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女神



第一章 序曲


  玛柏儿小姐习惯在下午,看第二份报。每天早上,有两份报送到她家里。 如果头一份能准时送到的话,她会在吃早点时读它。送报童很不一定,不是 换了个新人,就是临时找人代送。报童对送报的路径,各有各的做法。这也 许是送报太单调了的缘故。但定报的人,总是习惯看一早送到的报纸,以便 在搭车去上班前,可以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报纸如果送晚了,他们不免就 烦恼,但宁静地安居在圣玛丽梅德的中年和老年的太太们,常喜欢在餐桌上, 看报纸上的新闻。
  这天,玛柏儿小姐完全被这份日报前页上的几行标题吸引住了;她戏称 之为“每天的万花筒”,事实上,这句话有点讽刺意味。她订阅的这份报纸
—每日新闻报,由于社长的更动,对她自己和友人们,带来了莫大的烦恼。
现在占去大幅版面的,全是男士们的服装、妇女们的时装、女性的化装美容、 儿童们的比赛、妇女投书等诸如此类的文章,而有价值的新闻全被隐藏在前 一页,和一些不易看到的角落。玛柏儿是个有点旧派的女人,认为报纸就是 报纸,是给人们看新闻的。所以对于版面的变化,有点不敢苟同。
吃过午餐,睡了二十分钟之后,背部患风湿通的玛柏儿小姐,坐在一张
特制的靠背扶手椅上,翻开了《时代日报》。这份报纸适合在闲暇时熟读, 但它的风格也不象往日那样平实了。更糟的是,有时你甚至看不到任何新闻。 今天她没去看前页,只匆匆浏览了一下其他的消息,其中没有让人感兴趣的 特殊文章。在报上,只有两页附有详细说明,到卡帕尼旅游的文章;比往日
刊载在更显著位置上的体育消息;法院通告和讣闻似乎更中规中矩、按格式
地被刊登。而那些曾首先引起玛柏儿注意的出生、婚姻和其他的专题报道由 原来的显著位置,已转移到不同的部分,尤其近来,玛柏儿注意到,它们几 乎一成不变地全以充数填空的身份被登在报纸的末页了。
  这天,玛柏儿先大略看一下前页的大新闻。对于这些报道,她并没有花 很多时间,因为在早上,她已看过了同样的新闻。她再继续浏览目录、杂文、
评论、科学、体育;然后按她平时的做法,在翻过报纸,迅速看过出生、婚 姻和丧事的消息后,再翻到通讯栏上,在这里,她几乎常能看到一些令人高 兴的事情;接着,她再看法院的公告,在这页上,她也可以看到今天拍卖场 的消息。一些科学上的短文,也经常刊载在此处,但她并不想读它,因为这
对她没什么意义。
  象往常般地翻过了报纸,玛柏儿沉思着:“这真可悲,但今日,人们却 只对死亡有兴趣!”有人生了孩子,可是那些人,玛柏儿甚至连他们的名字, 也不可能知道呢。但如果有一栏说到婴孩,并注明是孙儿女的话,就有令人 愉快的有些认识机会了。有时,她自己也会在想:“玛莉有第三个孙女了!”
但即使是如此,也不可能让她有更亲近的关系。
  她轻松的看着婚姻启事,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她老朋友的子女们,大 多数在几年前全已成了家。她再看看丧事一栏,并给予相当程度的注意。她 仔细地看了一遍,赫然出现了“拉斐尔”这个名字。拉斐尔?有些思潮被勾 起来了。这名字好熟悉啊!
玛柏儿放下报纸,再瞥视了一眼,她觉到迷惑似的记起来,怎么会熟悉
拉斐尔这个名字的。
“我想起来了。”她说:“就是这样。”

  她望着窗外的花园,转开视线,打算不去想这园中的情景。修剪花木是 她最喜爱的事情,也是她最大的喜悦。是这许多年来,她所最认真从事的一 件工作。现在呢,由于医生们的大惊小怪,她被禁止做花园里的工作了。有 一次她曾想和这禁条抗争,可是结果,还是乖乖地接受医生们的忠告,屈服 了。她将椅子,移动了一下,好让自己不容易看到那所花园—除非园中有真 能引起她兴趣的事情。
  她叹口气,拿起编制衣物的袋子,取出仍在编制的小孩毛衣。这件衣服 的背部和胸部全已织好。现在她要继续编织袖管了。袖管编织起来,是最令 人讨厌的。两只袖管全是一样,都怪令人讨厌的。漂亮的粉红色毛线。啊! 编织到什么地方去了?不错,和她在报上刚看到的那名字,倒真巧合呢。粉 红色毛衣、蓝色的海洋、加勒比海、沙质的海滩、暖和的阳光;噢!当然, 还有拉斐尔先生。
  她回想到那次到加勒比海圣荷诺岛的旅行,侄儿雷蒙的款待;还有她那 位侄媳妇裘安。
 “珍妮姑妈,别再去多事啦!和任何的谋杀事件扯上关系,对你并没有 什么益处啊!”
  唉!她也并不想同任何的谋杀事件扯上关系。不过,总是会凑巧地碰上。 那次,也是因为一个戴着一只玻璃眼镜、上了年纪的市长,一定要告诉她一
些冗长又令人厌烦的故事。可怜的市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一时想不起 来了。拉斐尔先生和他的秘书,华尔透女士,是的,她叫依谢华尔透。还有 他的随侍保健员佳克逊。她全想起来了。呃!
  可怜的拉斐尔先生。拉斐尔先生故世啦。在好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快死 了。事实上他也曾对她这么说过。不过,他似乎比医生所预料的,还活得久
一些。他是个强者,一个固执的人,也是一名富翁。 玛柏儿沉浸在思潮里,针织有条不紊地动个不停,可是她的脑筋,并没
完全放在编织上面。她在想死去的拉斐尔,想起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他真
是个让人难忘的一个人。 她能很清楚地记起他的声音笑貌。是的,一个有坚定意志的人,难以接
近,又容易动辄发怒,有时甚至很粗鲁。但没有人会对他的粗鲁不满。他的 富有,使人们对他的粗鲁,不敢有不满。的确,他非常富有,有秘书、保健 人员等随侍在旁。如果有了这些人,也许他不可能从事这些频繁的交际应酬。 那名随侍的护士,是个奇怪的人物。有时拉斐尔对他很粗暴,但他似乎
从不计较,这或许是拉斐尔很富有的原故吧!
 “旁的人付的钱,没能有我给的一半。”拉斐尔说:“他很清楚这点。不 过,凭心而论,他的工作做得也还不错。”
  玛柏儿在奇怪,是佳克逊?或是约翰逊仍继续为拉斐尔服务。再继续服 侍一年?或一年三四个月。她又想这不大可能,拉斐尔是个喜欢变化的人。
常常会厌烦某些人,讨厌他们的做法,看厌了他们的脸,听厌了他们的声音。
  玛柏儿了解他的心理。因为有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对于那个声音有点 象鹧鸪叫、容貌美丽、殷勤,但又狂妄的女人。
 “唉,”玛柏儿说:“多么美好的改变啊!自从—”啊,天呀,她忘掉那 人的名字了。是雪柏小姐吗?不,不是毕雪柏小姐。当然不是。为什么她要
想到“雪柏”这个名字呢?哦,天啊,要记起一个人的名字是多难啊!
她又想到拉斐尔的保健员。啊!对了,不是叫约翰逊,是叫佳克逊—亚

瑟佳克逊。
 “噢,天啊,”玛柏儿说:“我老把名字搞错了。当然我想到的是奈特小 姐,不是那个雪柏小姐。我为什么老把她们想错呢?”她得到答案了。原来 她们两人长得很象。
 “不过,真的,她不是欺骗任何人的那种人。拉斐尔先生的那个漂亮秘 书,依谢华尔透,不知道她有没有继承了拉斐尔先生的一些遗产?她有可能 得到一份遗赠呢。”
她想起,拉斐尔曾告诉过她的那些事情,啊,天哪!当你确实的想起,
过去发生的某些事情,“依谢华尔透”这个名字就令人觉得很不舒服。她是 个寡妇,可不是吗?玛柏儿希望依谢再嫁一个和气、亲切、可靠的男人。这 似乎有点不大可能。她在想,依谢怎么老是嫁错人,这真是一件怪事。
她怎么说好呢? 玛柏儿又想到拉斐尔。报上说,没有人送花圈,她自己也没想到要送花
圈给拉斐尔。 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甚至能够购下全英国的花圈。无论怎样,她和
拉斐尔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送花圈的地步。他们不是朋友,或有某种感 情。她应该怎么称呼这种关系呢?盟友。是的,他们曾做过短暂时间的盟友,
共有一段让人兴奋的时日。而他是个有价值的盟友。关于这点,当她在加勒
比海度过了一个阴暗、闷热的夜晚时,她就明白了。她又想起了她将那件粉 红色绒毛围巾环围在她的头上,而拉斐尔望着她那副模样大笑的情景,后来 当她说出了一个字,他停住了笑,遵从她的请求,做了。“唉!”玛柏儿叹口 气,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切是多么令人兴奋啊!她从没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侄儿,或是可爱的裘安,因为这毕竟是他们叫她不要做的事。她自言自语:
“可怜的拉斐尔先生,我希望他去世前没有遭到痛苦。” 这或许是可能的,也或许医生们用了止痛药,阻止和减轻了死亡的痛苦。
在加勒比海的那几个星期里,他受尽了痛苦,可以说是天天在痛苦之中。但
他不愧是个勇敢的人,什么都忍耐了。 一个勇敢的人,如今却死了,她真难过。虽然他上了年纪,又是个病人,
但这世界好象因为他的死去,而失去了什么,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在事业 上,他无情、粗暴、压制和具侵犯性,是一个英勇的攻击者。但—却是一个 好朋友。他心地仁慈却从不在表面上露出。是一个她愿意赞美和敬重的人。 唉!她真难过他逝去;希望他死得很平静。
无疑的,他将会被火化,安葬在某处宽大、美观的大理石拱形圆顶墓穴
里。关于他,她甚至不清楚,他有没有结过婚。他也从未谈起过是否有妻子。 她怀疑他是个孤独的人?或是他生活得很充实,根本没时间感到孤独?
  那天下午,她在那里坐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想着一些有关拉斐尔的事。 自从她回到英国后,她再没见过他,也从没希望再见他。让人奇怪的是,无
论在什么时候,她总觉得和他的联络仍然持续着。但如果他想接近或建议他
们再见面,她会是一种束缚的关系,而此种关系是基于他们曾共同救过一个 人的性命,或是一些旁的束缚。
 “当然罗!”玛柏儿说。她对孕育在自己脑子里的一个想法吃惊了。“我 们当中可能有一种无情的束缚吗?”她,珍妮玛柏儿曾如此无情过吗?“这
点我以前想都没想过。
我认为,我可能是无情的人呢!”玛柏儿在自言自语。

门打开了,有个乌黑、卷发的头伸了进来。那是秀蕾,照顾她的人。 “你是叫我吗?”秀蕾问。 “我对自己说话呢!”玛柏儿说:“我正在想,我这人是不是很无情。” “甚么?你吗?”秀蕾说:“绝不会!你天性仁慈。” “都一样,”玛柏儿说:“我认为,如果我有正当理由,也许会很无情。” “所谓的正当理由是指什么?”
“公正。”玛柏儿说。
“我必须说,你遇到小葛蕾霍蒲金斯,就很无情了。”秀蕾说:“就象那
天,你抓到他在折磨那头猫时的态度,别人看到了绝不会知道你有这么仁慈 的时候!那天,你竟然把他吓呆了。我想,他永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我希望他不会再折磨任何一头猫了。”
 “哈!当你不在时他一定会再做那种事。”秀蕾说:“其实我还是不完全 相信,有没有旁的孩子被吓怕了。看到你披上羊毛围巾,织着你那漂亮衣裳
时,任何人都会认为,你温顺得象只羔羊呢。可是如果你受到刺激时,举止 可真象是一头狮子呢。”
  玛柏儿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迷惑的样子。她不太清楚秀蕾现在派给她扮演 的角色。她沉浸在回忆里了。
那晚,她带着逐渐升起的怒气,沿着花园慢慢地走过去,她又开始思考
了。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金鱼草,让她勾起了回忆。真是的,她一再地对着乔 奇说,她只想要硫磺色的玄参,不是那种有点丑陋、花匠们喜欢的紫色调。 “硫矿黄色。”她大声说。
  在靠近小径篱笆的另一边,有人走过她的屋子,转过头说:“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自言自语呢!”玛柏儿说,转过头望着栏杆。 在圣玛丽梅德的大多数人,她全认识,可是这人她没见过。这是个穿着
陈旧,但很整洁的苏格兰呢裙子和一双乡下鞋子的矮胖女人。她的上身套着
一件翡翠色套头绒线衫和一条羊毛织的围巾。 “我觉得一个人象我这年纪多少会有些成就。”玛柏儿接着说。 “你在此地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呢。”那个女人说。 “现在不行了。”玛柏儿说:“当初我可以自己照料时—” “哦,我懂。我明了你的感觉。我差点也以为你是她们中的一个,很抱
歉!我对她们有许多不同的称呼—大多数很粗鲁无理—那些老家伙说,她们 很懂得园艺的事。而事实上,有些事她们懂,有些她们一点也不知道。她们
跑来,喝喝茶,拔一点杂草。她们之中有些人很好,但全一样,会使人忍不 住发起脾气。”接着她补充说:“我可是个对园艺有相当热心的园丁呦!”
“你住在这里吗?”玛柏儿感兴趣地问。
 “噢,我寄居在海斯汀太太那里。我好象听过她说起你。你是不是玛柏 儿小姐?”
“哦,是的。”
 “我一向担任园丁兼伴护的工作。我叫巴瑞脱。你可以叫我巴瑞脱小姐。 我喜欢草木植物和诸如此类的东西。当然我也做一些临时的工作。诸如购物 呀这类的事情。无论如何,如果你园里需要人的话,我可以替你工作一两个
小时,也许比你现在能找到的家伙更让你满意。”
“那太好了,”玛柏儿说:“我最喜爱花。对木本植物不太有兴趣。”

 “我替海斯汀太太种些木本植物。既没兴趣,又不得不做。呃,我要继 续工作去了。”她将玛柏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好象要把她牢记在心一样, 然后高兴地点头走掉了。
  海斯汀太太?玛柏儿记不起任何有关她的事了。当然,这位海斯汀太太, 一定不是个老朋友,也绝不会是一个热心园艺的知己。啊!对了!她可能是 住在给不勒他路尽头新建屋的人,去年曾有几户人家搬进去了!玛柏儿皱着 眉,烦恼地再看一下金鱼草,和其它的几处杂草,她真想用大剪子减掉其中 一两株茂密的树枝,她终于叹口气,果断地抗拒了这诱惑,由小径饶回到她 的屋子。她又想到了拉斐尔,和他俩常引用的那句话“在夜晚航行的船只”。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的?当她想到时,那是有点巧合的。在夜晚航行的船只是 在那个夜晚,她去请求他,请求他的帮忙。她坚决地要他不要浪费时间。
  而他答应了。立刻把行李放上了火车!那时侯她也许真象一个勇士?不, 不,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当时并没有感到不耐烦。她只是坚持立刻进行 一件需迫切解决的事。
  可怜的拉斐尔先生。在夜晚航行的那艘船。是一艘有趣的船。对他的粗 陋,如果你习惯了,他也许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人。唉!她必须把拉斐尔的 影象驱出她的脑子。
“夜晚航行的船只,擦身时相互招呼;
出现了一个信号,和黑暗中的遥喊。” 她也许不会再想他了。或者她会找找看,在另一份《时代日报》上,有
没有他的讣闻。不过,可能不会有的。他不是个有名的人,只是很富有。当
然,有许多人因为他们的富有,在报上有很大的讣闻。但拉斐尔的富有,没 有这样的情形。因为在任何大企业上,他不是个很具名望的人,他不是一个 有理财能力的天才,或是引人注目的银行家。
他只不过是个毕生赚了不少钱的暴发户。



第二章 一个暗号


  大约在拉斐尔死后一星期左右,玛柏儿在早餐桌子上,拿起一封信,并 在拆开前看了一下。早上送达的另两封信,可能是帐单,也可能是收据。而 不论何种情形,那两封信,并不会特别的令人感兴趣。但这封信可能不一样。 这是一封长型质地精美的信封,封套上盖着伦敦的邮戳和打字的住址。 玛柏儿用在她餐盘中常备的裁纸刀,利落地拆开信。信上开头有勃洛尼和区 斯透律师公证公司的字样,地址是百诺斯伯雷。这是一封礼貌周到、措辞适 当的信,内容是问她能不能在下个星期里的某一天,到他们的办事处去会见 他们,并讨论一件与她有切身关系的事情。他们建议在二十四日的星期四。 万一不方便的话,她可以通知他们,最近她可能到伦敦的日期。信上又说,
他们是已故的拉斐尔的律师,他们知道她认识这位拉斐尔先生。 玛柏儿有点迷惑地皱皱眉。她缓缓地站起身,想着她接到的这封信。她
由秀蕾陪着下楼,秀蕾正在客厅里徘徊,以便确定,玛柏儿不至于一个人悲 伤地走下楼梯,这个旧式的楼梯,在走道中央有个回旋甚大的转弯处。
“你对我的照顾真周到,秀蕾。”玛柏儿说。
“是呀!”秀蕾用她平时惯用的语调说:“好人象凤毛麟角。”

“啊,谢谢你的夸赞。”玛柏儿边说,边把最后一步安全地踏到地面。
 “没什么事吧?是不是?”秀蕾问她:“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慌张?‘“不, 没什么,”玛柏儿说:“我刚接到一封从律师事务所寄来,有点不寻常的信。”
 “不会有人找你打官司吧?”秀蕾向来喜欢把律师的信,同某种灾难扯 上关系。
 “啊,不是,不是这样,”玛柏儿说:“他们只是要求我,希望我能在下 星期到伦敦去会见他们。”
“也许你可以因此获得一笔财富呢!”秀蕾满怀希望说。
“我想,那多半不可能。”玛柏儿说。
“这很难说。” 玛柏儿在椅子上坐下。边从袋子里取出编织的毛衣,边想着拉斐尔先生,
是否会如秀蕾所说的遗留给她一笔财富。这似乎不太可能,拉斐尔并不是这 样的人。
  短期内,她也不可能前往。于是她写信约定了下星期的一个日子。这次, 马上就接到回信了,日期便这么确定了。她很想知道,勃洛尼和区斯透是怎 样的人?来信是勃洛尼签的名,显然他是公司的首脑。玛柏儿猜想,可能拉 斐尔的遗嘱里赠给她某本小的传记、纪念物品;或是他书房里某些有关珍贵
花卉的书籍;这种书他以为可以博得一个喜欢园艺的老太太欢心。也有可能
是要送她某种属于他的某个伯叔祖母的一件有浮雕的饰针。她陶醉在自己的 幻想里。不过这也只是幻想而已,因为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否则东西 会直接邮寄给她,不需再见面了。
“唉!”玛柏儿叹口气说:“到了下星期二,我就会知道了。”
“我在奇怪,她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勃洛尼瞟了时钟一眼,对区斯透说。
“一刻钟后她就到啦。”区斯透说:“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遵守时间呢!”
 “啊,我也在这么想呢。不过,她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应该比目前的年 轻人,要注重细节吧?”
“我很想知道,她是个胖子,还是个瘦子?”区斯透说。 勃洛尼摇摇头。
“拉斐尔没对你说过她吗?”区斯透在问他。 “他说她做事特别的精明干练。” “这整件事,把我都搞糊涂了。”区斯透说:“如果我们对事情多了解一
些的话—”
“有些事情也许和密契尔有关系。”勃洛尼想着说。 “什么?经过了这么些年头?你怎么会想到他呢?是不是他提到了—” “没有。他没有提到任何事。他脑子里所想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 “你认为他性情有点乖僻,是吗?” “一点也不是。他象往常一样的热情。不论怎样,他身体上的病痛,从
没影响到他的头脑。在他生命的最后两个月,他还赚得了额外的二十万磅
呢。”
“他可真有本事,”区斯透说。 “有个会赚钱的精明头脑,”勃洛尼说:“可惜没有很多人象他。” 桌上铃声响起来了。区斯透拿起话筒。一个女性的声音说:“玛柏儿小
姐要和勃洛尼先生说话。”
区斯透望着他的伙伴。扬起眉毛等回答,勃洛尼点了一下头。

“请她进来吧。”区斯透说。“我们终于会面了。” 玛柏儿走进办公室。一个消瘦身躯,有一张长型而有点忧郁面孔的中年
绅士模样的人,起身迎接她。这人显然是勃洛尼,他的容貌多少有点和他的
名字不相称。他的伙伴,身躯比较魁梧,也比较年轻。黑头发,一双尖锐的 小眼睛,几乎是双层下巴。
“这是我的合伙人,区斯透先生。”勃洛尼介绍着。
 “我希望你爬这楼梯,不至于太累了。”区斯透说着,心里在嘀咕:“她 有七十岁了,也许快有八十了。”
“我上楼梯时,常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幢老式建筑物。”勃洛尼歉疚地说:“没有电梯。唉,我们这公 司设立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我们希望有的那种现代化装置。”
“这间办公室很舒畅。”玛柏儿客气地说。 她坐在勃洛尼为她安置的一张椅子上。区斯透悄悄地走出房间。
 “我希望这张椅子,会让你觉得舒适些,”勃洛尼说:“要我把窗帘拉上 一点吗?光线也许太强了一点。”
“谢谢你。”玛柏儿说。 她笔直地坐着。穿的是一套素色的苏格兰呢衣裳,并挂着一串珍珠,戴
着一顶紫的色边女帽。勃洛尼心里估量着:“有点土气,但人可能蛮好,脑
筋不知道怎么样,眼睛好锐利。真不知道拉斐尔是在什么地方遇见她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闲扯着天气。
玛柏儿得体的回答,平静地等待这次会见的初步开始。
 “你可能会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勃洛尼移动了一些文件并给了她 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想,你已经知道拉斐尔先生的噩耗了吧!” “是的。”玛柏儿说。 “他是你的一个朋友,是吗?”
“我们是在一年前认识的。”玛柏儿说:“在西印度。”
“啊,我想起来了,他为了健康原因,才到那里去的。那次旅行对他有
点好处。不过当时他身体已经很坏,快要残废了。”
“是啊!”玛柏儿说。
“你和他很熟吧?”
 “不,我们只是住在同一家旅社的观光客,偶尔谈谈话。我回英国后, 就没见过他了。我一直静居在乡下。而他呢?我猜想,他完全专心在事业上。”
 “呃,我几乎可以说,一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他还在进行他的事业。” 勃洛尼说:“他有个很棒的、会赚钱的头脑。”
“我体会得到。”玛柏儿说:“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人物。”
“你是否清楚—不知拉斐尔先生有没有和你谈过—这件事情?”
“我无法想象,”玛柏儿说:“拉斐尔先生要向我表示的,到底是怎样的
一件事情?我完全无法想象。”
“他很钦佩你呢。”
“他太过奖了。”玛柏儿说:“我只是比较朴实罢了。”
 “我想你一定知道,他是个很富有的人。在他逝世前一些时候,他已把 遗产安排好了,例如一些委托人和旁的受益人什么的。”
“这是目前一般的做法,”她说:“虽然我自己对钱财的事,不太在行。”

 “这次会面的目的,”勃洛尼说:“是要告诉你,拉斐尔给你留了一笔钱, 在一年后便完全是你的了。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得接受某种建议,我必须 让你知道这些建议。”
他在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只长信封—封好的信封,递给她。 “我认为这比较好,你应当自己去看里面的内容。不必急,慢慢看好了。” 玛柏儿用勃洛尼递给她的一把裁纸小刀,慢慢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是
张打字的纸张,她看了一遍,叠好,再看一下,望着勃洛尼。
“我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一回事。没有更明确的指示吗?”
 “就我来说,到目前还没有。我必须把这封信交给你,告诉你遗赠的总 数。这笔钱有两万磅,免扣遗产税。”
  玛柏儿望着他,吃惊得说不出话了。一时勃洛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紧 盯着她看,心里在猜测她头一句话会说些什么。她说话时几乎是用谴责的语
气。
“这真是一笔巨款呢。”玛柏儿说。 “其实也不多。”勃洛尼说。(他正想说:在今日这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我必须说,”玛柏儿说:“我真是大吃一惊。坦白地说,非常的吃惊。” 她拿起这封信,仔细又看了一遍。
“我推想,你知道这条件了?”她问。
“是的,拉斐尔先生亲自和我说的。” “他没有向你提示什么吗?” “没有,他没有。”
 “如果他告诉你了,你的建议可能会更清楚?”玛柏儿说。现在她口气 有点酸溜溜的了。
勃洛尼悠然一笑。
 “你说得对。那便是我要做的。我说,你可能会觉得困难—要完全明白 他想要做些什么事。”
“那倒是真的。”玛柏儿说。
“好啦!”勃洛尼说:“现在你要给我一个回答了。”
“不,”玛柏儿说:“应当让我先想想。”
“象你说的,这确是一笔巨款呢。”
 “我老啦,”玛柏儿说:“象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的确老了。也许我可 能活不到能拿到这笔钱的时候。”
“在任何年纪,金钱总是不用蔑视的。”勃洛尼说。
 “的确,”玛柏儿说:“而且我以为,拉斐尔很明白,他这种出人意料的 做法,会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有说不出的喜悦。”
 “是啊,的确。”勃洛尼说:“或许你可以到国外做一次游历?安排一次 适当的旅行,参观剧院、音乐会等地方。”
“我的胃口比较小一点,”玛柏儿说:“我想享受一只松鸡—完完整整的
一只;一匣糖炒栗子这都是些颇贵重的嗜好,是我不能时常满足的。也有可 能会去观光歌剧院。
  这是说,需要一辆车子,来回柯凡脱花园一次,在一家旅馆破费一晚。 但我现在可先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会接受下来,做番思考。真的,到底什么
使拉斐尔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做出这件特别的事情;无论如何,
为什么他认为我能替他做?他必定知道,时间已过一年多了,自从他第一次

见到我至今已快两年了,可能我较以前更软弱无力,更没有能力做到这么一 件事情。他是在冒险。应该还有旁的人,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件工作。?
“老实说,我们也是这么想,“勃洛尼说:”可是他选中了你。玛柏儿小
姐,请原谅我的好奇心,可是,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哦,我要怎么说呢— 和犯罪有任何的关系,或是犯罪的事情?““严格的说,我应当说没有,”玛 柏儿说:“我从没有做过一个监视缓刑的官员,或是当过法庭席上的陪审人 员,或和侦探社有任何的关系。如我所说,勃洛尼先生,我认为,我这么做
是很公正的;我和拉斐尔先生曾经做的事,无论用任何方法说明,我只能说,
在我们住在西印度的那段期间,拉斐尔先生和我两人与发生在那里的一件犯 罪、一件令人困惑的凶杀,有相当的关系。”
“而你和拉斐尔先生破了这件案子?”
 “话倒不是这么说,”玛柏儿说:“拉斐尔先生,因为他的个性,而我呢, 由于我注意到的一两件可疑的迹象。因为我们的凑合,终于成功地防止了即
将发生的第二件凶杀。这是我一个人无法做到的,我身体太软弱了。拉斐尔 先生也不可能一个人做到,他是一个残废的人。我们是联合行动。”
 “玛柏儿小姐,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复仇的女神’这句话,对你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复仇的女神,”玛柏儿重述了一遍,脸上露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微笑。
 “是啊,”她说:“对我和拉斐尔先生,确是有些意义。我对他曾说过这 句话。”
不论勃洛尼怎样想,事情却不是如此。他带着些惊异望着玛柏儿。那样
的惊异是拉斐尔先生在加勒比海的一间卧室里,曾一度感到过的。一个可爱 又非常有智慧的老太太。
真的—复仇的女神! “你同样感觉到了。”玛柏儿说。 她站起身。
 “对这件事情,我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勃洛尼先生,如果你 接到什么新指示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好吗?”
 “你好象不认识他的家人朋友或”“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是在一件 神秘的事件上,象盟友般的有相当的联系,其它没别的。”当她快走到门口 时,她突然转过身问:“他有一个秘书,依谢华尔透太太。如果我想问:拉 斐尔先生是不是遗赠给她五万磅,会不会对你不方便。”
“他的遗产分配会在报上披露,”勃洛尼说:“但我能肯定回答你一个问
题。华尔透太太现在是叫安德逊太太了。她再度结了婚。”
 “我真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记得她是个寡妇,有一个女儿。是个很适 合当秘书的人才,她很了解拉斐尔先生的心理,是一个好女人。我真高兴她 得到了遗赠。”
那晚,玛柏儿坐在靠背椅上,把脚长长地伸到壁炉前,炉内烧着一堆小
木头的火;她再度从长型信封里,取出今天早上勃洛尼交给她的文件。她仍 然有点不相信,早上发生的事象幻境般。文件上写着:
 “玛柏儿小姐,这遗嘱在我死后,由我的律师,勃洛尼交给你。他是我 雇请来处理我私人事务上法律事情的人。他是个有名而可靠的律师。象大多
数人一样,他对罪恶的好奇心,是敏感的。在某些方面,这件事会存留在你
我之间。我的可爱小姐,我们用的暗号是:复仇的女神。我想你应该不会忘

记,你最初说到那句话时,是在什么地方和什么环境之下说的。在我从事商 业活动的历程上,到现在,已有一段漫长的生涯了,而我也得到了一些关于 雇佣人所需的经验,那就是人必须有眼光。对我要他做的工作,必须要有眼 光。这不是知识,也非经验。唯一能说的就是眼光,这是做事的天然本能。 我可爱的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对正义和公理,有天生的特质, 这也使你有了破获罪案的天生本能。现在,我想要查明一件曾发生过的犯罪 事情。我嘱咐留存一笔相当数额的钱,如果你接受这请求的话,当你对这件 犯罪事情查明了结果,有了合理的解说时,这笔钱便完全是你的。我给你一 年的时间,来从事这件工作。虽然你并不年轻—请原谅我的放肆—但你够坚
强。我想,我能信得过你。 关于这件工作,我想你应该不会没有兴趣。老实说,你有侦察的天才。
现在,我可以说明的是,侦察这件事所需的费用,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汇给 你。我对你的这个建议,是你目前可能生活的一种选择。
  我想象你现在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或许有了某一种风湿症。(我 认为,象你这样年龄的人,多半患上一些表面上的风湿症。)如果这种病痛, 影响了你的腿和背部,你一定不能活动太频繁,你可能会花上大部分的时间 在编织上,我记得那天晚上,被你要命的惊叫所惊醒,那时我从熟睡中起床,
看到你好象被裹在一团粉红色的云雾里。
  在我想象中,你现在可能在编织更多的短上衣、头巾或其它许多我叫不 出名堂的衣物东西。如果你宁愿接着不断地编织下去,那是你的权利。如果 你喜欢伸张正义和为公理效劳,我相信在这件事上,你至少可寻到乐趣。
让正义象流水般源源不绝,公理象青山般绵绵常存。 阿摩斯”

第三章 玛柏儿小姐采取了行动


  玛柏儿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到一旁,她的眉头微皱,心里在想着 信中的含义。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件事完全缺少明确的详情。她能从勃洛尼那儿
得知更详尽的情形吗?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不太可能,因为这不合拉斐尔的 计划。然而拉斐尔怎能希望她做什么事情?尤其是在一件她一无所知的事情 上,能采取任何行动呢?她想了一会,认为拉斐尔有意要把这件事,引起人 们的兴趣和注意。她又想起和他相处的那段短暂的时光。他的残疾、坏脾气、
焕发的丰采、偶然的幽默在使她感觉到他是在享乐。而这封信几乎可以确定 的是,他挫折了勃洛尼的天生好奇心。
  他在信里丝毫线索也没给她,也没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认为, 拉斐尔并没有意思要给她任何的协助。以她如何说好呢?—他另有主意。这
全是一样,在这令人沮丧,一无所知里,她无法着手去做。这几乎可说是, 没有线索可寻的填字游戏。也许应当有线索的。她应当知道,她需要做的事, 她需要去的地方?她坐在扶手椅子上,考虑着是否要搁下她的编织,以便更 能集中心思,解答一些问题。可能拉菲尔有意要她搭上一架飞机,或坐一只
小船,到西印度或南美去,或者到旁的某些指定的地方?这得要她自己去找
出,她必须要做的事情;要不然,她可能会接到一些明确的指示。拉菲尔可 能认为,她有丰富的创造力,能推测事情,发掘问题,不,她认为自己无法

做到。
 “如果他真的认为那样,”玛柏儿大声说:“他可说是精神错乱了。我是 说,他在去世前是精神错乱。”
但她并不认为,拉菲尔会精神错乱。
 “我会得到指示的,”玛柏儿说:“但会是什么样的指示呢?在什么时 候?”
正当这时,一个灵感突然涌现在她脑海里,她确实得到了指示。
 “我相信永生,”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虽然我不能肯定你的灵魂在 何处,不过我不怀疑,你是在某个地方—我会尽一切力量完成你的愿望。”
  三天过后,玛柏儿写信给勃洛尼。这是一封很短的信,写得完全切中要 点。
 “亲爱的勃洛尼先生:我已考虑过你的意见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 我已决定接受去世的拉菲尔先生对我所做的建议。我将尽一切力量,遵从他
的愿望,虽然我不能肯定会成功。而且在他的信里,我没有得到直接的指示, 和言辞上的蛛丝马迹。如果你有保留任何更详尽的消息和确实的指示,请你 寄给我,不过我想象,你还没有这么做,情形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想知道,拉菲尔先生去世时,神志是否完全清醒,而且头脑敏捷,预 做了某些安排?我问这些问题应该是很正当的,不知在他最近的生活上,是
否有任何犯罪的事情,使他感到兴趣?在他的事业,或在他的私人关系上, 他有否对你表示过,他强烈的感觉到某些值得注意的、在法律上被误判的事 情,而让他有任何的愤怒或不满?如果有的话,我有理由请求你告诉我。他 和遇到的某些困难,有何关系,及近来有某些不公正交往上的被害者,或是
可能类似于这类的事情?我相信,你会了解我问这些事情的理由。的确,拉
菲尔先生一定也希望我这么做的。” 勃洛尼拿信给区斯透看,靠到椅子上,吹着口哨。 “她要动手啦!有趣的老太太,”他说:“我想她对这件事情,颇知道一
些的呢! 是不是?”
“显然不是。”勃洛尼说。 “我希望我们知道。”区斯透说:“拉菲尔真是个怪家伙。” “一个难缠的人。”勃洛尼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区斯透说:“你呢?”
“我也不明白。”勃洛尼说:“我想,他也不想让我明白。”
 “呃,他这种做法,使事情的进行更困难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出,某个 乡下来的老太太,能够判断一个死人的脑筋,知道使他苦恼的幻想。你不认 为,他正领着她走上花园的小径吗?引她上了路?象开玩笑的?或者他认 为,她自以为是解决村子上难事的能手。而他想给她一个严厉的教训—”
“不,”勃洛尼说:“拉菲尔不是那种人。”
“有时候,他是个恶作剧的魔鬼呢。”区斯透说。
 “是啊,但不是—我想,他对这件事是很认真的。事实上,我完全确信, 有什么事使他担心呢。”
“而他并没告诉你是什么事,或是给你一点线索?”
“没有,他没有。”
“那么你怎能希望—”区斯透停住了话。

 “他不能真的希望从这里得到任何事情啊!”勃洛尼说:“我意思是说, 她要如何着手呢?”
“一个恶作剧。如果你问我的话。”
“二万磅可是一大笔钱啊!”
“不错。但如果他知道,她无法做到呢?”
 “不,他不会那么有兴趣的。他必定认为,不论是什么事,她会有机会 做到,或查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我们怎么办呢?”
“等待呀!”勃洛尼说:“等待下一步的发展。毕竟,会有某些发展的。” “在什么地方得到一些密封的命令,是吗?” “我可爱的区斯透,”勃洛尼说:“拉菲尔对我做个律师的判断和人格道
德,是绝对的信任。那些密封的指示,只有在相当的情况下才公开,但还没 到这种情况呢。”
“永不会有的。”区斯透说。 他们结束了谈话。
  勃洛尼和区斯透对他们过的全然职业性生活,是这么幸运。玛柏儿却没 有这么幸运。
她编织衣裳,思索,也到外面散步,有时候,由于这样的劳动,受到秀
蕾的劝告。
“你要听医生的话。不要操劳过度。”
 “我散步得很慢呢,”玛柏儿说:“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我是说,挖土和 割草。我只是—呃,我只是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想知道事情。”
“什么事情?”秀蕾感兴趣的问。
 “但愿我知道就好啦。”玛柏儿说,由于起了寒风,她要秀蕾给她去拿另 一条围巾。
“什么事请使她踌躇不安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秀蕾边对她丈夫
说,边把一盘中国米饭,和腰子放到他面前。
“中国餐。”她丈夫夸赞的点头。
“你的烹饪技术一天比一天进步了。”他说。
 “我在担心她呢,”秀蕾说:“她好象有一点忧虑。自从她接到一封信后, 她便激动起来了。”
 “她需要的就是安静的坐下。”她丈夫说:“安静的坐下,心情轻松,从 图书馆里找些新书,或是有一两个朋友来看她。”
“她在思考某些事情,”秀蕾说:“象计划啊。想出怎样应付其它事情。” 她停住了话,端了杯咖啡,去到玛柏儿的身边。 “你知不知道,住在此地附近一幢新房子里有个叫海斯汀太太的女人?”
玛柏儿问:“还有一个叫巴瑞脱小姐的人,和她住在一起—”
 “你怎么对村子那头的重修漆过的那幢房子有兴趣啦?那户人家搬进去 并没多久。
  我不清楚她们的名字。你为什么要知道呢?她们并不很有趣。至少我觉 得她们说话蛮无聊的。”
“他们有亲戚关系吗?”玛柏儿问。
“不,我不认为,只不过是朋友。”
“我想知道为什么—”玛柏儿停住了话。

“你想知道为什么?”
 “没什么。”玛柏儿说:“把小桌子弄干净吧,替我把钢笔和信纸拿来。 我要写一封信。”
“写给谁?”秀蕾好奇心地问着。 “写给一个牧师的妹妹。”玛柏儿说:“他叫甘萨派拉柯。” “就是你在西印度国外认识的那人,是不是?你曾让我看过他的照片。” “是的。”
“关于想写信给牧师和想做所有的这些事的念头,你觉得不坏,是吗?”
 “我觉得好极了。”玛柏儿说:“我急着要为一些事情忙起来了。派拉柯 小姐可能对我有所帮助呢。”
玛柏儿小姐写道:
 “亲爱的派拉柯小姐:我希望你没忘记我。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是在 西印度的圣荷诺,认识了你和你的哥哥。我希望可爱的甘萨在去年寒冷的冬 天,患的气喘病已好了。
  我想请教你,你能不能把华尔透太太—依谢华尔透—的地址告诉我,你 可能还记得在加勒比海的那段日子里,她是拉菲尔老先生的女秘书。她曾把 地址告诉过我,不幸的是,不知给我放到什么地方了。我很想写信给她,因 为她曾问我一些园艺学上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她了。最近我间接听到, 她又结了婚,但是告诉我这消息的人,对这件事并不很确定。也许你比我对 她更清楚一点。
我希望这封信不会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请代我向你哥哥问好,祝福你。 玛柏儿”
玛柏儿寄出了信,觉得好过多了。
 “至少,”她在自语:“我已开始做啦。我对这不报太大希望,但也可能 有所帮助呢。”
派拉柯小姐几乎立刻回了信。她是做事最讲效率的女人,信上并附了要
问的地址。
 “我还没有直接听到华尔透小姐的任何消息。象你一样,我听到一个友 人,她们看到了她再婚的启事。我相信,她现在称叫艾尔德太太,或是安德 逊太太。她的地址是汉斯靠近亚尔顿的温斯诺洛奇。我哥哥在此问你好。可 惜我们住得这么远。我们住在北部,而你住在南部。我希望哪时候我们可以 见见面。
派拉柯敬上”
 “亚尔顿的温斯诺洛奇,”玛柏儿说,一边记了下来。“真的。离此地不 远呢。我可以—这不知道算不算是最好的办法—叫一辆印区的街车。这是有 点花费,不过如果有任何结果的话,可以很合理的支领公费。现在要事先写 信给她,或等待机会?我想,等待机会会更好。可怜的依谢,她一定记不起 我了。”
  玛柏儿失落在涌起的层层思潮中了。她在加勒比的行动,在不甚久的将 来,很可能会挽救了华尔透不被谋杀。无论如何,这是玛柏儿个人的意见, 可能华尔透并不相信任何这类的事。
 “一个好心的女人,”玛柏儿说,她用柔软的声音再大声说:“一个非常 好心的女人。会这么轻易的嫁了一个坏家伙。事实上,这样的女人,是否她
会有一半机会,嫁一名凶手。我仍然要思考。”她边想着,边把声音放低了。

“事实上,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救了她的命。但我并不认为,她会同意这观点。 她可能不甚喜欢我。利用她来打听消息,会使得事情更困难。但仍旧值得一 试。总比坐在此地干等的好。”
  当拉菲尔写那封信的时候,也许是在开她的玩笑?她常不是一个特别和 善的人—而且非常不关心人们的感觉。
 “无论如何,”玛柏儿说,她瞥视一下时钟,认为该上床睡了。“人们常 常在入睡前,想出许多好主意。”
“睡得好吗?”秀蕾边问,边把早点盘子,放在玛柏儿手肘的桌子上。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玛柏儿说。
“噩梦么?”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梦。我正在对什么人说话,不是我很熟识的一 个人。
只是说着话。然后当我望着时,我看到的,却完全不是我对着说话的那
人,是另一个旁人。真怪。”
“有点搞错了。”秀蕾同情地说。 “不管它了,”玛柏儿说:“替我叫印区吧,要他十一点半左右到此地。” 印区是玛柏儿过去用的一个人。原有的车主,老印区已去世了,现在由
他的儿子“年轻的印区”继承他的衣钵,他把这一家庭职业,转变为车行,
有两辆过时的车子。
“不是要到伦敦去吧?” “不,我不是到伦敦去。也许我将在哈斯米用午餐。”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秀蕾怀疑的望着她说。 “我希望我能装得出碰巧遇见某个朋友的样子来。”玛柏儿说:“这真的
不很容易,但我希望我能尽力做到。” 到了十一点半,街车已在等着。玛柏儿指示秀蕾说:“秀蕾,给我拨这
一个号码。
  好吗?问问看,安德逊太太在不在家。如果她接的电话,就说勃洛尼先 生要和她说话。
说你是他的秘书。如果她出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万一她在,怎么办?” “那就问她一下,下星期的哪一天,她能抽空到伦敦勃洛尼先生的办事
处去会见他。 等她告诉你时,谢谢她,挂断电话。”
“你想到的!为什么全是这种事,为什么你要我做呢?”
 “记忆力是令人奇怪的,”玛柏儿说:“有时候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声音, 即使过了一年没听到,仍能辨别得出呢。”
“哦,你是说她不会知道我是谁,是吗?”
“正是。”玛柏儿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打电话的原因啊。”
  秀蕾替她打电话去,对方回答说安德逊太太外出购物了。不过,她会回 家用午餐,下午在家。
“呃,这样事情就容易多啦。”玛柏儿说:“印区在不在?早啊!爱德华。” 她对站在那里的司机说。他真名字叫乔奇。“现在我要你到这地方去一
趟。我想,不必花上一个半小时。”
她开始这次的探险了。




第四章 依谢华尔透


  安德逊太太步出超级市场,朝着她停车子的地方走过去。她在想,停车 子一天天的困难了。她忽然撞到什么人身上,一个脚步有点跛的年老女人, 正朝着她走过来。
她陪了不是,对方惊呼了一声。
 “呃,真是的,这—这一定是华尔透太太,可不是么?依谢华尔透?你 不记得我啦。
  我是玛柏儿。很久前,哦—哦,我们在西印度圣荷诺的一家旅馆里,曾 碰过面呢。到现在快有一年半啦!”
“玛柏儿小姐吗?当然,是啊。真没想到会遇见你!”
 “见到你真高兴啊!我和几个友人在附近午餐,我等一会回去时,必定 会经过亚尔顿的。今天下午你在家吗?我多么喜欢和你痛快的谈谈呀!见到 老朋友,真叫人高兴。”
“我也是。三点过后,我都有空。”
就这样约好了。
 “老玛柏儿,”安德逊太太微笑地自语着:“想不到能见到她。我还以为 她早就死了呢。”
玛柏儿准三点,按响温斯诺洛奇的门铃。安德逊太太打开门,请她进去。 玛柏儿坐在为她安排的一张椅子上,不安的颤动一下,当她慌张时,便
常会这样—无论如何,她好象真的有点慌张了。在这种情形下,是会引起别 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而这也正是她所希望发生的情形。
“见到你真高兴,”她对安德逊太太说:“你知道,我认为上天处理世界
上的事情,是多么的奇妙!你希望再遇见的人们,真的又遇见了。日子过去 了这么久,我们能有这样的巧遇真叫人意想不到。”
“然后,”安德逊太太说:“人们说,狭路相逢,是吗?”
 “是啊,的确,我想那话有点意思。我是说,这似乎的确是个很广大的 世界,西印度离英国,有这么一段漫长路程。呃,我是说,当然我可能在任 何地方遇见你。在伦敦,或是在哈诺德。在火车站,或在汽车上。有这么多
可能。”
 “是啊,有这么多可能。”安德逊太太说:“想不到就在此地我遇见你, 因为你根本就不住在此地。是吗?”
 “不,不,不是。不过你家离我住的圣玛丽梅德不太远。我个人估计, 大约只有二十五里路远。在乡村的二十五里路,对一个没有车的人来说—当
然我无法买得起车辆的,我不会驾驶车辆—就不能这么说了。所以,一个人
真的只有在汽车路上,看到他的邻人,要不然就是在村里有街车的路上。” “你气色好极啦。”安德逊太太说。 “我正要说,你气色好极了呢。天啊!我不知道你就住在此地。” “才住没多久,我结了婚。” “啊,我不知道。这多令人高兴。我想,我一定是错过了。我一向忽视
了婚姻的启事。”
“哦,我结婚已有四五个月了,”她说:“我现在叫安德逊太太。”

“安德逊太太,”玛柏儿说:“是啊,我必须试着记牢。你先生呢?” 她想,这问题有点不自然了,她没问到她丈夫该多好。老处女们是以多
问出了恶名的。
 “他是个工程师,”安德逊太太说:“他经营建筑和装潢分社。他—”她 在踌躇了。
“比我年轻。”
 “好极啦,”玛柏儿说:“哦,天啊,好极啦。这些日子,男人比女人更 容易变老。
  我知道,这么说是不礼貌的,不过确是真的。男人们要做更多的事情, 担心工作问题。
  然后他们得了高血压,或是低血压,或心脏病、胃癌。你知道,我们通 常不用太担心生活。我想,我们有顽强的个性。”
“或许吧。”安德逊太太说。
  她对玛柏儿微笑,使玛柏儿两度安了心。上次她已见到过依谢,依谢样 子似乎很恨她。但现在呢,呃,或者她可能感到有点愉快了。她可能体会到, 如果不是蚂柏儿的话,她现在可能是在一处令人敬重的墓地石板下面;而不 是和安德逊先生,过这种被人认为是幸福的生活。
“你的气色好极了。”她说:“好快活吧。”
“你也一样啊。玛柏儿小姐。”
 “呃,当然,现在我有点老啦!一个人有这么多病痛,虽然不是绝望的 病痛,但一个人若患上某些风湿、头痛、或其他什么病的话,实在也真烦人。 天哪!我老是这么唠叨。哦,你住的地方多好啊。”
“是啊,我们搬来只有四个月。”
  玛柏儿向四周望望。她宁愿认为情形是这样。她认为当他们搬来时,就 已搬进了令人完全满意的地方。高贵的家具,舒适又豪华。精致的窗帘,高 雅的椅垫,显示出特殊的艺术风味。她知道了这表面上豪华的原因了。这是 去世的拉菲尔先生的慷慨遗赠强有力的表现。她高兴的想到,拉菲尔先生没
有改变他的主意。
 “我想,你已看到拉菲尔先生去世的启事了。”依谢说,她好象已知道了 玛柏儿的心思一样。
“是的。我看到了。大约在一个月前。我好难过,也很惋惜。虽然我知
道,他自己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也暗示好几次,他的日子不会久了。他 不愧是个勇敢的人,可不是吗?”
 “是啊。他确是一个很勇敢的人,真的是个好人。”依谢说:“以前我替 他工作的时候,他给我的薪俸非常优厚,那时我就把这笔钱储存下来。因为 我是个独立的人,我不希望得到他任何更多的钱。”
 “是啊,”玛柏儿说:“我对这非常高兴。或许我认为—,当然,他什么 也没有说—可是,我在奇怪。”
 “他遗留给我一笔巨额遗产。”依谢说:“意想不到的一笔巨款。真令人 大感意外!
最初我几乎不相信。”
 “我想,他想使你惊奇一下呢?也许他是那样的人。”玛柏儿接着说:“他 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给—哦,他叫什么名字的?—那个男侍从,服侍的护士?” “哦,你是说佳克逊吗?没有,他并没有遗留给佳克逊什么,不过,我

相信,去年他送了一些漂亮的礼物给他。”
“你常看到佳克逊吗?”
“没有。我仅在那岛上见过他一次。他同拉菲尔先生回英国后,便没和
拉菲尔住在一起了。我想,他到杰萨或瓜阿萨,什么贵族那边去了。”
 “我真想能再见到拉菲尔先生。”玛柏儿说:“在我们被这么搞乱了之后, 似乎是可怪的。他、你、我,还有某些旁的人。然后,当我回到家乡时,六 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我们在紧要的关头,是多么的亲密,但我 对拉菲尔,了解得又多么少。
  当我看见他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想,并希望我能多知道一点。他在什 么地方出生的?还有关于他父母的情形,他们是怎样的人?拉菲尔先生有没 有子女、侄儿、堂表兄弟姐妹或任何家人。我多么想知道呢。”
  依谢微笑了一下。她望一下玛柏儿,表情似乎在说:“是啊,我相信, 你对认识的任何人,总想知道每一件事情的。”可是,她仅仅说:“不,每个
人真正知道他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他富有,”玛柏儿立刻接上说:“这就是你想说的,是吗?当你知 道某人有钱,呃,说不出怎的,你就不会再多问了。我是说,你就不会再想 多知道些什么。
当你说:‘他很有钱’,或是你说:‘他有钱极了’,你说话的声音,就会
放低一点,因为钱财给人的印象总是这么深刻,是不是?” 依谢大笑了一下。 “他没结过婚,是吗?”玛柏儿问:“他从没有说起过有妻子。”
 “他妻子已去世很久了,好象是在他们婚后的四五年吧。她比他年轻多 了。听说,她是患癌症死的。真不幸。”
“他有没有子女?”
 “哦,有啊。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嫁了人,住在美国。另一 个在年轻时便死了。我有一次遇见在美国的那个女儿。她不太象她父亲,是 个样子很冷静的年轻女人。拉菲尔先生从没提起过他有儿子的事。我相信,
他儿子在几年前死了。”
“哦,天啊!这多么令人伤心。”
 “这事情发生在好久前了。他大概是搭飞机去了什么地方,可能是到国 外去了。结果再也没有回来过—他就在那地方死去的。”
“拉菲尔对这件事很烦恼吗?”
“谁知道呢!”依谢说:“他是这样的人,总是不要吃人的亏。如果他儿
子不成器,他会认为他是他的一个负担,而不是指望;我想,他不太重视他 的孩子。也许他会寄钱给他当生活费,负了应尽的责任。不过,不会再多想 过他。”
“他从没说过他,或提过其他任何的事吗?”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是这样一个人,对私人感情,或他自己的生活,
从没有多说过什么。”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认为,也许你当了他这么些年的秘书,他 可能对你吐露过什么烦恼。”
 “哦,他不是一个吐露烦恼的人,”依谢说:“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否 有过什么烦恼。人们也许会说,他专心在他的事业上面!只关心他的事业,
就好象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或女儿一样。他的乐趣全在这上面。”

 “他到死的时候,也没享过福呢。”玛柏儿嗫嚅着重复地说了一遍。“因 此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使他烦恼,在他死前也没有?”
“没有。为什么你要这么想呢?”依谢好象吃惊了。
 “呃,”玛柏儿说:“我只是奇怪,因为事情的确令人烦恼—我不是说年 纪老了—因为他真的不老;我是说,当一个人患了病,对某些事再无能为力, 需要把事情看淡些时,那些未了的事情便会让人更加烦恼。‘“说得对。我懂 你的意思了。”依谢说:“但我不认为,拉菲尔先生是那样的人。我已有几年,
没当他的秘书了。”
“哦,是啊!拉菲尔没有了你,一定很苦恼。”
 “哦,”依谢说:“他不是会为了那种事苦恼的人,他不久就有了另一名 秘书了。
  如果他认为不适合,他就会亲切的和这位秘书握手,请她走路,再请旁 的人。直到找到合适的人为止。他一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
“是啊,我明白的。虽然他常发脾气。” “他确实喜欢发脾气。”依谢说:“我想,这让他的行动有点戏剧化了。” “戏剧化,”玛柏儿想着说:“你认为—我时常想知道—拉菲尔对犯罪方
面,有什么特别兴趣吗?我是说,做做研究啊?呃,我说不出”“你是说, 为了在加勒比海发生的那件事吗?”依谢的声调突然变得生硬了。
玛柏儿觉得她感到怀疑,她必须想法子,试试运用一些有用的知识。
 “呃,没有,不是为了那件事,不过后来,也许他对正义和公理,和没 有得到应有的伸张的案件,感到了兴趣,或是—呃”她好象更慌张了。
 “为什么他对那样的事情会感到兴趣呢?我们先别提在圣荷诺发生的那 件怕人的事情。”
 “啊,我想你说得对。我真的很抱歉。我刚想起,拉菲尔提到某些事情 时古怪的语气。我只想知道,他是否有什么见解,你知道,关于犯罪的原因 方面?”
 “他的兴趣常都放在金融上面,”她说:“但一个真正聪明的欺诈犯,也 许会令他感兴趣,其他没别的—”
她仍冷冷地望着玛柏儿。
 “对不起,”玛柏儿歉疚地说:“我—我不应当提起过去的不幸和痛苦。 我必须走了,去赶搭火车,时间来不及了。哦,天啊!我的旅行袋怎么啦? 哦,在此地呢。”
她收拾旅行袋、阳伞,和旁的一些用的东西,磨蹭得让紧张的情绪松弛
下来。 她走了出去,回头望着依谢,依谢正想留她喝茶。
 “不,谢谢你。可惜我没时间了。我真高兴再见到你,祝福你,希望你 生活得快乐。
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接受什么工作了,是吗?”
 “哦,有些人们会接受的啊。他们可以由此寻得乐趣。若她们没事可做 时,就烦闷了。不过,我想,我宁愿享受清闲的生活。我也在享受这笔遗赠 呢。他真好,他想要我—呃,想要我享受他遗赠给我的财产,即使我享受得 使他认为有点笨,这种女性的做法!
高贵的服装、时新的发型,类似那样的事情。拉菲尔曾认为,这么做是
很愚蠢的。”她忽而接着说。“我真喜欢他,你知道,玛柏儿小姐,是啊,我

非常喜欢他。我想,这是因为他对我象是一种挑战吧。他不是个容易应付的 人,所以,我做得很开心呢。”
“应付他?”
“哦,不完全是应付他,不过,也许你比他更了解我呢。” 玛柏儿急速的从马路上走去。她回头望了一下,挥挥手,依谢仍站在门
前石阶上,高兴地挥手回礼。
 “我想这可能和她有些关系,也许有些事情她知道的。”玛柏儿自语:“我 想我错了。不,我不认为她关心到这件事。噢,天啊!我感觉到拉菲尔先生, 希望我比那时更聪明一些。他希望我把事情凑合在一块儿—可是,什么事情 呢?我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呢?”她在摇头。
  她需要很仔细地思考了。这件事情好象在等着她一样。等着她拒绝、接 受、或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希望给她某种指点。她偶尔闭上眼,试着 想拉菲尔的脸。他坐在西印度群岛旅馆的花园里,坐在他热带地区的套房里; 发脾气时抽着的脸;偶尔的幽默。
  她真想知道的是,他心里在想哪些事情当他计划了这件事,并动手引诱 她答应,劝她接受—呃,也许人们会说—威胁她答应。了解了拉菲尔的人, 会认为第三个想法更有可能。
姑认为他是想把某件事做到,他便选种了她,不一定要她去做成。为什
么呢?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她?但为什么他该想到她呢?
她在回想拉菲尔先生,和发生在圣荷诺的这些事情。也许他死的时候,
他曾思考过的问题,使他又回想起,那次在西印度的旅行了。这是否和在那 里的某些人有关联呢?那些参与的人,或是一名旁观者,而使他想到了她? 有某种连接或关系?如果没有,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她?她有什么地方能对他 有帮助呢?她是个上了年纪,很平凡的一个人,身体不怎么棒,心理上也几
乎不比往日那样的灵敏。她有什么特别可贵的地方呢?如果说有的话。她想 不出有什么可贵的地方。在拉菲尔方面,可能是有点开玩笑性质?即使是在 他快死时,也可能想出一些玩笑,来配合他特别的幽默感。
  她不否认,拉菲尔非常可能想开个玩笑,即使他临终时候,他还是不会 放弃他的幽默感。
“我一定,”玛柏儿坚决地自语着:“我一定有某些特质。”毕竟,因为拉
菲尔先生已不复存在这个世界上,他本人无法享受他的玩笑了。而他到底又 有些什么特质呢?
 “我有什么能力,能为了任何事情,对任何人有用处呢?”玛柏儿自语 说。
  她相当谦虚地在自做思考。她天性好奇、好问,而这也正是这种年纪的 典型表现。
你可以从心理学方面,或请私家侦探调查,喋喋不休和多管闲事正是她
这种年纪的人的特征。
 “一个多嘴老太太,”玛柏儿自语着说:“是啊,我完全明白了,做一个 多嘴的老太太。世上有这么多爱长舌的老太太,她们全这么相象。当然,是 啊,我很平常。
一个平凡又有点浮躁的老太太。这当然是很好的掩护。天啊!我想知道,
是不是我想对了路?有时我的确明白,人们是怎样的人。我是说,我知道人

们是怎样的人,因为他们使我想起,我认识的某些旁的人。因而我知道一些 他们的缺点和优点。我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就是那样的人。”
她又想到圣荷诺和金棕榈滩旅馆。尝试利用访问依谢后可能获得的连
结,这却没有确实的结果。从那里似乎没有指引出任何更进一步的步骤。他 的请求,同玛柏儿应当忙碌的一些事情,一点也没有关系,她仍旧不知道事 情的性质!
 “天啊,”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你真是个无聊的人!”她放大声音说, 音调里充满了谴责。
  稍后,她爬上床,用热水枕舒适的放在背部风湿最痛楚的部位,半歉疚 地说:
“我已尽了最大力量了。” 她大声地说,象在对房里的某个人说话一样。真的他可能在任何地方,
甚至在他俩之间,可能有一些精神感应或电话上的联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她就要说得确实和中肯了。 “我已尽力。这是我能力最大的极限。现在我必须看你的了。” 她边说,边让自己睡得较舒适些。
她伸出手,关上灯,睡了。



第五章 拉菲尔的遗言


  过了三四天后,她接到了一封信。玛柏儿拿了信,象平日一样,翻转过 信,看一下邮票,再看一下写的字,认为这并非是帐单,便拆开了。它是封 打字的信。
“亲爱的玛柏儿小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死去,也被埋葬了。
我真高兴,我没有被火葬。因为变成灰烬的我怎可能从一只漂亮古铜瓦瓶里 爬出,对任何人作祟?虽然我真需要这么做呢!老天知道,我渴望和你联络
呢。
  现在我的律师们会和你联络,并对你提出某些建议。而我希望你会接受。 如果你不接受,也不必感到后悔。主权全在你。
  如果我的律师们,已遵嘱做了,邮局也尽到了责任,这封信便会在本月 十一日,寄到你手里。离现在还有两天,你将接到伦敦一家旅行社的通知。
我希望这建议,当不致令你厌恶。我不再多说了,希望你能小心照顾你自己。 我想你会设法做到的,你是个聪明透顶的人。祝你好运,愿守护神常在你身 边保护你。你也许需要一位守护神呢。祝好运。
你亲切的朋友 拉菲尔”
“两天!”玛柏儿说。 她发觉时间难以打发了。两天后,一份通知寄达了。
 “亲爱的玛柏儿小姐:遵从已故拉菲尔先生给我们的指示,我们把在英 国的著名庄园和花园的第三十七号旅行通知寄给你,这次观光旅行定在下星 期四—十七日,从伦敦出发。
如果你能到我们的办事处来的话,我们的桑德朋太太(她陪同做这一次
的旅行)将非常高兴地告诉你所有的详细情形,并回答一切问题。 我们的旅行要花上两三星期的时间。拉菲尔先生认为,这次特别的旅行,

将游览英国的部分名胜,会令你愉快。就他所知,你好象还没到过那些地方, 也没有游览过那些真正吸引人的风景和花园。他替你安排了最好的设备食 宿,和一切我们能供应的豪华招待。
也许你可以通知我们,哪一天你能到贝克莱街我们的办事处来?” 玛柏儿叠好信,放进手提袋里,记下电话号码,想到她认识的几个朋友,
打电话给其中的两个:一个参观到过著名庄园和花园旅行的人,对它们大加 赞扬;另一个人并没亲自参加过旅行,不过有友人们曾参加过这家旅行社的
旅行;他们说一切都处理得圆满极了,对上了年纪的人,不太劳累,但是贵
了点。然后她拨电话给贝克莱街,说她会在下星期二去拜访他们。 第二天她对秀蕾提到了这件事。 “秀蕾,我可能”她说:“去做一趟旅行。” “一趟旅行?”秀蕾说:“你是说,带着一大堆行李到国外去旅行?”
“不是到国外,就在国内。”玛柏儿说:“主要是观光历史性的建筑物和
花园。”
 “你认为,对你这样的年龄适合吗?你知道,这些旅程可能非常累人喔! 有时候,你必须步行好几里的路。”
 “我的健康情形良好。”玛柏儿说:“我常听到说,在这些旅行里,他们 会替我们这些不太强壮的人,安排旅程。”
 “呃,我只是要你当心自己。”秀蕾说:“我们很不希望你在游览一处特 别美丽的喷泉,或其他什么的时候,因心脏病而倒下了。你知道,做这样的 事情,你是年纪太大了些。原谅我这么说,这句话实在不中听,但我不希望 你为了参观或旅行这类的事情,而累昏了过去。”
“我会当心自己的。”玛柏儿威严地说。
“好吧,可是你要当心呦!”秀蕾说。 玛柏儿整理好一只旅行袋,到伦敦去了,在一家预定好房间的旅馆里住
了下来。她心里在想:“唉,贝脱瑞旅馆,是一家多么好的旅馆啊!哦,天
啊!我必须忘记所有这些事情;圣乔奇是何等令人愉快的地方。”到了约定 的时间,她在贝克莱街,被领到这家办事处,有个年约三十五岁的愉快女人, 起身迎接她,自我介绍是桑德朋太太,她亲自负责这次旅程。
“我想了解我这次旅行的情形。”她踌躇地说。 桑德朋太太感到有点为难了,她说:“哦,是啊!或许我们在给你的信
里没有说得很清楚。拉菲尔先生已付清了一切费用。”
“你知道他死了么?”玛柏儿说。
 “哦,是啊,不过这件事在他去世前就已安排好了。他说起,他健康情 形恶劣,可是想要款待他的一个从没有机会得到这种旅行的老朋友。”
  两天过后,玛柏儿带了她时髦的新手提皮箱,交给司机放在一辆舒适又 豪华的车子上,向西北方向驶出了伦敦。她翻着一本附在精美小册子里的一
份游客名单,在这本小册子上说明有车子每天驶行的路线,以及多种详情,
关于旅馆、餐物、游览的地点,以及日后偶尔要变更的日程,为年轻和活动 的人安排的节目;和为适合上了年纪的人—那些易感脚痛、患关节炎、或风 湿痛,喜爱坐下,不爱走远路,或爬太多山的人,安排的节目。安排得完全 非常周到和适切。
玛柏儿看着这份和她一起旅行的游客名单。当她在看时,和她同游的人,
也一样地浏览说明书。不过没有人,象她那样的专心,象她那样抱着特殊的

兴趣。
  这份名单上列明有:尼斯莱波透太太、裘纳克拉福小姐、上校和华克太 太、白脱瑞夫妇、依莉莎白邓波儿小姐、温斯德教授、查理吉米逊先生、伦 姆钠小姐、班兹姆小姐、卡斯派先生、柯克小姐、巴诺小姐、艾姆那派拉兹 先生、和她自己。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玛柏儿先把她们记了下来,好象要把她们剔出 一样。
有两个人是一同来旅行的。玛柏儿记下了她们的年龄,大约是七十岁。
大概可以被认为是和她同一时代的人。坐在里面的一个,可以认定是好抱怨 这类型的人,另外一个,总想占有车子前面的座位,还有一个常喜爱坐在车 子后面的座位上。有的喜爱坐在靠有阳光的一边,有的喜爱坐在阴凉的一边。 有的想呼吸大量新鲜的空气,有的只爱呼吸到少许的新鲜空气。有的带了毯
子、编织的衣物,和旅行指南这一类书籍。有的跛子足,常嚷着脚痛、背痛,
或腿痛。即使她们年纪大,有病痛,也阻止不了她们的游兴,享受她们的生 活。有的全是不喜爱呆在家里的老太太。玛柏儿一一将这些记在随身带的笔 记本里。
  总共有十五名游客。这数目不包括她本人和桑德朋太太。这些游客里面, 至少有一名,一定在某方面,是个重要分子,或可做消息来源的供应人。或
是有些关心法律上或犯罪案件的人,或甚至可能是个凶手—一个可能杀过 人,或是可能要杀人的凶手。
玛柏儿在想,任何事情都可能同拉菲尔先生有关系的!无论怎样,她需
要把这些人一一记下。 在她笔记本的右边一页上,她会从拉菲尔的看法上,记下可能值得注意
的人;
  在左页上,她会记下或划掉那些只可能引起什么兴趣的人,如果他们可 能对她提供一些有帮助的消息的话—也许他们甚至并不知道已握有了什么消 息。甚至他们虽握有消息,却并不知道,可能对她,或对拉菲尔,或对法律, 或对正义和公理有帮助。在她小笔记本后面,她今晚也许会记下一两件事,
可能有任何人,使她想起过去在圣玛丽梅德和别的地方,曾经认识的。任何 类似事情,可能全是有用处的指引。这是她一向的经验。
另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显然是彼此无关的游客。她们大约有六十岁。
一个是保养得体,穿着漂亮的女人,显然她认为自己是社交界上的重要人物。 她说话的声音响亮又专横。她带着一个侄女,一位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那女孩唤她做吉娜汀姑妈。
  玛柏儿记下了,这个侄女显然惯于和吉娜汀姑妈的主宰抗衡。她是个能 干、动人的女孩子。
  通道隔着在玛柏儿旁边的,是个高大的男人,高耸的肩头,笨拙的身躯, 样子看起来好象是被一个粗心大意的小孩,随便拼凑而成的。他的脸型虽然
圆滚滚的,但脸色却反叛了这一点,而形成一种四四方方的效果。他那个动 人的下巴,厚厚的灰白头发,浓密的眉毛,上下霎动,每每都会引起人们的 注意。他说话似一连串的犬吠,好象他是一头多嘴的牧羊犬一样。他同一个 深色皮肤高大的外国人坐在一起,这人不安定地坐在位子上,装出自由自在
的姿态。他说话的口音特别,偶尔会说着法语和德语。这个身材高大的人,
似乎非常有语言能力,他急急忙忙地用法语或德语替换着说。再迅速地瞥视

他们一眼,玛柏儿在想,这个有浓密眉毛的人,一定是温斯德教授,那个易 激动的外国人是卡斯派先生。
她在奇怪,他们这么起劲地在讨论什么事情,但被卡斯派先生的敏捷和
有力的说话,截断了。 在他们前面的位子上,坐了另一个大约六十岁的女人,她个子高大,也
许有六十岁了,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很突出的人。风韵尤存,黑灰的头发高 高耸在头上,衬托出动人的额头。有着低沉、清晰、尖锐的声音。是一个有
个性的人。望着她,玛柏儿觉得似曾相识。“我想起了,”她在自语,“艾密
莱华德隆夫人。”艾密莱华德隆夫人,是牛津大学校长。一个著名的科学家, 有一次在她侄儿的介绍下,认识了她。
  玛柏儿重新再对这些游客们做一番观察。两对已婚的夫妇,一名美国人, 中等年纪,和蔼可亲,一个健谈的妻子,和一个沉着令人愉快的丈夫。他们
显然是喜欢旅游的游客。
  还有一对中年的英国人,玛柏儿毫不迟疑地把他们记下来,当作是一个 退休的军人和妻子。她在名单上的上校和华克太太名字下面,做上了记号。 坐在她位子后面的,是个大约三十岁的瘦高男人,说话非常有技巧,显 然是个建筑家。还有两个后来上车,一同旅行的中年女士。她们正在谈论这
本小册子,在猜测这次旅行会带给她们什么吸引人的事情。一个是黑皮肤的
瘦个子,另一个则是浅色皮肤的胖子,她的脸对玛柏儿似乎有点熟悉,好象 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遇到过。可是,她却一时想不起了。也许是鸡尾酒会, 或在火车上见过的某个人。可是她一点特征都没有,无法使人记起来。
  还有一个使她感兴趣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约十九到二十岁。穿着和 他的年龄很相称;紧身的黑色工装,圆领毛衣,头大了些,没梳理过象拖把
般的黑头发。他有兴趣地望着那个专横女人的侄女;而那个专横女人的侄女, 也在有趣地望着他。除了在人数上占优势的年老女人,和中年女性外,游客 里面还有两个年轻人。
  他们在一家适中的河滨旅馆停歇,进了午餐,上午安排的旅程是去游览 勃伦赫。以前玛柏儿曾两度游过勃伦赫了。因而她省下了脚力,只做些室内
游览,不一会就去观赏花园和美丽的景致了。 他们到达要过夜的那家旅馆时,人们在互相寒暄招呼。能干的桑德朋太
太,在尽她导游的职责时,仍一无卷态地活跃着,并把她分内的工作,做得
令人非常满意;集合一小伙人后,她开心地说着:“我们请华克上校,描述 一下他的花园。他收集了许多奇异的晚樱科植物。”她说了这么一点话,就 把人们吸引在一处了。
  玛柏儿现在对所有这些同车的游客,都能说出名字了。那个有浓密眉毛 的人,是温斯德教授;那个外国佬叫卡斯派;样子专横的女人叫尼斯莱波透 太太,她的侄女叫裘纳克拉福。那个年轻人叫裘姆那派拉兹,他同裘纳克拉 福,彼此热切地讨论生活上的某些事情,譬如象心中的想法,他们对金钱、 艺术、和这类的事,有共同的看法。
  那两个年纪最大的太太,自然把玛柏儿老和自己归于一类了。她们愉快 地谈着关节炎、风湿症、节食,新来的是何人,医生们和专利品这类事情。 谈着她们旅行过的某些地方。旅馆、旅行社、最后讲到伦姆纳和班兹姆小姐 住过的苏缪萨,再谈到最近很难请到合适的园丁这类事情上面去。那两个在 一起的中年女士们,就是柯克和巴诺小姐。玛柏儿仍旧觉得她们中的一个,
  
例如那个皮肤美好的柯克小姐,对她而言有点面熟,不过她还是想不起来, 以前是在什么地方曾见过面。这也许只是幻觉,但她总是觉得,巴诺和柯克 小姐两人,似乎有意要避开她。她走近时,她们似乎急着想走开。当然这也 许全是她的想象。
  十五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一定在某些方面有关系。这晚在偶然的谈 话里,她提起了拉菲尔的名字,如果有任何反应的话,她可以记下来。那个 漂亮女人,证实是依莉莎白邓波儿小姐,她是一所著名女子学校的退休女校 长。在玛柏儿看来,似乎没有一个人,可能是凶手,除了那个卡斯派先生, 这可能是不相称的偏见。那个瘦肖年轻人,查理吉米逊,是一名建筑师。
“也许明天我能进行得更顺利吧。”玛柏儿自语说。 玛柏儿确是累了,她早早地上床。游览风景让人愉快,也令人筋疲力竭。
而且想立刻查明这十五六个人中的某个人,可能与一件谋杀案有关系,都会 使人更筋疲力竭。同时,这些人似乎全是善良的人,只是随意地从事着这次
旅游。不过,她对这些旅客名单,再做了迅速和匆促的一瞥,在她的笔记本 上,记下了一些事。
尼斯莱波透太太吗?和犯罪扯不上边。她太自我本位,也太善交际了。 她的侄女,裘纳克拉福吗?也一样,不过很能干。
波透太太可能有某些消息,玛柏儿也许会发现,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她必须和波透太太维持亲切的关系。 邓波儿小姐呢?一个有个性的人。有趣的人。她没有使玛柏儿想起她知
道的任何凶手。
  事实上,玛柏儿自语说:“她完全正气凛然。如果由于某些堂皇的理由 她会做杀人勾当的话,那天下可真要大乱了。”不过,这也并不会令人满意。 玛柏儿在想,邓波儿小姐将会明了她所做的事,以及她为什么要做,而且在 邪恶存在时,就不会有任何愚蠢的想法。“全是一样。”玛柏儿说:“她是个
重要的人,可能—可能正是拉菲尔,为了某些理由,要我见到的一个人。” 她在笔记本上的右页,记下了这些想法。
她改变了观点。在思考着一个可能的凶手和一个未来的受害者?而谁是
可能的受害者呢?没一个人有这可能。也许波透太太可能够资格—够富有, 而那个能干的侄女,可能继承她的财产。她和艾姆那派拉兹可能会联合一致。 不过这不是很坚固的论点。
  温斯德教授呢?她认为,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也很亲切。他是个科学家, 或是个医生?她还无法肯定,不过她把他看作是科学界的人。她自己对科学
虽一无所知,但要了解他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白脱纳夫妇呢?她把他们划 掉了。善良的美国人,同她在西印度认识的任何人,全扯不上关系。她不认 为白脱纳夫妇有可能涉嫌。
  查理吉米逊呢?那个瘦削的建筑师。玛柏儿看不出建筑工作怎么会扯上 这件事,然而有此可能。也许他们将观光的一所庄园,可能有一处牧师的密
室,里面藏着一具骨骸。 当建筑师的吉米逊应会知道,牧师的密室在何处。他可能帮助她找出它,
或是她可能帮助他找出它,然后他们会发现一具尸体。“啊,真是的。”玛柏 儿说:“我的想法多无聊。”
柯克和巴诺小姐呢?最平常不过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以前她一定见过
的。至少以前她见过柯克小姐。哦,呃,她认为她会想起来的。
复仇的女神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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