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梦狂情



 “璇儿,醒了吗?”“我??要成亲??”她的语音模糊,眉头愈蹙愈紧, 彷佛陷入恶梦。
“你想成亲?”他轻轻一笑。“这么大胆,想丈夫想疯了吗?”他低头靠
近那张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小嘴。
 “…… 嫁给他??我只要嫁给他??”她的这句呢喃使海格的笑容僵住, 也让他一亲芳泽的势子紧急煞住。
  她有意中人了?不知为何,这个领悟让他非常不舒服。她什么事都不 记得了,却在梦里一直记着自己有个相许终生的男人。对方是谁?是怎么样
的男人?为何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真是荒谬,他在恼什么?就算璇儿早已 嫁人、心有所属也不关他的事!只不过方才几乎奔流而出的某种感情,一下 子全冷却到角落去。
  就在他粗鲁翻身下榻、惊醒璇儿的同时,房门外扫过的黑影令他即刻 进入备战状态,并以大掌掩去她还来不及发出的惊喘。
  搞什么!他正一肚子无名火无由发起,这几个自动上门的混蛋赶来凑 什么热闹!
  他准备拔刀之时,黑影们的气息却逐渐消失在外廊的尽头。这是怎么 回事?他们不是要来刺杀他和璇儿好夺取密函的吗?“海格少爷??”当他
回神看向那声微弱的呼唤的来处,才注意到硬榻上的璇儿已经吓得缩在一角
发抖。
 “你又要??又要开始跟他们厮杀打斗了吗?”他重重叹了口气。“没 有,他们已经走人了。或许只是路过我们房门口的其它住店客人,别大惊小 怪。”鬼扯!那些人的气息和步履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他们的四周似乎 已经撒下了无形的天罗地网,危机正环伺四周。
 “继续睡你的吧,反正我们这两天都会住在这儿,不用急着打点行囊。” 他转过身便开门向外走去。
“海格少爷!你要去哪里?”她慌张的跳下榻抓着他不放。
  他愣愣的看着身后颤巍巍的小人儿好一会儿,才朗声朝楼下的大厅高 声大喝,“小二,给我来壶女儿红!”厅下立刻传来俐落的答复。
 “睡不着的话,就陪我喝一杯吧。”他一屁股坐回硬榻上,张着两条长腿 悠然一笑,气势狂放。
她畏畏缩缩的端坐在长榻的另一边,戒惧的看着送上好酒后合门退下
的店小二。
 “喏。”他递了一小杯满满的酒给她,自己则拿着整壶对嘴灌。“喝酒压 惊,不过别喝太急。女儿红入口温和,后劲可强了。”“我们??一路上都得 这样担惊受怕的吗?”她到现在手都还在抖。
“你怕吗?”在他低柔的嗓音下,她老实的点点头。
 “放心吧。有我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口气十分疏离,少了以往那 股轻松洒脱的调调。“这几天下来,你有被刺客伤到一根寒毛吗?”“没
有??”她忽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海格少爷,我不是质疑你的功夫,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怕这种不安的感觉。”“是吗?”他仰头 又灌下一大口酒。
 “老实说,我一直都很害怕,可是又无法具体说出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或许她是怕累了,才会向他吐露心中的恐惧。
他在幽暗的烛光中凝视着璇儿纤弱动人的容颜。她浅酌杯酒的微颤模

样,让女儿红的后劲在他体内疾速狂燃,想要将她拥入怀,以紧密的怀抱给 她安全和温暖。
“虽然我们已经离开扬州两、三天了,我却有着强烈的感觉,离扬州愈
远就愈危险。 好像有股很强的拉力一直想拉我回去,有阵声音不断在我脑子里呼唤,
要我回去??”“回到你心上人的怀里,嗯?”他冷冷一笑,饮尽壶里所有 的酒液。
“心上人?”会吗?那她应该会是感觉很甜蜜,而不是从本能泛起一股
寒意。“我不记得我是否有心上人。”“说得好。”他下榻来拉开门又是一阵大 喊,要人再送上整坛酒来。
 “海格少爷,你别喝太多。”虽然他们明天不必赶路,但烈酒伤身,他这 种喝法实在危险。
“你是除我母亲之外,唯一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他自嘲的坐回长榻。
“我没这么容易醉倒。酒我可是从小喝起的,有钱还买不到一回醉。”他弹 了锭银两给送酒上来的小二,懒散的笑着开坛狂饮。
 “你和元卿少爷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才会一路被人穷追不舍?”“你 怕惹祸上身,想立即走人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好奇怪,今晚的情绪
似乎很差。“你在我有危难的时候救我一命,我怎么能在你有危难时弃你而
去?我只是很不习惯这种一头雾水的感觉,好象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踏不到 地。”“真的?你真的不会弃我而去?”他恍惚的视线将现在与回忆融成一 片,仿佛回到年少时期曾有的那段甜蜜婚约。
  她点点头。“至少我会送你抵达北京后才分道扬镳,这是我的承诺。” 他只是苦笑。她不是那个曾经背弃他的未婚妻,是另一个值得他重新投注希
望的女子,但她心中已经另有守护她终生的对象。
 “我和元卿是皇上跟前的查办大员,专替皇上处理台面上解决不了的案 子,以及暗中调查呈上私下授予的任务。我们形同他延伸出去的手脚,潜入 民间的耳目。”老天,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重大秘密?他为什么想也不想 的就对她坦白?她可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而且已经有个心上人!
“你们是巡按御史?”“你要这么说也行。”他又灌下一口酒。 巡按御史为前朝制度,满清入关后,即由其它官职取代巡按御史的任
务。御史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已沦为戏本里的道具,然而此一职务却依然
流传着,成为施展皇帝权威的关键。
 “那些穷追不舍的混蛋刺客,正是要抢夺我们此次查办盐务的密函,阻 挠我们回京复命。”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他也只能归咎于 那坛女儿红??“你每次执行的任务,都这么危险吗?”“危险?”他还以 为她会抓着盐务的秘密死缠烂打。“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只是这次的任务 比较棘手──麻烦太多了。”“那是因为目前的状况你都应付得来,才能说得
这么轻松,但这仍然是危险性很高的职务。”他竟然在瞬间愣住了,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或许吧??”他不太想招供自己其实很享受游走在生死边缘 的快感,甚至玩得得心应手。他想再细细品味一下,自己是否正陷在她的关 心之中。
 “这么说来,我反倒欠你和元卿少爷一个道歉。”她垂头转动着手中的空 杯。
“为什么?”“我以为??你们是京城来的纨裤子弟,到南方来花天酒地

惹出了麻烦,才招来那么多仇家上门??”“那很好啊,我和元卿正是要塑 造出这种形象,好掩人耳目。”他兴味盎然的看着她羞愧得不敢抬头的模样。 “不过我没元卿那么清高,我这副德行不全然是在做戏。”“我相信你是好 人。”她很认真的看向他。“在我笨手笨脚的服侍工作中,一直都是你亲自动 手,替我收拾烂摊子。”“拜托,别把我说成那样!”他居然在这一刻感到有 点困窘。“你又不是没被我吼过,难道还会不清楚没尽好本分把我惹毛的下 场?”他一听见自己冲口而出的不耐烦,立刻咬牙低咒。
 “我会改进的。至少从现在起,我会仔细向小顺子学好每一样服侍的工 作。”她又垂下了头,幽暗的烛火掩去了她的神色。
  他咕哝一声。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干嘛那样凶她?“伺候你的事, 我会尽力做好。但是你们的任务??不能尽量避免太惊险刺激的事出现 吗?”“恐怕不能,不过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我不是担心安全的问题,
而是这种紧张的日子让我很有压迫感,整天都喘不过气??”她突然煞住自
己激动的口气。“对不起,我太神经质了。”“璇儿!”他忍不住动手将她拖往 怀里,紧紧抱住惊喘的娇躯。“你就不能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吗?” “海格少爷!”她使劲的挣扎着,却撼动不了他一分一毫。“我只是个小侍从, 用不着你保护的。我只是把心里的话说一说,发泄一下而已,你不必??”
“够了,璇儿。别管什么侍从不侍从的,我只不过想给你安心下来的力量。”
她困难的咽下口水,由他炽热的体温与厚实的胸膛上感觉到一股阳刚的气 息,令她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这样真的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在她连夜逃亡的那一晚,就是被这
副伟岸的身躯救起;这两天的突发危机中,也是这副魁梧矫健的体魄为她抵 挡一切。和他在一起,的确没什么好害怕的。
但她觉得真正可怕的是自己。
 “海格少爷,我说过,请??别对我做出超过主仆身分的举动。”纵使她 实在不想离开如此暖和的紧密拥抱。
 “你根本就不够资格称做仆役,还跟我讲什么主仆身分。”这几天以来一 直都是他在身兼二职。“你也明白,我当初硬拉你做侍从只是应急。在这个
城里,多得是比你手脚俐落的少年可供聘雇。”“那你就放我回扬州吧??” “休想!”他蛮悍的抬起她的下巴。“别忘了你自己承诺过,要伴我直到北 京。”“我不懂,你当初是为了找个小厮才抓我暂时充数,现在既然已经有可 以取代这个职务的更好人选,你还留我在身边做什么?”他也无法理解,只
知道自己本能的不想放她走。是因为刚才剎那间她对他产生的关怀,还是渴
望她之前对他流露的肯定与信赖?“你是希望我尽快还你救命之恩才这么做 吗?”“我不知道,给我点时间想想。在一切都还未确定之前,你不许离开 我。”“那??”只剩一个答案了,一个她最不想接受却最有可能的结果。“你 只是想玩弄我,打发这趟旅程的无聊和寂寞?”他忽而猛烈的吻上她的唇,
几欲将她融进怀里似的紧捆着她,吞噬她的惊喘、她的呻吟,强吮她唇中的
甜蜜与青涩的反应。 是的,她说对了,她只是自己用来排遣无聊与发泄情欲的女子。 她只是他暂且玩弄的对象,暖床的工具。



第四章




悬殊的力量与经验的差距,让璇儿完全没有反抗与自主的余地,任凭
他炽热有力的唇不住地索求,以完全的温暖与强烈的男性气息淹没她的思 绪。
  是的,璇儿只是他用来玩玩、用来逗弄的逍遣游戏。但在这玩世不恭 的心态下翻涌的暗流是什么?为何会在她梦呓着别的男人时激起怒海狂涛?
她不是他唯一玩过的女人,但她激起他心底的潜伏躁动究竟是什么?这股从
没有人引起的波澜究竟是什么?“海格少爷!”他突然将她压倒在长榻上的 沉重压力几乎挤光她肺内的空气。
  他贴着她柔嫩的脸庞重重吐息,将自己置身于她的双腿间,火热的大 掌按在她浑圆的臀部上,让她隔着层层衣衫也能感觉到他硬挺的亢奋。
“我若要你献身报恩,你能吗?”他的嗓音粗嘎而瘖哑,充满情欲。
  她楞住了。透过微弱的烛光,近在她眼前的俊伟容颜像火一般,延烧 着慑人的魄力,让自己只能在他的灼灼目光下无助的眨着眼睛。
 “我可以以别的方式回报??”“不必!我就是要你,你肯不肯给?”他 从不强迫女人,他绝对有办法让女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他。
她苦涩的咬着下唇。“难道你要我像妓女一样,用身体一路服侍你到北
京?”她无法判断自己此刻的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对他的印象破灭。 “我只要这一夜,今夜过后,你回你的扬州,我回我的北京,谁也不用 牵绊谁。”“你向来都是这样对待和你交往的女子?”响应她的,是他穿越腰 际层层衣物,抚向她细腻背部的大掌,让她倒抽口寒气,紧绷得不敢呼吸。 “我们不谈别人,只谈你。”他再一次深深吻住她的唇,让自己在她难以 言喻的柔软之下燃烧,双手无可自制的游走于她衣物里的水嫩肌肤上,徘徊
在她丰润坚挺的双乳边缘。 在他唇舌火热的翻搅、交缠之下,狂野的感官刺激震撼着她稚弱的防
御力。在他愈搂愈紧、愈吻愈炽烈的冲击下,她的意志所剩无几,局势几乎 已由他完全掌控。
 “能吗?璇儿。你能把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我吗?”他贴在她唇上的迫 切低语如此浓烈,让她毫无抵挡的余力。
她在他手指拨弄着她柔嫩乳头的同时,惊恐的抽息着,不知该如何制
止唇齿的颤抖好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挑逗带着某种粗鲁的细致,半是爱怜、半是凌虐的左右着她脆弱
的感觉,贪婪的享受着她的蓓蕾在他指间产生的美妙变化。 “璇儿?”他一再的以低柔的呼唤打击她残存的意识。 她该怎么办?她几乎都不认得自己,为什么她的身体会有如此陌生而
无法控制的反应?为什么她会如此陷溺在海格掀起的火焰狂潮中?“璇儿, 愿意吗?”他饥渴的盯着她浮着一片水光的迷离双眸,急切的本能欲求渴望
尽快得到她的包容。
 “好??”就在他理性完全崩溃的一剎那,她抖声说完最后的祈求。“只 要你肯告诉我??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想要对我这么做,我就任你处置??” 他顿了一下,瞳眼定定的看着她被情欲搅乱思绪的无助模样。
“如果你真要占有我,在发现我是女儿身时早就这么做了。为什么??
你会在此时此刻才想到要侵犯我?”温热的水意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

清海格惊愕的神情。 是啊,他为什么突然想悍然动手?他想证明什么?更令他不解的是,
她为什么会比他早一步看穿自己心底的念头?他想要占有璇儿的身子,藉此
证明自己对她的悸动只不过是出于单纯的生理需求。 对,只要和她做爱过后,必能减低他对她的关注与渴望,进而恢复理
智的对她渐失兴趣,然后各分西东,老死不相碰头──一如他以往和女人间 干净俐落的处理方式。
他可以藉此保护自已的心。
  与女人发生肉体关系、耽溺于情欲的欢愉是何等容易,大家都周旋在 各取所需的成人游戏里。但是女人们可以上他的身,却进不了他的心。
他会为美丽的女人产生生理的悸动,而心理的悸动??想都甭想! 只要和璇儿做过爱,就能肯定自己对她的确只有肉体需求,他深沉的
心依旧不曾开启过。可是??他的大掌爱怜的抚着她脸颊时,她不自觉的瑟
缩一下,强装镇定的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直视他幽暗中的容颜。 璇儿在害怕,这份领悟令他厌烦。该死的,他何时在乎过眼前的女人
害不害怕?他只在乎自己享不享受,他何必多管璇儿此时的感觉?可是?? 他不想伤害她,不忍见她恐惧。为什么?“海格少爷?”在漫长的沉静之后,
她爬起身来缩坐在角落,看着垂头坐在榻沿叹息的海格。
他仍旧沉默,微弱的烛火忽明忽灭。 突然间,她被海格霍然起身的势子吓了一跳。 “海格少爷,你??要去哪?”都已经这么晚了。 他站在门外微微侧头冷睇她一眼。“我已经被你倒足了胃口,下楼找些
乐子补偿自己还得经过你同意吗?”他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门内留下的,只有被扫灭微光的蜡烛,以及陷入黑暗中的娇弱身躯。
※※※


  风和日丽的大清早,元卿就来到海格的房内商议大事。璇儿跟着小顺 子去马厩照顾坐骑,然后上街添购少爷们的用品。
 “我昨夜在赌坊和探子们换到消息,确定了追杀者们的身分。”元卿将带 有烙纹的匕首递还给海格。
“嗯。”他心不在焉的凝视窗外。
 “你知道‘四灵’这票人吗?”“听过,但还没见识过。他们是什么来历?” “他们的来历,目前连御猫贝勒都查不出头绪。至于他们厉害到什么程
度??”元卿冷冷一笑。“我这双眼睛就是毁在他们的下属手上。”一直神思 缥缈的海格终于震回了注意力。
 “他们的‘下属’居然有本事伤到你?”唯有亲近元卿的朋友才知道, 他曾惨遭意外突袭,差点双目失明。后来虽然经过名医诊治,让他重见光明,
却没有办法完全治愈。他再也看不见清晰分明的影像,只能极力伪装自己视
力正常,一辈子活在影像支解残破的世界里。
 “我无法断定‘四灵’到底是敌是友,但依照他们对我们一再的攻击和 阻挠,很显然在查办的公务上,他们并非与我们站在同一线。”上回元卿和 御猫贝勒查办灭门血案,几乎被他们毁了一双眼。这回查办盐务,他们又会 使出怎样的狠手段?“海格?”元卿被他突然起身的鲁莽架式吓了一跳。
“我出去一下!”他旋风似的消失于门外,没注意到元卿在他身后的无奈

低叹。
  为什么单纯的查办任务会惹来这么麻烦的对手?如果他早知道他们会 对上如此难缠的家伙,就不会找璇儿做他的随行侍从。璇儿对于脑中的空白 记忆已经够惶恐,哪禁得起其它打打杀般的折磨?在他如飞箭般穿梭寻觅于 热闹市集中,一阵熟悉的声音带领他寻往人群的某一处拥挤方向。
“四两!我就只出得起这个价格!”小顺子蛮横的扠腰大喊。
 “喂,小老弟,我这值十五两的皮囊给你杀到十两已经没赚头了,你喊 价四两也未免太??”“少啰唆,不卖拉倒!”小顺子故作不耐烦的回头推着
一身杂物的璇儿。“走走走,我们到别的地方买去。老子就不信没人爱赚我 这白花花的银子!”“唉唉唉,等一下嘛!五两好吧,五两!”摊贩急急叫住 转身走人的小顺子。
 “五两?”小顺子倨傲的倾头回瞪,摆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哪,这 是十两,给我三个皮囊袋吧!三个十两!”“三个?!”转瞬间,东西的单价
又被小顺子杀到四两以下。
“卖是不卖?”他故意把十两银子拋了拋。 摊贩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忍痛大喊:“卖了、卖了!”小顺子得意的把
东西丢结两手满满的璇儿去扛,意气风发的逛向其它有趣的地方。
 “小顺子??等??等等我!”她身上扛着大大小小的杂物,行动笨拙的 追在两手空空的小顺子后头。“你这么做也太欺负人了吧?十五两的东西被 你杀到三两多,他那种做小本生意的人该怎么过活?”“你不懂行情就少啰 唆!”他活像个大少爷似的昂首脾睨璇儿。
 “可是他也太可怜了。好好的东西被你杀得??”“你看看你,一听就知 道你是没出来混过的大凯子、大白痴!他可怜?他看咱们这身上等布料的衣
衫和气质,早把价格抬上天去了。一个皮囊袋卖我十五两?我没给他杀到二 两已经是手下留情。”“可是他好歹??”“喂,小兄弟,来这儿看看!我这 儿东西好。”一个卖廉价骨董的摊贩露出满口烂牙拉住他俩。
“不买、不买,买那些破烂做什么!”小顺子一甩手,便扬长而去。
“等一下,小顺子!”璇儿手里大件小件的,根本甩不开摊贩的纠缠。“大
叔,我不买东西。你快放手。”“那看看嘛,看看就好。”他像抓住肥羊似的 紧拉着璇儿的手臂不放。
“不了,我??小顺子,等我一下!”他居然就这样放着她不管。
 “小兄弟,你是谁家养的?”“养?”他怎么如此粗俗的朝她媚笑?“我 一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脸蛋就知道。”摊贩刻意凑近她耳畔暧昧低语。“你是哪
家的兔儿爷?或是哪位爷买下的娈童啊?”他竟然将她讥嘲为男娼!
 “你不要脸!还不快放手?”“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你跟我买点东西 吧。”他死皮赖脸的硬朝她猛笑。
 “不要!小顺子!你快过来,小顺子!”她奋力扭动着自己被箝住的手臂, 不但没成功,还砸碎了手腕上挂的小水瓶。
“喂,你抓我兄弟干嘛?”小顺子自老远杀过来咆哮。 “来买东西嘛,来我这儿看看。”他笑得极其猥琐。 “放手!快放开我!”外人看来摊贩只是抓着她的上臂而已,只有她感觉
得到这个下流胚子正用手指隔着衣衫揉捏着她的臂膀,暧昧的摩挲着。
 “哎哟,别这么凶嘛。我算你便宜,你挑两样带回去吧。”他呵呵笑时, 满嘴的恶臭拂在她脸上,令她反胃。
  
“别靠近我!”她拋下一切杂物,使尽全力拚命抵抗。 “啊!你怎么可以把东西全摔到地上去?!”小顺子吼得比她还凄厉。 “来嘛、来嘛,小兄弟,到这儿来??”摊贩尚未将话说完,突然被人
一脚踹飞到老远的墙面,砸得头破血流。 “你的摊子在哪儿?”一阵佣懒的嗓音自后方传来。 “海格少爷!”小顺子第一个吓白了脸。 他看了一眼满眼惊骇水光的璇儿,忍下拥住她的冲动,转往骨董摊子
去。
 “啊,这瓶子好,我喜欢,这对麒麟也不错!”他拿一样就砸一样,兴致 勃勃的摔烂了整摊的东西。“喂,还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啊?”他一边 翻找,一边踢破摊架,劈碎隔板。
 “喂喂喂!你强盗、土匪呀,居然毁我的摊子!”那摊贩带着满脸血水伤 痕奔过来大哭大骂。
 “啊,这位老爹,你卖的东西不错,我买得尽兴极了。”海格笑容灿烂的 亮了锭沉重的银子,亲手塞进摊贩掌中。“这银子你拿去吧,不用找了!”“啊
──啊──”摊贩嘶哑的惊吼着,两眼瞪得老大。 海格在递给他银两的同时,将摊贩的手骨连同银子一并捏碎,技巧地
让外人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好啦,咱们回去吧。”他笑着搂住璇儿往市集外走去,留下捡拾一地杂 物的小顺子独自叫苦连天。
在海格拥她回客栈的路上,她一直垂头猛擦左侧脸颊,直想把刚才吹
拂在她脸上的恶臭与恶心的感觉拭去。
 “你在干什么?脸都要给你磨破了。”他到进了房门后才注意到她红了半 边的小脸。
她用力挣开想阻止她继续擦脸的大手,低头缩在一旁狠狠的摩挲着。
“璇儿!”“你不要管我!”可是她依然被海格蛮横的抓到身前。
 “你的脸到底怎么了?我看看。”他抓下璇儿反抗的双腕。“他碰了你的 脸是吗?我已经教训过他,他这辈子不可能会再碰你第二次。”“我的事不用
你管,我会保护我自己!”他正是昨晚差点侵犯她的人,也敢充君子?! “我知道,别哭了。”他爱怜的将她按向自己的胸怀。 “我才不相信你!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她没发觉自己已在不
知不觉中落泪。
 “刚才市街上人太挤,我早点赶到就好了。”他的下巴轻柔地搁在她头顶 上低语。
 “没事了,没有人敢再欺负你。”“我才不需要你来帮忙,我自己就可 以??”原本应该慷慨激昂的话语,全在她的哽咽下化为低泣。她可以保护 自己,她才不需要任何一个男人假惺惺的伸张正义。但是这个胸怀如此熟悉,
就像她逃亡那夜突然获救的感觉──安全而温暖有力。
 “没事了,璇儿。”不知何时,她原本推打着他胸膛的双手已经紧紧揪着 他的襟口,伏在他身前解放满是屈辱的泪水。
  他心疼的楼着咬牙压抑哭泣声的娇小身躯,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 上心头。是的,他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可以守护的小人儿,他渴望这种被依赖、
被需要的感觉。
良久,她才从海格温柔的安抚中抹去之前被摊贩轻薄的感受。

 “喝茶。”璇儿捧着热呼呼的茶水,有些困窘。伺候茶水应该是她的工作, 不该由海格来做。
“好点了吧。”见和他同坐在桌前的璇儿点点头,他递了几锭银两上桌。
“这些拿去,就当作是你回扬州的盘缠。”回扬州?“你要放我走了?”“不 放也不行,因为留你在身边根本没什么用。”他笑着为自己斟上一杯茶。
 “我??我会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刚才的事只是件小意外,再说我已 经把马匹打理好了,你的行囊我也整理过了。早上的餐点我也先交代过小二,
然后才和小顺子出去采买你要用的东西??”“璇儿,够了。”他好笑的看着
她。渐渐的,笑容沉寂为一股凝视。 她不安的绞扭着手指,和他的视线交融在窗外照耀的晨光中。 “关于昨晚的事,我道歉。”他的低语让她大吃一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如
何反应。
 “我无意吓坏你,只是昨晚??大概酒喝多了,才会乱性。其实救你回 来的那夜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算不上是什么恩人,你根本用不着报答我。 拉你做我的侍从也只是应急而已,现在这城里多得是训练有素的童仆可供买 卖。你可以回扬州去了。”“可是我答应过你,要随你们到北京的。”对这期 盼已久的归乡机会,她倒有些惶恐。
“不必了。”他懒散的笑了笑。
 “海格少爷,或许我手脚还不够俐落,但是??”“我说过了,璇儿。我 会在这里另外雇人伺候我。”“你是在介意昨夜的事吗?”她焦急的说着。“老 实说,我昨夜真的被你吓坏了,但事情已经过去,我不会再介意。毕竟你已 经道歉,而且??你也没有真的??侵犯我??”他不舍的有着她满脸羞红
的模样。“路上小心。最好还是像现在这样,戴着小帽穿著短褂,别让人看
穿你的性别,招来危险。”“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主意放我走?至少要 给我个理由。”她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因为我不需要你!”简洁的一句响应,冷冽的钉进她的脑海里。
  她张口结舌的愣在座位上。这句话现实而明显得毫无反驳的余地,但 她究竟想反驳什么?他终于肯放她走了,这不正是她一直索求的吗?我不需
要你!
  奇怪,她为什么觉得心里好空、好冷?“那??我先去市集雇匹小驴 子。回扬州的路程有点远,我恐怕走不了那么久。”为什么她的声音如此僵 硬?为什么她没有丝毫归心似箭的兴奋与雀跃?“小顺子的马给你骑,我们 不缺良驹。”“喔,谢谢。”她垂着傻傻膛着的大眼睛,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
起身。“我这就走。 谢谢你和元卿少爷这一路来的包容和照顾??我??去向元卿少爷告
别,顺便还他这件短褂。这件衣服太贵重了,待会儿我去外头买便宜的穿著 就行。”当她迟缓地走到元卿房门口回眸的剎那,海格的拳头赫然抽紧,差
点毁了他故作轻松的演技。
他必须要强迫自己放她走,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元卿少爷!”“啊,来得正好。你们两个先进来,有话等关上门再说。” 他迅速的打理着桌上的凌乱函牍。
“你在干嘛?”海格瞇着双眼合上背后的房门。
“我雇了镖局的好手,帮我们对付‘四灵’那些家伙。”元卿笑得好开心。
“什么是‘四灵’?”她一听到要雇用镖局的人,心中立刻警戒。

“一堆坏人。”元卿俐落的将函牍分装为三份。
 “没事不必跟她说那么多!”海格不耐烦的嚷着。他只想让璇儿早点抽身, 少蹚这淌浑水。“雇镖局的人来做什么?要是连我们都对付不了的敌手,他
们会打得过吗?”“我没要他们当保镖,我只要他们当信差。”海格不爽的蹙 着眉头。通常元卿笑得特别灿烂耀眼时,就得提防他别有居心。
 “我会将查办盐务的密函混在这三份函牍之中,让镖局的人分三路送往 北京。或许我们会被‘四灵’困在这里,或狙杀在此地,但他们休想阻挠调
查结果传报回京。”璇儿忽然膛大了双眼瞪向正在咬牙低咒的海格。
“怎么了?”元卿笑得既纯真又无邪。
 “这才是你放我走的真正原因吧,海格少爷。”她的胸口因不满而微微起 伏。
“王八蛋!”他撇过头去咕哝。待会儿他非亲手宰了元卿不可! 他居然因为对手要采取狙杀行动就快快打发她走。海格把她看成什么
样的人了?她就算笨手笨脚,却一点也不无胆孬种。
 “璇儿,找我有事吗?”元卿亲切得彷佛全然不知他们被他掀起的内心 交战。
 “我本来是来向你??”她喉头一紧,收下了“告别”两字。“我是来还 你这件枣红短褂。这城里有不错的布庄及裁缝,我自己去做一件就行了。”“怎
么莫名其妙的突然要还我衣服?”他根本不甩海格怨毒的眼神。“你不喜欢 它?”“不是,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那就继续穿著吧,等到了北京再 还我。”他闲散的坐在椅上跷脚喝茶。“我喜欢看人衣着光鲜合宜的模样,马 虎的穿著反映着生活格调的粗糙,会令我不舒服。你可得好好爱惜我的宝贝
衣服。”“是,元卿少爷。到北京还你时,我一定让它完好如初。”一听她这
句话中暗示的意思,海格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别想我会让你跟我们回北京!现在就给我滚回扬州去!”“我不走!” 她嫩弱的嗓音中有一股倔气。
 “你死黏着我们不放做什么?你还想捞什么好处,给你的银两还不够吗? 就连翠花阁、艳芳楼的妓女都没你这么死缠烂打、厚脸皮!”她咬紧下唇咽
下强烈的羞辱。“我答应过要服侍你到北京,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老 子不屑你来报答!你真要报答我就快滚回扬州去,碍手碍脚的看了就教人讨 厌!”“你接不接受我的心意是你的事??”不要生气、不要难过,海格是在 故意逼她走而已,他不是真心要这么说。“但我有恩必报,无论你收或不收。”
“滚!少在这里跟我鸡婆!”他握紧了双拳硬是狠下心贯彻始终,一定要一
举成功的立刻撵她走。
 “我??我出去找小顺子回来张罗你们的用品,先告退了。”她再怎么佯 装坚强,也掩饰不了微微颤抖的嗓音。
当她认真而有力的快速行礼退下后,海格立刻一拳重重的击在桌面。
“混帐东西!”他吼得连屋梁都嘎嘎作响。 亏他昧着良心破口大骂这么多,亏他拚命忍下想要温柔拥住她的冲动,
结果全部白费! 璇儿不能如此粗暴的对待,而应该给予细致的呵护。他几乎可以看见
她眼中差点泛滥的水意,让他的思绪全纠结在一起。她禁不起笃,他也舍不 得骂。天晓得在他对璇儿口出恶言的时候,他几乎想掐死自己。
“璇儿现在一定在外头掉泪。”海格恼火的回眼狠瞪元卿。“还不都是你

惹的祸!”“冤枉啊,大人!”元卿凉凉的笑着做戏,一副满不在乎的局外人 德行。
“干嘛告诉她‘四灵’对我们展开行动的事?!你不帮我将她遣回扬州,
反而让她面对这些厮杀打斗的乱局!”“既然这么在乎她,何不干脆将她留在 身边?”“如果我们没和‘四灵’对上,我会这么做。就算她在扬州已经有 意中人,我也照抢不误!”他眼中闪出的锐利彷佛随时可以为此动手。
 “和他们对上又怎样?”元卿轻松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搭成尖塔状。“璇 儿刚才都表明了,就算她害怕打打杀杀,她依然敢勇敢的跟你走。你还在顾
忌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会受什么样的伤害。”他眼神一黯。
 “海格??”元卿浑身沮丧的长叹。“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别让一次失败 的婚约捆绑你一辈子。放手去爱吧。”“我不敢,也不想再谈‘爱’这种字眼。 对于女人,玩玩就算了。否则我一认真起来,对双方都是伤害。”“像火一样。” “什么?”他忽而从深沉的记忆中抬起头。
 “你的感情像火一样。一旦爆发,不仅会焚毁自己,还会焚毁对方。”他 无奈地哼笑。“我已经老大不小了,知道该怎么收敛感情。到我这种年纪, 女人只是人生的点缀,要我放入感情,没那么容易。”“就是因为要放感情不 容易,所以你的爱爆发起来很有毁灭性。”“那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懒 得谈感情了。”“刚才还说要不是‘四灵’的狙杀作梗,你会不惜一切把璇儿 抢到手,现在却又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懒得谈感情了?”元卿不以为然的哈了 一声。
 “或许我该谢谢‘四灵’他们,让我煞住差点再度崩溃的自制力,恢复 理性。”他流露一脸痞子似的笑容。
“现在小美人却执意要跟你到北京,你还煞得住吗?”“我会尽快撵她
走。”“可是你很高兴她硬要留下来的决定。”他不爽的狠瞪元卿挑衅的笑容, 两人各据一方的强悍气势凝聚在房中央,谁也不退让。
“海格少爷、元卿少爷??”房门外犹豫的娇弱嗓音打破了两个男人间
的无形角力。
 “干什么?”海格没好气的吼向才探进一点点身子的璇儿,她受挫的眼 神立刻令他懊恼自己过冲的气焰。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她暂时收起自己的情绪,做好一个侍从应尽的
职责。
 “外头有位姑娘,说是要来找海格少爷。”“姑娘?找我?”他还未走到 门口,就被身披斗蓬、不请而入的优雅身影吓了一跳。
 “海格少爷,还记得我吗?”拉下帽子的姑娘露出了一张成熟而亮丽的 容颜。
 “绫罗?”他不自觉的吊高了嗓子,元卿也在同时蹙紧了不悦的眉头, 神情肃杀。
“如果我的出现让你很为难,请你直说,因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艳丽
的红唇微微颤抖着,无瑕的容颜带有一抹苍白。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他才抚住绫罗的肩头,她豆大的 眼泪便潸然而落。
 “知道你离开扬州后,我就豁出去的逃离了宝月坊,往北京方向追来。 我追了好多天,根本没有你的踪影。要不是??听人提起这间客栈里有位佟
大爷的消息,我??”她几乎泣不成声。“我以为自己的下一步就是投河自

尽??”“绫罗!”海格赶在她整个人昏厥倒地之前快手抱起她。“璇儿,去 叫大夫来。快!”璇儿愣在原地,神情呆滞的看着海格抱着绫罗往自己房里 奔去。




第五章




  宝月坊在富庶繁华的扬州,算是风尘行业中的一枝独秀。姑娘们各个 标致不说,还琴棋书画样样通。正因着宝月坊与一般妓院格调不同,花费也 不同。非达官富豪,难买一夜风流。
绫罗正是宝月坊的头牌,扬州第一的花魁。
 “她不仅人美心善,气质雍容,还很挑剔客人的哩。”小顺子和璇儿坐在 空荡的小厅边上擦洗靴子,傍晚的余晖斜斜洒落。“只有一流的男人,才有 资格做她的入幕之宾。”“例如海格少爷?”璇儿冷冷的垂头专注于手上的工 作。
“当然。他们处在一起时,就连喝酒聊天这种小动作,看来都像画一般
的美。”他已经开始陶醉在俊男美女的浪漫中。“绫罗姑娘应该二十四、五岁 了,配海格少爷刚刚好。虽然出身不高,但凭她的气质,当个宠妾也挺称头 的。”“海格少爷他??有几位夫人了?”希望小顺子没发现她紧绷的声音。 “没有,他还没成亲。不过就算他不是长子、不继承爵位,也不该放浪
到二十七、八岁还未娶正室。”不过侍妾倒挺不少,外头等着以身相许的女
子也满多的。
 “爵位?”他不是位有钱的查办大员而已吗?小顺子脸色一白,连忙转 口。“小炉上的药快煮干了,你还不赶快过去看看!”“啊,我忘了!”她赶紧 跑到一旁地上的小炉边上看顾。“还好,煮得差不多了。”“那就快端去海格 少爷房里啊!要是药冷了,你教绫罗姑娘怎么喝呀!”快快打发她走,省得 她追问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溜了口的事。
  一想到这药方是海格替绫罗细心张罗的,她心中就有股怪异的感觉, 沉闷得难受。
  为什么打从看到海格抱起绫罗回房照料那刻起,她就有种被拋弃的感 觉?她彷佛被他的眼神、被他的注意力拋弃,他眼中只关注着那名艳丽而妩
媚的女子。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流浪太多天,有些慌乱。”一阵柔媚的嗓音由 海格房内传出。
 “我明白。”璇儿端着药停在海格敞开的房门口,看着海格坐在床沿,对 床上女子轻柔低语的背影。
 “好歹你也是第一花魁,在宝月坊里过得是大小姐似的繁华生活,当然 受不了出门远行的劳苦。”海格避开了他们一行人曾刻意隐藏行踪于乡野的 事。
 “宝月坊日子再好,毕竟是个出卖自己的地方。我只想突破这层美丽的 牢笼,不想再当任人左右的金丝雀,所以毅然决然的就逃出来找你了。”“为
何要找我?”要不是他们一行人决定改走醒目的官道,她岂不是得迷失于此,

落拓街头?绫罗坚毅而充满个性的双眸有力的凝视海格。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安全的男人。”门外的璇儿微微一震。安全,看 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在海格身上体会到这点。
 “我可是个随时会吃女人豆腐、玩弄女人身心的浪荡子。”他的低笑声中 充满温柔。
 “不,那不是真实的你。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女人,但我想成为了解 你最深的女人。”她的变眸充满自信,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绫罗??”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没有对女人投注任何感情的打算。
就在此时,他隐约闻到一股药膳香气。“璇儿?”听他突然唤到自己,璇儿 才震回神志,发觉他正疑惑的回头凝视着她。
 “我??送药膳过来了。”等她低头跨进房内时,才看到药膳的汤汁已经 溅了好些在托盘上。“对不起!我没把东西端好??”他只是抽出自己的白
帕垫在端起的碗下,不多责备。
 “这是璇儿,我的小跟班。”“他是男仆还是??”她没把供人亵玩的“娈 童”两字说出口。
 “她是个女娃儿,是我由路边捡来的。”“你好,璇儿。我叫绫罗。”她坚 定而有自信的朝璇儿微笑。“知道你是女孩真好,一来不必胡想海格是不是
有断袖之癖,二来也可以放心这一路上有个妹妹相互照应。”“我??”她尴
尬的杵在绫罗的平易近人之下。 海格听出了绫罗的弦外之音。她想收璇儿做伴侍的妹妹,他却不想让
璇儿做别人的下女。
 “璇儿就要和我们分道扬镳,恐怕你这个妹妹是收不到了,”“我没那么 快走。等送你们到北京后,我才回乡去。”她握在身侧的小拳将衣服捏得烂 皱。
 “那就请你一路上多指教了。”绫罗伸出纤长的手,将璇儿牵至床边。“等 我休养好了,我和你一起服侍海格。”她称他为海格,而璇儿自己呢?少爷 少爷的叫着,身分上的不同一直被明确的区隔着。
“别胡扯了!”海格不悦的沉下脸。“璇儿只是做些随从的杂役,跟你想
的那种服侍不一样!”“什么不一样?”璇儿不解的看着他微愠的脸。 绫罗一愣,会意的微笑着。“我明白。那,璇儿,你就尽力做好随从的
工作吧,其它的,就由姊姊我担待。”言下之意,万分暧昧。
 “绫罗,我不需要你来服侍我什么!我也不会让璇儿跟到北京去,只是 她这家伙很难赶走。”但元卿说得没错,他的确希望她留下,心底一直在为 她的死缠烂打高兴着。
 “只要你平安抵达北京,我会离开的。”她像是当场挨了他一巴掌似的难 堪,抖着嗓子勉强告退。
“璇儿!”他不顾绫罗的讶异,冲往廊外追上璇儿。
“海格少爷,你??”她被他吓得手足无措。在随时会有人出没的二楼
外廊,他居然毫无顾忌的将她逼困在墙角,面对他的胸膛。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他的低语中微有怒火。 “你??又为什么这么坚持要赶我走?”在他高大身躯的强势逼困下,
她觉得自己分外软弱娇小。
 “你明明知道原因!”他瞇起了双眸。“你以为我在和‘四灵’那些厉害 的人物交手时,还能分心来守护你的安危吗?”“你不必守护我,我自己会
  
小心。”“放屁!”混帐,为什么每次他一看见璇儿备受伤害的眼神就想痛扁 自己,口气干嘛这么冲。可是一想到她会受到的波及,他就忍不住焦虑。“你 难道就不能快点走人,让我安心的应敌吗?”“为什么你让绫罗姑娘留下, 却一直硬逼我走?要是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她能留、我不能留?”因为他 才不会多管绫罗的死活,可是璇儿不同。“你哭什么?”他自己的口气更是 不耐烦。
 “我才没有!”可是当她伸手揉去眼中的模糊时,才发觉海格说的是事实。 “你跟绫罗比什么?我只是暂时让她在我这里休养,总不能让她无依无 靠的流落街头。”“她留我就留,除非她走,否则我也不走!”讨厌的泪水, 为什么挑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流?她希望自己的宣言能够更有力、更强硬,
不带丝毫软弱。 “你在介意她什么?”他的语气随着脑中切入的顿悟柔和了下来。 不会吧,璇儿如此情绪化的理由,该不会正是他现在所猜测的吧?但
这份可能性,却让他内心渴望的悸动愈来愈强烈。
 “我没有特别介意绫罗姑娘,我只是??要求公平的对待而已。”她临时 胡诌了一个理由。若不是海格这么一问,她还不会注意到自己反常的反应。
她困窘的神态让海格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你跟她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公平存在?”璇儿疑惑的抬头望向他阳刚 而英俊的容颜。
“撇开‘四灵’狙杀的危险,难道你都没想过另一项更切身的危险吗?”
“什么?”响应她的,是他迅速而火热的深吻。她甚至还来不及反抗,就已 被他强悍的双臂紧抱怀中,让她几乎双脚腾空的承接他粗犷的唇舌折磨。
上次几乎令她窒息的狂潮再度翻涌而来,但是这一次的更具占有性,
彷佛在宣告她的一切全是属于他的,任他左右。 他时而挑弄她的唇舌,时而沉重的汲取她口中的柔润,似乎要连她的
灵魂一同吞噬。
  一波波强烈又狂野的亲密感侵袭着她,若非海格粗悍的将她紧紧揉贴 在自己胸前,她可能会双腿无力的瘫坐到地上去。
 “你难道没有想过我要你避开的危险不是外敌,而是我自己吗?”他微 有胡碴的下巴有力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齿缝间吐出的低语带有浓重的喘息。
她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思绪迷离得宛如整个人将要融化。
  当他再次出其不意地深深进犯她口中时,她不自禁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引发他喉间深沉的狂野叹息。他的大掌重重的抚着她的背,让她柔软的娇躯 紧贴着他的勃起。
这种充满情欲的感觉如野火燎原,让他们忘了何时何地。
 “哎呀!”楼梯那方传来一阵妇人的惊呼。“下去、下去,先别上来,快 下去!”“娘,你这是干嘛啊?”一堆被推往楼下的凌乱脚步声及三两个少女 发出的莫名抗议拉回了海格的理性。
 “看来我们吓到刚上楼的人了。”他贴在她的唇上咯咯发笑。直到他注意 到自己的双手有隐隐的颤抖时,才发现这一吻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幸好这是走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回小顺子跟你的小房间去吧。”当他松开璇儿时,她差点跌倒。她极力 保持平衡的抓紧海格扶着她的铁臂,气喘吁吁。
她不断眨着尚未聚集焦距的双眸,一时之间无法恢复神智,全身仍在

微微颤抖。 为什么每次他的亲近都会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他也正疑惑着同样
的问题。但看到她不解的神情与酡红的脸蛋,他真想再炽烈地吻下去。天哪,
他的自制力为什么会退化到这种地步?他现在该想的不应是品尝她甜美的感 觉,而是该如何吓走她、撵她回扬州去。
“海格少爷??”当她羞怯的抬眼望向他时,因他厌烦的神色而楞住。 他并不喜欢吻她的感觉。甚至他根本不想吻她,只是藉这种方法恐吓
她,让她明了跟着他有多危险。
璇儿像是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狼狈又寒掺。
 “谢谢你提醒我你也是项危险因素,我记住了。”她表情僵硬的离开了他 的扶持。
 “你以后有话可以直说,不必??用这种方式。你觉得勉强,我也觉得 很反感。”“是吗?”他一直盯着她的每一项反应。“我一点也察觉不出你的
反感,只感觉到你的陶醉和有待加强的响应??”“不要说了!”她的脸庞再 度烧红到耳根,“我虽然要求和绫罗姑娘有同等的待遇,但那是指同行去北 京的事,不是??这种取悦男人的事??”“被取悦的不只是我,你也很喜 欢它,不是吗?”她应该对海格这句大胆的话破口大骂,但他佣懒而亲昵的
语气正融化她的心。“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做。我说过了,我不希望有任何超
越主仆之分的事情发生。”“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讲过。”他开始耍无赖。
 “你别想用这种方式吓走我??”她不自在的暗咳着,希望自己的语气 听来强而有力。
 “我决定要和绫罗姑娘一样,跟你到北京。我们都是女人,你既然都不 担心她在此程跟着你会有何危险,你也就不用费心烦恼我的安危。”他愤而
箝起她下巴的动作吓了她一跳,瞥见到他眼中的不悦与愠火更是莫名其妙。 “别拿你跟她比,你们是不一样的女人。别再让我听见什么你们都是一 样之类的话,听到没!”好痛,她的下巴快被海格捏碎了。“我??知道 了??”他狠狠的甩开璇儿后,一直用那双带着怒火的眼眸逼视她。良久,
他的胸膛不再沉重的明显起伏后,才霍然转身下楼,径自忙他的事去了。
  他在气什么?她和绫罗有什么不一样?这一夜,她带着满脑子的疑惑 入眠。
※※※


  “我再也不要跟你睡同间房了!我简直受不了,受不了!”小顺子一早 在楼下打理少爷们的早餐,对着脸色惨白约璇儿嚷不停。
 “对不起??”奇怪,她为什么觉得好累?她昨夜明明很早睡,却愈睡 愈疲惫。她明明睡得很香、很沉,醒来之后却有彻夜未眠的虚脱与无力感。 她是怎么了?“一整夜在那里咿咿呀呀说梦话,吵得我根本不能睡!”小顺
子火大的把满满一托盘的东西放到她手上。“拿到海格少爷房里去,别打翻
了!元卿少爷和绫罗姑娘的我来送。”海格把自己的客房让给绫罗,却没有 乘机和美人同床共枕,反而住到另一间房去。
  花钱嫖妓是一回事,对突然送上门来的女人,他不会笨到马上贴上去。 再说趁人之危,此昨君子行径。除非他真对对方有心,否则才懒得贪这下流
便宜。
这是他昨夜多订一间房时的说辞,璇儿的满心喜悦和放心却在送早餐

进房的剎那间完全破灭。
 “啊,璇儿。早啊。”绫罗坐在海格房内的梳洗台前绾着头发。“东西搁 桌上就好,待会儿我会伺候他。”璇儿愣住了。端着一托盘的早餐呆立门口, 走不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女人长发披散的在男人房里绾头,神态娇媚。一个男人半裸着身 子沉睡床上,一脸满足。这代表着什么?“嘘,别吵醒他。昨晚他很晚睡, 让他再多休息会儿。”绫罗温柔的过来接走她手上的托盘,搁在桌上后朝她 笑着招招手。“想留下就进来坐啊,我们一起用膳吧。”“不用了。我??楼 下有??”为什么她脑中空白得该说什么都不知道?“璇儿?”绫罗不解的 凝视着她。“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连 该如何响应绫罗的担忧都不知道。
 “你要不要抹抹粉,让自己的气色看来好些?”她轻抚着璇儿白嫩的脸 蛋。“我带了好些胭脂水粉出来,全在我房里。你跟我到房里去吧,我替你 打扮打扮。”“不??不用了。”她呆愣的双眸仍未回神。“绫罗姑娘,你的颈 子好象??被虫子叮到,红红一块的,我去替你向楼下的人拿药??”“啊!” 绫罗红着脸抚住颈项,随即羞怯的笑笑。“不用拿药,我待会儿换件带领的 衣服遮遮就行。”“可是??”“那不是虫子叮的。”她妩媚的笑着在璇儿耳边 低语。“那是给海格叮的。”够了,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如果海格是想用这种 方式刺激她回扬州,那他成功了。
因为她再也不想见到他,再也不想被他愚弄! 她匆匆告辞就冲下楼。
 “璇儿?喂!你去哪?你不能东西端上楼就跑走,要随侍在少爷身旁啊!” 小顺子一边哇哇大叫,一边看着两手端的餐点及她跑远的身影。
  说谎、骗子!满口说自己多么正人君子,背地里什么坏勾当都照做不 误。
璇儿躲到马厩里,蜷在干草粮堆里偷哭。
  他可以一会儿摆出护花使者的姿态撵她远离这场纷乱,一会儿热情如 火的拥吻她直到喘不过气来,一会儿又和妖娆多情的成熟女子翻云覆雨,他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他只是因为想气走她才故意先吻她、再和绫罗上床吗?他凭什么断定 她会因此而被他气走、为此伤心?可恨的是,她的确如此。
  海格只是恩人而已,充其量也只是个外形俊美、豪迈霸气的恩人,她 能对恩人有什么期待和幻想?昨天他可以伸手救她,今天他可以伸手救绫
罗,明天他也可以伸手多救任何一个女人。对他而言,她只是他手下的获救 者之一。
  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知道海格撵她走是因为“四灵”狙杀危机的剎 那,她想也不想的就决定留下来。她嘴上说得多好听,为了报恩的承诺、为
了不趁人危难时弃之不顾,其实这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统统不是!
她缩在角落草堆里咬着自己膝上的布料,眼泪像断线珍珠一直落。 她怕海格会有危险,所以不肯走。她担心他,所以不肯走。她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个理由最好别坦白说。 她何必要为他担忧?天下能关怀他的女人那么多,不缺她一个!回扬
州算了,别再把这种花花公子惦在心头。
“解决了吗?”“三路人马全杀了,却没一件是我们要的盐务密函。”马

厩前传来的低声交谈震回她的意识,她停下泪水,屏息倾听外头的动静。盐 务密函,是指元卿和海格查办的机密吗?她从角落里爬上前头的草堆中,想 听个仔细。
 “上头指示已经下来,所有弟兄全撤往北京。这里的事,已经由‘四灵’ 直接插手处理。”“要我把所有监视的人全撤掉?”那人的口气似乎极不甘愿 这种前功尽弃的做法。
 “‘四灵’已经直接派人潜在他们身边,比你的监视拉近了更多距离。” 海格和元卿的身边已经埋伏了一名间谍?!璇儿捂住惊讶的小嘴,因为她知
道潜进来的可疑人物会是谁。
 “他们派遣回北京送件的三路人马全是幌子,密函一定在他们身上。所 以只要盯紧他们,一定能搜到名堂,大不了干脆赶尽杀绝??”一匹突然探 头袭往粮草方向的巨马吓到凝神中的璇儿,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外头两人立即拔刀闪进来。
 “在那里!草堆后头!”一阵飞镖扫射的声音朝她发来,没射到她,却射 中了阻拦在其中的巨马。马匹因剧痛而扬蹄嘶吼,狂乱的踏着,连璇儿都有 被乱蹄踩死的危险。
可是巨马突然在瞬间砰然倒地,全身抖动,口吐白沫。 毒!他们的镖上有毒!
  正当她极度恐惧的呆视他们横扫而来的刀影,一声凌厉的吶喊自马厩 外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人牵着一匹骏马在马厩外放声大喊。 “再不走,我就把客栈内的人全叫出来,看你们怎么脱身!”他料准这两名 男子铁定曝光不得,一听此言立刻飞身遁走,不见踪影。
“小兄弟,你还好吧。”那人牵马入内,朝她伸出了手掌。
 “我??谢谢??”她抖着由他搀扶起身。因为背光,一时还有不清来 人的面目。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会有盗匪作乱,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那人安
置好马匹,扶着她走回客栈大厅。“小兄弟,你??”他看着阳光拂耀下苍 白娇艳的容颜,一时接不下话。
璇儿抬头正想道谢时,也愣住了。 方才救她的男子有若俊秀夺目的面容,与海格阳刚强悍的气势不同,
他是典型的南方美男子,纤瘦高挑,五官灵俊,细长深邃的凤眼中更带着一
股清灵的气息。 对方也因她的相貌而征愣住了。
 “真没想到,男人会有小兄弟你这般细致的模样。你打哪儿来的?”“扬 州。”为了避免他对她的性别起疑,她连忙加上几句。“我们南方人很多都长 这样,少年时期有点似男似女,等成年后就不会了。”“这样啊。”他笑了笑。 “我也是南方人,不过少年时倒没你出色。”“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请问尊姓
大名?”璇儿一踏入客栈便急着想通报元卿和海格,不想多逗留。
 “我姓慕容,小兄弟,你呢?”“我叫全儿。对不起,我还有事,下回有 空再好好谢你。”她恭敬的折腰行了大礼,快快跑往二楼客房,沿途撞了人 也只草草道歉而已。
 “啊,刚刚撞我的就是昨天在外廊上和男人亲嘴的那个!”其中一名少女 怪叫。
“真的?”另外两名少女兴奋的抢着看璇儿的背影。“好可惜喔,那么漂

亮的男孩竟然给变态的爷们糟蹋了。”“才不咧,我昨天在娘后面跟着偷看 到,那爷儿好帅、好有男人味,连娘都说从没见过那么俊伟有劲的男人。而 且??”“而且什么?”两名少女随着她发痴的视线一起转向角落的座位, 对着才刚坐下叫茶的慕容公子闪闪放电。
“天啊,这儿真是地灵人杰。”专出美男子。
 “去去去,我们去他隔壁那桌也叫壶茶!”三个雀跃少女的兴奋低语,叽 叽喳喳的吵得没一个人听不见。慕容公子只是滴着冷汗静静品茗,微微望向
二楼璇儿消失的方向。
※※※

“三路人马都被杀了?”小顺子在元卿房内压低了嗓子怪叫。
 “我预料的果然没错。”元卿冷静的靠坐在椅背上垂眼。“只要我们一踏 出繁华的地方,立刻会被对方以盗匪之名赶尽杀绝。”“为什么?我们待在热 闹的地方真的就比较安全吗?”璇儿急得十指都快绞成结。
 “现在是太平盛世,如果在大城镇中出了莫名的血案,一定会引来严厉 的侦查。这一查,盐务的机密就会曝光。对方显然不想把事情搬上台面,只 想私下解决。”元卿面无表情的说着。
除了绫罗之外,他们四人全聚在元卿房内,讨论着璇儿方才偷听到的
消息,只有海格一且沉着肃杀的脸色,沉默的冷睇璇儿。
 “我不是对绫罗姑娘有偏见,而是??”璇儿不自在的避开海格的目光。 “潜在我们周围的不速之客,以她的嫌疑最大。”“怎么可能!”小顺子第一 个抗议。“人家是堂堂扬州花魁,哪会搞这种厮杀打斗的危险勾当!”“可 是??”“不是她。”海格冷峻的三个字冻结她的焦虑。
  他不相信她的推测,宁可相信绫罗突然冒出来的动机只是为了跟随他? “目前看来的确不是她,但她也脱不了嫌疑,”元卿淡淡的看了海格一眼。“否 则,她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肯定她不是潜进来卧 底的人?”她觉得自己强而有力的立场忽然变得很薄弱,只有她一个人在怀 疑绫罗。
  加上她昨天才拿绫罗留下的事和海格辩驳,刚才又为海格和绫罗同床 共枕的事伤心,连都对都自己怀疑绫罗的心态感到可疑。
她是不是因为嫉妒绫罗,所以??“因为要偷密函,缠住海格是没用
的,要缠住我才对。”元卿淡笑。“她若其是对方派来卧底的,应当很清楚这 点。”“缠住海格没用?”“海格是以找东西出名,而我以藏东西出名。只有 我才知道盐务密函放在哪里。”就连海格都不晓得密函的下落何在──除非 他有心动手搜寻。
她的小嘴微启,彷佛想说些什么,却又静静的闭上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厉害的程度远在她之上,就算她没探听到这些
秘密,相信他们照样也能应付得很好。反观她自己,没凭没据的就当众质疑
绫罗,宛如将自己的私心大剌剌的展示在他们面前,自找难堪。
 “你们的任务真的太危险了,我实在很害怕。”她无神的盯着地板。“我 想??海格少爷说得对,我是该回扬州去了。”何苦留在这里一无是处,还 得亲眼看着海格和另一个女人的暧昧场面。
“才听到那么一点消息你就吓坏了?之前咱们被一路打杀过来时,你怎
么不喊害怕?”小顺子才不信她的歪理。

她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盯着地上,等待他们的响应。
 “好,你今天就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上路回扬州去。”海格斩钉截铁的语 气狠狠的刺进她心里,也粉碎了她微小的期望??他不挽留她,甚至连一丝 一毫的犹豫也没有。
门外轻轻传来的叫门声,中断了她原本想开口对海格说些什么的势子。 “对不起,我找璇儿,她在这里吗?”绫罗温柔的细语隔着门扉传入。 “有事吗?”她开门看见绫罗手上正拿着一套姑娘衣物。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绫罗扬眉笑看房内的人一眼。“璇儿,我带出来
的衣服里有件满适合你的,我刚刚才把它修改得小一点,你穿穿看吧。” “我??”她回头望了望房内三人,看到海格绷紧的表情,心就沉入更深、 更冷的黑洞里。“谢谢你,绫罗姑娘。我明天就要赶回扬州,还是扮成男儿 身比较方便。不过还是谢谢你。”忽然间,海格当着大家的面,一言不发的
将正行礼告退到一半的璇儿拖往房外,吓得所有人张口结舌。错愕之余,没
人注意到后面靠在椅背上的元卿微微松了口气。



第六章




  海格将璇儿拖回他房内时,擦撞到正上楼住店的慕容公子。面对对方 一脸惊愕与哑口无言的表情,她羞得几乎想钻进地洞里躲起来。
一将璇儿拉进房内,狠摔上门,海格再也不多掩饰方才几乎泄漏的满
腔怒火。
 “关于查办盐务的事,刚才已经讨论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之 前的事。”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些夹杂火气的字眼。
 “之前?”她先是一愣,继而转为低迷的神色。“我不想讨论你和绫罗姑 娘间的私情。”“谁要跟你讨论什么私情不私情!”他忽然从怒火中纠起眉头。
“你说我和绫罗的私情?什么私情?”好个醉惑少女心的无辜表情!她空洞 地淡笑。“够了,海格少爷。我一早送餐点进房时就已经看清一切,你不用 再闪躲了。”她说得极其轻淡平和,彷佛已经不在乎。
 “早餐是你送来的?为什么不叫醒我?”他一早醒来赫然发现服侍他用 膳的是绫罗,失望得几乎了无胃口。
他喜欢眼前随时有璇儿的身影出没,看不到她,心情就会莫名的不好。
 “你昨晚太累,让你多睡一会儿比较好。反正绫罗姑娘会伺候你起床梳 洗,何需我费要?”她自嘲的一笑,视线始终在地上游移。
 “说话时眼睛看着我!”他强悍的抬起她的下巴面对他时,隐隐地为她苍 白、疲倦的神色感到心痛。“什么叫做我昨晚太累,由绫罗伺候我就好?你
在暗示什么?”她轻轻推开海格抵在她下颚的大掌,不想面对问题,也不想 再看他。“你硬是把我拖进来,就为了讨论这件事吗?”“不是。”但他发觉 这个无意中触及的话题似乎比原来他想说的事情更重要。“璇儿,为什么你 会认为绫罗昨晚和我上床过?”“我不想跟你讲这种事!”她又羞又恼的冲往
门口,却被他轻松地抓住手臂,扣着她细瘦的双肩强迫她面对他。
“问题是你挑起的,你就必须给我个答复。”“我都已经听你的话,准备

滚回扬州了。剩下的恩恩怨怨是你们的事,根本与我无关,你还要我答复什 么?”“回扬州是一回事,我问你的是另一回事!”他绝不允许璇儿脑中对他 带有莫名的误解或扭曲的印象,那令他十分不舒服。
  王八蛋??他几时在意过女人们对他的想法?但对于璇儿他就是很在 意,该死的在意!
 “一个女人大清早衣装不整的在你房里代表什么?颈子上被你叮出来的 红印代表什么?”他居然还有脸质问她!
“什么衣装不整跟红印?我还正奇怪在我房里应侍的人应该是你,睁眼
看到的人却是绫罗。”“你处处沾甜偷腥,却还想在得逞之后保有正人君子之 名?我从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她不满的情绪完全被他挑起,决心干脆把 心里的丑话一古脑说出来。
“你说我什么?”他瞇起双眼,脾气濒临爆发边缘。
“既然已经和绫罗姑娘同床共枕,又何必在事后矢口否认?如果你坦承
你所做过的事,我或许会欣赏你的敢做敢当。可是你不该在人前说是一套, 背后做是一套。你的清白正直底下装的全足污秽!”“你凭什么在我身上乱扣 罪名!”他差点吼破璇儿的耳膜。“我如果昨晚真和绫罗干了什么好事,你可 以尽管骂,我绝对接受。可是我碰都没碰她一下就被你诬赖得狗血淋头,你
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今天休想踏出我房门一步!”“那你说,你希望我怎么个
交代法。”她温弱的娇额上有着豁出去的倔强。“你块头比我壮、力量比我强、 嗓门比我大、气势比我凶,你当然可以逼我说出你听得下去的话。告诉我你 到底爱听什么,我会乖乖说的。”“我要你说实话,拿出证据再来指控我!”“绫 罗姑娘就是证据。”“她算什么证据!”他不自觉加重的手劲几乎捏碎她的肩
头。“我只在宝月坊买了她几夜,一踏出宝月坊就没再碰过她一次。一个风
尘女子随口说说的话你就信,你有疑问何不直接来问我?!你以为我会骗你 吗,啊?”“好痛,你放手!”她的小拳头软扑扑的敲打着他坚硬的胸膛。
“我昨夜如果上过她,现在就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他自从离开扬州就没
再碰过女人,加上娇美绝艳的璇儿这些日子以来老在他身边走动,他的自制 力几乎快在欲海狂澜下爆破。
 “除了她的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上过她了?”“你??你跟她 都衣冠不整!”“你一路上伺候我到这里,会不清楚我睡觉时都穿什么?”她 的脸颊立刻着火。海格就寝时,他的身子和棉被之间向来是“一无所有”。
 “看着我!”大爷它的人还没发够。“我们现在就去绫罗面前,每个人当 面对质,让我也亲耳听听她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她说的话我刚才都已
经告诉你了!”换她着急起来。
 “可是我根本没听到一个字直接说出我和她昨夜做了什么!”“她就是这 么说的啊!”她死命拉住他大步踱往房门的架式。“是我自己顺着她的话推测 下去的,你不要把事情搞大!”她已经够丢脸了。
“我只是讨回公道!”“我还你公道就行了!是我不对,是我冤枉你了好
不好?是我自己胡猜瞎想的把事情全串在一起,对不起!”他坚决要三方对 质的火爆气焰,让她对自己草率之下做的推论感到后悔。她对海格昨夜风流 的指控的确毫无具体证据,光凭绫罗在他房里整装打扮的片段印象就妄下断 言。
“你怕和绫罗对质?为什么?”“够了,我就要走了,让大家好聚好散,
别让我在你们心里留下坏印象。”之前她才怀疑绫罗可能是来卧底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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