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人生



风流人生




——— 凌子风传余之
1、报子街 41 号热闹得简直像赶集
1917 年。北京。 出生才三天的凌子风,由母亲抱着,走进了阳光明媚的院子。 母亲抱着凌子风,走出卧室,眉宇间显露出非常满足和得意的神色。
这是凌家大宅的第一个男孩子;是报子街 41 号的主人———这位清王朝考 场监考官的长孙。
  这一天,报子街 41 号热闹得像赶集,前来道喜的、送礼、送钱的人, 像串龙灯一样地进进出出。一片喜气盈盈,笑语声声。母亲更是乐得抿不拢
嘴,一个老实巴交的传统妇人总算是为凌家完成了一件非常神圣的事——— 传宗接代。
  凌子风出生地报子街 41 号,是他祖父的官邸。在报子街上,这 41 号 可称得上是十分有气派的“小皇宫”,左邻右舍们都知道,这 41 号是晚清“做
官人家”住的。
  祖父的官邸是一座三进的深宅大院,大门外的两边有两座汉白玉大理 石的“上马石”。
这两座“上马石”很高很大,是两层的石头阶梯。祖父出门骑马或坐
轿车,都要由差人搀扶着,踩在单腿下跪的差人腿上,然后再蹬上马或是坐 进轿车里去。
  报子街 41 号的大门又大又高又厚,门上有两只大铜环。来客人叫门就 要拍门上的环,来客哪怕是轻轻地拍,门铃也会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悦 耳的响声。大门里有一间门房,门房里住着专管开门、关门的男佣。家里来 了客人,男佣得先把客人请到外院的客厅,然后男佣再去向祖父上报。外院
和里院是严密地隔离的。
  进得大门,迎门是一堵很大的雕花砖的“迎客壁”,迎客壁前放着一只 很大的荷花缸。这只大荷花缸足足有半个大人高,反正小孩哪怕是踮起脚尖 也是看不见里面的金鱼的。看不见金鱼,则是看荷花,从大荷花缸里长出来 的两朵红、白大荷花倒是十分迷人的。
大门,也可以说“头道门”,进得大门后,便是“二道门”了。家中的
二道门也是大而好看的。它和普通的门不同,不仅宽大,而且漆着绿色的油 漆,绿漆上布满了一块块金色的斑点,据说这种斑点称作为“撒金”,是用 一种很薄的金箔粘在漆面上去的,显得富丽、漂亮。进得二门,里院显得很 大,满院的砖墁地,只有在两棵垂柳下的地面上显露出一小块泥地。
报子街 41 号的大宅内,还有三道门,这三道门内却是女佣和马夫住的。
  大院子里的垂柳扬花三载,凌子风也长到了三岁。他开始在院子里玩 耍起来。他喜欢骑在高高的门槛上,手拿着自己做的鞭儿,嘴里念念有词, 他是将高高的门槛当起马来骑了。
2、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和豪华 凌子风一门心思地蹲在院子里,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泥。
奶奶给他买回来好多“磕泥模子”———这是一种用泥做的、然后再

烧成陶瓷的玩具模子。他将和好的泥,一个个地灌进泥模子里去,很快地一 只只形象毕现的小动物和各种各样的小水果:鱼、兔、龟、狗、石榴、桃子, 还有猪八戒、弥勒佛、判官、月饼??出现在院子里、窗台上。
  这是凌子风最为得意的时刻,是他的作品的大展览。他从这种原始的 雕塑创作中,得到了无穷的乐趣。他的观众是他的长辈们和那些来串门的邻 居们。他的童年时代的作品,得到了不少赞扬,后来成为画家的姐姐凌成竹 和姐夫李苦禅都夸奖他的小雕塑品是“真正的艺术品”!
凌子风上小学了,他居然还做了很多小雕塑品上街去卖。
  报子街 41 号虽然是祖父的官邸豪宅,但不是他的私产,是祖父出租金 租来住的。听母亲说,祖父在世的时候不爱财,不像有的做官的,在位的时 候,挖空心思买房买田,聚资敛财。祖父没有买下一间房子,一块土地,而 且还欠下了一些债务。
于是,祖父一离开人世,报子街 41 号也就很快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和豪
华。
  祖母是一位生活能力很强的女人,祖父死后,报子街 41 号这个家就是 由她主持的。
  祖母将这座豪宅头道门、二道门内的房子租给了别人,并辞退了家内 车夫和女佣,自己一家却搬进了原来由车夫和佣人住的三道门内。
  凌子风的活动天地要比先前小多了,他和奶奶住在一起。他依然保持 着对雕塑的爱好和热情,依然在小小的院子里,构筑着他对艺术的最初崇拜
———雕塑。
  搬进了三道门内后,奶奶一再关照孩子们,前面的院子已经不是我们 的了,不要到前面去玩,奶奶怕小孙子感到孤独,常常陪着他玩,除了和他 一起做泥人外,还带他到街上去买“蛐蛐”(蟋蟀),买回来以后还教他如何 喂养,如何识别蟋蟀的好、坏,还常和他一起斗蟋蟀。凌子风斗蟋蟀是不肯
认输的,一旦他的蟋蟀被斗输了,就不高兴,非得吵着让奶奶再和他斗个明 白不可,直到奶奶的蟋蟀被斗败了为止。奶奶就和他不一样,斗输了,就笑 着说:“我输了,我输了!”奶奶是陪着凌子风在玩,小孙子高兴了,她也就 高兴了。
  祖母一个人主持着这个逐渐衰落的家,并还清了祖父留下来的全部债 务。生活压在奶奶身上的一切重担,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凌子风来说,是全然 不知的———有关奶奶的这一切,他都是从母亲和女佣“马大大”那里听来 的。
3、搬到外婆那里去住了 在凌子风的眼里,奶奶是一个可亲可爱的人,但生活的重压已使她喘
不过气来了———奶奶终于去世了。她甩下了小孙子而去了;她甩下了报子
街 41 号仅有的一小块小院子而去了;奶奶实在是太累了。 凌子风哭得好伤心啊。 奶奶去世以后,凌子风和她的妈妈一起搬到了外婆那里去住了。外婆
住在靠城墙根的西柳树井 3 号。 外婆家也是有钱人出身。听“马大大”说,他的外公祖籍是河南人,
是开“骡马大店”的。这个骡马大店有很大的院子———除了客房外,还有 供各地往京城运货的车辆停放的场所、喂养牲口的马圈,以及堆积如山的草
料,当然还有供客商吃饭饮酒的地方。

  妈妈是这样的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儿,是有钱的外公的掌上明珠。成天 就在家里和小狗、小猫玩,要不就是学学绣花,但就是不识字。外公、外婆 将妈妈嫁给做官人家的孩子当媳妇,当然是乐意的。
  在晚年凌子风的记忆中,西柳树井 3 号的外婆家有几棵比房子还高的 果树:石榴树、杏树、枣树。每年,每当果子成熟的时候,妈妈、外婆就领 着凌子风,在院子里打果子吃,一颗颗果子纷纷打在妈妈、外婆和凌子风的 头上,大家嘻笑着、采撷着,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装满了一篮子、一铜盆, 凌子风捧着一大盆、一大篮的红枣、杏子,有多开心啊。
  可是有一天,西柳树井 3 号的大门口,挂起了一长串、一长串白色的 纸钱,在一阵紧一阵的秋风中索索发抖??这是外婆死了。
好人怎么都会死呢?一会儿是祖父、一会儿是祖母,现在又是外婆。 祖母死了,外婆死了,那谁来陪凌子风玩呢?
凌子风上学了,他有了自己的同学。但他常常逃学,和他的小伙伴一
起去爬高高的城墙,多危险啊!要是让家里的人知道了,非得挨一顿揍不可。 但他们全然不顾,他和他的同学们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捉“知了”,直到 天快黑了,他们才沿着高高的城墙摸上又爬下,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自 己一天的战利品:瓶子里装着小鱼;芦苇杆上拴着红蜻蜓、黄蜻蜓,还有一
些不知名儿的小花;笼子里的“蛐蛐”总是少不了的。等他坐在高高的城墙
上欣赏够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城墙,摸着黑,悄悄地溜进了家门。 母亲是不知道凌子风今天又逃学了,只是见他回来得晚了,身上又是
脏巴巴的,少不了几声埋怨。
凌子风老老实实地吃了饭,擦洗了,上了床。 明天,明天去哪儿呢?对了,去那个“哈儿飞戏园”。那个“干爸爸”,
明天,他会不会来接凌子风呢?凌子风是很想去那个地方的。
            4、看戏看上了瘾 一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停在凌子风的家门口。 “马大大”见到非常熟悉的黄包车,朝院子里一声喊:“三儿,接你来了!” “唉,来啦!”凌子风三步并作两步,奔出了堂屋。 这是“干爸爸”差人来接凌子风看戏去的。干爸爸对凌子风喜爱有加,
三日两头接凌子风去他的“哈儿飞戏园”看戏?? 连凌子风也弄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了人家的干儿子。 这位干爸爸是离他家不远的一个名叫“哈儿飞戏园”的老板,这戏园
先前是一家武术馆,名叫“奉天会馆”。现在改成了一家演戏的戏园子。
  在哈儿飞戏园,少年凌子风最喜欢的是武丑的戏和花脸的戏。他欣赏 的是武丑戏的功夫和花脸戏的脸谱。武功演员站在高高摞起的两张八仙桌 上,一个斤斗翻下来,轻盈着地,其潇洒利落的动作,犹如一只腾空而下的 鹰,令凌子风叹为观止。
除了武功的戏外,凌子风还喜欢画京剧的脸谱,那一张张各具特色的
脸谱,在凌子风看来就是一幅幅精美的艺术作品。
 “干儿子”凌子风在“哈儿飞戏园”看戏看上瘾,从此以后,他除了一 边在“哈儿飞”看戏外,还常常约小伙伴们一起跑天桥,跑“广和楼”,为 了看戏,他还学会了瞒着家长逃学。
每天早晨,妈妈照例会给凌子风一些零花钱,以便让他在肚子饿的时
候,买点点心吃吃,妈妈也根本没有理由去怀疑他会逃学。凌子风拿着这些

妈妈给的零花钱,加上他平日积蓄的钱,够他去天桥、去前门的广和楼消费 一整天了。
早晨,他很听话地背着书包出门了;黄昏,他看完了下午的戏,正好
是学校放学的时候,规规矩矩地回到家里,然后就吃晚饭,谁也不会去怀疑 他这一天没有去上学。为了看戏,瞒过了妈妈的凌子风,依然是一个听话的 孩子的样子。
  凌子风常去天桥、广和楼。在广和楼戏园,他还认识了一个也是爱好 京剧的同学,这位同学成立了一个戏友组织,名叫“歆石社”,由于歆石社
的关系,久而久之,凌子风居然和广和楼的科班“富连成”的那些演员们混 熟了,例如科班“世”字辈和“盛”字辈的演员中的叶盛章(富连成科班班 主任叶春善的儿子)、袁世海、李盛藻、刘盛莲、裘盛戎等。袁世海还为他 画过一幅京剧脸谱的扇面子呢。
在广和楼的一天里,凌子风除了看戏,就是啊呀呀地唱戏,饿了,就
在戏园子里的豆腐脑摊上买点馄饨和豆腐脑吃吃。凌子风的嗓门在同学中是 数一数二的,唱起戏来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5、要去他的师傅那里练武术 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凌子风拜过一个练武术的师傅。每天放学回家
之前,他都要去他的师傅那里练拳脚、练大刀。他为什么要去练武术?是他
自己要去的,还是他的家人要他去学的?这就不得而知了。抑或是当时旧北 京的时尚吧!
这个武术师傅在凌子风的心目中,还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五十多岁,
人很瘦,但他的筋骨奇好,他挑水,从不用扁担,双手一提就上路了,从井 边到家门口可以一直不歇脚。
  这位武功师傅平日里走街穿巷,担着一个小货担,做些锯碗、补金之 类的手艺活,用以糊口。
跟着这位师傅的总共有六个人,都是一些大人,唯有凌子风一人是一
个小不丁点的小孩。 白天,师傅去做买卖;晚上,就教他们习武。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
天气晴朗,他们在师傅的带领下,春夏秋冬,练武从不间断。那一年的冬天, 天在下雪,他们却光着膀子在那里练呀练的,浑身上下还满是汗水呢!
凌子风的五位师兄大都住在南城,还有的住在牛街,和凌子风回家不
是一路。散伙的时候各走各的。凌子风回家的路要经过西城的太平湖,这个 太平湖是一个死水湖,每年夏季下大雨,周边的雨水哗哗地尽往太平湖中流。 每到这个时候也是周边的老百姓和小孩子们最为高兴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往 水中跳,方圆几十里,这个太平湖是最为理想的游泳之处了。但也是在这个
太平湖里,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 有人说,太平湖中有“屈死鬼”,每到晚上,太平湖边有“鬼影”闪动。
太平湖虽说是在城内,但也是城中最为偏僻的地方,加上在周围的老百姓中
有此传说,一到晚上,就很少有人在太平湖边走动了。 有关太平湖的传说,还不止这些。在太平湖的北边,有一株古槐树,
这株古槐树两三人还合抱不过来;在这株老槐树边有一口枯井,这口井也是 一口充满着古怪传说的恐怖之井。有人说,每到晚上,在这口井中还会传出
人的哭声来??
恐怖的“鬼哭”“鬼影”,太平湖成为可怖之湖。

  但每天当凌子风练完武功之后,又是偏偏要走这条路,不走这条路, 他可要绕一个大圈,走一段很长的冤枉路。
太平湖边的路,凌子风每天走;每天走,却没有发生什么事,他也没
有听到传说中的井中哭声,渐渐地,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后来的几天,凌子风故意地在井边停下脚步,朝井里张望,听听井里
到底有没有哭声,结果当然是与传说相反的。 胆子越来越大起来的凌子风,有时还往井里扔扔石头。
凌子风敢于夜走太平湖———况且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师兄们
中间传为美谈,邻里们也大大的夸赞凌子风。 凌子风的母亲则更是得意,逢人便说:“没点胆量谁敢?我这小子真
行!”
6、决心去报考航空学校 上中学了,凌子风做起了航空梦———他想有一天,他会驾驶着飞机,
飞上犹如海洋般的天空中去。 凌子风的航空梦,多半是受他的中学时代的同学王凯的影响。王凯是
他中学时代的一位好友,他是一位航模爱好者,家里也有许多航空杂志和航 空方面的书籍,凌子风常到王凯的家里去,那些花花绿绿的航空杂志也吸引
了凌子风,引起了他的兴趣;有的时候家里的杂志还不够看,他俩就结伴到
航空署街的“航空公署”去看。 凌子风向王凯提议:由他们自己买些材料来动手做航模飞机。他的提
议一出,立即得到了王凯的响应,于是,他俩从街上买来了木头、刀、锯、
胶水、沙纸等材料,在王凯的家里“噼里啪啦”地干开了,像一个木工工场, 弄得满屋满地的全是木屑与碎木块。
  两位中学生的手工真不比专业的差到哪里去,飞机各部位的比例都十 分的精确、到位,在飞机的各个应该活动的部位,如螺旋桨、机轮、机尾等, 他们都做了活动的关节,做得像真的一样。他们还在机身上涂上了银灰色。 航模飞机做成了,他们拿到照相馆里去给飞机照了一张相,然后,他
俩又骑上自行车到航空署去给署里的官员们看,这些专业的官员们对这两位
中学生的创造性劳动给予了极大的肯定,他们十分惊讶两位年纪小小的中学 生居然能做出这么精细逼真的飞机模型来。
制作航模的兴趣,又大大地激发了这两位好友去报考航空学校的决心,
凌子风和王凯背着父母去报考了当时在北京招生的杭州天竺航空学校。 王凯的父亲知道了儿子去报考了航空学校,并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他只是问凌子风:“你的父亲知道你报考航空学校吗?他老人家支持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家父母。”凌子风说。“那你一定得告诉你的父母才 对,一定要去告诉他们的。”
凌子风的母亲听后并没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晚饭后,大姐对凌子风说:“妈叫你到西屋去一趟。”
  凌子风去了西屋,路经父亲的屋前,只见老人家桌前的台灯亮着,也 不跟他说什么。
  到了西屋,母亲在忙着整理床铺,对凌子风说:“今天你就睡西屋吧, 考学校的事,明天早上你爸爸再跟你谈,不早了,你先睡吧。”说完,母亲
走了,临走的时候,她还帮儿子关上了门。
凌子风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让他睡在西屋。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

梦乡,睡梦中,好像听见父母俩在低声说话。 天亮了,凌子风从纸窗的破洞处朝外望,他大吃一惊:门被反锁了,
呀,他被父亲关了禁闭!
  父亲走了过来,他挟着一只布包,拎着雨伞。他站在门外叫儿子,冷 冷地对他说:“我反对你去报考航空学校,航空很危险,净死人。”
凌子风用绝食来抗议父亲的反对。 几天时间过去了,前来招生的天竺航校的人也回去了。凌子风的斗争
彻底失败了,他哭得好伤心啊。
从此,凌子风大门也不出,学校里也不去,他怕见着王凯。
8、分配给他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 后来成为我国著名话剧与电影表演艺术家的蓝马,拉凌子风一起参加
“美美剧社”的剧艺活动,凌子风就参加了。
“美美剧社”是北京美专的一个学生艺术剧社。 蓝马是这个学生艺术团体的骨干,他又是凌子风在这所学校的同班同
学。蓝马画画并不怎么样,但他爱好演戏。照凌子风的话说,“蓝马不好好 地画画,但是他演戏却是很好的”。
  蓝马在这个学生剧社里是个活跃分子,就像他竭力鼓动石挥参加话剧 团体“明日剧社”一样,他也鼓动凌子风一起演戏。凌子风在晚年回忆起这
段历史的时候,很看重在“美美剧社”的活动,他说,他日后从事戏剧活动, 是从“美美剧社”开始的。
凌子风参加了“美美剧社”的第一次演出。
  分配给他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听差的;而蓝马演“老爷”。 “听差的”手捧一件衣服给“老爷”送去:“老爷,衣服洗好了!”就是这么 简单的一句话。
  可是,当凌子风一上场看到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时,心里一下子就慌 了,心里一慌,就连这么简单的一句台词也给彻底忘了。凌子风愣在那里一 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蓝马有经验,他见凌子风没词了,立即接上去说:“送衣服来啦,
放那儿出去吧。” 蓝马一句话,把凌子风给救了。 这是凌子风有生以来第一次演戏。
离开家人的日子确实是太苦了,凌子风常常是没有饭吃。 在美专的时候,学校里有一个“三 C 画会”的美术组织,是由张仃、
荆林、陈志高三人组成的。这几位都是他的好友,有时候,他们开一个画展, 张仃卖掉两幅画,就可以一起混吃几顿;荆林是山西人,家里有的时候还寄 一些钱来,凌子风也可以仰仗着,吃上一两天。但总不能老吃别人的呀!
  没钱了,没吃了,凌子风就去倒别人的“笔筒”。平日里,人家将一二 个小钱,丢在笔筒里,时间一长也给忘了,从笔筒里倒出一二个铜板来,就
又可以去换几个窝窝头吃了。 在美专四年,凌子风和张仃算是最为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了。 张仃是从东北流亡到北京的学生,也很穷。不知为什么,凌子风就特
别喜欢这个平日里剃平头、穿一身蓝布大褂的小个子张仃,也许是凌子风看 张仃的画画得特别好吧;张仃对凌子风也有好感。
有一天,在学校的门口,他俩碰到了,张仃就对凌子风说:“凌飞,你

的画画得太好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凌子风也有这个想法,“好!”他一口应诺。
说着,两人“扑通”一下都给对方跪下了,算是交了结拜兄弟了,他
们的这一举动,倒是引来了好多惊讶与好奇的目光。
       9、拿着一元钱高高兴兴地去看《生路》 一对“穷兄弟”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厮守在一起。起先的时候,他们还
租一个月一元的公寓住;一元又显太贵了,付不起了,就租五角钱一个月租 金的。这五角钱的房,其实不能算房,而是房屋中间夹道存煤的小棚子,这
个长条子的小屋只能放下一个铺位和一个小学课桌,凳子也没有。 简陋的小屋四墙,却是钉满了两位青年画家的创作,把一个破破烂烂
的小屋弄得像一个小画室一样。 但是,那个床上的破棉絮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藏不了拙的,又小又短,
还打了补丁,晚上睡觉的时候,腿脚也不能伸直,要不两只脚趾就要裸露在
外面。
  可是有一天,这一条破旧的棉被也保不住了。当时,在北京的真光电 影院里正在上映苏联电影《生路》,凌子风和张仃两人一直盼着想看苏联电 影,但是无钱买电影票,两人想来想去,还是床上的这条被子还值点钱,两 人狠了狠心,把被子拿到“当铺”里去当了,结果是换了一元钱。
  两位青年画家拿着一元钱高高兴兴地去看了《生路》。真是为了艺术竟 不顾了生计,至于这天晚上怎么过,这两位年轻人却全然不顾了。
一场电影下来,一元钱还有剩余,将剩余的钱一分为二,于是两人去
逛东安市场了。 他俩专去字画、古玩店,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太贵的,
买不起;便宜的,又不是自己中意的。最后,两人各自挑了一件心爱的小玩 意儿。张仃买了一件“小人打鼓”;凌子风则买了一件“猴爬杆”。
逛完了东安市场,忽然两人觉得肚皮有点饿了,这才想起一天里还没
有吃过什么,于是各人买了一只窝窝头填填饥,回去的时候,他们还买了一 瓶酱乳腐。
夜晚,在破败的小屋里,两人各自玩着白天刚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玩了一会儿,张仃提议说,尝尝酱乳腐的味道,看它味正不正。说穿
了,张仃实在想解馋,凌子风说什么也不肯,说是这点酱乳腐要等到明天中
午吃窝窝头时才能吃。 张仃无奈,两人只得睡去。没有了被子,只得拿褥子取上来当被子盖,
硬硬的木板床,顶在硬硬的背脊上,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半夜里,凌子风一声大喊,一拳朝身边的张仃打去,却打空了,自己
倒是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醒了,原来是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张仃在偷 酱乳腐吃??
张仃被凌子风的一声大喊也惊醒了,两人大笑着,抱作一团。
  这一对画友一起画画,一起生活,有的时候也一起去拉洋车,去赚钱。 凌子风个子高,在前面拉;张仃个子小,在后面推,一拉一推,配合得挺不 错,运气好的时候,拉一回就可得五毛钱,吃窝窝头就可混几天。
  有一天夜里,凌子风一个人出车,半夜回来,门关着,张仃已经睡得 烂熟,凌子风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于是他用煤渣丢,抛了一地,仍然没法叫
醒他,凌子风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院子里的一根长竿子伸进窗里去,直

往张仃的身上捅,这一着还真灵,张仃一下子被捅醒了,大叫:“有贼!” 张仃一骨碌坐起来,见凌子风还被关在门外。
10、莫名其妙地被国民党抓进了监狱
  那年凌子风十七岁,风华正茂,还是一个美专的学生,却莫名其妙地 被国民党抓进了监狱,被判了三年半的徒刑。也许是因为年少之故吧,结果 是没有进监狱,他和张仃两人被国民党政府押解到南京,在南京“反省院” 呆了十个月,最后找保给放了出来。
凌子风此次入狱完全是因一个美术组织而引起的。
  在美专念书的时候,凌子风、张仃、高阳(李划夫)等人组织了一个 纯粹专业性质的美术团体———“中国美术家大同盟”。这是一个“左联” 团体,也许正是这个团体的“左”的性质,才会引起国民党特务组织的注意。
同时被抓的还有凌子风的二姐。
  作为美专学生的凌子风,当时一不是 CP,二不是 CY,这牢狱之苦怎么 会轮上他呢?
  有一个消息说,这个“左联”的“中国美术家大同盟”是被一个共产 党的区委书记出卖的。国民党特务根据告密的情报,在凌子风二姐的家里搜 出了进步刊物。由此引发了有关人员遭逮捕的命运。
凌子风和张仃等一行人,戴着脚镣、手铐,五花大绑地从铁十字胡同
押解到前门,再被押解上火车到南京国民党的宪兵司令部。在南京,凌子风 一行人进了“反省院”,最后说他“共产党嫌疑”的证据不足,十个月后才 重见天日。
  南方的天气湿润而暖和。凌子风和他的四位牢友在这南方的石头之城 开始了有别于北方的新一轮的流浪生活:白天,他们踯躅在街头;夜晚,他
们露宿在鼓楼的草坪上、公园的长凳上。半夜下雨了,他们就躲进鼓楼的门 洞里去,深更半夜从门洞里吹进来的风,凛冽刺骨,蜷缩一团的人被冻得瑟 瑟发抖。这么大的风就是在夏天也是挺不住的。
  睡公园长凳、草坪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运气不好的时候常会遇到巡逻 的警察或宪兵,几脚皮靴就把凌子风踢醒了。
  白天,有的时候,凌子风和他的朋友就泡在书店里,没钱买书,就躲 在里面不出来,上午看不完,下午就接着看;今天看不完,明天就接着看, 他的一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花了四五天的时间一口气看完的。
  凌子风喜爱看的书大致是一些哲学类、政治经济学类的,像尼采的哲 学书等,常常会看得入了迷。肚子饿了,就啃啃冷馒头。
遇到实在喜爱的书,偶而偷一二本书的事,也是有的。 四位牢友也不能一直纠缠在一起,先后两人离开了南京,张仃也离开
他们去了东北老家,最后只剩下凌子风和毛大哥两人(毛大哥,名毛铎,后 任过石家庄市的市委书记和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毛大哥在生活上很照顾“凌
小弟”,他自己虽然生活也很困苦,但总是吃饭的时候买两只山东馒头,分
给凌子风一个,两人一路走,一路啃着冷馒头吃。 遇到有自来水管的地方,歪着脑袋“咕嘟咕嘟”地喝上几口。 有一天,凌子风告诉毛大哥,他也要走了。
11、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好朋友 凌子风要走到哪里去呢?他想去在济南的大姐凌成竹的家。大姐和画
家李苦禅是夫妻,也许在她那里还可以学到一些画画的本事哩!

  去山东济南,凌子风身边的路费不够。正巧,一天在路上他碰到了一 位牢友,牢友相见像是见着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牢友惊讶地问他: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的?” 凌子风坦率地说: “我想离开南京,可是没有钱买车票。” 牢友十分爽快地说:
“我要回北京去,我给你买票,咱俩一起走。明天下午四点,你到下关
东站去,在那里等我。” 第二天,这位牢友果真给了凌子风一张去济南的车票。
  一路上,两人一直谈得十分投机。临下济南车站的时候,这位牢友还 给了凌子风一元钱,作为他回家的车资。
凌子风非常感激这位牢友,时至今日,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位人生中萍
水相逢的牢友。 从那次分手之后,凌子风一直没有再见到过这位牢友。
  姐夫李苦禅的家,在一个名叫“对山里”的地方。这是个名副其实的 “对山里”———不但对面有山,而且对山里的建筑也是一家院门对着一家
院门,几十家院落形成了门对门的一条巷子。
时间一长,凌子风认识了门对面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名叫王大化,后来,王大化和凌子风一起到了南京国立剧
专念书,又一起在延安生活过,他也是一位文艺方面的活跃分子。
延安时期的著名活报剧《兄妹开荒》,男主角就是王大化。 凌子风和王大化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好朋友。 两人以“哥”相称,当然稍为年长的凌子风成了王大化的“哥”。 王大化有与凌子风相同的爱好。他们共同喜爱艺术;喜爱美术。王大
化擅长木刻,常常刻一些作品给凌子风看;凌子风也十分喜爱木刻,他们常 交换作品看,互相提提意见。
两位朋友真诚相待,王大化以有凌子风这样的“哥”为荣。王大化结
婚的时候,洞房之夜,他和妻子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凌子风的照片,王大 化得意地向他的妻子介绍他的“哥”如何如何,说他的哥的外号叫“疯子”, 还说他自己有的时候也有点儿“疯”,而这些都是向他的这个“哥”学的, 等等。
     12、他决意再度南下
其实,在凌子风的眼光中,王大化比自己还要“疯”——— 凌子风清楚地记得,“八·一五”日本宣告投降的那天晚上,凌子风正
在鲁艺后院一排教职员宿舍的平房里看书,忽然平地一声惊雷,从外面传来 一阵响过一阵的喊叫声,长号、鞭炮、锣鼓也一齐响了起来,像山洪爆发,
像土窑倒塌,凌子风一下子惊呆了。
  凌子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还没有等他走到门口,王大化一下子推开 门,从外面冲了进来,大叫着:“哥,小日本投降了,鬼子投降了!”说着, 一下子撕开了凌子风身上的衬衫,抱倒凌子风,又是叫,又是滚。叫够了, 滚够了,又把自己身上的衬衫也一条一条地撕下来,还一把抱起凌子风床上
的被子冲出门去。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狂欢的海洋,一个沸腾的人潮。

  鲁艺所有的锣鼓都敲响了。人们臂挽着臂,排成一列列的长队,在鲁 艺的大院里踩着锣鼓的点子,跳着,唱着,脚步震响着大地??
突然间,王大化用长杆高擎着燃烧的棉被冲进了人流,世界上最大的
火炬在沸腾的人流中跳跃着、飞舞着,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在北京美专的时候,凌子风的一条被子送去当铺换钱去看了苏联电 影;如今这条被子却被人们的热情之火烧了!)
  兴奋的人流将鲁艺的院长周扬高高地举起,举到人流的前列,人流环 转着,不停地环转着!
  延安的老乡也乐疯了:鲁艺门前的一家面馆老板对着沸腾的人群大叫 着:“吃面啊,不要钱!”新市场卖沙果的老乡把一筐筐的沙果倒在地上,一 个劲地大喊着“吃沙果了,不要钱!”
  山顶上,一簇簇的篝火烧了起来,山上山下,秧歌队舞了起来。在这 狂欢的延安之夜,凌子风和王大化疯在一起了。
  日本投降后,鲁艺组织了华北工作队和东北工作队。凌子风去了华北, 王大化去了东北。此次分别,不幸却成了他与王大化的永别。
王大化在东北乘卡车的时候,由于过早跳车,不幸车祸丧生! 凌子风渴望从事艺术之心不死。
在济南姐夫李苦禅、大姐凌成竹的家里,他十分留恋北京美专的读书
生活,他也很想念那些和他同窗过的同学们。 凌子风在报纸上看到了南京国立剧专的招生布告,他决意再度南下,
去南京!去报考当时在国内享有盛名、一流戏剧名流荟萃的名校。他爱好美
术、且在北京美专专门学过美术、雕塑等专业,南京国立戏专也有戏剧美术 系,他可以在那里继续得到深造。
13、给他单独开了考场 南下决心已定,大姐凌成竹和姐夫李苦禅十分赞同凌子风去报考,并
给了他五元钱作为盘缠和生活费。
  到了南京,凌子风就急急地奔向学校,但令他失望的是,学校的招生 已经结束了,考生们已经在翘首盼望着揭榜了。这怎么办?
  凌子风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央求校方给予自己一次补考的机会。当时 学校的校长是余上沅;曹禺是该校的资深教授。前辈们见凌子风求学心切, 又考虑到他是北京美专的毕业生,决定给他单独开了考场。
  余上沅、曹禺两位大考官又是提问,又是看凌子风的美术作品,两位 大师一致认为:眼前的这位学生是一位“可造之才”,决定给予破格的录取。
凌子风进了剧专的美术系。 入学南京国立剧专是凌子风艺术道路的一个转折点。 如果说,在此之前凌子风还处在艺术的学习阶段的话,那么,进入国
立剧专他不仅有了更为广阔的学习领域,而且在艺术上有了更多的实践机 会:大师们就在他的身边!
他可以在大师们的直接教诲下,在艺术的殿堂里得到深造。 凌子风的美术专长在剧专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学校里墙报、校刊上
的漫画多半出于他的手笔;师生排戏的布景也是出于凌子风之手。令凌子风 感到骄傲的、也可以说应该载入他个人艺术史册的是:校长余上沅导演的莎
士比亚的名剧《威尼斯商人》、曹禺的名剧《日出》,其中的舞台美术均是出
于凌子风之手。

  凌子风的这两剧的创作给他带来了名利双收。仅《日出》一剧的美术 布景创作给了凌子风 200 元的稿酬。这个数字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很可观的。 凌子风拿出其中的一半给母亲寄去了。其余的给自己作生活费,是很富裕的 了。
  想起他刚进剧专的时候,经济上是十分拮据的。姐姐给的五元盘缠钱 很快就花完了,吃饭也成了问题。幸亏和凌子风同宿舍住的一些同学,如李 增援(后参加新四军,著名歌曲《麻雀烧饼》的作者)、胡子(上海人民艺 术剧院导演、舞台美术家)、黄若海(电影编剧),还有俞世龙、辛子萍等, 对凌子风都很好,知道他没钱吃饭,都给他出主意:让他一起参加吃包饭。 包饭,即四个人一桌,一个月是四元钱。每天总有不来的同学,也就 是四个人中总有缺席的人。凌子风就在缺席的一桌中混饭吃。这样,凌子风
一连混了好多日子。 凌子风爱热闹,爱说笑话,他到哪一桌,哪一桌上就是笑声不断。时
间一长,他吃白食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出来。
       14、身上被蚊子咬起了一块块的红疙瘩 老板找到了他。老板对他说:“凌先生,你不包饭不能在这里吃饭。”“我
是替别人吃的。”凌子风理直气壮地说。
“先生,什么都有替的,没听说这吃饭有替的。”老板说。 同学们则纷纷替凌子风说话:“他是我们请来吃饭的。” 老板又说:“你们四个人都付了四元钱的包饭费,可他没有付。” 你一句,我一句,同学们竟与老板吵了起来。 从此之后,老板却让人在饭桌边站起了岗,这样凌子风就不能“替吃”
了。
  你有政策,我有对策。同学们对凌子风说,你就在宿舍里呆着,我们 给你带回来。
果然,同学们一人带两个馒头给他,三个人就是六个馒头。这么多的
馒头他一个人怎么吃得了?凌子风就将这些馒头放在床底下。 不知怎么搞的,凌子风床底下藏馒头的事给老板发觉了。 一天,同学们在上课的时候,老板派人将这些馒头抬到了教育处,向
校方告了凌子风一状。凌子风被叫了出来。 一位戴老花眼镜的萧姓先生指着一大堆的馒头对凌子风嚷道:“没有钱
你就不要念书么。”“不念就不念,我早觉得这样念书还不如找活干呢!”凌 子风反诘道。
  凌子风正要转身离去,杂务主任石蕴华(即杨凡,后任新四军保卫部 长,建国初期曾任上海市公安局长)却叫住了他:“凌颂强(凌子风年轻时, 又叫凌风、凌飞、凌颂强),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凌子风不知是什么事,随 着石主任走了。
“你会不会刻钢板蜡纸?”“会。”“你先回去上课,下课后再到我这里
来。”
  令凌子风所想不到的是,这位好心的杂务处长给了他一个能谋吃饭的 差事。石蕴华和校长余上沅商量过,学校讲义由凌子风刻印,每月给他四元 工钱,而且已经替他在饭堂里交了四元钱,下一顿的晚饭就可以重新和同学 们坐在一起吃了。
凌子风有了活干,也有了吃饭的钱,从此,他和石蕴华成了好朋友。

  石头城南京真是个火盆。夏天热得要命。整个学校刻蜡版的任务也是 够大的,凌子风白天要上课,刻蜡版的工作只有放到晚上去干。由于天太热, 凌子风只得在浴缸里放一盆凉水,在浴缸上横一块木板,就这样,坐在浴缸 上将蜡纸刻完。刻完蜡纸接着就是印刷。凌子风将印刷机搬到楼上的走廊里, 这样就显得凉快些,但是走廊的灯光特别能招引蚊子,凌子风光着膀子干, 身上被蚊子咬起了一块块的红疙瘩,又痛又痒的。凌子风一边在干,一边在 想,这一个月四元的工钱也真是不容易挣的。
  凌子风是南京国立剧专的一期学生,也算是学生中的老资格了。杂务 主任石蕴华先生见他也真是太苦了,很是同情他,经校长批准,在学校的员 工名单中,给凌子风造了一个假名字,让他管理演员的仓库,这样他就成了 一个典型的半工半读的学生了,收入也在原来四元的基础上提高了一步。
15、这一对师生却在学校里打了一架 凌子风候在校门口。
他在等一个人,一位剧专的教授———马彦祥。 马彦祥,一九○七年生于上海,大凌子风十岁,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
中国文学系。 毕业作品是独幕剧《母亲的遗像》,显示了马彦祥的编剧才能;他的长
篇毕业论文是《戏剧概论》,显示了他在戏剧理论方面的修养。
  一九三五年九月,马彦祥应聘到南京国立戏剧学校任教,历时两年。 他在国立剧专任教期间还不到三十岁,也是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小马彦 祥十岁的凌子风是马彦祥的学生,也是一位血气旺盛的年轻人。就是这一对 师生却在学校里打了一架。
凌子风在南京国立剧专的时候,最喜欢听余上沅的课;而最不喜欢的
却是马彦祥的。 轮到上马彦祥的课,他常常逃学;要不就是在课堂上公开地发生争论
和冲突。再有一次,排演话剧,马彦祥批评凌子风迟到,其实凌子风也并没
有迟到,凌子风很是不服气。当然,争吵是免不了的。 为此,马彦祥告到了校方,提出要校方开除凌子风。 凌子风怒不可遏,发誓要找马彦祥算帐。于是,凌子风候在校门口,
等待着马彦祥的出现。 马彦祥终于出现在校门口,凌子风急步上去一把拉住马彦祥的西服领
子,当胸就是一拳。 马彦祥也不示弱,一拍胸脯:“怎么,想打架?打架上夫子庙!”
当然,他们以后也没有去夫子庙。 凌子风与马彦祥虽然在南京国立剧专发生过对抗,但马彦祥对凌子风
的才华是十分看重的。几年后,凌子风毕业离开了剧专,到了武汉中国电影 制片厂任美工师;那个时候,马彦祥参加了救亡演剧一队也到了重镇武汉。
那一天,马彦祥找到了凌子风,一定要凌子风出来帮一个忙。原来,
马彦祥搞了一个话剧,叫《古城怒吼》。时间很急,明天就要演出了。但布 景还没落实,一直没找到一个理想的美工师,怎么办?马彦祥得知剧专的高 材生凌子风也在武汉,于是他心急火燎地找到了凌子风,请他出山,无论如 何也出来帮他一把。
马彦祥的要求很高,一天要他拿出四场戏的布景。
凌子风也干脆,说:“好办,拿钱来!”马彦祥也是一个爽快人,说:“钱

有的是。”说着,当即给了凌子风 1000 元钱,临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话,“不 够再来拿!”
凌子风拿了钱,立即给马彦祥画了四张草图。马彦祥接过草图一看,
便拍板说:“行,就是它!” 凌子风当天就叫来了三个木工,给足加班费,白天连晚上,通宵达旦
地干,凌子风本人也扑了上去,四个人一起拼命地干,很快四堂布景就出来 了。当第二天这四堂布景出现在马彦祥的面前的时候,马彦祥不得不佩服凌
子风的才华。
16、第一部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
  《狱》是一出独幕剧,也是凌子风在南京国立剧专念书时代的第一部 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在四面均是高墙的狱中,一群渴望自由的牢友在 呼喊、在挣扎;一缕阳光从高高的小窗里射进来??这是一曲争取自由、渴 望自由的呼声。
  《狱》也是凌子风所处那个黑暗的年代里从心底发出的呼声;也许就 是他本人十个月的狱中生活的写照。
  校长余上沅与名教授曹禺对这一出戏很是欣赏。余上沅还想将此剧作 为学校的保留节目,供以后公演。而曹禺则认为剧中的哭声如果改为女声的
哭声则更为凄凉和更为令人同情。
相反,这一出戏则惊动了国民党的文化特务张道藩。 在一个例行的星期一“总理纪念日”早会上,张道藩以这个学校校务
委员会主任的名义向全校的师生训话,他出人意外地却拿凌子风来示众:
“凌颂强,站出来!” 在密集的同学座位中,凌子风高高的个子站了起来。
 “大家都看看他!这不是一个好学生,你们大家都看到了他编的那个《狱》 么,这不是一个好剧,但是居然还有人说它好,好在什么地方?他已经引起 了有关方面的注意,你们要小心,不要接近他!”
  独幕剧《狱》给张道藩要开除凌子风提供了口实。这给校长余上沅出 了难题。凌子风是学校里的高材生,这样的学生他是从心底里不愿意开除的,
但是不照张道藩的指令做,这不是有意与张作对吗? 校董事会终于作出了开除凌子风的决定。那天全校的师生都集中在学
校的大礼堂里,当校长余上沅宣布开除凌子风的决定后,会场下面开始骚动
了起来。 首先是教师王家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反对开除像凌子风这样的好
学生,紧接着,他列举了凌子风在平日里的表现:一年四季为全校的师生刻 蜡纸、印讲义、编剧本、画舞台布景、制作道具、看管仓库??反正,凌子 风在许多方面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而且是一个有才华的好学生,因 此,开除这样的学生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王家齐的发言刚过,学生冼群也站出来力陈凌子风的好处,竭力说服
校方挽留凌子风。 两位发言一个接一个。忽然,会场上有学生站出来大声喊:“如果校方
不收回开除凌子风的成命,我们全体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这位学生的一声喊,全体师生竟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平静的大礼堂
里像刮过一场风暴。
凌子风看到这一场面,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大礼堂里的气氛由一个开除凌子风的会,转变成了为凌子风说情的会、 评功摆好的会。
本来就不想开除凌子风的开明校长余上沅,这下子有了顺水推舟的口
实,他对全体师生说:“开除凌子风是校董事会的决定,我一个人无权改变。” 但他表示要把今天的情况带到校董事会上再去讨论。
几天之后,开除的布告换成了处分的布告:留校察看。
          17、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青年艺术家到了恋爱的年龄。那年,凌子风 21 岁;少女 18 岁。她是
一位生在中国的法国少女,她的中国名字叫周帼芳。 周帼芳这个名字是谁为她起的?又为什么姓周名帼芳?凌子风没有去
问她。也许,她的这位法国父亲以为周是中国的大姓,而“巾国”之“芳” 对女孩子来说又是一个非常吉利的词吧!
周帼芳的父亲是一个很有钱的生意人。他长期在中国经商,福建、广
州、汕头等地他都拥有洋行;她的一位叔叔也在中国经商。凌子风和周帼芳 恋爱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她的叔叔成了周帼芳的监护人。
  凌子风与周帼芳相识,是因为他们俩都在南京读书,有机会经常在一 起:学生会、同乐会、游艺会??各种各样的学生团体活动,使小小的石头
城的学生们常有机会聚合在一起。
  当时凌子风是著名的国立剧专的文艺活动分子;周帼芳在南京汇文中 学念书,两个学校的文艺骨干又常常能在一起排戏,凌子风又能给他们充当 导演。凌子风和周帼芳就是通过两个学校的文艺交往相识了。担当学生艺术 活动导演的凌子风很自然在学生文艺骨干的心目中,是一位才子。
凌子风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给汇文中学排演《九一八之夜》。这个
戏周帼芳没有参加,因为她是一个“高鼻子、蓝眼睛”,不适合演一个中国 人。她于是就在一边看他们排演,同学们都看得出,周帼芳在追凌子风,而 且是追得很凶,很主动,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凌子风和周帼芳相识后,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玩:上馆子吃饭、上戏院 看戏、上公园、逛马路??两人常在一起,好不开心!
  但这一切的费用开销,全是由周帼芳掏钱,因为她有钱;而凌子风则 是穷学生一个!
周帼芳还送给凌子风一张她自己的肖像照片,底色发黄了,但被涂上
了彩色。背面写着:“给亲爱的??”在凌子风看来,这当然是周帼芳送给 他的定情物了。
  据凌子风的回忆,周帼芳的父亲在庐山有一幢别墅。别墅很美,有花 园草坪、有网球场。热恋凌子风的周帼芳曾约凌子风去庐山别墅整整玩了一 个星期。当时他们都很年轻,在爱情问题上也很守规矩,一周内,虽然在一 起玩,同睡在一个屋檐下,但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真是庐山上的一对纯
情少男少女!
  热情的周小姐对前景充满了幻想。她曾动员凌子风与她同去美国,将 来再一起回中国,开一家最大的影剧场。
  但凌子风似乎对周小姐的这一邀请并没有动心。年轻、热情的凌子风 此时有他自己的追求。当时,他受到两个方面的影响:一是她的大姐在延安,
她来信鼓励凌子风去延安;二是凌子风年轻的时候看了不少苏联进步的小
说,如《母亲》《大学私生活》等,也向往去延安。

  在这多种因素之下,凌子风与周帼芳的爱情就不可能再有继续下去的 可能了。
18、漫步式的恋情发展到了高潮
  在凌子风年轻的恋情中,他与杨雨辰的恋爱,应该说,是两人的相互 吸引,是一次真正的动心的爱情。但是,一个动心的爱情并不一定是一次成 功的爱情。
和杨雨辰相恋是凌子风人生道路上的第二次恋情。 凌子风爱杨雨辰;杨雨辰也爱凌子风。
  他们两人是南京国立剧专的同班同学。杨雨辰是广东人,一个活泼、 开朗的女性,向往进步。据说在广州,她受到国民党当局的通缉,从广州跑 到南京来的。喜好弹琴、唱歌———好动、开朗的个性,也正好和凌子风好 动、闲不住的个性相吻合。
由于是同班同学,凌子风和杨雨辰就有了更多在一起的机会,杨雨辰
是一位音乐爱好者,每天早上,她的歌喉就会在校园空旷的场地上、林子里 响起,凌子风已经很熟悉小杨的声音了,她的歌声一起,他准知道是杨雨辰 又在那里练声了。
  杨雨辰也会弹琴。有的时候,两人在一起练,杨雨辰弹琴,凌子风唱 歌。
  凌子风在他七十八岁的时候,与笔者回忆起这段恋情时说:“我与小杨 在一起很开心。我们常一起出去散步,她挽着我的手臂,冬天走在积雪的马 路上,听自己嚓嚓的脚步声,谁也不说话,好听极了,有时到很晚才回到学 校。”他深情地回忆说:“有一天,我记得下大雨,我戴了一顶大礼帽,雨一
直顺着帽檐滴下来。在这样的雪天和雨天里散步,是很有味道的。”
这是一对青年艺术家富有想象的、浪漫的爱情曲。 他们俩如此的“漫步恋情”,一直维持了两个月的时间。直到有一天,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南京金陵大学后门的一个坟场,这种漫步式
的恋情发展到了高潮——— 杨雨辰停住脚步,回转身来,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凌子风。 他们有了第一次接吻,一个长长的吻! 这也是凌子风第一次与女人接吻,这一人生中的最为珍贵的与心爱的
女人的爱恋的印痕,令凌子风终身难忘。 凌子风接受了杨雨辰的吻,杨雨辰深情地注视着凌子风,对他说:“我
很难过,我不能不告诉你,和你相识之前,我还爱着另外一个人,我爱你,
也爱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凌子风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给凌子风的打击太
大了,这怎么能接受呢?就在一分钟之前,他还沉浸在爱的沐浴之中,而一 分钟之后,却要他接受一个极其冷酷、难以接受的现实。这真是当头一棒,
犹如一声响在头顶的大大的霹雳。
突然,他像发疯一样地朝学校方向奔去,杨雨辰则紧紧地在后面追?? 凌子风痛苦极了,他用剪刀绞自己的手臂,任血在手臂上淌着,并且
转动着手臂,形成了一个鲜红的血镯子。 那天晚上,凌子风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什么人也没有说,就去买了北上的火车票,他决定去
北京,因为,小杨所爱的那位青年正在北京大学念书,他要亲自去看看,杨

雨辰所爱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19、他从感情的旋涡中解脱了出来 凌子风毅然决定去北京,可见他对杨雨辰的感情之深,但从另一面讲,
他也是一位有理智的人。他这次上北京的目的,是想看一看,杨雨辰所爱的 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比自己更强?
  凌子风来到了北京大学,找到了杨雨辰所爱的另外一个人。他正在拉 小提琴,而且是一个诗人,是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也许是琴声唤醒了他,也许是诗净化了他,“小杨爱他没有错,爱得对!
我应该离开她,而且是越远越好”!凌子风这样想。 自从在北大找到了“那个人”之后,凌子风决定在他、杨雨辰与“那
个人”之间的“三角”旋涡中退出来,“让三个人痛苦,还不如让一个人去 痛苦”,这是凌子风见了“那个人”之后的真实思想。想到这一点,凌子风
的心底坦荡得多了,自己也显得轻松了许多,他从感情的旋涡中解脱了出来。
一周后,凌子风回到了南京。前后一周,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回到学校后,他却发现杨雨辰不见了。原来,杨雨辰以为凌子风因失
恋而不辞而别,杨雨辰也感到没有兴趣再呆在学校里了,因此,她也退学了。 杨雨辰退学后就上北京与他的恋人结婚了。但是,非常不幸的是,那
位新婚丈夫结婚才两个月后就得了肺病去世了。
  小杨的丈夫去世之后,她又回南京找过凌子风,那天凌子风正巧外出, 杨雨辰在凌子风的宿舍里看到一张法国女郎送给凌子风照片,背面写着:“给 亲爱的”,杨雨辰意识到了什么,她悄悄地走了。
  还有一次,凌子风在剧场里演出余上沅导演的话剧《威尼斯商人》,他 在这一剧中担任主角。在化妆间里,和凌子风同台的一位女演员董佩告诉他:
有一位女性给他送来一包东西,这位女性见凌子风不在,放下包就走了。凌 子风忙于演出,一时也没有去注意那包东西。等演出完后,凌子风打开包一 看,里面全是他所喜欢的东西,如:速写本、2B 的铅笔、两瓶炼乳、衬衣、 背心、短裤、手绢等等。凌子风看到这些礼物,他全明白了,这些东西全是
小杨送的,只有杨雨辰才知道凌子风需要速写本和 2B 的铅笔,只有小杨才
会送给他这些生活用品,除了小杨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凌子风急急地赶出去,奔出门外,妆也没有卸去,身上还穿着“亲王”
的威武袍子,一个人在大街上奔跑,他想去找杨雨辰,想和她谈谈分别后的
一切,以及他对她的那位北大男友的印象,甚至和她一起交流一下对爱情的 看法??但是,一切都晚了,他再也见不到杨雨辰了。
20、第一次有机会正式接触到了电影 凌子风是于“七七事变”之后来到武汉中国电影制片厂的。 武汉半年,他的艺术方面的才华几乎都用在了抗日文艺上了。参加了
话剧《夜光杯》的演出;在武汉三镇的热闹街头,他还演出了活报剧《放下 你的鞭子》等等。
  在中制厂,凌子风第一次有机会正式接触到了电影———这门年轻的 “舶来品”艺术,在武汉的半年里,他先后参与了电影《保卫我们的土地》、
《热血忠魂》、《八百壮士》等影片的拍摄,使他对电影有了强烈的兴趣,从 此,也使他与电影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武汉,凌子风、艾青、田间、张仃等一干年轻人,如同所有要求进
步的青年一样,向往进步、向往革命。当时,革命圣地延安,以及北边的苏

联,都是青年人所向往的光明之地。凌子风等青年当时不仅想去延安,还想 去苏联呢!
蓝马当时也在武汉,和凌子风在一起,他也被凌子风绘声绘色地叙述
圣地的情景所打动,他坚持要和凌子风一起去圣地。 临走那天,凌子风同时给蓝马也买好了去西北的车票。 两人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奔上了车厢。就在火车即将开的时候,蓝
马突然说要下车,他不打算去西北了。 凌子风说,你不去,那这张票子不就浪费了吗?
蓝马说他舍不得在武汉相识的、他所爱的一个女人。 任凌子风怎么劝说,也没有用,蓝马最终还是提起行李下了车,没有
去成。
  列车载着凌子风等一批青年,一路朝西北方向奔去。他们走一路,宣 传抗日一路;他们有的是自己的专长:唱歌、表演、演活报剧。
  终于有一天,他们来到了茫茫的内蒙古大草原,他们在草原上也进行 着抗日的宣传活动:演街头剧、贴抗日招贴画、慰问抗日将士,以及与当地 的牧民联欢,教他们唱抗日歌曲等等。这些都是凌子风等一干人的拿手好戏。 有一天,凌子风他们走了一天,宣传了一天,累得坐在蒙古包里休息,
突然,远处有一大群马队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坏了,可能遇到土匪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几十匹马一忽儿包围了蒙古包。 凌子风他们一时弄不懂是什么事,心里忐忑不安。张仃忙叫翻译出去
与这些骑士说话。 一忽儿,翻译进来说:“他们要找一位神医。”
神医?哪来的神医?!
        21、得了一个“蒙古大夫”的雅号 空气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凌子风等人都走出了蒙古包。忽然,马队中
的一位骑士指着凌子风说:“就是他!神医!” 骑士话音刚落,一大队的骑士纷纷跳下马,“扑通、扑通”地一齐跪倒
在凌子风的面前。这下子凌子风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几天前,凌子风他们一干人在路上遇着了王爷的商队,其中有
一匹马的背被驮架磨烂了皮,血红的肉也露了出来。正巧,凌子风身边带着 一瓶红汞,他给这匹受了重创的马涂了红汞后,没几天马就奇迹般地好了起 来。
  这使王爷兴奋异常,这天,王爷的侍卫长得了病,王爷说什么也要他 的属下把神医给找来———这就是这批马队前来的原因。
马队带着凌子风飞一般地向目的地驰去。 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庄园,有假山、有花鸟、有如花的少女捧出在北
方少有的南方的鲜果??过了一会,有人将凌子风带进一个更深的院子。他 看见一群男女围着一个大胖子,凌子风一看便明白了这位胖子就是患者。这 个侍卫长的臂膀肿得像个馒头,凌子风一看,心里有了底了:这不就是脱臼 吗,他小时候看见过父亲给人治过,这方法就是用滑石粉涂在患处,但是眼
下没有滑石粉怎么办?凌子风用碘酒给侍卫长涂在患处,然后让人将侍卫长
按住,凌子风冷不丁地将患者的手臂一拉一推,只听得“咯噔”一声算是完
风流人生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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