂什么叫节制,居 然死皮赖脸又问:“那我明白了,你就是他不愿意救的人是吧?所以你口气 很酸。如果是我,我相信陈老板不会置之不理的,甚至在我跌倒之前,他就 已飞奔上来扶住我——“富蓣此刻终于明白这位外表美丽的朱小姐为何没有 被老板列入狩猎名单中了,因为她有着老板最厌恶的“肤浅”特质,难怪叫 她送去一束花之后从此没下文。
不得不佩服老板,眼光真利,抽身也快。否则怕不被这女人缠死了! 那女人犹在呱呱自吹自擂,富蓣扫了眼与她同行的多伴们,皆露出“我
不认识她”的表情将脸埋入公文中。只有朱小姐的叔父以眼神不断地想制止 侄女胡言乱语,可惜全然不能收效,有点好笑??内线电话响起,是柜台小 姐的声音:“富小姐,外找。”正好大老板已走进来,她道:“失陪一下。”“男 友又送爱心便当来了?”陈善茗打趣。
“嫉妒啊?”她唇角勾了下,走出去会男友也。
  在门外,富蔷拉住她道:“阿姊,我闻到鸡腿饭的味道——““好啦, 等一下鸡腿给你吃。”“我可不可以认识他?”她小脸充满希望。
富蓣上上下下打量她身上的伤口与优碘颜色,实在不怎么可以见人。
 “下次吧。别出去吓人。”全公司的人已经知道了富大秘书的男友身兼各 家食堂的外送员,也不知怎么开始的,有人拉着富蓣订便当,一个、两个, 乃至后来楼上传楼下,居然短短十天之内有了七八十个客户。富蓣决定抽一 些红利,比如说一份便当八十元,她可以去向食堂老板杀价到打六折的地步, 中间的利润当然是她与康恕馀平分;而在公司她又可以污一些零头,有些人 给一百元不必找的。
  往后康恕馀送便当来时都会为她准备一个几乎四人份的大食盒。有时 他工地有工作,便由其他小弟代送,也会吩咐小弟们多送一份。
交男友可以省不少钱,每个女人都说对了。
 “谢谢你又送饭来。”她接过饭盒,抽了张面纸给他擦汗,外边三十度的 高温简直要晒死人。看他一身泥污,忍不住问:“今天又有工地的差事吗? 那怎么会来送饭?”“没关系,反正有空,还有要约你晚上出来,有空吗?” 约会吗?富蓣问道:“有事在我那边就可以了。”不然多花钱。
 “不是,我想请你陪我一同解决一些困扰。”而那种困扰,恐怕不是拼死 做塑胶花就可以解决了的。
“好吧。几点?”“就七点吧!”她点头。
“时间可以,我们别在外面吃东西,中午剩下的饭我晚上可以炒蛋炒饭
吃。”反正只要不花钱一切好办。
 “好,你看着办,那我先回去——“康恕馀的话并没有说完,立即被远 远传来的声音打断,尖锐得教人不注意都不行。
 “康恕馀!?你不是康恕馀吗?我的天呀!你怎么像个贱民的打扮呀? 天啊!一身的泥。好恐怖啊!”不消说,能制造出这种音色的人除了之前的
黄小姐之外,就只有今天来谈合作案的朱大小姐了。当然恶人无胆的黄小姐 不再有那个胆与她作对。自然是那位朱小姐了。
康恕馀怔怔地看着朱茜玛小姐由远走近。
 “怎么?不认得我了呀?亏我叔叔还想把茜凯嫁给你呢!你妈说你出国 读博士,原来你落魄到台中当工人呀?”“当工人有什么不好?不偷不抢, 认真工作,你凭什么瞧不起人?”富蓣第一个动作当然是捍卫男友。
  
  那位朱茜玛小姐嘴巴一向不懂适可而止:“不会是因为你交了这个丑八 怪,所以故意把自己丢在台中这种落后地方自生自灭吧?不然就是台中没有 任何公共建设,让你无处发挥所长的情况下只好当工人?我看你这么落魄, 我堂妹是不会嫁你了。”“朱小姐,人各有志,端看各人心态如何去想,以及 对生活的要求为何。当然,我不能改变你的看法,但同时也请你学会尊重别 人。”康恕馀轻揽住富蓣:“她是我的女朋友,并且也是个清秀佳人。我不希 望听到任何侮辱她的字眼。”实在是朱茜玛小姐嚣张也不懂得看地方。站在 台中却胆敢大发厥辞批评台中种种,也难怪原本大作壁上观的同事皆一一加 入声讨的行列。
  男员工甲走到朱茜玛面前:“嗯,我承认台中的建设比不上台北,但我 相信文化水准应该比你这位台北人高一些。
  至少我们台中人没有胡说八道,却又自以为有气质的人。”“每个地方 总会有不幸的意外,也许我们是错怪台北人了,我们不能因为见到一颗老鼠
屎而坏了一锅粥。”富蓣顷刻间已被人潮阻在中心点以外,只好以声音表达 看法。
  趁着众人围剿朱茜玛之时,康恕馀将她拉到门边:“我还有便当得送, 晚上我会对你说明白。对了,别向他们透露我的地址。”“OK,我知道。”
他飞快闪出去,看得富蓣好笑不已。
  奇怪,她不是只交了一个单纯且勤劳的工人男友吗?为什么愈来愈觉 得此人无比的复杂呢?是不是每一桩恋爱的过程都像在挖宝?如果那是事 实,她就不客气地生受了,也许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富蔷闪过人群靠来姊姊这边。
 “阿姊,你说鸡腿要给我吃的。”基于“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的真 理,姊妹俩没有加入呱呱叫的行列中,躲在柜台边,打开超大食盒,幸福美 满地窝在一边吃起饭来了。
反正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吃饭才重要啦!
※ ——————————※——————————※ 五点半的光景,公司同仁全走光了,富蓣与妹妹正在收拾物品,也准
备回家了。今天的事端基本上是令大老板颇感脸上无光的,所以她们因为下 午听训了一小时而延误了工作进度,当然要加班做完;幸好她们一向手脚俐 落,不到半小时就做完了。
“要回去了吗?”陈善茗提着公事包出来,一脸的灿笑。
“问我,还是问她?”富蓣问着。
  他聪明地没有回答,只道:“我知道了那个康先生的所有事,你想不想 听?”“不必大老板的『热心』。”她没有向不相干者探听他人是非的嗜好。“你 要约我妹吃饭?”“对啊,今晚中山堂有一场不错的表演,想约她一起去看。” 富蔷走到富蓣身后:“我不要去啦,每天晚上都和你出去,我都无法做手工。”
富蓣耸肩:“那不重要。反正你快点交个可以结婚的男友才是正事。”“但他
又不在可以结婚的名单内。”真是太浪费时间了。老与花心的男人耗,又不 能做手工赚钱——虽然与大老板出门绝不会无聊,甚至可以说每一次都很尽 兴,但他太花了,想来就乱不是滋味的。
 “练习一下也好。”虽然富蓣也不认为大老板是适合的人选,但反正这两 人没什么搞头,偶尔约约会,可以省下一顿饭钱,何乐而不为?至少她可以
肯定大老板是“花”中君子,会偷个吻,但不会将小红帽拆解吃人腹。

 “喂喂,别当我不在场行不行?”他手臂一伸,不一会,小美人已被他 揽在身侧,对富蓣道:“给我时间,以及机会,你又怎么肯定我不会是令妹 的另一半?”“如果大老板决定食用单一菜色过一生,哪有什么问题?我举 双手奉上。”这是警告吗?还是暗示?他思索玩味着。
  不多言,富蓣已拿起皮包:“我先回去了,小蔷,十二点以前记得要回 家。”“哦??可是我不想和他去玩呀!”答应之后她才想到要表明自己的意 愿。
富蓣笑了笑,有些讽刺道:“我想你的牢头不会放人的,拜了。”“阿姊
——”见着毫无姊妹爱的无情人闪入电梯中,富蔷敢怒不敢言地将嘴嘟了个 半天高。“走喽,今天吃素食好?”他点了点她嘟唇,惹她忙不迭地缩回双 唇抿到嘴巴中。
他笑了,当然明白她何以有此动作。
“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她将大袋子抱在胸前,声音很微弱地抗议。
 “OK,走吧!”与他应允所不符合的,他的毛手又搂住她香肩,催促佳 人上路了。
 “这是什么?”在电梯中,他忍不住拉了拉她的大袋子,不以为她会拎 着一大堆用品上下班。
富蔷笑得可得意了:“这是塑胶花的第一个步骤啦。我就知道你会乱拉
人吃饭,所以准备好了工具,就不怕不能如期交货了。”而陈善茗翻白眼后 的下一个动作则是将她的大袋子没收,锁在后车厢中,以期维持良好的约会 品质。
  至于小美人的叫嚣声,则终止在他说要吻她的威胁中。可怜的富小美 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不管是她的阿姊或她的上司,都是十分恶霸的人,至于比较弱势如她 者,只好忍辱偷生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歹命嘛!
※ ——————————※——————————※ 康恕馀提早抵达富蓣的小套房,主要是他必须告知中午衍生出来的问
题。下工回家匆匆清洗后,他一身清爽地过来。 吃着蛋炒饭的同时,他也娓娓道来他的身世。 英年早逝的父亲,与一个一心想成为上流社会的母亲,错误的投资与
虚荣心的猖狂,致使他不断以傲人的成绩去满足母亲百般不得志时唯一可资 炫耀的。
  也许是太过顺从,养大了母亲的控制欲,她不仅要儿子有好成绩、好 成就,也要高攀上富有人家,到时她也会沾了光成为上流社会妇女,可以与 一些富太太们平起平坐??“也许我的孝心并不够,无法坚持到底,入伍当 兵时,我便决定往后要为自己而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退伍之后,我
没有告知母亲,来到了台中。之中母亲已替我安排一门亲事,是朱雄林的女
儿,也是我大学的学妹,但我早已写信告知了朱家,以及与学妹有几次电话 联络没有结婚的意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那位朱茜玛??向来比较爱生 事,其他人就明理多了。”富蓣已吃饱,手痒得一边做手工一边道:“哦,我 知道了。但你三、四年来都没有与你妈联络上吗?”“我 XX 妹会告诉找她的
情况。她??呃,很生气。”他笑了笑,也搁下碗,陪她做塑胶花。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这是她比较好奇的。

 “努力地赚钱,平淡地过日子,适当的休息生活。”抓了下头,他又道: “但我不大喜欢一成不变的工作方式,所以做很多工作,也以兼差性质为 主。”富蓣挥着手:“没差啦,人各有志。反正赚的钱不论多与少都要充公, 至少工作方式是你可以去挑的。”“原本是那样没错,但日后的生活方式必然 会有所改变,所以下一阶段的规画就要有一些调整。”他深深凝望她。
 “为什么要?”“因为娶妻生子之后,我便不再孑然一身地自己温饱就 好。养家是男人的天职。”他们已经进行到谈论婚嫁了吗?富蓣可没有钝到 不明白他所谓的“娶妻生子”一事必然有她参与。来不及装羞含怯,她首先 想到的是“进度”问题。
 “我们接下来要准备划下句点了吗?”有人恋爱一两个月就够的吗?康 恕馀认真地看向她:“我是以结婚为前提与你交往,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 该会结婚。不是吗?”也对啦!不然没事交往干什么?她点头同意。
“好吧,既然此刻你还不急着出门解决事情,那我们就来谈谈养家的责
任问题。我不以为家庭必须是丈夫养家、妻子持家这种模式,我坚持夫妻之 间一定要有一个身处正职,可以有稳定的收入;另一个时间可以自由运用的, 则负责持家教育子女,而这不限于性别。”这种说法当然没有错,只是富蓣 可能不明白,当外人看到她拼命赚钱的那股狠劲,以及省吃俭用那副德行,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舍不得动用她的血汗钱,更别说要她成为养家的那一个,
因为可以预见她一定会更拼死拼活地找兼差来做。 见他不语,富蓣摇着他的膝:“喂,阿康,你不同意?”他握住她手,
轻轻搓着上头称不上细嫩的皮肤;一个过度劳动的女人不会有一双美丽的
手。粗糙的手令人怜惜,同时也是一双适合同甘共苦的手,他相信自己的选 择再对也没有了。
“阿康?”她又问。 他笑:“你有一套理家的方式,我自然也有。我们都有心为即将建立的
家庭提供最好的能力去圆满丰富它,改变部分是必然的,但都以不勉强自己
为原则好吗?”这男人一向值得称许。富蓣在他温柔眼波下点头。
 “我不讶异会有许多女子青睐于你。”明眼的女孩都会知道他是不可多得 的好男人。
“喜欢上你是很容易的事。”她又缓缓说着,但不知为何,俏脸竟浮上羞
赧。那也是她的心声吗?他脑中似乎也在这么问,但没有问出口,只是看着 她,等着她可能有的??诉情。
“我??很喜欢你。”红脸相对,同样羞怯的笑意在含蓄的眼波中传情。
  他将她握在唇边,细细吻了下,道:“我也是。”喜悦动情气氛过了良 久,富蓣所剩无几的浪漫细胞活动过后,开始有点伤脑筋地想着这种情境该 如何善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净是相看了事吧?要是看成斗鸡眼要怎么办? “咳??嗯,你不是说有事?要不要提出来讨论了?”她极不好意思地提醒。
惹得康恕馀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接续下一个动作来适应她的突兀。
不过也好,浪漫的情境有过就好,也要懂得如何打住,否则岂不相看两尴尬? 而且他今天约她的要事也尚未提及,差一点忘了。
“我们边走边聊吧!”


第7章




自己的男友遭人垂涎可不可以算是无上光荣的事?富蓣努力思考这个
问题。发现自己的虚荣心并不旺盛,所以决定不把这种事列为自己的光荣象 徵。抵达了男友的租屋处,她也明白了康恕馀辉煌的“被倒追史”,百思不 得其解:“真奇怪。这种事不是只会发生在类似我家老板那种帅又多金的男 人身上吗?怎么你桃花运也这么猖獗?”世间的男人有缺货至此吗?康恕馀
只能苦笑:“女人追求多金男子为的是钱,追求俊帅男子为的是色与虚荣心
约满足,而这两类的女人条件往往也上佳;至于再不济一些,或条件劣些的 女人,便在同等层次中寻找浮木般的依靠,也挑着同层中较为出色的人,能 看、能负责、能养之终生不必愁;条件不好的女人也有一套择偶的标准。我 相信缠我的这些女人是万般不敢着想你上司那样的男子为夫婿的。”分析得
很好,心态也可以原谅。女人向来只会口头喊女权,骨子里丝毫不见长进,
富蓣点点头,问:“那你想怎么做呢?要严拒房东之友,以及断绝赵太太的 痴想,以及酒家小姐的包养意愿,恐怕要先搬走才行哪!”“我确实决定搬走 了。今天来这里,是要你做个见证,我不希望我的任何决定会因隐瞒而令你 不快。今天约了赵太太来,是要跟她谈明白。由于赵城生前是工地里的好多
伴,也帮助了我不少,我学工程,但只限于知识领域,真正的经验并没有,
是他教我,才让我有今天的。因此他突然病故,我希望能对他们一家子有帮 助,直到赵太太嫁人或稳定收入,但这仅止于这样,我不会让她有其它的想 法。你觉得如何?”富蓣惊笑:“你的钱如何运用是你的事,何必问我?你 尚不是我丈夫,我没有多事的习惯。”不会吧,现在就当起老夫老妻了?康
恕馀握住她的手:“说『帮忙』很容易,但真正做下去恐怕会好几年,我希
望你一开始就参与,那么我们成夫妻之后,你才不会有怨言。”“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所有钱交给你打理。”好伟大的责任。全天下的男人都这么懒 吗?都当女人是理财专家?“我不要——“敲门声突然传来,终止了他们的 讨论。富蓣看着康恕馀,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显然刻意打扮过的赵太太,她手上抱着两岁的小儿子,
裙边站着六岁大女儿;一身红白相掺杂的洋装因有小孩抓握而显得几分狼 狈。
“阿康,我没有迟到吧?我没有想到今天你会约我来,害我都没有什么
准备,只抹了粉、搽了口红而已,我??”她略为高扬的声音倏然停止,只 因看到了他的套房内早已端坐了一名女性——并且是为康恕馀所承认的女朋
友的那一位!
“进来坐。”康恕馀抱过小女孩,率先进入房内。
 “你好,敝姓富,你可以叫我富小姐。”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这种 感觉一如她每个月要交管理费、水电费,种种“不人道”的必要支出前所浮
现的抗拒十分相同。而通常,这情绪涌现时会令她尖锐不已,并且万分捍卫
自己的“所有物”。 捍卫金钱与捍卫自己的男人是否都是相通且可理解的?不然她为何备
战了起来?只因明白又有女子垂涎入她的领域中。 也许说起来有点霸道,但康恕馀基本上已贴上了一张标签,名为“富
蓣所有,想抢必究”。
知道有人喜欢他是一回事,发现喜欢他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又是另外一

回事了,否则她哪来这么旺的火气?“这??这是什么意思?”赵太太声音 尖了起来,泡泡眼中储量甚丰的水分立即化为珠泪成串往下掉。
想起来有点坏心,但富蓣真的认为她适合去当哭孝女,必定财源广进。
  康恕馀递上一盒面纸:“以前我没有女朋友,所以许多话没有挑明来 说,怕伤人,但如今我已有心爱的女子,未来更可能成为伴我过一生的妻子, 有些事,便不得不说了。”“你不管我们母子三人了?”赵太太哭吼着质问。 静静待在一边的富蓣正为他说“心爱的女子”也就是她,正沾沾自喜,
忘了今夕是何夕,晕陶陶地傻笑,所以没有加入讨论中。
 “我不会不管。但爱情本身是自私的,我不会要我的女朋友陪我一同迁 就他人,而教她委屈了,所以今天我必须向你说明白。我会继续尽我棉薄之 力帮助你,但我不会与你结婚;再来,我的能力十分有限,你必须振作起来 去工作了,这世间没有谁能让谁靠一辈子的,你得肩挑起自己的责任。”康 恕馀平和地说着。
 “你好狠的心呀!我身体不好,我公婆又没什么钱,那些兄嫂当然不会 管我死活,以前还会拿一些钱给我,现在都不会了!你们好狠心呀??”接 下来这个女人是不是要表演上吊了?富蓣心中充满疑问,但仍没说什么,努 力吞下滑到唇边的冷嘲热讽,由得康恕馀再主导全场。
“赵太太,也许你该想想为什么愈来愈少人愿意伸援手帮助你。别人也
有家庭,也有自己的负担,没有人理所当然必须帮助你;人人皆有恻隐之心, 但也明白救急不救贫的道理。
你让自己伤心太久了,一年半了,或许你只是紧抓着悲伤迫使别人不
得不怜悯你,生怕一旦振作起来,不再有人资助你,凡事皆要自己来。这样 是不行的。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有公婆愿意帮你带孩子,让你可以四处走, 四处去吐苦水,那么,日后当然更有空闲去找自己的营生做。看在赵城的分 上,我依然每个户会资助你一万元,日后会汇入你的帐户内,至于不断的见
面,叫我想我们还是避嫌的好。”他相当语重心长地说着。
 “反至你就是嫌我死了丈夫,又拖着两个孩子;你也嫌我没知识,没有 她穿得好看,又是坐办公桌的!”老天啊!这女人真的很番,很不开窍耶! 富蓣几乎要大声叹气兼破口大骂出来。普通有骨气有节操的人也会因康恕馀 的话而自省并且羞愧,然而这女人??这番女人真是死脑筋地执拗,让人想 海K她一顿。
 “你要这样想也无妨。”“我真是瞎了眼,以为你是会负责任的好人,原 来你也是势利眼,枉费我家阿城生前对你那么好——““如果你想要每个月 的一万元补助被我取消的话,你尽量说没关系。”再也忍不住,富蓣冷淡地 丢下这句话,成功地堵住无知妇人的使泼。
  说也真是稀奇,原本张牙舞爪的女人立即变脸成为无依柔弱的小妇人, 向康恕馀寻求支持:“阿康,她威胁我,你要替我作主。”可惜她不够了解康 恕馀,他或许很善良、很好说话,但不代表他没主见;该坚持到底的事,无 论别人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分毫。
“又不是你丈夫,哪敢替你作主?”富蓣低头抠指甲,风凉地说着。 原本已经够吵杂的小空间,上帝似乎认为不够看似的,于是让第二位
不速之客莅临。 那位拥有钥匙的房东之女林小妹在没有宣告的情况下开门入内,原本
想给白马王子一个惊喜,反而成为被吓到的那一个人。小小槟榔西施——说

“西施”是抬举了,不如以”槟妹”明之较为恰当,双手插腰,炮口首先瞄 准情敌一号,赵太太是也。
“喂!你又来要钱了呀?天下哪有那么好的素(事)整天哭夭就会有钱?
那你怎么不去路上当乞丐算了?出气(去)啦,我这里不要你来啦!”小槟 妹以房东的架势赶人了。
  赵太太向来惧槟妹如虎,乃因她目前所居之地恰巧也是向槟妹之父所 租,而槟妹之父看她可怜已半年没收租了。要是不小心正面惹上林家任何人,
以后恐怕要恢复缴房租的日子,所以她只能低头啜泣,躲在角落以可怜姿态
示人。
  富蓣倒是开了眼界,看着年方十九、二十的小妹妹一身性感的扮相, 不知道该不该猜测她在某种“奇特”的地方赚着“轻松、免经验、月入数十 万”的那种工作。
阿康先生真是老少咸宜,连小妹妹也吸引得了。她不会笨得看不出来
小女生的语气中充满着对屋内唯一男性的占有意味。
 “林小姐,你不以为不经我同意就开门进来是极不恰当的行为吗?”康 恕馀沉下脸,只有口气温文如故,但聪明一点的人都应该看出他动怒了。
  偏偏槟妹的IQ依稀彷佛尚未进入启智阶段,站着三七步,手臂架出 茶壶状:“康大哥,我这素(是)为我们的以后想咧,那个如果结婚,她要
素(是)再搁搁缠下去,会对我们的幸福很破害的咧!”“阿康——”富蓣伸 手搭向他的肩,正要说些什么。
“你素(是)谁!?你??你怎么出来的?”林小妹尖叫不已,活似见
鬼。
  富蓣没有理她,只对康恕馀道:“我以为今天要面谈的只有一个,原来 不止。我是不介意啦,但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不如我们先与赵太 太说完,再搞明白与这小妹妹有何纠葛吧?”康恕馀没有异议,紧握她的手 表达他的歉意。才转身对赵太太道:“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想我们到此为 止了。以后每个月我会汇一万元到你户头中,直到你亲口告诉我不必再资助
为止,好吗?”看着他神情坚定,以及他那看来精明万分的女友,赵太太哪
敢再使刁些什么,总不能连一万元都往外推吧?至少这男人仍愿意给她钱, 那就够了。赵太太并不笨,她深信如果她再闹下去,康恕馀的精明女友必定 会以那为藉口撤消他对她的帮助。
  先按捺下再说,不必与钱过不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她相信他不是 铁石心肠的人。
有了这分心安,她匆匆退下,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了好处。 问题人物走了一个,接下来应该会简单得多。 富蓣对小女生点头:“你好,我叫富蓣,你呢?”“我明林花美啦,素
(是)康大哥的女朋友和房东啦,你混哪里的?”与小女孩舌战会不会太以 大欺小了?富蓣的良心再三制止,于是她保留一大堆直觉涌上的刻薄话,只
道:“我不混哪里,不过未来大概混阿康的家中吧!”“什么意素(思)?”“当 他妻子的意思。”她很善良地解惑。
 “你说什么鬼话?我——““不是鬼话。这位富小姐是我未来的妻子。林 小姐,我再一次声明,我从来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你欺户(负)我的
感情!我恨你!我就素(是)把你当作素(是)我的男朋友,才把这租给你,
每个月收两千块而已,塞我牙哄(缝)都不够,你??你你没天良啦!”气

得张牙舞爪的小女生只差没扑上来揍人了。 这怎么解决?富蓣以眼神问他:康恕馀苦笑,开口回应:“我想,真的
该搬家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小槟妹的抗拒丝毫不受重视。 两位“大人”正含情脉脉地对望,也着手打理物品起来了。 似乎,这样可以说是解决了两件case??应该算是解决了吧?不
知道是不是闲太久了,对于康恕馀尚未解决的女祸,富蓣显得有点期待。 天下间真是无奇不有,不是吗?
※ ——————————※——————————※ 陈善茗发现自己必须好生检讨一番才行。 从来没有这么难看的纪录让他感到羞愧。如今他必须老实地承认与一
个女孩交往了这么久——一个月以上乃称之为久,却依然在原地踏步,没有 任何进度可言,实在是他生平之耻。
  他只偷亲过她一次,虽然常常握住她的小手吃饭看戏,然而那位小女 生仍不把他当男友看。也许她还太小,尚不懂得真正男女交往中所存有的亲
XX 知心,只一味地与他吃吃聊聊,也毫不在乎地代他送花给其他女性。 感觉??该死的糟透了!那小女生根本没有爱上他,她八成只当他是
上司兼大哥哥。
  会不会是他宝刀已老了呢?还是被女人宠太久、倒追太久,早已忘了 追求人的方式,因此主动出击再也打动不了女人心?他有落伍到这种地步 吗?也许有点小题大作,但他确实渐渐为停滞不前的情况感到不耐烦了,甚 至有丝冲动地想不择手段引发她的动心动情——即使以婚姻来当诱饵。
此刻他尚有充足的理智控制自己的蛮性,未来可就不得而知了,如果
富蔷那小丫头依然无感无觉像个木头人的话。 叩叩!
富蔷在开启的门板敲了两下才进入,拿着老板要看的月报表,小心不
已地观看老板今日的情绪指数是否正常。老实说,他上班时刻板着脸、努力 工作的面孔怪吓人的,很难看出他到底是处在开心或不开的情绪中。
  但由于昨日确定公司极力争取的一份订单遭别人抢走,今日全公司的 人都相信没事最好离大老板远一点,否则可能会死得很惨。平日爱开玩笑的 老板甚至没有对员工哈拉两句就进办公室了,情况有点可怕。低气压的指数 非常明显。
可恶的阿姊也闪得很远,有必要进老板办公室时,都叫她进来受死,
真是太没有姊妹爱了。自己的亲姊妹也就不计较了,但会计部的郭大妈也过 来陷害她,实在没天理!结果此刻她仍是代捧月报表进来了,屈服在一百元 的利诱之下,太太太可耻了——当然是指利诱她的人。
希望大老板不会有迁怒别人的习惯。
 “什么事?”他看着她,不甚明白她进来的步伐为何像太空漫步,迟迟 走不到他办公桌前。
 “老板,你要看的报表。”她快速地将文件放在他桌上,然后退了三大步: “没事的话,我出去工作了。”“等等,今晚一起去吃饭。”他顺便下指示。
  富蔷突然想起什么:“不行耶,老板,中午我送花给高小姐,卡片上您 不是约她参加晚宴?您忘了吗?”该死!他忘了。口气倏然转坏:“你一点
都不介意是吗?”怎么?真的要炮轰她呀?富蔷机警地慢慢往门边退去:“不

会啦,不吃你一顿晚餐又不会饿死,我真的不介意,当然啦,如果你愿意打 包一些点心给我,当然??哈??哈??哈??”说不下去的原因是老板的 脸惊人地铁青,她只有傻笑以对,准备撤退“碰!”一声,门板关上,富蔷 的额头差点撞上门板,显见她的逃脱失败。
“老板?”她脸色发白。 “我很生气。”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以双臂将她钉在门上。 “你订单飞了又不是我的错!”她控诉着。 他错愕了一会,口气更坏:“你以为我会无聊到因工作不顺而迁怒别
人?”“如果不会,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有人笑的时候会横眉竖眼的吗?” 反正对她发火就是不对。
 “小蔷,我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对呀,你老是封别人这么说,也赶 走了所有要请我吃饭的男人,这样一来,你应该算是我的男朋友吧!不过我
很好奇,如果你得不断地去驱逐你众多女友身边的男人,又哪来的时间工作
呢?也难怪订单??呃——”她连忙打住,怕又勾起老板削人的欲望。 “为什么你从不介意我有其他女友?”口气恶劣的男人似乎准备喷火。 “送一束花可以赚五百——”她愉悦的陈述阵亡在大老板作势掐来的双 手中。她不明白地问:“为什么你要生气?是你在交女朋友又不是我,我代 人送花也是你出的钱、你下的指令。”陈善茗这会儿想掐死的人反倒是自己 了。如果要怪她谈恋爱谈得漫不经心,也许就是他的花心一再展示在她眼前,
让她从来没有为他动心的想法。 他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难怪两人的进展只停顿在“饭友”的阶段,
不能更进一步。再这样下去,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对他真心的。 他必须改变到处送佳人花束的习惯。对!就从这里开始:“以后我不会
再让你送花给别人了——““你钱不让我赚!?”富蔷当场花容失色。 老天!她只会想到钱吗?陈善茗有点败给她的感觉。 “我决心要只对一人表现忠实——“她又打断:“那我真的会少赚好多,
以后的生活费怎么办?”“住口!”他咬牙低咒。“我养你行不行!我的意思 是,今后我只追求你,不再花心,那你也应该以同等的热情回报,行吗?”
“你是在命令我,还是询问我?”“总而言之,你必须爱上我!”他失去耐性 吼了声。
哪有人这样的!富蔷摇头,抗拒意味不言自明。
 “你敢拒绝,那你这一两个月来都在欺骗我的感情吗?”“是你强拉我吃 饭看戏,我哪有骗你?我才不要爱上你,你土匪呀,吃你几顿饭就要爱你, 那全公司领你薪水的人不就要全嫁给你了?”“富蔷——”奇怪,他们为何 会以争吵来决定恋爱的结果?陈善茗几乎要为自己幼稚的举动仰天长啸了, 但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停下怒火,执意要与小佳人吵出一个是非曲直,让她明 白没爱上他,是她毕生的大错!
然而,情况并不太允许他以上班时间讨论私人的事。
 “老板,『伊立』的老板已经在会议室了,还有,一位来自台北的袁静茹 小姐来访,特地给您一个意外的惊喜。此刻,可以放我妹妹出来了吗?”门 板那头,传来富蓣冷淡中含警告的声音:在她颇有节奏的叫门声中,报告完 毕。
陈善茗挫败地软了口气,他不以为此刻该中断这件争执??但??公
事??袁小姐??一切都凑巧得该死了!

  迎上富蔷澄明的大眼,他不禁自问:何时,他才能在这不知情愁的一 双大眼中,注入沾染情事的风韵?而那人,会是他吗——哦,不!非得是他 不可,只有他才有此资格!
“我们还没有完。”他低语,打开了门。 不过富蔷只担心一件事:“你真的不让我赚五百元——““富蔷,闭嘴。”
他无力地低吼。
※ ——————————※——————————※ “阿姊,谈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富蔷开始不耻下问,因为她发现自
己严格说来并不算谈过恋爱。在几个小时前遭受上司怒火之后,她不得不反 省一下。
  因为今天两人皆无约会,也就安步当车地走路回家,也就聊起这个话 题来了。
富蓣看着天空:“我是不明白你谈的是哪门子恋爱啦,但在我而言,我
们由相识到交往,到以后可能组成一个家庭,都平淡中见真心。没什么华丽 排场,也没有什么浪漫可言,我们皆脚踏实地交往,也就这么走过来了。不 过由于你的花心男友有钱有貌有分,想要平淡,恐怕不太可能。
  至于你,你必须自己整理一下心绪,看看有没有动心,不要老是浑噩 度日。”“我该爱上他吗?”其实她恐怕连入门都没有。
 “也难怪大老板要吐血!你比他更没心少肺缺神经。”也好,这样才能叫 踢到铁板。
“他不是好男人,永远令女人放不下心。”这一点她是明白的。
  富蓣看着她:“没有一个人真正控制得了另一个人。如果终究到最后, 那种人成了你的情人或丈夫,你只能学会信任他,或洒脱一点。我不会安慰
你说他会成为好男人,也不出歪主意去驾驭他,当然,你们没什么结果是最 好,但谁晓得最后会如何呢?一个人想忠心或变心,端看他自己而已,而你 能做的,是放弃他或想法子让他迷恋你。”“不要,我宁愿寄望在敦厚的男人 身上。”“也对,那样会轻松许多。”不勉强啦。
“那我要怎样摆脱他呢?”富蔷决心不与那男人瞎搅和了。
 “离职喽!”说到这个,富蓣可有兴致了:“小蔷,由于我们常替花坊送 花,有家花店老板一直说要请你去上班,你看怎么样?”“真的吗?是不是
『迪开』花坊?那个养着两只迷你免的那个花店对不对?上次他说我插的那
一盆杂草流深受日本主妇的喜爱,老要我去教她们哩!”富蔷双眼发光,提 到这个就有成就感了。原来插花这么容易,莫名其妙便能被拱为大师之流, 不晓得走什么运。
 “对呀对呀,那个王老板笑起来也与他的兔子一样可爱,只看到两颗大 门牙。以他长得那么可爱,又月入数十万的情况来看,如果他要追你,你就 给他追没关系。”富蔷楞了一下。
“不会吧?他会想追我?”“如果有机会,给他追也很好吧?至少这种人
不怕搞什么外遇。”“可是老板他——”奇怪,她的心情怎么突然怪怪的?好 像在抗拒些什么。
  富蓣耸了耸肩:“都快两个月了也没什么进展,你确定还要与那个男人 耗下去?”“我??”她心中没有明确的答案,于是只能道:“那我试着与花
店的那个人培养感情好了。”对于没把握的男人,她向来先放弃再说。
陈善茗不是她掌握得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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