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恶梦第八回
兰京 面对稿纸时的兰京,总是尽可能的小心大胆;面对稿纸以外的世界时,
就会无可控制的粗心大意。这是多么均衡、多么协调的人生!上帝果真是公 平的。
学生时代,我不知搞了多少粗心大意的杰作,弄得天怒人怨,能够安 然活到现在真是老天保佑。(亲友曰:祸害遗千年!)。
当辽太祖与金太祖以“耶律烧酒鸡”、“完颜大排骨”之名出现在考试 卷上,而非报纸的娱乐休闲版时,那结果一点也不好笑。当国文课上被老师
当场拦劫到“油爆琵琶甘蔗面”的字条时(语出白居易诗:犹抱琵琶半遮面),
那下场一点都不好玩。 我常觉得教育制度的确有点僵化,连教育工作者也不太懂得幽默的美
学,但我正是在这种僵化的教育制度与完美的教育工作者鞭策之下长大成 人,成为国家的“冻凉”。
谢谢联考制度,谢谢我的老师们。没有这些,就没有今日的我。啊??
我感觉自己彷佛正站在众所瞩目的舞台上,发表奥斯卡金像奖得奖感言。 试想,如果各位有胆在地理考题“试论金马地势之重要性”的答案卷
上,写着“军事机密,恕不奉告”,后果会如何?嘿嘿嘿,我发觉自己愈来
愈不像个卖浆糊的穷酸小贩,倒像专门卖毒苹果给白雪公主们的霹雳老巫 婆!
欲购浆糊,下回请早!
※※※
《御梦英豪》来函读者获赠书者(共十名):北市陈厚华、高雄方家蓉、 北市钟惠斐、宜兰郭彦君、中和廖佩如、永和杨佩蓉、北市何蔚萱、基隆郑 佩懿、高雄李呁耘、高雄朱婉婷。
第一章
“小姐,醒醒!快点醒过来啊!”四、五十岁的胖妇急切的拍打着坐在床 沿、尚未覆上喜帕的新嫁娘。
她令人惊艳的绝色脸庞依旧是一贯的呆滞,神色空茫,彷佛一尊栩栩 如生的天仙娃娃。
“小姐!再不快醒过来,你这辈子就完了!”胖妇一边低声急唤着,一边 俐落的换下她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改套上马僮的男儿装扮。
深邃的黑夜沉重得宛如地狱降临,群魔起舞、月色诡谲。透过房内微 弱的烛光,胖妇慌乱拖着僵硬笨拙的少女的形影清晰的印在窗棂上,彷佛一
出妖异的皮影戏。
“快啊,小姐!要是给人发现,你就一辈子都逃不出这恐怖的命运了。”
胖妇改由少女的背后拚命推她往长廊上前进,“这是诅咒??这简直是天地 不容的孽障??”胖妇急切的推着,苦涩而悲愤的老泪爬满两颊。
“…… 亲??成亲??”被推拖前行的少女两眼无神,口中喃喃片段的
字句。
“还不快逃?!还提什么成亲!”胖妇激动地哭喊着。“你到底是被下了 什么咒?为什么就是不能醒醒?一旦成亲,你的人生就完了,全完了!你会 堕入比地狱更可怕的世界里!”少女双眼漫无焦点的凝视胖妇的方向。“成 亲??我要成亲,胖嬷。”“小姐!”胖妇惊喜的捧起少女雪白无瑕的美丽脸 庞。“是啊,我是胖嬷!你可想起我了!听胖嬷的话,快跟我逃出去。平安 之后,胖嬷一定帮你找个好夫家,给你成亲!”“我??我要嫁给他??我只 要嫁给他。”“小姐,你??”胖嬷绝望透顶。她斗不过呀!任她胖嬷再怎么 有本事,也斗不过降在小姐身上莫名的强烈法术。“别再说了,快跟我走!” 胖嬷拉着少女纤弱的手臂拚命冲,豁出去做的穿梭在黑暗无垠的回廊中。
“胖嬷??我手痛??”少女一边跑着,一边急急的喘息着。
“快跑!否则就来不及了!”胖嬷丝毫没有放松少女手腕的意思,老胖的 身躯在强烈的护主使命与求生意志下使劲的跑着、拖着,彷佛她们身后有随 时即将扑袭土来的邪魔妖兽。
“胖嬷,我??”少女来不及出声,脚下一个不稳,立刻整个人扑跌在
长廊上,面朝地的狠狠摔了一记。
“小姐!”胖嬷赶紧蹲下扶起少女娇小的身子,“原谅胖嬷的粗鲁,一切 等逃出去后再任你处置吧。”她拍打着少女膝盖处的尘土,看着少女空洞的 眼神与额前鼻上的伤痕,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胖嬷为什么哭?为什么伤心?”少女偏着艳丽无双的小脸,状若幼童
似的痴望胖嬷的方向。
“好孩子??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一抹感伤的眼泪,拉起少 女的手便继续亡命之途。“我们快跑吧,给人追上就??”胖嬷语未落,自 她身后飞闪而来的一道白光刷过她的颈旁,立刻在与胖嬷对峙的少女身上、 脸上喷洒下整片的鲜红血花。
热!好热!是什么东西溅了她一脸一身的灼热感?少女像是忽然被人 由睡梦中泼水而醒,眨着溅满血滴的清晰双眼。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 了?随着她四下张望的莫名眼神,终于扫见到她跟前伏倒的胖妇人。
“胖嬷!”她几乎扯裂喉咙般的狂喊着,跪下身子扶起血海中一动也不动 的身躯。
“胖嬷不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脸上清细的泪与满头满 脸的血水融成一片,糊乱了她国色天香的容颜。
“璇儿!你没事吧,璇儿?”一阵焦虑而低沉的柔美男声自远方唤起。 那方向,正是那道夺命白光所来之处。
少女还来不及往那处张望,就被两臂突然传来的剧痛震回注意力。
“小姐??逃??”胖嬷狠狠的抓着少女的双臂,无声的喃喃着她最后 的使命。
她肥胖的老脸一片死青,被切断的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字句,可是她不 断低喃的唇语与几乎爆突的血红眼睛,深深的烙进少女的脑海里。
“璇儿,别怕!”那阵嗓音随着四面奔来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少女的意识
也愈来愈清晰。
逃!小姐,快逃! 这个强烈的震撼冲击着少女的脑门,她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跳离了
长廊的范围,往黑暗无际的庭院奔去。
“璇儿!你要去哪里?”男声也随着她逃离的方向改为吼往一片黯淡的 院里。“璇儿,是我啊!我来救你了!”她完全不分谁是敌、谁是友,只顾拚 命往前跑。
这是不是梦?一场恶梦?她急剧的呼吸与心跳却明确的反击着这个念 头。这不是梦,她觉得自己倒像是个忽而由长眠中惊醒的人,眼前的一切全
是她所不知也无法理解的状况。
“璇儿!”原本关切的焦虑吶喊逐渐变得狂暴,像是卸下人皮、露出原形 的魑魅魍魉。
“璇儿,别惹我生气!快回来!”她疯狂的跑往与吼声错开的方向。她的 膝盖在颤抖,不知是疲惫,或是恐惧。
“璇儿?”声音往她相反的方向试探了一下,却在她正打算放心地逃远 时,倏地转吼向她背后准确的方向。“你竟敢逃离我!璇儿!”不要!老天救 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天快点救救她!
这里是哪襄?这又具怎么一回事?谁能给她解答?“少爷,门前有官 差来,指名要见您!”远方传来仆役的急唤声。
“叫他滚!”这声怒喝宛如地狱来的魔声,震得人人心头发冷。“璇儿! 你不要逼我,快出来!”狂吼中有着彷佛猛兽暴怒的狺狺喉声,尖牙上满是 即将扑杀嘶咬的淋淋唾液。
“璇儿!”旋风一般的长刀光影暴乱的狂扫向庭院花木,一切阻拦全在黑 暗中被他的怒潮扫成一片残败。
“你乖乖出来我就不罚你!璇儿,你听见了没?!”如午夜妖孽一般的咆 哮吓得连前来追人的仆役都不敢上前,任凭骇人的刀影扫砍向黑暗中不知名 的方向。
“少??少爷,官差他们??进来了,说要拘捕您??”仆役的话还没 说完,脖子上立刻被扫出一个碗大的伤口,鲜血四溅,一命呜呼。
“都是你们,这些混帐东西!”他咬牙飞身弹跃,立刻跳回远方的回廊, 对着疾步奔来的官兵灯火狂啸。“都是你们让璇儿跑了!为什么要坏了我的 事?为什么?!把我的璇儿还来!”令人惊骇的嘶吼与数十名官兵的叫嚷与 哀啼混成一片,精美的回廊上立刻交叠数具惨不忍睹的尸首,廊边的繁复窗
棂溅上片片血图,描绘出艳红鲜丽的地狱景象。
“把璇儿还给我!还给我!”野兽似的狂喊冲破浓云,直震天上一弯鲜红 的月亮。那抹月色,红得极不寻常,极度令人心惊胆丧。
这是猛鬼出闸的孽障!
※※※ “海格?你今天回来得真早。”朝阳灿灿的客栈上房内,俊美飘逸的男
子呵呵浅笑。
“这趟南方之行,我从没看你睡在自己的床上过。”“没有美女在怀,我 睡不着。”一个阳刚俊伟的身躯堵满了整个门口,长腿一跨,便带进那副风 流浪荡的笑容。
“海格少爷、元卿少爷,小的已经把所有行李打点好了。”两名少年恭敬
地应侍在侧。
“那是什么?”元卿蹙眉凝视海格肩上扛的小身躯。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本以为昨夜在黑暗中向我求救的是位娇声柔语的 姑娘,谁知天色微明后,看清的竟是这副模样。”海格翻下肩上做马僮装扮
的少年,横抱在怀,把小马僮一脸恐怖相朝向元卿眼前。
“谢谢你。这一看,我早饭也甭吃了。”元卿微微苦笑的看着一头一脸一 身褐色污痕的狼狈马僮,小马僮头顶上的瓜皮帽也是斑斑驳驳,令人作呕。 “我昨夜凭着听觉,还一直以为自己捡的是绝色佳人哩。”海格像扔下包 袱似的把小马僮丢到床上。“替我梳洗更衣,然后准备上路!”他闲散的站在
两名小仆面前,任由他们打理伺候。 “咱们今天就可以离开扬州了?”元卿意味深长地微扬嘴角。 海格由衣襟内丢出一叠密函。“因为监务的秘密与证据已经被我查到,
咱们可以回北京去了。”“找你做南下查案的搭档果然是正确的。”元卿收拾 好桌上的函牍。“不过我指的不是查办盐务的事,而是你的红粉知己。你舍
得离开那个花魁?”“令我舍不得的南方佳丽何止她一个!”他笑得既魅惑又 残酷。
“人家可是巴不得你将她迎回北京去,做不了福晋,做个小妾也甘愿。” “我没事娶妻纳妾做什么?”海格流露俊美的痞子笑容。“天下美女何其多,
何必单恋那一个!”“只怕你放得下花魁,她却放不下你。”“绫罗不是那种死
缠烂打的女人。”如果是,他也不会沾上她。
“欢场女子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若是知道他俩在北京的世族身分, 就算再娇弱可怜的女人都会变成贪婪的吸血蛭,甩也甩不掉。
“放心吧,与其担心女人的问题,还不如想想接踵而来想抢回函牍的不 速之客。”海格犀利地朝门口斜眼冷笑。
“又来了。”元卿坐在椅上翻起书卷,长叹一声。“咱们查的是盐务,又 不是蜂蜜,为何老是莫名其妙招来一堆苍蝇?”盐务、漕运、治河为国家三 大政,其中能捞的油水,不论官方或地方,都足以年入钜金、富贵恒长。元 卿和海格这次来扬州暗查盐商与官府之间的勾当,令双方人马颇感恐慌,怕
给他俩查到了什么,回京惩办,从此再也没有甜头可尝。
“屋上两个,门外六个。这次上门的不速之客底子还不赖。”海格一边哼 着小调,一边感觉着外头刺客的气息和步履。
“这??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床榻上的小身影赫然传来清灵悦耳的
惊叫。
“这小子还醒得真是时候。”房外大敌临门,海格依旧懒散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听起来的确是姑娘嗓音。看来 你落难美女没捡到,倒捡了个小太监回来。”元卿躲在书卷后面咯咯低笑。 “起来、起来!既然人醒过来了就快点滚蛋,我可没兴趣救个‘半男人’
回来!”海格给元卿这一嘲讽,立刻把气出在小马僮身上。
“等??请等一下!”小马僮被海格猛然拉下床,站都站不稳就直接摔趴 在梳洗架上,一抬眼,赫然看见铜镜中反射的容颜。“我的脸!怎么会这样?” 干涸的鲜血在小马僮脸上龟裂为骇人的斑驳褐片,布满全面,上头甚至存有 和泪水交融的狼狈痕迹。自顶上的瓜皮小帽至整件衣袍,全是暗褐色的血块。 她想起来了!她不是马僮,她是个女孩儿,这些是昨夜胖嬷为了方便
她逃跑所更替的男装。上头沾的,全是胖嬷的血。
“你学姑娘家照个什么镜子,还不快滚!”海格粗暴的将她推往窗口方向。
“请别这样??”她被推得重重撞在窗框上。“昨夜在路上救我的人是你 吗?”“要不是天色太暗,看不清你这德行,任你喊破嗓子,大爷也不屑救 你!滚!”他这一推,差点让她整个人摔出窗口。
“我走、我走!请别这样推我,这儿是二楼的窗??”“少啰唆!”海格 健臂一扫,小马僮被凌空扫到窗外,在她赫然坠往一楼街道上的意外尖叫声 中,客房的房门同时被踢破。
如雨般飞射而入的柳叶镖当场钉死一名小仆。
“王八蛋!”海格抽刀便向大批来人砍去。“你们竟然杀了我的人,回程 的路上教谁来照顾我的起居?!”气死他也。
“海格!宰人的时候小心血迹,我们的行李才打料好,我可不想带着脏 兮兮的行囊上路!”元卿赶紧扯下布幔挡在身前,免得待会儿被四射飞溅的 血迹弄脏了衣服或书卷。
客房内霎时刀光剑影,刺客们卯足全力死命缠斗,海格和元卿却只忙
着为小事火大或担忧。 从窗口被推下去的小马僮,并未一头摔在车水马龙的市街上,而是落
在楼下茶棚的布盖顶上,再顺势滚入隔壁摊子的大菜桶里,坐烂了人家整桶 西红柿。
“喂!你这家伙,弄烂我所有的西红柿,教我怎么卖?”像土匪般肥壮
的摊贩抓起小马僮的后领就凌空拎着大骂。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从楼上??”“老子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 我照价赔来!”“等一下!我??我赔!所有的损失我都赔!”她虽然身无分 文,但摊贩另一只手中握的剖瓜大刀,让她没胆子据实以报。
“嗯!”摊贩一听有钱可拿就立刻放手,害她重重摔坐到地上,跌疼了小
屁股。
“这整桶西红柿全是外地来的,我算你便宜,二十两就行!”“好好好, 可是我的钱在客房里,我得上去拿才行。”“你休想!”他这一吼吓得她缩成 一团。“要去老子跟你一道去!要是我发现你想溜或根本是在诳我,老子一 刀劈了你!”她就在摊贩的威胁恐吓下,抖着走向客栈大门。
怎么办?事情为何会如此混乱?她脑中的记忆一片空白,只记得被胖 嬷的血泼醒之后发生的事。她是谁?她对过去为何毫无印象?她甚至连自己 姓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要拚命逃亡也不知道。
楼上客房内的恩人是会再救她一次,还是再撵她一次?“你慢吞吞的 在摸什么?还不快走!”摊贩蛮手一推,她往前跌跌撞撞的扑进海格的房内。
“啊──”清亮的尖叫声响彻整间客栈。
“你回来做什么?吊嗓子给我听吗?”站在遍地重伤倒地者中央的海格, 一看见她的丑怪模样就破口大骂。
“杀??杀人??你??”“这房里唯一被杀的是我的仆役!”海格不爽 的翻起衣摆,狂霸地坐在元卿身旁。
“为什么死的是我的下人,不是你的小顺子?”“其实小顺子的手脚不比 你的仆役勤快,但逃命的躲藏功夫却挺到家的。”元卿笑着踢踢桌子底下。 “海格少爷、元卿少爷,小的知道错了,求主子原谅小的胆小无能!”小
顺子机灵的冲出桌下,伏在他俩面前跪地磕头。 海格冷冷一哼,百般不爽。
“喂,老子的钱你到底给是不给?!”门口站的粗暴摊贩大脚一踹,踹得
马僮趴跪到地上去。
“我??我??”她抬眼看看一脸肃杀的海格与身后的摊贩,不知该如 何面对这一团混乱局势。
“你欠人银子?”海格阴沉的嗓音宛如地狱判官。
“我??”“他由这二楼跳进我整篓子西红柿里,教我今儿个怎么做生 意?”摊贩左手上抓着剖瓜大刀,边挥动边咆哮。
“多少钱?”海格的话令摊贩亮起双眼。
“我的东西全是外地运进来的上等货,新鲜又漂亮,价格上难免高了些,
我给您个折扣??五十两!”他的价格是由对方的谈吐与衣着来自由调动, 能揩就揩。
“胡说,你刚才明明说是二十两??”“你坐烂我的西红柿还有脸讨价还 价!”“五十两是吗?”海格亮了亮手中沉甸的银子,正在摊贩意欲上前领取
时,快指一弹,便将整锭银子射嵌入门外的墙面内。“滚!”摊贩几乎是飞出
去巴在墙上死命挖,海格起身旋脚踢上房门,回身狠瞪仍趴跪在地的狼狈小 人儿。
“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璇儿。”昨夜逃亡之际,她记得在 她身后不断追赶叫唤的,就是这个名字。她应该就叫璇儿没错吧?“璇儿还
是全儿?”海格微瞇的双眸,赫然唤醒她的警觉心。
“全儿!四肢健‘全’的全儿!”没有一个男孩会把名字取得像“璇儿” 这般如玉如英。
“我救你一命,又替你偿债五十两,若要你暂当我的侍从,并不为过吧。”
他狂霸的双眸射出令她毛骨悚然的凶光。
“是??”“很好。那你就多跟小顺子学些规矩,在我们离开扬州返回京 师的这段路上好好伺候我。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掌。”他将一只比她 整张脸大的厚实巨擘搁在她眼前,以示威胁。
“扬州?”原来她现在正身处南方胜地,但她不想就这么跑到老远的北
京去。
“跟小顺子把东西搁到马背上去,即刻动身!”他撂下话便破门而去,一 副老大不爽的霸王相。
“可是我??”她还来不及发言,便被小顺子悍然甩来的包袱吓了一跳。
“手脚俐落点!先把海格少爷的包袱系到咱们的马上,我去料理元卿少 爷的马匹。”小顺子狂傲的将粗重的工作扔到她头上,便狡猾的捡轻松工作
去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跟你们回北京去,我??”当她瞥见客房门外仍在 努力“挖墙”的肥壮摊贩,千言万语全都吞回肚里。
五十两!她被海格少爷所救,现在又平白欠他五十两,她根本没有立 场提出反驳。
可是她为何不想离开此地?这里有着她想也想不起来的空白记忆,莫
名其妙的血腥逃亡经历,还有什么能阻止她离去?是什么声音一直牵绊着她 的思绪?璇儿,你要去哪里?别走,别丢下我!
璇儿,我们永远不分离,生生世世两相依! 一阵阵彷佛熟悉又极为陌生的温柔呼唤不断在她脑中响起,在她即将
陷入混乱的思绪之际,房内一直静坐在椅上的悠然身影定住了她的视线,也
定住她的心。
他只是静静地、淡淡地与她对望,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赏析。
“我??不太想跟你们去北京。”“我知道。”元卿淡然的回答令她精神一 振。
“虽然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拒绝这份差事,可是我真的不想走。我欠你们 的钱,我一定会努力钻足了还给你们!”这位卿少爷可能会给她转圜的余地, 放她一马。
“帽子戴正!”她慌乱的整顿好自己的服装仪容,期待他私下特赦。
“把床榻上的包袱打开,找出那件枣红色的短挂。”元卿悠哉游哉的下令,
璇儿却紧张兮兮的依令行事,不敢拖延。毕竟她能逃脱的时间并不多,那位 骇人的海格少爷随时都可能忽然杀进来。
“找到了,元卿少爷!”“穿上。”“我?”他要她穿上他厚暖昂贵的精绣 短挂?不多细想,她马上照做。
“嗯??”他兴味盎然的审视她衣裘过大的打扮。“果然没错,你肤色白,
要搭配深色的衣料才顺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便脱下。”“可是元卿少爷, 我??”“还有,有空把你的脸洗干净,长袍也换勤快点。我绝对严禁下人 衣冠不整,有失整洁。”他轻淡地交代完毕便翩然离去,璇儿赶紧抓住他的 后肘袖恳求。
“元卿少爷,你不是要让我逃吗?求求你,我不想离开扬州!”“你们两
个还在磨菇什么!”惊天动地的一句怒吼由门口传来,璇儿赶紧跳到元卿背 后死巴着不放。
“你的小太监想溜,我在替你看人啊。”元卿说得好不亲切。
“你想溜?”海格咬牙一吼便将璇儿整个人揪到身前。“如果你有胆子 溜,就最好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曾经动过这个念头!”“海格很
会找人,也很会找东西。”元卿笑容可掬的瞄了一眼他暗藏盐务密函的地方。
“我不要离开扬州!我欠你的人情和银子,我会找机会还的,但我不能 跟你们去北京!”她娇弱的抗议声徒有骨气而缺乏魄力。
“你以为我就很想带你去北京?”他几乎是揪着璇儿的衣襟凌空发飙, 甩晃得她脑袋发胀。“要不是我的侍从被人宰了,在这节骨眼上找不到人顶
替,凭你也配做我的仆役?!”“等一下??你放开我!”她快被他晃得反胃 了。“我没有办法当你的仆役,因为我是个??”“给我下楼准备启程去!” 海格将她狠狠的推向楼梯口。“我不巴望你会有我上一任侍从来得称职,但 要是给我发觉你偷懒或想逃,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璇儿颤抖的趴抹在楼梯
旁的栏杆上,半是愤怒半是无助的强忍眼眶中打转的水花。
这些满口京腔的公子哥儿全是土匪、野人,根本不讲理!与其被海格 这种人搭救,她宁可逃亡那夜在黑暗的小路上跑到腿断为止。
“好,海格少爷,我跟你去北京。可是送你抵达北京后,我立刻就回扬 州!”“你一个人从北京回扬州?”他扬起一边嘴角的讪笑,万分嘲讽,却也
该死的迷人。
“凭你一个半阴半阳的小不点,我倒想看看你会如何平平安安的返抵扬 州。”他就不信这小子到北京知道了他的世族贵冑身分后,还舍得放开一辈 子衣食无虞的大靠山。
“我欠你的人情与银两,就只够送你到北京。之后的人情,你不用给, 我也不想收!”柔媚的嗓音让她的宣言毫无气魄,但她晶亮的大眼睛却表明
了她也有尊严,并不是只狗。
她果决的转身迅速下楼,丢下楼上那两个啧啧有声的男人。 “看来你捡到了有趣的家伙。”元卿调侃的扬扬眉毛。 “小孩子一个!”海格哼笑一声便下楼向店小二吩咐侍从的后事,给了他
一笔银两要他厚葬那枉死的小仆役。 客栈外正在打料马匹的小顺子背着主子狠瞪璇儿,咬牙低语,“你这不
要脸的王八羔子,竟敢偷穿我家少爷的衣服!”“我没有偷,是元卿少爷给我 的!”没想到他们的下人竟也如此言语粗鲁,毫无礼节。
“所以我说你不要脸!”小顺子硬是压着满腔怒火。“你该谄媚的是你家
主子,不是我的主子!”“海格少爷不是我的主子,他只是有恩于我的人!” 小顺子故意挥着行囊甩上马背,顺势让璇儿的脸颊挨了包袱重重一记。
“你做什么?”好痛!她的左颊一定被撞出淤伤了。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海格跨出客栈外就是一句怒吼。“小顺子在那 里忙着,你在发什么呆?”亏她刚才还有脸说得那么正义凛然!
“我没有发呆,是小顺子他??”“海格少爷,全儿才刚做仆役,难免不 知道规矩,这些杂事先由我担着就行。回京的这一路上,我会尽快教会全儿 伺候的事宜。”听到小顺子如此得体合宜的响应,他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楼上房里死的少年,也曾是他这一路上贴心又乖巧的仆役。再看看他临时抓
来充数的家伙??“全儿,从现在起,你跟小顺子好好的学点规矩。我就此
任命他负责训练你,要是你没事净给我惹麻烦,或笨手笨脚的拖延行程,我 会亲自负责训练你!”他的短鞭呼啸一声,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
“你??你们简直??”她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几欲从眼角倾泄而下,
却被强烈的自尊硬咬在下唇上。 海格倏地瞇起了犀利的双眸。是错觉吗?他彷佛在那张血迹斑驳的小
脸上看见某种特质。泄漏这个底的,正是她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美得令 他产生瞬间的目眩。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股似男似女的特质,加上南方人文弱细致,纤纤
如玉的秀丽男子随处可见。可是全儿不同,她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不同的 气息??“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小太监。”元卿翩然而至,淡雅的笑话唤回 了他的神智,他立刻抽回无意中抬着全儿下巴的大掌。
“太监?我?”璇儿错愕的指着自己尖嚷。
“不过这样也好,保住了你变声前的嗓音。”元卿呵呵两声,自顾自的动 身上马。
“对,对,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变嗓子的。”她惊恐的低头捂着自己的脖
子。
天哪,她竟然没考虑到这点!她可以打扮成男人的形貌,却忘了压低 自己的嗓子。
要不是满州富豪有豢养太监的习惯,不足为奇,她这女扮男装的把戏 恐怕早被揭穿了。
突然间,她被一根短鞭抬起了下巴,迎向高她近乎两个头的英武俊脸。 “到了今晚落脚的客栈,我要你立刻做一件事。”她被海格森然的气势慑 到。怎么了?她是不是哪里又露出了破绽?“你??要我做什么?”“洗干
净你的脸,到我房里服侍。”
第二章
海格要她今晚洗干净自己的脸,到他房里“服侍”?为什么?他为什
么对她下达如此的命令,让她在一整天的赶路行程中提心吊胆,却始终不敢 问?到底他要她到房里“服侍”什么?日暮之后,海格一行人在客栈投宿。 璇儿一在后房的水桶边看清自己洗净后的模样,连忙向厨娘要了一匙的面粉 抹在唇上,减点唇色。
天哪,她真不该把脸上的血迹洗掉!凌乱斑驳的干涸血块像是层保护
色,阻隔她艳光四射的绝色容颜。现在她还能用什么来遮掩这张脸?哪个男 人会有润泽白皙的水嫩肌肤?哪个男人会有不点而朱的娇艳红唇?怎么办? 她该找个人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干脆忍痛泼自己一脸烫水?“你还在 摸!海格少爷和元卿少爷用完晚饭后便要准备更衣休息了,你还敢在这里打
混!”小顺子冲进客栈脏乱而昏暗的厨房,由璇儿背后狠踹一脚。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人?”“哎哟,还‘你为什么老是欺负人’!”小顺子 故意学她那副娇弱的委屈调调,转而一怒。“少跟我唱戏!海格少爷已经授 权我训练你,今后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上楼去!”“不要这样!”她抵挡着小 顺子粗鲁推打她的双手。
“我这是在训练,你敢反击?你不要命??”小顺子连珠炮似的怒斥在
客栈大厅内明亮的灯火下中断,张着大嘴看向璇儿。
“你若真要教我规矩,用说的就可以,为什么要动手?”她的厉声斥责 听来倒像是小媳妇的含冤悲诉。
“你??全儿?”小顺子竟有点结巴。
“你说我什么、骂我什么,我都能忍,但我讨厌凡事光靠拳脚解决的人。
所以你别再对我无礼,否则我??”“全儿!”二楼客房内几乎震破屋顶的怒 喝吓得她缩在一角。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她迟早要上去面对海格。
“全儿,你是死到哪去了?”整层二楼都被海格的吼声撼动着。 “来??来了!”她上楼的膝盖都已开始打颤。 海格真想一刀宰了全儿。方才用膳时就不见她人影,一切都得由他自
己打理,连外头的坐骑都是他亲自牵到马厩去。吃了满肚子闷气回到房里, 却没看见洗脸架上有热水,行李也没搬上来,窗也没关、灯也没点,连茶水 都没叫小二送进来。
这叫哪门子随从?她的“服侍”工作做到哪去了?“海格少爷??”“你
躲在门外做什么?进来点灯!”他坐在桌边狠捶桌面。
“是!小的马上办!”“你跑什么地方去了?你服侍到哪去了?”他搁在 桌上的怒拳喀啦作响。
“对不起,海格少爷,因为??你要我一到客栈就得把自己梳洗整洁, 所以我一直在厨房内忙着洗衣、洗脸??”透过自己手中点亮的烛光,她看
到海格错愕的表情。
“海格少爷?”他直视人的模样若在平日看来,足以令天下女人心醉。 刚棱俊美的深刻五官,在浓眉大眼与性感双唇的烘托下,组合成一股逼人的 魅力。就连他生气的时候,也好看得让她数度险些失神。
可那是指平时,现在是非常时刻!在海格的咄咄逼视之下,她的底衣
都快被冷汗浸透。
“你真是男人吗?”“我??是!当然是!”她使劲的点头。 出其不意的,他一只大掌竟倏地抚上她脸颊,差点让她吓得往后跌倒。
他不像是在抚摸女性般的温柔,倒像检视般的亲手审查她这张脸到底是真的
还是假的。 奇了!一个男人竟然会有像花瓣似的娇嫩肌肤!更奇怪的是全儿的长
相,他没想到点起灯火后看到的会是无与伦比的清艳。想他海格少爷周旋美 女间十多年,竟会有看一个少年看到心驰神醉的一天。
直是沦落!
“南方怎会养出你这种男人,怪不得会被人抓去当太监!”他的感叹中微 带嘲讽,随即顺势以手背轻打了她左颊两下。“把我的行李拿上楼,热水盆、 茶水什么的快点给我端来。”“是,我马上去!”她几乎是用飞的逃出去。
太好了,安全过关!至少海格没当场要她脱光了验明正身。当初胖嬷 说是为了让她逃亡方便才替她换上男装,现在她知道这“方便”指的不光是
逃亡行动,更是自身安全的保障。 等到送他们这些满挞子回北京后,她就可以平平安安回扬州,找寻自
己封闭的记忆与来历,再也不用担心会在人前穿帮。
“海格少爷,热水和茶来了??啊!”她一进门看见眼前光景,尖叫着梧 住眼睛,根本忘了双手原本捧的那盆热水。
“小心小心!”她身后的店小二赶紧伸手接捧住。
“全儿,你在搞什么?!”海格真会给她气死。“过来把水盆架上!”“不 要,我不要!”她紧紧的捂着双眼缩到一角哭叫。海格居然赤裸着上身在更 替衣服,她看到男人的身体,她已经不纯洁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客??客倌,我东西都弄好了,您??慢
用!”小二砰地关上门赶紧开溜,免得被房内彪形大汉的怒火波及,当场被 揍成肉饼。
房内的两人遥遥对峙,一个恼火的双手环胸,一个畏缩的捂脸躲在角
落,满室沉寂。
“全儿!”低沉而平稳的磁性嗓音划破宁静。“你最好把你自己清楚的交 代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璇儿垂着惊骇的双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我之前不追问是给你时间去调适逃亡后的情绪,我想这个调适期已经
够了,你该老实招供自己的底细。”不知何时,他竟已悄悄站到她跟前,忽 然箝起她的下巴面对他冷硬的双眼。
“我??你??可不可以先套上衣服?”否则正视着高高在上的俊脸、
如此靠近男性肌肉累累的赤裸身躯,教她混乱而惊吓过度的脑袋该如何思 考?“你,不对劲!”全儿这样看来简直像个小姑娘。
“我不习惯看到人光溜溜的。你??你先将衣服穿上,我一定??会把 所有的事老老实实告诉你。”海格瞪了她一眼,才转身回桌边披回外衣。他
甚至在背对全儿的剎那听见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怎么会是这种反应?难不
成她曾因自已太过女性化的相貌而遭人欺陵,在心中留下阴影?或者她根本 就是个假扮少年的小处女?“说吧。”海格再度矗立在她跟前,让她浑身又 赫然紧绷。
“其实我??记不得我自己是谁。”“看着我说话!”他老大不客气的抬起 她的下巴。
“我不记得我是谁,只知道自己叫璇??全儿。”“怎么会不记得?”“我
觉得自己好象睡了很久很久,什么事都不知道,直到昨晚被胖嬷的血泼了满 头满身,才突然像醒过来似的,照着胖嬷死前的吩咐拚命逃。”“胖嬷是谁?” 对啊,胖嬷是什么人?跟她是什么关系?“我??我也不知道。你这一问, 我才想到我根本认不得她,可是我就是知道她叫胖嬷??”她空茫的神情忽 然变得十分激动。“但是她是好人!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出来的,这点我 绝对可以保证!”“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她只叫我逃,快逃。”璇儿下 意识的摸着仍带着褐色血迹的瓜皮小帽,眼眶不自觉地潮红。“我不知道我 为什么要逃,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知道我叫全儿??还有,我害胖 嬷被人杀了??”看她泪珠粲然滚落的脆弱模样,他的内心居然起了剧烈的 撼动。全儿太美,美到他快难以自制的将她拉入怀中疼惜安抚。
“你就这么点线索,打算怎么找出自己的来历?”他暗咳一声,清理喉 间的不适。
“我不知道。我打算??送你们抵达北京后再回扬州想办法。”“现在的
问题是,你服侍的本领一塌胡涂,手脚笨拙又爱大惊小怪,拖着你像拖个累 赘。虽然我们的行程并未因此而有所延误,但我一路上的心情十分十分不 爽。”更何况他是个享乐至上的男人,就算这次是远行办正事,他也绝对是 正事能办、闲情照享,从不亏待自己佣懒自在的神经。偏偏自从碰上全儿后,
半大不小的倒霉事就接踵而至,破坏他的好心情。
“那你就放我回扬州吧!”璇儿急切的恳求着。“我欠你的恩情,我一定 会还。但与你们同行去北京,我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累你们,你就让 我走吧。”他的确该让全儿走,因为他发觉全儿对服侍之事根本一窍不通, 害他找她暂替侍从之职的便宜没捡到,净惹出自己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怒火。 “让你走,那谁来伺候我?”奇怪,照理他应该会很乐意快快撵她走,
但他就是不想这么做。
“我??我现在就出去帮你雇个小侍童,好不好?”“穷乡僻壤出刁民, 你若找来个贪得无厌的狗腿子,我跟谁讨回公道?”是啊,在陌生之地急急 找人,谁知道会不小心找到什么居心叵测的狠角色!
“可是我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连你也说我是个累赘。我想,或
许我们会运气很好的找到一个比我聪慧敏捷的仆役。”她努力的诋毁自己。 “而且我来历不明,又丧失记忆,你们带着像我这种身分可疑的人,很危险 的!”“你为什么一直想逃离我?”“不是,我不是逃离你,而是我不想离开 扬州。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我就是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扬州。”“很俐落
的借口。”他淡淡哼笑两声。
“我不是在编借口,请你相信我!”只要海格肯相信她,要她下跪都可以, “我不是对你有成见,也不是嫌做你侍从的工作太繁琐,而是我根本做不来。 纵使我有心??”“没关系,万事起头难,我可以教你。”他流露诡异的亲切 笑容,撩下了随意披挂着的上衣,裸露精壮的胴体。
“不要!不要这样!”她双手掩面,狂乱地跳缩到角落去。
“全儿。”他长手一拉,强迫她面对他向来用于勾引女人的魅惑表情。“刚 才还说你不是在逃避我,我倒觉得你躲我像在躲鬼似的。”“你把衣服穿 上??求求你快把衣服穿上!”她被海格扣住的双腕无法掩住视线,只能又 急又怕的闭紧眼睛尖叫。
“全儿,你知道吗?我突然发觉你这模样像极了个没接触过男人的小姑
娘。”他刻意贴近她的脸庞,让自己轻笑的气息拂过她的粉颊。
“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人!”“真的啊?”他尽情享受握在双掌中的纤 细手腕,开始好奇她身上的其它部位是否摸起来也如此柔滑水嫩。“有些南 方男子的确长得像你这样,似男似女。京里也有许多太监像你这般,娇声细 语。可是全儿,天下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你这样,在瓜皮小帽中长着如此浓密 的黑发。”啊!她的帽子,她的头发!
璇儿赶紧摸向自己头上的瓜皮小帽,脸上倏地失尽血色──她的帽子 歪了,露出好些额前柔细的刘海!
大清的男人个个都顶着一头“月亮门”:颅顶至两额的前半部头发必须
雉去,颅后结辫。而她竟然在无意中露出了男人不可能有的刘海,当场揭穿 自己女扮男装的谎言。
“我??我忘了剃掉头发!我最近太忙了,所以一时忘记??”“全儿,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规矩通令全国这么久了,你怎能忘记?”他 温柔的笑着将她逼退到墙面,无路可退。
“我真的是男人!我只是忘了剃发,我会记得的!我明早立刻去剃干净!” “怎么还在狡辩?”他轻柔一叹。
“没有,我不是在狡辩!我其的是个男人!只是忘了??”她以剧烈的 尖叫与抵抗中断自己的辩解,因为海格霍地扒开她厚软的枣红色短挂,大手
温柔的覆在她仅隔两层软衫的丰润双乳上。
“你还能说自己是个男人吗?”他隔着衣料炽热的爱抚着璇儿饱满而柔 软的胸脯。
“如果不是这件短挂阻隔了你诱人的曲线,我早一眼视破你的把戏了。”
挣扎间,她忽然想起之前要她戴正帽子、穿上短挂的元卿。难道他早发现她 是个女孩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轻易地识破她的把戏,却仍故作无事
的继续戏弄她,让她像耍猴戏般的让大家看她笑话?“全儿?”他改而扶住 她瘫滑而下的身子,在错愕之中竟让她由啜泣急转为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人?”她双拳压在眼前哑然哭喊。“我什
么方向都摸不清,已经够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捉弄我?!”“别这样,全儿, 我只是跟你闹着玩而已。”他不自在的笑着蹲下,拍拍她的肩头。
“不要碰我!”她打掉他温柔的手,蜷成一团埋头痛哭。
“好好好,我道歉。是我不对,玩笑闹得太过火了,别难过了好吗?” 他捺着性子放下身段柔声安抚着。
“你走开!不要管我!”哭吼的嗓音中带着阵阵哽咽,娇小的身躯颤抖得 愈来愈剧烈。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希望我怎么做?”他表面亲和,内心却在低咒。 妈的,他向来对贞节烈女反感,碰她们一根寒毛就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灾难。 就算她们都快融化在他高超的挑逗下,还硬是摆出一副受尽屈辱的悲壮表 情。
那他干嘛要碰她?她不正是他最反感的小处女类型?“你到底哭够了
没?”他低哑的嗓音正如他所剩无几的耐性。 她根本不理他,一径埋首在双膝上抽噎落泪。 她失去记忆、失去胖嬷,失去尊严的任人呼来唤去,失去自主权地被
人强行带往北京。 她好怕、好慌,她还有谁可以依靠:还有谁可以帮她?她已经完全失
去方向,身与心都流离失所,为什么他还要在这时候愚弄她、轻薄她?在她
只身无依的脆弱时刻这样耍她很有趣吗?为了保住自身安全而女扮男装真有 这么可笑吗?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你哭够了吧!老子只是亲手证实你的 性别,又没有硬拖着你上床。哭得那么惨烈,你不觉得夸张,我都快觉得反 胃!”他恼羞成怒的起身大骂。
她为什么摆出如此令他挫败的反应?多少女人求他爱怜都求之不得, 难得他对这可人的小处女产生疼惜,居然逗逗她就哭成这副德行!
“好了好了,要哭就趴到床上哭去!”省得坐在地上哭到着凉。他好心拉 她起身的大手却被她愤然甩开。
“你还想拐我到床上去!你还要从我身上骗走多少好处才甘心?”他的 恩情可没大到她必须以身相许的地步!
“我拐你?我骗你?”他狰狞的表情与怒吼吓了她一跳。“我佟海格要女 人还用得着使拐耍骗吗?”这对他简直是项严重的侮辱!
“那你方才下流的恶作剧又该怎么说?”她凄厉的控诉在嫩弱的嗓音之
下,听来倒像惹人爱怜的娇嗔。
“王八蛋!”他是犯贱了才会一时看她娇媚而忍不住心动。这下可好,自 取其辱!
“你为什么骂我?明明是你占我便宜却还开口伤人。先前因为你是我的 恩人,我不便对你的人品批评什么。但你实在不算是个君子,根本就是个色
迷心窍的花花公子!”“我色迷心窍?不算君子?”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吼向她 快被震倒的瘦弱身子。
“之前你尚未识破我女儿身,对男装的我威胁恐吓、踢打叫骂;一发现
我是女人,立刻改而言语呢哝、行为下流地上下其手!”“是你自己明明已经 泄了女人家的底,还嘴硬抵死不承认,睁眼说瞎话!”他动手的目的正是要
她面对事实。
“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趁人之危、吃我豆腐吗?”她虽然泪痕满面, 气势柔弱,但并不代表她就无力反驳,只能任由恶霸强词夺理。
“我趁人之危?”他的重喝几乎穿透她的耳膜。 他那叫趁人之危?!她怎么不想想她那张绝艳万分的容颜,以及那时
流露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对男人的自制力是多大的考验?他要是真想趁人之 危,现在就不会是站在这里和她大作无聊的争辩,而是在床上和她激烈缠绵。 “你就是如此一意孤行,完全不顾他人意愿。”硬拖她伺候他到北京为止, 又恶意的强抚她的身子。“在你眼中你就是对的,你就是一切,纵使你是错
的也只会强迫别人去包容、去接受??”啪的一声重重巨响,房内的小桌被
他一掌打成残破的木堆。霎时一片骇人的死寂。 他狠狠的怒视她,用一种几可杀人的眼光射向她。如果他是刻意要让
她感到害怕,那他成功了。但她畏缩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不肯妥协的执着,更 加煽动他的怒火。
“我趁人之危,我一意孤行?”他冷冷的哼笑声阴森得令她发寒。
他一步步的逼近璇儿,再度以他魁梧巨大的身躯将她逼退到死角去, 动弹不得。
“刚才全是我色迷心窍?是我完全不顾他人意愿的胡乱吃人豆腐?”他 故意将双唇贴近她鼻前,恶狠狠的吐息着。
他到底想干嘛?她转头闪躲,反而让他灼热的鼻息扫往她敏感的颈际,
也让他的唇更加贴近她的粉颊。
“你的批判真是教我感动。”他瞇起的迷人双眸却十分怨毒。“太中肯、 太真切了。
你让我不禁感到惭愧,我怎能用如此下流的手段去占人便宜呢?嗯?”
他以充满男性气息的浓重鼻音撩拨她的心。 其实??海格没那么下流,只不过她一时在气头上才会说得那么??
“若是你爱上像我这种下流又无耻的男人,怎么办?”“我才不??”她一 转眼瞪他,才发现中了他的诡计。他早摆出那副令女人痴醉的笑容,看得她
舌头打结,忘了要说什么。
“你还不懂男人的好。若是你能用甜美的唇舌和柔媚的身子来增进我们 彼此的了解,或许你就能明白我这个低级男人‘好’的一面。”“不必!我也 不想了解!”她虽听不太懂他的话,但那副笑容一看就很暧昧,“全儿,别放 弃学习的机会。来吧!”他当着她的面就动手扒开自己的衣服,在璇儿的尖 叫与阻止之下,脱得一丝不挂。
※※※ “你是女的!你居然真的是女的!”小顺子一大早就在元卿房内对着璇
儿大叫。
“你竟敢如此欺骗我家少爷!甚至连我也骗!”害他昨晚自作一整夜美梦, 以为可以回京向同侪炫耀自己收了个多么漂亮的后辈。
“好了,别嚷了。”元卿一手撑在桌上,按着睡眠不足的双眼。
“元卿少爷,我不是有意要骗大家。而且??”她诚恳的立在元卿身前。 “你也早知道我是个女孩了吧。”甚至还很技巧地替她遮掩女扮男装的破绽。 “你有话直接说吧。”“我??”她咬牙鼓起勇气。“请你帮我逃离海格少
爷好吗?”“你若要走人,用得着我帮忙吗?”他的淡笑彷佛暗示着她身上
就有两条腿,爱走哪就走哪,干“卿”底事?“不是我不能走,而是海格少 爷不让我走!”元卿既然曾帮她弥补过她的谎言,就应该会站在她这边助一 臂之力吧。“昨晚他识破我的身分后??他就??他说??”“那些我都已经 知道了。”他优雅的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啊?”他怎么知道的?“我床榻的墙面就隔着你们房间,昨夜给你们
吵得辗转难眠,我不想听都不行。”他无奈的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恶,难喝!
“你??你全听到了?!”她原本就已泛红的脸顿时烧成一片,整个人羞 得几乎要起火。
“我们待会儿就得启程,海格的行李你打料好了吗?”他把茶杯搁到一 边去,满桌的简陋早点他看都懒得看。
“没有,他还在睡,我??不敢收拾??”因为海格睡觉时根本不穿衣 服,甚至当着她的面脱个精光,吓得她昨晚整夜抱着棉被蜷在门外廊上。她 宁可全身酸痛、手脚冰冷,也不愿看见他的性感表演。
元卿低头一叹,拿起桌上的整盅热粥就往床榻内的墙面砸过去。
“海格,起床了!”元卿叫他起床的方式让璇儿撑大了眼睛和小嘴。“我 都已经准备动身上路了,你还在床上混!”他砸完热粥砸小菜,弄得墙面一 片凌乱,满床砰碗。
“知道了啦??”墙面那边传来半睡半醒的浓浓呓语。 居然连这种声音都听得这么清楚,那她昨晚简直是当着元卿的面和海
格缠斗,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全给他听进去了!
“你过一会儿就可以进房收拾。”元卿朝房门转过身,小顺子立即俐落的
替他披上外衣,打开房门恭送他下楼。
“可是??元卿少爷,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和海格少爷同行。”“我怎么 帮你?”他回头苦笑。“难不成你要我去伺候他吃饭喝茶?”“不是,我不是 这个意思!”奇怪,她今天好象很难跟元卿沟通。是她口才不好,还是元卿 故意如此?“我??我可不可以和小顺子调换?”“你跟我换?”小顺子不 爽地拔尖了嗓子。
元卿没有响应,只是呵呵笑着悠哉离去,留下小顺子去应付她提出的 建议。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跟我换?凭你也配跟我换?”小顺子穷凶恶极的 晃着食指,大步大步的将她斥退到角落。“我打七岁起就在府里受训,磨了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上侍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换?”“我只是建议而已。 如果不行的话就??”“你那是什么狗屁建议!”小顺子火气冲天的解开衣
扣,将赤裸的膀子及后背转向花容失色的璇儿。“这些是什么?你看清楚了
没?!”“看清楚了!你快??快把衣服穿上!”她不是被小顺子身上浅浅的 一道道疤痕吓到,而是她实在不习惯看到男人的肌肤。
“你以为我是怎么爬到今天的位置的?是被打出来、骂出来的!别以为 贴身侍从是这么简单的职务,你连最基本的伺候功夫都做不好,还有脸提出
这么嚣张的建议!”“对不起,小顺子??我的确太草率了。”一看她恳切的
惭愧模样,他原本要继续开炮的火气反而消了一半。“以??以后说话给我 小心点!”“我知道了。”她沮丧的垂下双眼。看来,她是没办法由元卿这儿 得到任何救援。
她才刚跨出门外,正想转回海格房间时,赫然被一个魁梧的身影震退 两步──海格正一手架在自个儿的房门外,好整以暇的站在廊上等她回来。
“早。”灿烂的朝阳使他佣懒的俊逸笑容更具杀伤力,尤其是他胡乱穿上 的衣裤,豪迈地将硬累的前胸暴露在她眼前。
“早??”她本能的想躲回元卿房内,却被背好行李的小顺子推回廊上,
他带上门后向海格行过礼便下楼去。
“快点帮我梳洗打扮吧。要是元卿等得不耐烦,他会丢下我们先走喔, 全儿。”“是??”他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对她说话?她倒宁 可他像之前那样用骂的,就不会害她如此心跳急剧、呼吸困难。
“全儿??你真的叫全儿吗?”他站在房内优闲的任由她服侍着,尽情
观赏她在晨光拂耀下的剔透之美。
“我叫璇儿。”她替打着赤膊的海格套上外衣时,手抖得差点不小心将衣 服掉到地上。
“不对,你要先替我穿上那件白绸底衣才能披上这件长衫。璇儿。”他柔 声唤她的语调几乎让她心跳中断。
“对不起。”她赶紧故作镇定的更正穿著的衣衫。
“别紧张,慢慢来。如果元卿他们先走,我们在后面加快速度就可以追
上,不用担心。”她就是怕元卿丢下他俩先走!
“你几岁了?”“我不知道。”他刻意低下头来说话的气息一直吹拂在她 头上,让她愈来愈燥热,替他结上衣扣的动作也更加笨拙。
“我猜你大约十六、七岁,不过发育得挺不错。一般来说,南方女子都 会比较瘦小、体态单薄。但你却不同,身形娇弱却??”“你可不可以别这
么下流?”她低头专心瞪着一直扣不好的衣摆,气得发抖。
“我哪里下流了?我可没碰你一根寒毛。”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以示清 白。
“可是你用言语轻薄我,一样下流!”老天,他真的很受不了小处女的冰
清玉洁。连什么是真正的下流都搞不懂,就正义凛然的强烈指控。但他就是 很想逗她,喜欢看她纤弱的五官上闪耀倨强的眸光。
“我只是很坦诚的跟你讨论你的胴体,完全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不 想跟你讨论这种话题!”她把海格的短挂甩到他手中,立刻转身,逃到床边
将细软收入包袱里。
“可是谈话有助于你恢复记忆。”他轻松地踱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看,透过这两天来的对话,我可以确定你是出身清白的女子,所以对男人 的身体会大惊小怪,对自己的贞操戒备森严??”“你坐到包袱的布角了!” 任她死命的抽,就是抽不出来,害她僵持在他身旁,不知该如何快快收拾、 离他远点。
“你知道吗,璇儿?女人们常说我的眼睛有让人忘却一切的魔力,不晓 得应用在失忆的你身上,会不会反而能勾起你的记忆?”“谬论!她们说她 们的,我又不是那群女人,怎么可能会??对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好不 好?”“怎样?”他更加专注的贴近她的脸庞邪笑。
“你这样看我??好象??”好象要吃了她似的。更奇怪的是,这种脑
袋一片空白、局促不安的感觉令她既陌生又期待。 “你也一直在看我啊。”他的笑容看来好不纯真。 她才不想看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怎么会有睫毛那么长的男人?而且还又翘又浓密,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煽动少女心。
他的鼻梁好挺,唇形好美,弧度优美的方正下巴微有一片新生的胡碴, 让这张俊脸更加阳刚、狂放,散发野性的闲适魅力。
他知道璇儿正出神的审视着他,他也很乐意任她一直看下去。只是??
啊,要控制自己不去吻啄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实在需要很高明的定力。
“我们??再不快点动身??元卿少爷会先走的。”“没关系,我会追上 他。”他的声音低沉而瘖哑,轻柔得令人心悸。
“可是??”她被海格轻轻的箝住双臂,靠近自己的脸庞。
忽然一股沉重的压力席卷到她整个人身上,差点阻断她所有气息。他 竟然将她完全紧抱在怀里!圈着她身躯的那只铁臂,几乎要将她拦腰拧断。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她赫然抬头看清他另一双手上抽出的
冷锐长剑,以及无声无息站在他们跟前的三名蒙面黑衣人。
第三章
房内赫然出现的三名黑衣刺客完全不出声,同时拔刀便凌厉的围攻海 格,招招阴狠,有赶尽杀绝之势。
“眼睛闭上,璇儿!”海格一手紧拥着她,仅以单手力抗群敌。
“逃!我们快逃!”她抓着他的衣襟惊叫。
他一面快速抓了把放在桌上的干果扔进嘴里,一面展开俐落的刀法, 直取对方的要害。
“恶,这是什么烂客栈,果子都馊掉了嘛!”“海格少爷!”她在刀光剑影
之下尖声吶喊。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顾吃的东西! 他全然没把这些招数狠毒的刺客放在眼里,气定神闲的破解他们的剑
势。他尽可能的避免杀生,能废手的就废手,该断腿的就断腿。
“海格少爷!”够了,她不要再看到任何打斗,也不想再见到任何血腥场 面。
“谁派你们来的啊?”海格在敌人的阵阵哀号与顽强对砍当中懒懒的问 道。
“纳命来!”最后一名残存刺客奋力挥刀,豁出命似的杀向海格。
“没创意的回答。”他轻巧一扫,长剑像是他伸展出去的手臂一般,俐落 的打掉刺客的突袭,同时切断对方的腕筋。
“不要!不要这样!”她受不了任何暴力场面,她受够了!
“我不是叫你闭起眼睛了吗?”他拎起了床上的包袱,抱着她直接飞身 纵往外头的一楼大堂内。“哟,元卿,你这儿也有刺客啊。”他悠然站在五、 六具伏倒在地的黑衣身躯间。
“这些人是玩真的。”元卿手执仍在滴血的长剑,轻抚被血迹溅到的脸庞,
气息微乱。
“亏我们还特地走小路,找偏僻的小客栈住,对方还是追到了我们的行 踪。”“盐务的密函呢?”元卿瞟了一眼海格怀中发抖的小人儿,轻淡一笑。 “安全得很。”“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能活着回北京呈递密函吗?”海格像在 跟他谈论今晚菜色似的吊儿郎当。
“不管能不能活着回去,我决定不再亏待自己。”元卿踢了踢柜台,后面 立刻爬出小顺子和掌柜、店小,缩成一团的身影。“咱们改走官道,住上好 客栈,痛痛快快的吃喝玩乐,奢侈豪华的一路挥霍回北京。”“早该这么做 了。”海格笑得分外灿烂。
既然他们如此刻意委屈自己、改走隐僻路径都会被敌人查到,那就干
脆甭躲藏了,一路嚣张奢华的玩回老家去,来趟富豪之旅。 “那就上路吧。”元卿翩然转身而去。 “璇儿,没事了,一切都搞定了。”海格笑看埋头在他怀中打颤的娇小身
躯。“喂,只不过是个小场面,你就吓坏啦?”“我??这些人??”她一看 到脚下周围鲜血泊泊的负伤刺客们,胖嬷在她面前喷血的恐怖印象令她双膝
打颤。
“嘿,这把剑不错。”海格放开环抱住她腰际的手,弯下身去捡拾刺客们 再也握不起的兵器。
“海格少爷!”她几乎是魂飞魄散的巴着他大叫。他居然就这样放手,一 点也不顾及她差点滑跌在地的势子!“我们快走吧!我求求你,快出去吧!”
“等一下。”他蹙眉凝视剑柄上烙印的图纹。 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璇儿埋首在他的胸膛间,既屈辱又不甘
愿的逼着自己不准掉泪。他明知她怕得双脚虚软、无力行走,他明明听到她 想快快离去的哀求,却还从容不迫的这里看看,那里捡捡,一点要走的意思
也没有。
“我要出去!我现在就??啊!”她被脚边传来的蠕动吓得水花乱转。
“没事啦,那家伙手脚筋脉全给元卿挑断了,不会对你怎样。”他轻搂着 璇儿,继续检视每一把敌方兵器上的烙印。
“他在流血??他??”璇儿终于忍不住急涌而上的不适感。“海格少
爷,我??要吐了??”“早叫你闭上眼睛不要看,偏偏就是不听!”他大步 走向掌柜的身后,抓起一坛酒闻闻后豪迈的大口狂饮起来。毫无预警的,他 大手扣住璇儿后脑便将嘴里的酒吻灌入她口中。
她还来不及惊愕,便被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味道不错。”她的双唇尝起来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甜美。“有没有觉得 好点了?”他继续仰头豪饮那坛实在不怎么好喝的劣酒。
一看他这个动作,璇儿想也不想的凭着突然冒出的力量拔腿往外跑, 急急奔往她和小顺子共骑的那匹马。
下流、卑鄙!她再也不想和海格共处一分一刻!她宁可孤苦无依,也 不要跟那个色魔在一起;她宁可跟小顺子翻脸,也绝对不再伺候这个花花公
子;她宁可去伺候元卿! 可是当她冲到马厩时,整个人愣住了,欲哭无泪。
元卿和小顺子早就各自骑着坐骑离去,破烂的马厩里只剩那匹和主人 一样高大健美的黑色良驹。她一看就知道接下来会是场怎么样的灾难,也知
道现在的她一点选择余地也没有。
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说嘛,元卿向来懒得等人。”一阵迷 人的低沉嗓音佣懒而至。
“我不想和你共骑一匹马。”“可是我想。”“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可能和
一个男人如此亲近的赶这么一大段行程??”“没关系,反正你是男人,不 必介意。”海格开心的牵出马匹翻身而上,随手一揽便将她卷上马背,侧坐
在他怀中。
“不要靠近我!”她死命推打着。“你明知我是女的??”“你昨晚说自己 是个男人的。咱们两个男人,没什么授受不亲的问题好谈。”“放开我!我宁 可下马用走的,也??”“璇儿,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个反抗的字眼。”他沉 下笑容,流露一脸冷冽。“这些刺客的同伴随时会追到这里查看状况,我不 敢保证下一批人会比这批笨蛋好应付,所以现在听我的。闭上你的嘴,一切 由我负责。”不要,她才不要如此任人指挥!可是她一定是给刚才的打斗吓 坏了,她一定是被即将追来的刺客逼急了,才会很没志气的在他怀里点点头。 “别一脸委屈的模样,我的胸膛很舒服的,要楼要靠悉听尊便。”他支着
她的下巴温柔一笑,随即踢马扬蹄,往前路奔去。 他爱极了她一直想故作无事地推开腰上怪手的扭捏模样,也喜欢和她
大玩意志与意志之间的斗争,却没注意到远方山头上遥望他们动静的人马。
※※※
傍晚时分,他们在城里最大的富升客栈与元卿碰头,主仆四人在大厅 内享受着满桌的好菜好酒,叮叮咚咚的卖唱鼓声与谈笑喧哗声,将整间店面 烘托得热闹非凡。
“璇儿,多吃点。辛苦赶了一天路,现在好不容易才能休息,撑得住吗?” 海格一脸可以扶她回房休息的温柔模样。
“我很好,多谢关心。”她冷淡的看着碗里成堆的鱼肉,不用他热切的眼
眸。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妓院赌场、茶馆酒楼介绍一下吧,我们闷得慌哪!” 元卿姿态闲散的拎着小酒壶晃呀晃的。
“暧,别把我扯进去。”海格马上撇清关系。
元卿挑了挑眉斜睨他。“今晚不找姑娘?”“我不做风流事,只做正人 君子,你想上赌坊尽管去,我想待在房里好好休息。”“喔?突然改行做正人 君子了。”元卿邪邪的牵起嘴角。“没想到雇了个新侍从,对你的人生观会产 生如此重大的变革。全儿呢?有没有被今早的事吓到?”“还好,谢谢。”三
个男人同时瞄向态度疏离的璇儿,从没想到看来娇弱无依的可人儿会有拒人
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才不想让这些公子哥儿牵着鼻子走。早上她吓都吓过、哭都哭过、
求都求过了,现在才想到要问问她状况如何?他俩想拍卖顺水人情,她可不 屑接受这种廉价的关心。
“全儿,不高兴吗?”元卿问得十分轻柔。
“我叫璇儿,全儿只是当时应急用的假名。”她答得也很轻柔,却不带任 何感情。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摆个脸色给我们看?”他 凉言凉话的向海格质疑,眼睛却瞟着她看。
果不其然,璇儿僵硬的表情下出现一片潮红。
“我也没干嘛,安抚一下她慌乱的心情而已。”“我不需要你安抚,也没 求你安抚,我只要求你尽快带我离开那间乱七八糟的客栈,你却便在那时死 赖着不走,看我出丑!”“噢,好可怜,看来你当时真的吓坏了。”海格露出 了好抱歉的表情。“我当时在忙着确认那些刺客的身分,绝对没有看你出丑 的意思。”“那你确认出什么了吗?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吗?”别生气,一旦 生气就中了他刻意看她好戏的计。
“有啊,收获不错。”他瞇着魅惑的双眸,痴迷的盯着她柔润的红唇。 不要脸!她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收获”是什么。“你们??到底是招
谁惹谁了,为什么一路上老是有人追杀?”“就像美丽的花朵总会招蜂引蝶, 娇艳的姑娘总会让人垂涎。我和元卿这么出色的男人,难免会遭到倾慕者的
热切追求。”他和元卿的确很出色,走到哪,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被他俩与众 不同的翩翩风采吸引,但那根本不是她要问的重点。
“你们若不想坦白表明身分,我就不再问。”她放下碗筷,极其严肃的盯
着海格。
“这一路上,我们只是主仆关系,一旦进了北京城,就形同陌路。你们 做你们的大少爷,我回我的扬州去。”“你就这么想探我和元卿的来历?”“我 不想,只是不愿和拒绝坦白身分的人交往过甚。如果我没丧失记忆,我会很 乐意告诉你们我的来历。但很显然你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想保持神秘。”“放 心吧,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吃了你。”海格笑着替她斟上酒。“今晚我们去街
上看看戏吧。”“不了,谢谢海格少爷。”她恭敬地起身。“反正我们只是陌生
人,各尽主仆之职就可以了。今后我会努力做好侍从的工作,也请你??不 要再对我有超过主仆身分的举动。”她认真的直直看进他眼里,传达了强硬 的决心。
“璇儿?”他愣愣的望着她行礼退下的背影,呆呆的回头看向元卿。
“超过主仆身分的举动?”元卿淡笑,浅尝美酒。“遇到对手了,嗯?”
“她居然讲出这么呛的话!”他不敢置信的笑着。“我看她明明就是个弱不禁
风的小处女,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娇贵样儿??”“这并不代表她就很容易占 便宜。”“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海格的双眼悄悄生光。
“在你还没上楼回房挑战之前,能否告知你在今早那群刺客里查到了什
么蛛丝马迹,有了些什么收获?”元卿懒洋洋的朝他伸出手掌勾勾指头。 “光这东西就够你瞧的。”他将一把带有烙纹的匕首递给元卿。 元卿的脸色倏地铁青。 “你认得这烙纹?”“最好是我记错了。若这图纹的出处正是我所猜测的
对象,那我们的麻烦可大了。”“这么严重!”相对于元卿的肃杀,海格依旧
一副漫不经心状。
“从现在起,你得好好保护你的宝贝侍从,”九卿扯个应酬式的笑容,舒 懒的起身。
“我呢,要去赌坊活络一下,有话明儿个再串吧。”悔格散散的撑肘在桌 上,一边喝酒一边摆手,目送元卿和小顺子远走。当然,也瞥见两、三个随
他们而行的鬼祟身影。 看来局势愈来愈危险了!不过他们刻意在大庭广众下招摇,谅对方也
不敢明目张胆的直接动手,把密办盐务的事情搞大。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 不是这种无聊事。
“璇儿,我回来了。”他一进二楼上房,就只见房内一灯如豆,气氛沉谧。
“璇儿?”外厅硬榻上蜷曲的小身影,让他会心一笑,悄悄合上门。她累坏 了,手上甚至还放着折叠到一半的衣物。
从他救起她的那天起,她几乎没好好睡过一觉。不是被惊险的追击吓
着,就是被他的调戏搞得意乱心焦,再加上今天整日快马兼程,连他这个大 男人都有点筋骨酸疼,更何况是个小姑娘。
他轻悄的坐到她身侧,细细的抚着沉睡的小脸蛋。 她很累,却睡得十分不稳,眉间甚至不曾舒坦过。她好小,不光是年
龄上的、外形上的,她有一股天生的娇弱气质,惹人怜爱,但骨子里却很硬、
有自己的脾气。一想到方才她在楼下撂下的话,他就忍不住微扬嘴角。 他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守护的目标。身为世家大族的次子,既没有
长子的地位重要,也因母亲不受龙而连带使自己在家中不具分量。他很想真 实地拥有什么、守护什么,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唯一的。这份期待他 曾放在他那场如闹剧般的失败婚约上,第一次的全心付出,换来的却是残酷 的打击。
璇儿不自觉地蜷往他炽热体温的方向,这本能性寻求依赖的动作,让
他脸上漾起笑容。
“需要我守护你吗,璇儿?”清醒时的她,总是流露着不需要男人守护 的独立自主,有自已的思考,作自己的决定。
但她的本质却是如此细致堪怜。 他不是没见过璇儿这种外形柔弱的女子,但她柔弱之下蕴藏的那股刚
强吸引着他。 像是娇艳的花朵努力展开小小的刺,顽强抵抗着外界。这刺激着他心
底的某种欲望,一种即使刺破手指、淌血满掌也要将她摘下的渴望。
“到底你是谁?该不会是花精化成的人吧?”他不断的摩挲着花瓣似的 细嫩脸庞。
“成亲??”她突然冒出的梦呓令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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