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女神



  上校和华克太太呢?好人。是退休军人。大部分时间全在国外服役。说 起来不坏,她也不认为有什么可说的。
班兹姆和伦姆纳小姐呢?两个老小姐,不可能是罪犯,不过,上了年纪
的她们可能听到了不少闲话,或有一些消息,或可能做一些启发性谈话,即 使碰巧说到和风湿、关节炎、或专利药物这类有关系的事情。
  卡斯派先生呢?也许是个危险人物,人很激动。她暂时把他保留在这张 名单上。
艾姆那派拉兹呢?大概是个学生。学生是很激烈的。拉菲尔先生会请她
去追踪一名学生吗?呃,或者这要看这学生做过什么,或希望做些什么了。 “哦,天啊!”玛柏儿突感疲累地说:“我要去睡了。” 她的脚在痛,背也在痛,心理上却没有反应。她立刻睡着了。并做了几
个梦。
  她梦到温斯德教授的浓眉没有了,因为那不是他自身的眉毛,是假眉毛。 当她醒过来时,首先的想法是,这个梦已解答了一切。“当然!”她想:“当 然罗!”他的眉毛是假的,这解答了全部的事情。他就是这个罪犯。
  然而让人伤心的是,她知道,这只是个幻境,即使温斯德教授的眉毛会 掉光了,也解决不了事情。
现在,她再也睡不着了。她十分清醒地坐在床上。
  她叹口气,批上睡衣,下了床,坐到一张直背椅子上,从她手提皮箱里, 拿出一本稍大的笔记本,开始写了起来。
“我进行的这件事,”她写着:“当然是和某种犯罪有关联。这点拉菲尔
先生在他的信里已清楚地提到了。他说:我有伸张正义和公理的眼光,那必 须包含对犯罪的眼光。
  因而扯上了犯罪案件,大概并非是间谍、欺诈、或抢劫,因为这类事, 我从没碰过,我同这类事,也扯不上边,对这类事情,我也没有认识。拉菲 尔了解我的,只是我们两个在圣荷诺这段期间的情形。我们在那里同一件凶 杀扯上了关系。象报纸上所报道的凶杀案件,从不会引起我的注意。我从没
读过犯罪学的书,或真正对这种事感兴趣。
  不,只是事情正巧发生时,我发现自己恰在凶杀的临近地方。我的注意 便集中在牵涉到的友人们或认识人的凶杀案上了。这些同特殊事情扯上关系 的好奇巧合,似乎常会发生在人们的生活上。我想起,我有一个姑妈,有五 次遇到轮船失事;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人们全叫她做祸星。我认识她的几个
朋友,全拒绝和她一同搭车。她发生过四次街头的车祸,三次旁的车祸,还
有两次火车车祸。象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理由可说明,怎会碰巧发生在某 些人身上。我并不想记下这些事,但凶杀真的好象就发生在我邻近一样。”
  玛柏儿停住,换个坐姿,用只垫子垫到背后,接着写:“我要仅可能对 我进行的事,做合理的观察。我所得的指示,或任务提示,象我那些海军友
人们说的,到目前还不完全充分呢。实际上也不存在。所以我必须问清楚自
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答啊! 我真的说不出。好奇心和兴趣而已。象拉菲尔这样的人,对事情怪异的
做法,尤其他又是个事业和经济上有成就的人。我以为他要我猜测,运用我 的本能,观察和遵从这些告诉我,或暗示我的指示。
所以,第一点,从一个死人身上发出的指示将会给我。第二点:我牵涉
到的问题,是正义和公理。不是要平冤,就是要对罪恶的报复,伸张正义和

公理。这和拉菲尔先生给我的暗语:复仇的女神,不谋而合。 在这牵涉到的原则,解释明白后,我最先接到确实的指示是由拉菲尔在
去世前安排的,就是我要做的第三十七号旅行通告,到著名的庄园和花园去
观光旅行。为什么呢?这就是我要问自己的。是为了某些地理或地方上的原 因吗?一种改正或是一个线索?某些特别著名的庄园?或某些事情和特别的 花园或风景有关?这不大可能的。较合理的解释是在这次特别的旅行团体的 这些人,或当中一个人身上。我个人对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但至少他们中有
一个人,一定和我要解答的这个迷,扯上了关系。在我们的游览团体里的某
个人,和一件凶杀案扯上了关系。某个人握有一件凶杀案的受难者的消息, 或和这事有特别的关系;就某个人自身而言,是名凶手—还没受到嫌疑的一 名凶手。”
  玛柏儿写到此地突然停住。她点点头,对她目前所做的分析,感到满意 了。
所以她上床睡了。 她在笔记本上又加写上:“第一天到此地结束了。”

第六章 爱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游览一所安妮王后的小庄园。车子驶到那里,并没 有花多久,也不累人。那是一所很迷人的小庄园,具有有趣的历史,也有一 个很美丽和设计别致的花园。
查理吉米逊,那个建筑家,对这幢庄园的精美结构,满口赞美,他是个
爱吹牛的年轻人。当他们走过每个房间时,管理员流连不舍的,指点出每一 处嵌线或壁炉,说出历史上的日期和引证。有的人表示敬慕,但在他对这种 有点单调的讲述,说个没完的时候,大家有点不安静起来,有些人甚至偷偷 的溜掉了,溜到团体的后面。这名管理员象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干扰一样,颇
觉很不高兴。他费了一番功夫,又重控制了现场,可是,吉米逊先生却不甘
罢休。这名管理员做了最后的尝试。
 “各位先生女士们,就在此地这间房里,人们叫它做白室的,他们发现 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被一只短剑刺中,倒在炉旁的地毯上。这要回溯到 一七零零年。据说那天摩弗脱太太的情人,从一道小侧门,走上一层陡峭的
楼梯,进了这房间,经过一面宽广有嵌板的墙壁时,就在这壁炉左面被袭击 的。她的丈夫,摩弗脱爵士,当时正在荷、比等国,但是却突然的回家来了, 也因此撞见了妻子的红杏出墙。”
  他骄傲地停住说话,对游客们专注的反应,颇觉高兴,一时把人们对这 些建筑物叨叨不绝的议论,阻止住了。
 “呃,这不是够罗曼蒂克吗?亨利。”白脱纳太太说,带了和谐的美洲口 音。
“你知道,这房间是多么的有气氛啊。我已感觉到了。”
 “妈咪对气氛好敏感呢。”她丈夫得意的对周围这些人说:“呃,我们一 到了路易斯安那那幢古老的庄园”游客们对妈咪特别敏感的故事,有了反应,
玛柏儿和一两个旁的人,抓住了机会,轻轻的侧身走出房间,走下雕琢美观 的楼梯,到了楼下。

 “我有一个友人,”玛柏儿对她旁边的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说:“在几年 前,就有过最痛苦的经验。有一天早上,在他们书房地板上,发现了一具尸 体。”
“一个家人是吗?”巴诺小姐问:“癫痫病发作了?”
 “啊,不是,是一件凶杀案。穿上晚礼服的一个陌生女孩子,一个金发 美人。
  她的头发被染过了,其实她是一个浅黑头发的人—哦”玛柏儿中断了话, 眼睛盯在柯克小姐的黄头发上,头发从她头巾里钻了出来。
  突然她明白了,为什么她老觉得柯克小姐如此面熟,以前在什么地方见 到过她。那时侯她见到的她,头发是浅黑的—几乎是黑的。现在却变成金黄 的了。
  波透太太走下楼梯,边越过她们,边坚定地说话,走完了楼梯,转进了 大厅。
 “我对这些楼梯,真的不能再跑上跑下的了。”她说:“天天的站在这些 房里,相当的累。我认为,此地的这些花园,虽不宽广,但在园艺圈子里, 却享有盛名呢。我们快到那里去吧!别再多浪费时间了。看样子好象天空就 要全被乌云遮住了。我想,早上还没过完,我们要淋到雨啦!”
波透太太的威严,助长了她说话的力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所有挨近
和听到的那些人,全听从地跟着她,走出餐厅法国式门,到花园里去。花园 的确象波透太太说的那样。她自己坚定地挽着华克上校,轻快的出发了。旁 的人跟着他们;另一些人朝相反的方向,走上一边幽雅的小径去。
  玛柏儿抄近路走到一张椅子前,那椅子又舒适,又艺术。她松口气坐了 下来,邓波儿小姐和她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跟着坐到她身旁。
 “游览庄园,真是件累人的事。”邓波儿说:“简直可说是世界上最累人 的事了,尤其在每间房里,都要听一次讲演。”
“当然我们听到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玛柏儿不太有把握地说。
 “啊!你认为是这样的吗?”邓波儿说。她转过头,她们的眼睛碰个正 着。在这两个女人之间,好象有什么东西交流过一样,一种亲善—含有愉快
的了解。
“你呢?”玛柏儿问。
“我不这么想。”邓波儿说。 这一次,在她们两人之间,真的达成了一种谅解。她们默默地、亲密地
坐在那里。
  邓波儿开始谈到这所特别的庄园。“这是由荷曼设计的。”她说:“大约 在一八零零年或一七九八年。当他年纪轻轻时,就去世了。真遗憾,他有才 气的呢!”
“人们年轻早逝,多么可悲。”玛柏儿说。
“真令人意想不到。”邓波儿说。
“可是他们丧失了这么多,”玛柏儿说:“这么多的事情。” “或是逃避了这么多。”邓波儿说。 “就象我现在一样的老。”玛柏儿说:“我觉得早逝等于是大损失。” “而我呢。”邓波儿说:“在年轻人里面,几乎虚度过我的一辈子,把生
命看作是及时完成它的一个时期。象伊尼奥说的:玫瑰与紫杉,同样的耐久。”
“我懂你的意思了生命不论多久,是种完整的体验。你可—”玛柏儿踌

躇不决地说:“曾感觉到,生命的不完整,是由于它不当并突然的停止了。”
“是啊,正是这样。” 玛柏儿望着她近旁的花卉。
“多么美的牡丹。那长长的花坛—这么自傲,却又美得这么脆弱。” 邓波儿转过头,望着她。 “你这次旅行,是来观光庄园,还是来观光花园的呢?”她问。 “我想,是来观光庄园的。‘玛柏儿说:”虽然我最喜欢花园,不过,这
些庄园—它们对我而言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它们多样的变化,美观而古老
的家具和壁画,真让人叹为观止。我有个亲切的友人,他把这次的观光旅行, 当作一件礼物送给我,我真感激他。要不是他,我这辈子实在不可能有机会 游览这些伟大又著名的庄园。”
“真是个善心的人。”邓波儿说。
“你常做类似的观光旅行吗?”玛柏儿问。
“没有。这对我来说,不完全是一次观光旅行。” 玛柏儿感兴趣地望着她。她欲言又止。邓波儿对她微笑。 “你奇怪为什么我到此地来,我的动机和原因。呃,为什么你不猜一猜
呢?”
“啊,我不想猜。”玛柏儿说。
 “没关系,猜猜看嘛!”邓波儿催促着说:“这一定很有趣,真的,一定 很有意思。
你猜猜看。”
  玛柏儿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坚定地望着邓波儿,心中忖度着。她说:“我 知道你是个非常出名的人,你的学校也是所很著名的学校。不,我只能从你 样子上猜测。我应当形容你是个外国的旅客。样子象个朝山进香的客人。”
  沉默了一会,邓波儿说:“这已说得很清楚了。是的,我是在朝山进香。” 玛柏儿过了会儿说:“邀请我做这次旅行的那位朋友,替我付了全部费 用,现在已死了。他是拉菲尔先生,一个非常富有的男人。你可认识他?” “拉菲尔?我只知道他名字,倒没见过他本人。他有一次捐赠给教育计 划一笔巨款,那计划我有份的。我非常感激。象你说的,他是很富有的人。
几星期前在报纸上,我看到他死亡的启事。他是你的一个老朋友?”
 “不是。”玛柏儿说:“一年多前在国外我认识了他,是在西印度。之后, 对于他的生活,他的家庭,或任何私人的朋友,我就没有机会多了解了。他 是一个伟大的金融家,据说他是一个非常保守的人。你认识他的家庭或其他 人?”玛柏儿停歇一下说:“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多问和好奇。”
  邓波儿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说:“在法诺菲我曾认识一个女孩子,我学 校里的一名学生。她和拉菲尔先生,没有实际关系,不过有一段时候她同拉 菲尔的儿子定了婚。”
“可是她并没嫁给他?”玛柏儿问。
“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一个人怎能希望,他是那种适合结婚的年轻人。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 女孩子,非常的温柔。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嫁给他,没有人告诉过我。”
她叹口气,然后说:“不论怎样,她死了”“为什么她死了呢?”玛柏儿说。
邓波儿望了牡丹片刻。她回答时,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好象是一口钟的

深沉音调—声音响得有点惊人。 “爱!”她说。 玛柏儿奇怪地问:“爱?”
“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个字。”邓波儿说,声音既痛苦又悲惨。
“爱”

第七章 拜访


  玛柏儿决定不参加下午的观光节目。她推说有点累,不想去游览古老的 教堂和十四世纪的玻璃建筑。她要歇一会,在饮茶室等候他们。桑德朋太太 通情达理地同意了。
玛柏儿坐在外面一张舒适的凳子上,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旁的人同她在一起喝茶时,她轻易地同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亲热地聚在 一起,一同坐在一张四个人坐的桌子前。第四张椅子上坐了卡斯派先生。玛 柏儿在想,他英语说得不很流利。
  他倚在桌子上,慢慢地吃着瑞士蛋卷,她对柯克小姐说:“我觉得我好 象在哪里见到过你。我想是在什么地方的—我对一个人的脸记忆力没那样的
好,不过我相信,我一定在某处见过你。” 柯克小姐的样子和善又怀疑,用眼睛望着她的朋友巴诺小姐。玛柏儿也
在望着她。
巴诺小姐并没有要帮着查出这件秘密的意思。
 “你是否曾在圣玛丽梅德待过?”玛柏儿说:“我就住在那儿。那是个小 村庄。目前渐渐的发展成一个新社区了,新增建了不少大建筑物。离玛区班 漠不怎么远,距诺茅兹海岸也只有十二里。”
“啊!”柯克小姐说:“让我想想看,哦,我对诺茅兹很熟悉,或者—”
  突然玛柏儿高兴得叫出了声:“哦,可不是!那天我在花园里,你走过 人行道时,和我说过话。你说,同一个友人住在那里—”
 “可不是嘛,”柯克小姐说:“我多笨。我现在想起你来啦。我们曾谈到, 目前想找个人处理花园工作的人是多困难。”
“是啊!你好象是同某个人住在那里吧!”
 “是啊!我同同”柯克小姐一时在犹豫了,含着难以明白,或记起一个 人名字的样子。
“同苏瑟兰太太是吗?”玛柏儿问。
 “不,不,是”“海斯汀。”巴诺小姐边坚定地说,边在吃一块巧克力蛋 糕。
“哦,是啊,在一所新的庄园里。”玛柏儿说。
“海斯汀,”卡斯派突然说。他在微笑。“我到过海斯汀—也到过伊斯朋。”
他再又在微笑。“好美丽的地方—就在海边。” “真是巧合,”玛柏儿说:“我们又遇上了—人生何处不相逢,是不是?” “哦,呃,我们全这么喜爱花园。”柯克小姐含糊地说。 “好美丽的花,”卡斯派说:“我好喜欢—”他又在微笑。
“多么珍奇和美丽的灌木林。”柯克小姐说。
  玛柏儿带着一些专门性花园上的术语,叨叨不绝的抢先说了一大遍—柯 克小姐随声附和。巴诺小姐偶尔加进几句。卡斯派微笑着保持缄默。
  
  稍后玛柏儿在晚餐前的小歇息里,细心地盘算她得到的收获。柯克小姐 承认,她到过圣玛丽梅德。曾走过玛柏儿的屋子。这全是一种巧合。真是巧 合吗?玛柏儿在深思,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咀嚼,象孩子在吸棒棒糖,细细品 尝它的味道一样。真是巧合么?或是她为了某种原因,而到那里去的?受到 邀请到那里去的?什么原因呢?
 “任何巧合,总值得回味的。”玛柏儿在自语:“是否巧合,以后就可证 明了。”
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一起做这次旅行,似乎完全是正常的一对朋友,
照她们的说法,她们每年总要做一次这么样的旅行。去年她们坐船旅行,前 年去过荷兰,大前年到了北爱尔兰。她们似乎是充满了愉快和平凡的人。不 过她想,柯克小姐一时好象在否认,到过圣玛丽梅德了。她望着巴诺小姐, 有点求助怎么回答才好的样子。巴诺小姐好象是她的长辈一样。玛柏儿想着:
“不论怎样,她们也许没什么重要的。”
“危险”,这两个字,意外涌进她的脑海里。拉菲尔第一封信里曾提到过
—在他第二封信里,又说到,她需要一名守护神。在这件事情上,她会有危 险吗?为什么?
谁会对她有危险呢? 当然不可能是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了。样子这么平凡的两个人。
  虽然柯克小姐在化装上,花了不少心思,又曾染过头发,改变发型,但 容貌和以前没啥分别。她又想到其他和她同游的人。
现在她想到卡斯派了,他也许是个危险的人物。与其说他是假装的,不
如说他懂得更多的英语,玛柏儿开始对他怀疑起来了。 玛柏儿在放弃对外国人这种维多利亚式的看法,从没成功的做到过。一
个人对外国人,从不清楚的。当然,象那样的感觉,是很不合理的—她在外 国,有许多朋友。
这也全没分别柯克小姐,巴诺小姐,卡斯派先生,那个稀乱头发的年轻
男人—叫艾姆那什么的—是个大人物吗?白脱纳夫妇俩—这么和善的美国人
—也许是真的就好了?
“真的,”玛柏儿自语到:“我需要打起精神了。”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次旅行的路程上面。她想,明天又将是累人的一
天了。
  明天一早出发,整个上午坐车观光;下午到一条海岸边的小径上,做一 次长时间的散步。观光相当有趣的海边植物,这会够累人的。还有富机智性 的建议。想要歇脚一会的话,是可以呆在他们的旅馆里面的,那里有赏心悦 目的花园,或许可以做一次短暂时间的游览,只要花上一个小时,就能到邻
近的一处名胜。她也许会这么做的。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的计划会突然改变。
第二天,玛柏儿从她住的旅馆房间走下楼,在餐前洗了手后,有个穿苏
格兰呢上装和裙子的女人,有点不安地走到面前,对她说话了。 “对不起,你是玛柏儿—珍妮玛柏儿小姐吗?” “是,我就是。”玛柏儿有点吃惊地说。 “我是格勒尼女士。拉维妮格勒尼。我同两个姐妹就住在邻近。呃,我
们听说你来了。”
“你们听说我来了?”玛柏儿更惊讶了。

 “是的。我们的一个老朋友,写信给我们—哦,前一阵子,就是在三星 期前,他请我们记下这日期。著名庄园和花园观光旅行的这日期。他说,他 的一个好朋友,会来做这次的旅行。”
玛柏儿样子仍和惊异。 “我是指拉菲尔先生。”格勒尼太太说。 “哦!拉菲尔先生。”玛柏儿松了口气:“你—你知道—”
 “我知道他已死了?是的,多么不幸!就在接到他的信以后。我在想, 那一定是在他写信给我们后,没多久的事。因此我们觉得责任很重,准备做
到他请求的事。他建议,也许你会喜欢来和我们同住几晚。这次旅行有一部 分,是颇累人的。我是说,活动频繁对年轻人到没有什么,可是对任何上了 年纪的人,是很不好受的。包括要步行几里的路,爬相当艰难的峭壁小径和 地点。我的姐妹们和我将会很高兴你能来做客。我们的庄园,离开旅馆只有
十分钟的路程,我认为,我们可以领你去参观一下当地许多有趣的事情。”
  玛柏儿踌躇了一下。她喜爱格勒尼太太的模样,胖胖的、和蔼、友善、 有点儿害羞。
  此外,这必定又是拉菲尔先生的指示—要她进行的下一步?是的,必定 是这样。
她奇怪,为什么感到不安了。或许由于现在她和这些同车旅行的人搞熟
了,感觉到是里面的一分子,虽然她认识她们才三天。 她转过身到格勒尼太太站的地方,对她点点头。 “谢谢你—你真好。我会很高兴去你那儿。”

第八章 三姐妹


  玛柏儿站在窗子边向外面望。在她身后,放着她的手提皮箱。她用一种 赞美和批评的心情望着外面的花园。这座有些荒废了的花园,可能几年来, 在上面只花了一点点钱,做了些表面工作。这幢房子也遭荒废了,里面的家 具,曾一度有过辉煌的岁月,不过现在漆落斑剥。她在想,这幢庄园在最近 的几年,一定没有人照顾维持它。如今只是徒有虚名:古老的庄园—建筑得 相当高雅、美观,曾一度住过许多人,受人珍爱的一幢庄园。
  庄园里的子女们,都成了家离开了,现在由格勒尼太太住用;当她领着 玛柏儿去她的卧室时,从她无意间透露出的话里,玛柏儿知道她们是从一个 姑父那里继承了这幢庄园;她是在丈夫死后,到此地和她的两姐妹住的。
  两个姊妹大概还没嫁人,一个比她大,一个比她小,两个勃那贝司谷脱 小姐。
  这幢庄园里没有显示出有孩子的任何迹象。没有见到丢弃了的球、摇篮 车、小椅子或小桌子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很象外国人呢。”玛柏儿低声自语着。她是在说这三个姊妹,她 们满足地住在这幢古老庄园里。格勒尼太太介绍她给另两个姊妹认识,一个 刚走出了厨房,一个走下楼梯来欢迎她。她们的举止端庄,显然是受过了上 等的教育,出身也相当高贵。不过,随岁月的飞逝,她们已没有往日般地年
轻了。玛柏儿会用她在年轻时的说法,称呼她们做老了一辈的“女士们”。
她记得小时,她父亲曾对她说过:“不,亲爱的珍妮,这不叫做老。这是有 了烦恼的淑女们。”

  现今的淑女们,是不会这么轻易烦恼的。她们会受到人类、社会、或富 有亲戚的支援。或是受到象拉菲尔先生那样好人的支援。这才是整个关键所 在,她要到此地来的真正原因,可不是吗?拉菲尔先生安排了所有这些事。 玛柏儿在想,他花费了许多的心思。
  就在他去世四、五个星期,他也许推测到,在什么时候可能死去,因为 医生们一向抱着审慎的乐观,由经验上知道病人们,会在相当的时间里合上 眼。虽然病人总是想延长生命,苟延多活,但命运注定了,终会走上这被拒 绝的最后一步。另一方面,负责的护士们,总在想病人们在第二天会死去, 当他们没有死时,便感很吃惊了。而对医生说出她们凄惨的意见;当医生走 出时,她们便会说一两句悄悄话:“我希望他们还能拖延几个星期。”护士会 认为,医生这么乐观可好极了,当然医生是错了。医生常不会错的。他了解 病人们在痛苦、无助、残废,甚至不愉快时,仍想活着和需要活下去。他们 会吞下医生给的药丸,帮助他们渡过一个晚上,但他们没有意思要吞下去比 医生所开列的更多药丸,他们只是想逃过这一关,不想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一 个世界去!
  拉菲尔先生,是玛柏儿眺望着这座花园时,所想到的人。拉菲尔先生? 现在她感觉到,对托付给她的这件工作,对她建议的这件事,更加了解了。 拉菲尔是做出这计划的人。和他做金融上往来与交易的计划一样。照秀蕾所 说,他有个难题了,和秀蕾有个难题时一样,她便时常跑来,同玛柏儿商讨。 “这个拉菲尔先生自己无法应付的难题,一定使他感到很烦恼,”玛柏儿 在想:“因为他一向可以自己应付任何难题,坚持这么做下去。但他卧病床 上,快要死了。他可能安排好他在金融上的事务,和他的律师们商讨,还有 他的职员们,那些友人们以及亲戚们,可是有些事情或有些人,他却没有安 排妥当。有一件难事,他还没解决,仍需要解决,他仍想促其实现的一件计 划。显然这是一件无法由金融上的支援,生意上的往来,和一个律师的效劳
所能解决的。”
“所以他便想到我了。”玛柏儿自言自语。 这仍旧使她不胜惊异。现在她想到了,在信上,他已说得很明白了。他
认为,她对某些事情相当的够格。她再度猜想,他要她做的,一定是一些有 关犯罪,或受到犯罪影响的事情。他认清玛柏儿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她非常 喜爱花园。呃,他想要她解决的,不可能是花园上的一件问题。他可能由于 关系到犯罪的事,而想起了她—在西印度的犯罪案件,和在她家乡邻近的犯
罪案件方面。
一件罪案—发生在什么地方呢? 拉菲尔先生已做了安排。一开始,他便和他的律师们做好了安排。他的
律师们做到了他们份内的事。在适当时间,把他的信交给她。她在想,那封 信是经过周密思考和花了心思写出来的。当然,如果能确实的告诉她,他要
她做的事和为什么要她做到的话,这件事就简单多了。她有点惊异,在他死
前,他却没寄给她,这做法可能多少有点专断的,多少会保证她,然后胁迫 她,直到她同意他请求她做的事。可是,她在想,那完全不象拉菲尔的做法。 他会逼得没办法,要胁迫人家做。但这不是胁迫的事情,她相信,他也不希 望用恳求,请求她帮他的忙,强求她伸冤。不,这也不象是他的做法。她在
想,象他毕生可能需要的,他想出钱得到他需要的事情。他想付出钱给她,
才能使她产生足够的兴趣,高兴去做某种工作。付出金钱,引起她的兴趣,

不完全是引诱她。她并没想到,他曾对自己说过:“出够多的钱,她就会不 惜一切的去做,”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有钱总是令人高兴的,但她并不急需 钱。她有一个亲爱和忠心的侄儿,如果她缺少什么钱,如果她需要修理房屋, 或去拜访一名专家,或受到特别的款待,亲爱的雷蒙一向总是供应无缺的。 是的,他供应的金钱,总是令人兴奋的。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除了运 气外,无论如何你可能永远得不到的。
  可是一无分别的,玛柏儿在想,她需要一点运气,加上刻苦的工作,她 需要做许多的思考和深思,可能她要做的事,会牵涉到相当多的危险。不过, 必须要她自己去发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并没有告诉她,一部分或许因 为他不想影响到她对某些事情的观点。而且拉菲尔曾想到,他自己的观点, 也许是错了。他可能怀疑到他做的判断,由于病痛的折磨,不象平日那样的 准确了。因此他要她自己猜测,寻求她自己的结论。呃,现在到了她获得一 些结论的时候了。换句话说,她又回到了老问题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得到了指示,先要她答应某事。再从已死了的男人身上,得到另一个 指示,离开了圣玛丽梅德。因此,不管这是怎样一件工作,不可能从那里着 手做的。这不是住在邻近的问题,也不是单靠剪报或查询,就能把问题解决 的。她得到指示,先是到律师事务所,然后在家里接到一封信—不,两封信, 然后,又接到邀请,到英国的著名庄园和花园,去做一次愉快又安排好的观 光旅行。从那方面,她到达了第二个地方的—目前她抵达的这幢花园踏脚石。 这幢古老庄园,裘兹兰圣玛丽;这三个姊妹住的地方。拉菲尔先生做了这一 件安排,在事先做好了这次的安排—就在他去世前几个星期。也许是在他指 示他的律师后,用了她名字,为这次旅行,预定下名额后,他做的第二件事。 因此,她有目的的到了这幢古老庄园。也许只要住两个晚上,也许住得久一 些。也许安排了某些事情,让她住得更久些,或是她会请求住久些。这使她
又想到了目前。 格勒尼太太和她两个姊妹。她们必定和这件事有些关系,不管这是件什
么事。
  她必须查出这件事的底细。时间很短促的,这是仅有的难题。玛柏儿一 时不再怀疑了,她有能力究根问底的。她是那些喜爱瞎聊,和有健忘症的老 太太中的一个,是与旁人想攀谈,或想打听闲事的这么一个人;在表面上, 这些问题只不过是闲谈式的问题。
  她会谈起自己童年时的事,会谈到她的一个姊妹,或其他有趣的事。她 会谈到自己喜爱吃的食物,服侍过她的仆人,她的女儿们,堂兄弟姊妹和亲
戚,所做过的旅行,旁人的婚姻,出生和死亡。当她听到什么死亡的事时, 她眼睛里必须不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示。
  一点也不要露出表情。她几乎不由相信,她可以得到这确实答案。象: “哎呀!天啊!
多么不幸!”她会找出关系、枝节,生活上的事,看看有没有迹象突然
出现。可能在她所住的邻近,有某些枝节,并不直接和这三个姊妹有关系。 某些她们可能知道的事情,或完全肯定的被谈到。不论怎样,在此地会有些 事情、线索和指引可以得到的。从现在开始到第二天,她会再参加这次旅行。 她的想法从这幢庄园,忽然想到那辆游览车上,和坐在车子里的那些人。当
她坐上车子时,可能会在车子上找到某些事情的。一个人,或几个人身上,
一些无辜的人,或一些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她皱了一下眉头,试着想起一些

事情—她在脑子里曾想到,问过自己的一些事情。真的,我深信—深信的是 什么事呢?
她脑子里又想到了那三个姊妹。她必须不要在此地住得太久。只需要准
备两个晚上,今晚更换的衣物,然后下楼去,到她的女主人们那里,依次愉 快地闲谈。先需要决定主要的一件事。这三个姊妹,是她的盟友,抑或是她 的敌人?那方面也许多占一半分量。
她必须好好思考一下。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格勒尼太太走进里面。
 “我希望你住在此地会很舒适。要我帮你打开行李吗?我们有一个很好 的女佣,她叫珍纳,不过她只有早上到此地。她会帮忙你做任何事情的。”
 “啊,不用了,谢谢你。”玛柏儿说:“我只需拿出一些要用的衣物就行 啦!”
“我想待会儿再领你到楼下去看看,这幢庄园里有点杂乱无章。有两处
楼梯,真的很不好走。有时候人们会甚至迷失路径。” “啊,你真好。”玛柏儿说。 “待会儿请你到楼下来,在用午餐前,先和我们喝杯白葡萄酒。” 玛柏儿高兴地接受了,跟着她走下楼。她在判断,格勒尼太太比她自己
年轻得多。
  也许有五十岁。也许没有那么多。玛柏儿小心地走过了楼梯;她左膝一 向有点不灵活的。
但在楼梯一边,有道非常美观的栏杆,她很有兴趣。
 “这真是一幢非常可爱的庄园,”她说:‘我想是一七零零年建造的,是 不是?““是一七八零年时建造的。“格勒尼太太说。
  她似乎对玛柏儿的欣赏高兴了。领了玛柏儿走进客厅,一间宽广幽雅的 房间。
一两件漂亮的家具。一张安妮皇后的写字台,一张威廉和玛丽牡蛎壳的
书台。还有一些有点笨重的维多利亚式长靠椅和橱柜。印花棉布窗帘,褪了 色,有点旧了;玛柏儿在想,地毯是爱尔兰的产品。可能是宁缪尼奥百逊型 式。笨重的天鹅绒沙发好旧了。另两个姊妹,已坐在那里。玛柏儿进来时, 她们站起身,走近她面前,一人手里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另一个对她指着一
张椅子。
“你喜不喜欢坐高一点?许多人全喜欢坐得高一点的。” “我喜欢坐得高一点。”玛柏儿说;“对我的背部来说,这样便舒适多了。” 这两个姊妹似乎清楚背部痛苦的情形。最大的一个,是高个子,漂亮的
女人,黑皮肤,一头黑卷发。另一个年轻得多,是个瘦子,灰色头发不整洁 地披到肩上,有点幽灵般的样子。玛柏儿在想,真象早熟的奥赫妮亚。(莎 士比亚里的庞诺尼的女儿,她爱上了哈姆雷特。)
她想,克劳蒂当然不是奥赫妮亚,但她可能是个庄严的克莱脱纳(希腊
神话里的阿格梅隆的妻子,得到她情人艾及萨的帮助,谋杀了她的丈夫,后 来被他们的儿子欧瑞斯所杀。)—可能在她丈夫沐浴时,大为得意的刺杀了 他。可是克劳蒂从没嫁过人,这就扯不上了。玛柏儿看不出克劳蒂是怎样的 一个人。
克劳蒂、拉维尼、安瑟亚。这三个姊妹。克劳蒂漂亮,拉维尼平凡,但
样子愉快,安瑟亚左右不停地瞥视,然后突然做个古怪的姿态,从她肩上望

到她后面。象是觉得有什么人始终在监视她一样。真古怪,她有点想了解安 瑟亚了。
她们坐下,开始闲聊,拉维尼走出房间,显然到厨房去了。似乎她是三
姊妹里,活跃的一名家庭主妇。她们拉一般的闲话家常。克劳蒂解说,这幢 庄园是个大家庭。原是属于她的伯叔祖父的,再传给她的叔父,他故世时, 便传给她和她两个妹妹,她们后来便住在一起了。
 “你知道,他只有一个儿子。”她说:“在作战时阵亡了。除了一些很远 的堂兄弟姊妹,我们的确是最后的一代。”
 “这是一幢相当美丽的庄园,”玛柏儿说:“你的妹妹对我说,是一七八 零年造的。”
“不错,我相信是的。这幢庄园不怎么宽广,也很散漫。”
“在今日,维修也很困难呢。”玛柏儿说。
“哦,是啊!的确。”克劳蒂叹口气:“有许多地方,我们只好让它们坍
毁了。譬如说:附属的屋子,和一间温室等等。我们曾有一间很美观的大温 室。”
 “里面有很可爱的欧洲种葡萄树,”安瑟亚说:“墙上一向蔓生着向日草。 我非常后悔。当然,在战争时期,人们是无法请到一名花匠的。我们曾有一
个很年轻的花匠,后来被征召去了。但有花匠也没什么分别,因为我们也无
法得到任何修理的材料,因此这间温室,便整个坍毁了。” “还有这幢庄园附近的其他建筑。” 两个姊妹叹口气,在叹息着时日的消逝和时代的改变—却不是好的改
变。
  在这幢庄园里,有股单调的气氛。充满了说不出的忧伤—渗透得这样深, 竟至无法驱散和消除了。深深埋着的忧伤玛柏儿突然在发抖了。



第九章 倒塌的温室


  这顿饭象平常一样。一小片羊肉,烤马铃薯,接着是葡萄干馅饼、奶油、 一点点心。
  餐室墙上挂了几幅全家福照片,没有什么价值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 大而笨重的餐具架,一张梅子色桃花心木桌子,深红色缎质窗帘。这张桃花
心木大桌子,可坐下十个人还有余。 玛柏儿闲谈到这次旅行的详情,一直谈到目前的事。因为只有三天日子,
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拉菲尔先生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么?”克劳蒂问。
“也可以这样说,”玛柏儿说:“我是到西印度旅游时,才认识他的。我
想,他是为了健康原因,才去那里修养。” “是啊。他行动不便有好多年了。”安瑟亚说。 “真不幸,”玛柏儿说:“可是我对他的坚忍不拔,真是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似乎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工作上了。你不晓得,他每天对秘书口述信件, 不断的发出电报。
虽然是在病中,似乎仍不肯歇手。”
“哦,不,他不会歇手的。”安瑟亚说。

 “最近几年,我们不常见到他,”拉维尼说:“当然,他是个大忙人,贵 人多忘事嘛!可是到了圣诞节,他总会很亲热地想到我们的。”
“你住在伦敦吗?玛柏儿小姐?”安瑟亚说。
 “哦,不。”玛柏儿说:“我住在乡下。是位于诺茅兹和贝辛市场当中的 一个小地方。离伦敦约有二十五里远。那地方一向是个美丽、古老的村落, 但现在自然也和旁的地方一样,变成所谓的‘发展区’了。”她接着说:“我 想,拉菲尔先生是住在伦敦吧!
那次我在圣荷诺旅馆登记簿上注意到了,他好象是住在伊顿广场?或贝
尔格拉夫广场的某个地方?”
 “他在肯脱有座别墅。”克劳蒂说:“我想,那是他招待客人的地方,诸 如生意上的友人们,或国外来的代表。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曾到过那儿。 偶尔我们难得遇见的时候,他都是在伦敦款待我们。”
“他真好,”玛柏儿说:“还建议你们在这趟旅程中,邀请我到此地。他
考虑得真周到。一般人都认为,象他这样的人,一定是‘贵人多忘事’。”
 “我们以前也曾招待过从事这种旅行的他的朋友们。而他们在安排的时 候,非常的慎重。当然,这种安排不一定适合每个人的口味。例如年轻人们, 自然是想散散步,玩得较久些,或爬上小山眺望,和其他诸如此类的事。上 了年纪的人们却不这样,他们爱待在旅馆里,可是此地的旅馆服务真差。我 相信,你会发现今天的游览和明天去圣波那凡,也是够累人的。”
“即使只观光庄园,也可能很累。”拉维尼说。
 “哦,我知道,”玛柏儿说:“这么多的散步。会让一个人的脚都走酸了。 有时我想真不该从事这趟旅程,可是这些美观的建筑物,和幽雅的房间、家
具是这么的有诱惑力,让人舍不得放弃。”
“还有花园,”安瑟亚说:“你喜爱花园,是吗?”
 “哦,是啊!”玛柏儿说:“尤其是花园。从说明书的描述上,我真的很 盼望看到一些有美丽景致的历史性庄园呢。”她在微笑。
  这聊天应该是令人很愉快,很自然的事,但是她却有种压迫感—在此地 有某些事情给她很不自然的感觉,对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次的谈
话平凡极了,一点精彩之处都没有。 玛柏儿在想,为何一想到这三姊妹的任何事情时,似乎就有种说不出的
不吉利气氛出现?这三姊妹,象莎士比亚名剧马克白的女巫们。她们象哑剧
里的演员,扑着翅膀,戴着可笑的尖顶帽子,舞蹈着、滑溜地走。玛柏儿想 起看戏时她对她侄儿说的话:
 “你知道吗?雷蒙,如果是我导这出著名的戏剧,我便会把这三个女巫, 诠释成完全不同的性格。我将把她们三个,变成平凡又正常的苏格兰老太婆。 而她们既不会舞蹈,也不会跳跃,只会点头狡猾地相互望着。但你会感到就 在她们的平凡后面,有一种威胁感。”
玛柏儿吃了一口葡萄干馅饼,望着桌子对面的安瑟亚,一脸平凡暧昧、
不整洁的样子,还带有一点浮躁。为什么她感觉到,安瑟亚是邪恶的呢? “我觉得一些事情,”玛柏儿自语地说:“可是我可不能那么做。” 用过了餐,她想去花园走走。安瑟亚被派了去陪同她。这不是一个很出
色的花园,虽然现在已破败了,但以前一定被维护得很好。有灌木林,一条 有月桂树的车道和曾被维护得很好的草坪和小径,约一亩半大的花园,对现
在住在此地的三姊妹,显得过于宽广了些。有一部分园地大概从未被利用过,

到处杂草丛生。而种植的地面上,则大部分是花坛;玛柏儿的一双手,几乎 不由自主地去摘那些旋花属的植物,想断定它的好坏。
安瑟亚的长发,在随风飘舞,不时地把发针甩落在小径的草上。
玛柏儿有点激动地说:“你有个很美丽的花园。” “哦,我倒觉得这花园很小。”安瑟亚说。 她沿着一条有草的小径往前走,在靠墙的一处小丘前停下。 “这是我们的温室。”安瑟亚悲哀地说。 “啊!你们有这么多令人愉悦的葡萄树。” “有三株葡萄树,”安瑟亚说:“一株黑汉贝,和一株小白葡萄树,很甜
呦!
另外,还有一株很美的欧洲种葡萄树。” “你是说,向日葵?” “向日草。”安瑟亚说。
 “是啊,向日草。难怪气味这么芬芳。这里是否曾挨过炸弹?把这间温 室炸毁了?”
 “没有,我们从没被炸弹炸过。这邻近也全没被炸过。不过,我倒害怕 温室会因年久而塌。我们搬到此地只有很短的时间,也没有钱修理或重建。
其实,就是重建也划不来。因为我们无法维持,即使要想维持的话,我怕只
有任它坍倒了。所以,你看,它全长满杂草了。” “唉,那株刚开花的攀藤植物是什么?” “哦,那是很普通的植物。”安瑟亚说:“叫荞麦或什么的。” “荞麦可是一种成长迅速的植物,如果人们想埋藏什么或难以入目的东
西的话,大概很有用。”
  在她前面的土墩,全被蔓生着绿白色花朵的植物遮没了。玛柏儿很清楚, 这对其他生长的植物是种威胁。荞麦属的植物在极短的时间里,会把什么都 遮没了。
“这一定是间很大的温室。”她说。
“哦,是啊!我们在里面还种着桃子树和油桃呢。”安瑟亚说。
 “现在看起来真美。”玛柏儿带着安慰的口吻说:“好美丽的白色小花朵 啊!”
“在左边这条小径上,有一株很美的木菌树。”安瑟亚说:“我还曾认为,
这个种了草本植物的花坛是此地最美丽的花坛呢!可是现在我们没有能力来 维持了。”
  她在前面领路,迅速由直角方向走到一条小径,走过一道边墙时,加快 脚步。
  玛柏儿几乎跟不上了。她在想,安瑟亚好象有意要避开一些难以入目和 令人不愉快的地点;或是由于昔日的荣耀不再了。令她惭愧了起来?荞麦属
植物因意外的荒弃,当然会蔓长的。甚至不需修剪,或稍加照护。使这所花
园变成长满了花的荒芜所在了。 安瑟亚的样子,好象要逃跑一样,玛柏儿紧跟着她这位好主人。注意力
立刻被一处四周长满了玫瑰树蔓,毁坏了的猪栏吸引住了。
 “我的伯叔祖父曾养了几头猪,”安瑟亚说:“当然现在的人是不会想到 这种事了。
你们会觉得好邋遢,是吗?我们在这庄园只剩下了几株玫瑰树。我想,

这玫瑰树是对艰难的一个最好答复。”
“哦,我明白了。”玛柏儿说。 她谈到玫瑰这类的植物,和一些最新产品的名称。她认为,这些名称,
对安瑟亚全然是陌生的。 “你时常从事类似的观光旅行吗?” “你是说,这一次的观光旅行吗?” “是的,有些人一年旅行一次。”
“哦,没有。这种旅费我可负担不起!我有一个朋友,很慷慨的送给我
这份生日礼物—就是做这次观光旅行。他是那么的慷慨,使我不忍心拒绝。” “啊,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会来呢。我是说—这种旅行一定很累人的, 是不是?但如果你是常到西印度,或做类似的旅游”“到西印度去,也是一 项慷慨的赠礼呢!那是我的一个侄儿,一个可爱的孩子,对他老姑妈表示的
一点心意。”
“哦,我明白了。”
 “我实在想不出,人们如果没有晚辈,要怎么办呢。”玛柏儿说:“他们 都是这么的体贴,你赞同吗?”
“我—我认为是这样。我不太明了。我—我们没—没有什么晚辈。”
“你姊姊拉维尼,没有孩子吗?”
“没有。她和她丈夫一个孩子也没有。”
“你这话怎么说呢?”玛柏儿边问,边和她回到这幢庄园。



第十章 往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时,门上被轻叩了一声,玛柏儿应声到:“进来吧。” 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房间,手里捧了一只盘子,上面放了茶壶、 茶杯、牛奶罐和面包、奶油。
 “请用早点,老太太。”她高兴地说:“这真是个好天气。我看到你的窗 帘已拉起来了。睡得好吗?”
“睡得真好。”玛柏儿说,边丢下一本她正看着的书。
 “呃,是个可爱的天气。他们全到波那凡岩石去啦!你不去也好,这路 程对一双腿可不好受呢。”
“我很高兴留在这儿,”玛柏儿说:“她们三姊妹这么好,邀请我来。” “唉,呃,她们也很高兴呢,多个伴嘛!现在此地可真冷清呢。” 她把窗帘全拉起了,推开一张椅子,把热水到进面盆。 “二楼有浴室,”她说:“我们考虑过,为了老年人,还是把热水送到此
地的好,不必爬楼梯了。”
“你真好,珍纳。我想,你很清楚这幢庄园的情形吧!”
 “我从小就住在此地了—那时雇请了三个人—一名厨师,一个女佣,还 有一个打扫客厅的女佣,她有时也兼做厨房的事。那老上校在的时候啦!因 为他养了马,所以另外还有一名马夫呢!唉,那真是一段愉快的日子。在事
情发生之后,日子就难过了。
  他丧失了年轻的妻子,儿子又阵亡。唯一的一个女儿远走到国外。嫁给 一个纽西兰人,后来她也死了,留下一个婴孩。他是个很不幸的人,一个人
  
孤伶伶地住在此地,让这幢庄园荒废下去。他死时把庄园遗留给他侄女克劳 蒂和安瑟亚,后来拉维尼死了丈夫,便来这儿和她们住在一起—”她摇摇头 叹口气。“对这幢庄园,她们也没能做些什么—实在是没钱—所以她们便让 这个花园一直的荒废下去了。”
“这真是一件憾事。”玛柏儿说。
 “她们是这么好的女士们。安瑟亚小姐是个浮躁的人,但克劳蒂小姐上 过大学,很有脑筋—她懂得三国语言—拉维尼也是个好心的女士。我想,她
到此地来和她们住,也许情形可能会好些。但是人们永远不能确定未来会怎
样,是不是?有时候我觉得,好象这幢庄园会给人带来恶运。” 玛柏儿看起来要开始追根究底了。 “是啊?一件件的事情接着发生。先是可怕的飞机失事—发生在西班牙
—机上的人全遇难了。坐飞机很不安全,我自己就从不坐。克劳蒂小姐的两 个友人也遭了难,夫妻两人,女儿当时在学校里,幸运逃过了。克劳蒂小姐
把她带到此地同住,照顾她。 带着她一同去旅行,到意大利和法国去,待她象她自己的女儿一样。她
是这样可爱、美丽的女孩。人们绝想不到,会发生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是在此地吗?”
“不,不是在此地。谢谢上帝。虽然人们认定事情是发生在此地。不错,
她是在此地遇到他的。他就住在这附近一带—她们认识他父亲,他父亲是个 富有的人。那儿子是到这儿来渡假的就—开头是这样。”
“他们爱上了?”
 “不错,她立刻爱上了他。他很吸引人,说话样子也动人,日子便这么 过了下去。
却万没想到—想到—”她停住话。 “发生了爱的纠纷?爱的波折?而这女孩子自杀了?” “自杀?”她吃惊地望着玛柏儿。 “究竟谁和你说的呢?是谋杀,无耻的谋杀。他勒死她,把她头部打得
稀烂。
  克劳蒂小姐跑去认尸—她从此便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在离此地三十里远 的地方,找到她尸体—在一处荒废的石地的矮树丛里。人们认为,那不是他 第一次杀人。还有旁的女孩子们。她失踪了六个月,警方到处搜寻。他是个 凶恶的魔鬼—天生的坏蛋,事情似乎就是这样。有些人说,做那种事的人,
是因为脑筋不正常,无法对自己负责。我一点也不信!我说,凶手就是凶手!
现在甚至绞刑也放过他们了。我知道,在旧时的家庭里,常发生疯狂的事情
—从勃那辛到特温脱—每一家庭的后代,总有一个人死在疯人院—还有就是 派那脱老太太—戴上钻石后冠走在小路上,说自己是玛妮亚安东妮,直等到 他们叫她闭上嘴。可是,她真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笨头笨脑。再就 是这个男孩子。
他完全是个恶魔。”
“他们对他做了些什么?”
 “那时侯已没有了绞刑—要不就是他年纪太轻了。现在我已记不清了。 他们发现他有罪。可能把他送到波斯托,或叫勃洛桑的那种地方去。”
“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密契尔—我记不得他姓什么了。这事发生在十年前—大部分人都忘了。

那名字有点象意大利人的—又象一幅画的名字。有什么人曾画过一幅画—叫 什么拉菲尔的—”
“密契尔拉菲尔吗?”
 “啊,正是!有谣言说,他父亲很有钱,已把他由监牢里弄出来了,象 抢劫银行犯来一次越狱,不过我认为,那不过只是传说—”
因此这并非是一件自杀事件了。实在是谋杀。
 “爱!”邓波儿小姐,把这女孩子死亡的原因,称做是:“爱。”她有点说 对了。
一个年轻女孩子,爱上一个凶手—为了爱他,不惜造成丑恶的死亡。 玛柏儿不禁颤栗了一下。昨天她在村子街道上,曾走过一处张贴海报的
场所。
  看到上面写着:艾派松唐斯,谋杀,发现第二具女孩尸体,警方寻求年 轻人援助。
  所以历史又重演了。老花样—丑恶花样。有几句被人们忘掉了的诗,突 然涌进她脑海里:“玫瑰白色样的青春年华、热情、苍白;静谷间的一条蜿 蜒溪流;平凡故事里的白马王子;噢!脆弱的生命,一片空茫,玫瑰白色样 的青春年华。”
有谁保护年轻的人,不让他们惨遭痛苦和死亡呢—是年轻的人,无法保
护他们自身吗?他们认识得太少了?或是认识得太多,而自认为他们完全成 熟懂事了?
那天早上,玛柏儿下楼的时间可能较预期的早了一些,没看到她的女主
人们。
  她径自走到外面,到了前门口,在这所花园四周随意闲逛着。她并非真 要参观这个特别的花园。这是由于某些模糊的感觉,有某些事情,令她必须 注意,使她想到了某些事情,或给了她没有过的一些想法—呃,说实在话, 她并没满怀希望得到什么。她必须记下某些事情,某些有关连的事情。
  这时候,她不想急着见到这三个姊妹中的任何一个。她要把脑子里积存 的一些事情,重新好好地整理一番—由于珍纳送早点时的闲谈,使她得到了
新的线索。 一道侧门敞开在那里,她走出去,到了村庄的街上。循着一排小店铺,
向一处耸起尖塔的教堂和有墓地的地方走去。她推开一道有屋顶的大门,到
墓地上闲逛;有些坟墓的日期已很久了;在远处墙边,有些墓是后来建的; 墙那边有一两处墓,显然是新建的。
  对稍久的墓,她没多大兴趣。有些上面刻的名字,是在村庄上常听到的。 村上有许多出生的王子,全埋在那里。吉斯伯王子,玛契莱王子什么的。
  她正想从后面的一处坟墓转过身时,看到一个老年人,在墓地间慢慢移 动,在打扫。
他向玛柏儿招呼一下,说了声:“早啊。”
“早啊!”玛柏儿说:“真是个好天气。” “等会可能会下雨呢!”老人说。 “这地方好象埋葬了不少领主和女人呢。”玛柏儿说。 “唉,是啊!这地方总少不了领主的。他们都拥有了不少土地。” “我看到有个孩子葬在此地呢。看到孩子的墓时,真让人心伤。”
“唉,那是小咪兰,我们叫她咪妮。是啊?她死得真惨,给车子碾死的。

她跑过街上,去买糖果。现在也有不少的人是因车祸而亡。”
 “想起来真难过,”她说:“总是有这么多人死亡。人们全没注意到,等 看见了墓碑才知道。疾病啊!年老啊!车祸啊!有时甚至死得更惨。例如年 轻的女孩子被谋杀等等,我是说犯罪一类的死亡。”
 “唉,是啊!这也不少呢。女孩子们真笨。做妈妈的人,常没花时间好 好照顾她们,只自顾自的到外面交际应酬。”
玛柏儿有点赞同他的论调了。不过,并不欣赏目前的这种情形。
 “你住在那幢古老庄园里吗?”老人在问:“我看见游览车,驶到了此地。 我想这会使你感到很累吧。和一群陌生人相处,有些甚至让人无法忍受。”
 “我真的有点累呢。”玛柏儿承认地说:“我有个亲切的友人,拉菲尔先 生,写信给他在此地的几个友人,她们便邀请我住上几晚。”
拉菲尔这名字,显然对这老人没什么反应。
 “格勒尼太太和她两个姊妹,非常的好。”她说:“我想她们在此地,已 住了很久了。”
 “大概有二十年吧。那幢庄园原是老上校勃那贝司谷脱的。他死的时候 快七十岁了。”
“他有没有小孩?”
“有一个儿子。作战时阵亡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把此地那幢庄园遗留给
他的侄女们的原因。因为没有旁的人可继承啊!” 他又在墓地忙碌了起来。
玛柏儿便走进教堂。墙上挂着一两块铜牌和几块铭板。全是过去遗留下
来的东西。 她坐到一张很不舒服的硬板凳上,兀自在寻思出神了。
  现在她总算摸到了一点边了。事情的发展,在某些关节已连接上了?— 但图形还显得不够明晰。
有个女孩子遭到谋杀,(事实上,是有好几个女孩子被谋杀)。—犯上嫌
疑的年轻男人们(或是少年人,象目前一般通称的)遭到警方的逮捕,“在 盘诘时协助他们。”通常的花样经。但这全是古老历史的重演,说起来要回 溯到十至十二年前,却什么也没发现—到现在问题还没有解决,悲剧也无法 落幕。
他能做些什么?拉菲尔可能要她做些什么呢? 她想到了邓波儿小姐。她必须要邓波儿再多告诉她一些事情。邓波儿曾
说起过一个女孩子。说这女孩子要嫁给密契尔拉菲尔。事实确是如此吗?在
这古老庄园里的那些人,好象并不太了解详情。 玛柏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平常的想法—这种事在她住的村庄上,常会
发生的。一开头总是“男孩子和女孩子遇上了”这类的事情。事情就象平常 一样发展下去。
“然后女孩子发觉有了身孕,”玛柏儿在自语。“她对这男孩子说,要他
娶她。可是,也许他并不真想娶她。或是他从没想到要娶她。在这种情形下, 便叫他为难了。也许这男孩子的父亲,并不知道这种事情。她的亲戚却坚称, 他做得没有错。现在他对这女孩子厌倦了—或许他另有了别的女孩子。因此 用了迅速又野蛮的做法,把她勒死,把她头部打得稀烂,叫人认不出。这和
他的犯罪前科,并不符合;一件野蛮、肮脏的犯罪,就如此被人遗忘了,不
了了之。”

  她朝教堂四周望了望,看起来多么宁静安详。真有罪犯吗?真是令人难 相信。对犯罪的眼光—这便是拉菲尔看中她的地方。她站起身,步出教堂, 停住脚再朝墓地四周往往。现在,好象她在墓石和古老碑志之间,罪恶的感 觉被涤清了。
  昨天在那古老庄园里,她曾感到某种罪恶吗?失望的深切沮丧,阴沉的 绝望和悲伤?安瑟亚一双眼睛,可怕地望过她肩头,好象怕见到什么人似的 站在那里—总是站在那里—她的后面什么地方。
她们是知道某些事情的。那三个姊妹,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可是她们到
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呢? 她又想到了邓波儿。她想象中,邓波儿和旁的人,这时正跨过沙丘,爬
上一条陡峭小径,望着峭壁外边的海洋远处。 明天她再加入那旅行团时,一定要让邓波儿小姐,再多告诉她一些事情。
玛柏儿循着原路,回转到这幢古老庄园,她走得好慢,有点累了。却没
真正感觉到,早上得到了什么收获。到目前为止,这幢古老庄园,没给她任 何明确的指示。从珍纳说的过去发生的悲剧,总是常留在佣人们的记忆里的, 还有所有欢乐的事情,象举行盛大的婚礼啊!豪华的宴会啊!同样很清晰的 常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她走近大门时,看到有两个女人的侧影站在那里。当中一个走开了,前
来迎接她。 这人是格勒尼太太。
“哎呀!是你。”她说:“我在想,你必定是到外面什么地方去散步了,
我真希望你不至于太累。如果我早知道,你要下楼,到外面去逛逛,我会陪 你到处去看看的。不过说起来,这附近也没什么可看的。”
 “啊!我是想去逛逛。”玛柏儿说:“你知道,那些墓地和教堂。有时候, 能看到让人产生好奇心的墓铭。象这类的事情,我可常做呢。我认为,此地 的那座教堂是在维多利亚时代重新修复的吧!”
 “不错,他们加上一些令人侧目的凳子。那些椅子的木料倒是上好的, 很坚韧,但不够艺术化。”
“我希望,他们没拆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这倒不至于。这不是一所很古老的教堂。” “似乎没有很多的铜牌和铭文,或诸如此类的东西。”玛柏儿说。 “你对宗教方面的建筑,好象很感兴趣?”
“哦,我对这类事没有很深入研究。在我自己住的村子,圣玛丽梅德,
许多事情就会让人联想到教堂上去。我是说,总是有许多事情的。我小时侯, 是这样的情形。目前当然是有点不同了。你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吗?”
“啊!也不完全是。我们住得不很远,约有三十里的距离,在小侯德斯。 我父亲是个退休的军人—炮兵少校。我们有时到此地来看我叔叔—也是
来看我伯叔祖父的。以后几年我就不常到此地了。我两个姊妹在我叔叔死后
搬到此地,那时我和外子仍在国外。他在四、五年前死了。”
“哦,我明白了。”
 “她们渴望我到此地和她们住在一起,说真的,这似乎是最好的做法。 我们在印度住了几年。我外子就是驻防在那里的时候死去的。现在的人不太
了解,我们是多么想在何处—在何处落叶归根呢。”
“是啊!的确是这样。我完全明白了。自然你也会有这种感觉,从你家

人搬到此地后,毕竟你就在此地生根了。”
 “是啊!我一向和两个姊妹保持往来,不得不去探望她们。可是,一切 情形总和一个人意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我曾在伦敦附近买下一幢小别墅,靠 近汉姆顿宫廷,在那里渡过不少时日,偶尔我替伦敦的一两个慈善机关,做 点事情。”
“你真懂得过日子。”
 “最近我常觉得,也许我该在此地渡过更多的日子。我有点担心那两个 姊妹。”
 “担心她们的健康吗?”玛柏儿说:“这就是所谓的亲情了。尤其当她们 身体有点衰弱,当亲戚的人就会担心没有人来照顾她们啦!或其他什么的。 有时甚至担心对方在沐浴时摔倒,或下楼时发生意外等等。”
 “克劳蒂的身体一向很硬朗,”格勒尼太太说:“我可以说,她人很刚强。 可是,安瑟亚就不一样了,她常会发呆。她常常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身在何
方。”
“是啊!有这么多使人担心的事情,的确是可悲的。” “我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安瑟亚这么担心。” “也许她担心所得税,或金钱上的事情。”玛柏儿说。 “不,不,那些都不值得这么担心—哦,或许她过于关心这所花园了。
象往日那样,一想起这所花园,她就非常忧虑,你知道—呃,花了钱,重新 再把一切情形,恢复正常。
克劳蒂不得不对她说,在目前不是我们能负担得起的。她常提到这些暖
房,和一向种在那里的桃树、葡萄树,还有其他的一切。” “还有墙上那向日草?”玛柏儿说。 “是啊,不错,这是值得人们怀念的一件事。向日草,多么令人迷恋的
芬芳香味,多动人的名字啊!这些常使人怀念不已。还有葡萄树,小小的, 一颗颗软软的葡萄。唉!
呃,人们总是沉溺于回忆中。”
“还有那个花坛。”玛柏儿说。
 “是啊,安瑟亚很想再有一个美丽的草本植物大花坛。目前真的不太容 易做得到;也不容易在当地找到每两个星期做一次割草等事的人,我们每年 都要雇请不同的公司来做。安瑟亚想要再种上大草原的草,辛浦京石竹,白 色的那种。一直沿着花坛石头边缘,并在温室外面种上一株无花果树。她回
忆起所有这些草木,也常谈到它们。”
“这梦想对你而言一定是很困难的。”
 “呃,是啊。为了这件事,我们常常有许多争论。而克劳蒂对事情是很 干脆的,所以她直截了当的给予拒绝,说她不想听到关于这类事情的任何谈 话。”
“要让人明白道理,是很困难的,”玛柏儿说:“有时人们是应当行事坚
决,或有点威严。呃,也许甚至要激烈点。我们是不应当同情的静听着说话 的人抱着希望,谈着一般人认为不可能的希望。当然,这件事是很困难的。” “但对我较容易。因为你知道,我又走掉了,然后再回来住下。前些日 子当我刚回来时,我发觉安瑟亚打算聘请一家最贵的公司布置圆景的花匠
们,重新整修这所花园,重建这些温室,这真是件可笑的事情。因为即使你
种下了葡萄树,过了两三年,也不会结果实的。克劳蒂对这种事,一无所知,

当她在安瑟亚书桌上,发现这件工作的估价单时,真的大感光火。她真的完 全不客气了。”
“这么多的困难事情。”玛柏儿说。
这是她常常引用的一句话。
 “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走了。”她说:“我到金波尔去查看一下,我知道, 明天早上,游览车里的客人要在那里会合。九点钟时,他们会出发。”
“哦,是啊。我希望你不会觉得太累。”
“哦,我不会的,明天我们要到一个叫—慢着,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斯蒂宁圣玛丽。那个地方,好象不怎么远呢。路上要去参观一所有趣的教堂, 和一个城堡。下午去参观一所美丽的花园,它不怎样宽广,不过有一些奇卉 异花。我确实觉得,在此地有过充分休息后,会精力充沛的。如果这两天我 去爬悬崖,或做其他的游览,我就会非常累的了。”
“呃,今天下午,你必须休息,明天才有精神。”格勒尼太太边说,边走
进里面。
“玛柏儿要去参观教堂呢。”她对克劳蒂说。
 “我怕没有什么好参观的呢。”克劳蒂说:“我个人认为,这是最令人厌 恶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玻璃装饰。我叔叔对这些有点天然的红蓝色玻璃,倒很
欣赏呢。”
“那种颜色,俗里俗气。”格勒尼太太说。 玛柏儿决定在用过午餐后小睡一会,一直到快用晚餐时,她才加入她的
女主人们。
  在晚餐后,她们闲聊到上床睡的时候,玛柏儿在回忆—回忆她自己在年 轻时候游览过的地方,曾做过的观光旅行和偶然认识的人。
  她疲累的上床去睡了。带着一种挫折感,因为她没有多知道些什么,可 能因为再没有更多的事可让人知道的了。这就好象做一次垂钓旅行,但没钓 到鱼—可能因为那里并没有鱼;也可能她不知道,是否用对了鱼饵。



第十一章 意外事件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时,玛柏儿的早点便送上来了。以便她有足够的时间 准备。她刚关上小手提皮箱,门上便有人急促的敲了一下,克劳蒂走进来, 样子很烦恼。
“哦,天啊!玛柏儿小姐,楼下有个年轻人要看你呢。叫艾姆那派拉兹。 他是和你一起坐游览车来旅行的人。他们派他到此地。” “哦,我想起他了。是个很年轻的人。” “不错,样子很漂亮,头发浓密,其他方面也不错。他真的是—呃,带
了些不好的消息给你。听说出了意外的事了。”
 “出了意外?”玛柏儿瞪着眼。“你是说,那辆游览车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有人受了伤还是什么的?”
 “不,不是,不是那辆游览车,车子没有出事。昨天下午,在他们的旅 游途径上,忽然刮起了大风。虽然我认为这和风没有什么关系,但人们似乎
迷失了路。那里有一条常走的小径,你也可以爬上去,走过一处沙丘。这两 条路全通到波那凡顶部的纪念塔—他们全朝那地方走去。我推测,人们彼此

分散开了,实际上没有人带领和照料他们。也许,应当有个人带领他们的。 斜坡突出在峭谷上,非常陡峭,人们走在上面,脚步会很不稳定。石头和石 块滚下山腹,因而击中底下小径上的人。”
“哦,天啊!”玛柏儿说:“我真难过。谁受了伤?” “一位叫邓波儿的女人,或叫什么的。” “依莉莎白邓波儿,”玛柏儿说:“哦,天啊!我真难过。我和她谈过不
少话呢。 在游览车里,我就坐在她旁边。我想,她是一名退休女校长,一位极有
名声的女校长。”
 “当然是啦!”克劳蒂说:“我很熟悉。她在弗诺菲当女校长,一所很有 名的女子学校的校长。大概是在一两年前退休下来的,现时那里的新任校长, 是个有点新潮派的年轻女士。但邓波儿小姐并不很老,大约有六十岁,人很 活跃,喜爱爬山和散步,和其他象这类的事。我希望她伤得不重,我还没听 到什么详细情况呢。”
 “我准备好了。”玛柏儿说:“我就下楼去看派拉兹先生。”她啪的关上皮 箱。
克劳蒂手抓住皮箱。
“我替你拿。我们一起下楼吧。小心楼梯啊!” 玛柏儿走下楼。派拉兹正在等着她,他头发看起来,比平常还乱,穿上
华美的靴子,皮短外套,鲜艳翡翠绿的裤子。
 “真是不幸的事情,”他说,同时抓住玛柏儿的手。“呃!告诉了你这件 不幸的事情。我想,我要先走了。克劳蒂小姐应该已告诉你了,邓波儿小姐 出了事。我还不清楚,到底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据猜测,可能是有些石头或 圆石头,从那有点险峻的斜坡滚下,击中了她,邓波儿小姐因此受到脑震荡。 昨天晚上,他们不得不送她住进医院。据说她的伤势不轻呢。不论怎样,今 天要做的旅行取消了。今晚我们要在此地过夜。”
“哦,天啊!”玛柏儿说:“我真难过。”
“我想,他们今天决定不继续旅行了。他们要等着看医生的报告,因此
我们提议在金波尔再住一晚,把这次旅行再重新安排一下,也许我们不能一 起同去格朗缪宁了。我们原想明天去的,那没什么意思,真的,他们也这么 说呢。桑德朋太太一早就到医院去了,想打听情形怎样了。她在十一点时, 会在金波尔和我们一起喝咖啡,或者你喜欢和我一起去,听听最新的消息。”
“我就同你一起去。”玛柏儿说:“立刻就去。”
她转过身对克劳蒂和格勒尼太太道别。
 “谢谢你们,”她说:“你们这么好,请我在此地住两晚,我过得非常愉 快。样样都这么宁静,让人满意。不幸的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如果你喜欢再住一个晚上,”格勒尼太太说:“我认为—”她望着克劳 蒂。
  玛柏儿眼睛锐利地向旁边瞥视了一下,看到克劳蒂似乎不很赞同的样 子。
  她几乎在摇头了。虽然是这么一个小动作,没引起旁人什么注意。玛柏 儿在想,她要表示意见了。
“我想,你重加入旅行团,会比较好些。”她说。
“是啊!我认为会比较好些的。”玛柏儿说:“到时候我会知道,要计划

什么或如何进行,也许在某些方面,我能帮上一个忙呢。我在此地再度向你 们致谢。我想,不难在金波尔租到一间房的。”她望望派拉兹。
“那就好。今天有几间房空了,没有客满。我想,桑德朋太太已替旅行
团预定好房间,今晚在那里过夜,明天我们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又是说再见,又是感谢。派拉兹提了玛柏儿的手提皮箱,大步走出去。 “就在转过弯,左面头一条街。”他说。 “我知道,昨天我已走过了。可怜的邓波儿小姐,我希望她受伤的不严
重。”
 “我想,她有点—”派拉兹说:“当然,你清楚医生们。他们的说法总是 一样,想法也相同。当地没有别的医院—他们不得不送她到约八里远的卡尼 斯镇上去。
  不论怎样,在我们把你安顿好在旅馆里的时候,桑德朋太太会带着消息 回来了。”
  他们边说着话,已走到了那里,看到这些同车旅行的人们,全聚集在咖 啡室里,在喝咖啡,吃早点。这时候,白脱纳夫妇正在说话。
 “啊!事情发生得太惨了,”白脱纳太太说,“大家全慌乱了手脚。在我 们大伙儿玩得这么快活,欣赏每件事的时候,却没想到会发生了这件事。可
怜的邓波儿小姐。我总是认为,她是个很稳健的人,是吗?亨利?”
 “确是这样,”亨利说:“的确,我真的奇怪—是啊!我们的日子不多, 你知道—我们是否最好—呃,就在此地放弃这次旅行,不再继续下去?我的 解释有点不清楚,我是说应等到我们确实的知道,如果你是—呃,我是说, 如果这是一件预谋的事情,能令人送命的,就可能需要来一次调查了,或报 警。”
“哦,亨利,别说得这么怕人!” “我认为你太悲观了,白脱纳先生。情形不可能那么严重的。” 卡斯派先生用外国口音说:“是啊!不过情形好象很严重呢。昨天,当
桑德朋太太在电话里,对医生说话的时候,我已听说了。情形好象很严重呢。 他们说,邓波儿小姐受到严重的脑震荡,严重得很。他是一名这方面的权威,
是被请来诊治她,看看能不能动手术的大夫。这真是非常不幸。”
 “哦,天啊,”伦姆纳小姐说:“如果有何疑问的话,或者我们必须回去 了。让我查看一下火车时刻表。”她转过身,对白脱纳太太说:“你知道,我 是把我的猫儿们,交代好托付邻居了,如果多耽搁一天,事情就麻烦了。”
“啊!我们这么激动,对事情是没有益处的。”尼斯莱波透太太说:“裘
纳,快把这个甜面包扔到废纸篓里去吧。你听见吗?一点也吃不下。多令人 倒胃口。我不想把它剩在餐盘里,令人生出恶感。”
  裘纳把甜面包扔掉了。她说:“派拉兹和我到外面去散一会步,没关系 吧!我是说,就只到镇上去看看,光是坐在这儿,悲惨地谈着话,真没意思。
而且,聊天对于事情的发展实在是爱莫能助。”
“你们要出去散步,真是非常聪明。”柯克小姐说。 “是啊!你不一道去吗?”莱斯尼波透太太还没开口,裘纳礼貌性的问。 柯可小姐和巴诺小姐互相望着,叹着气。 “草地非常滑溜呢,”巴诺小姐说:“在那湿漉漉的草上,我自己就跌过
一两次。”
“还有那石头。”柯克小姐说:“就在转过小径的一个角落上,掉下一些

小石头。 有一块击中了我的肩上,很痛。”
分配了茶、咖啡、饼干和蛋糕,大家似乎有点疏远和不痛快。当大灾难
发生时,没人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应付。每个人说出他们的意见,表示出惊 异和苦痛。他们现在在等消息了,同时有点渴望游览风景,并希望在早上, 能获得一些有趣味的消息。午餐要等到一点钟才上桌,他们真的觉得,坐着 说同样的话,真有点沉闷。
柯可小姐和巴诺小姐,在听到有人说,他们是否需要买东西时,站起了
身。她们需要买一两件东西,也想到邮局去买些邮票。 “我想寄一两张明信片,我要问一下寄到外国的邮资。”巴诺小姐说。 “我想配一些毛线,”柯克小姐说:“在广场另一边的那幢建筑物,好象
也很有趣。”
“我认为,我们到外面走走,对我们会有益处的。”巴诺小姐说。 上校和华克太太,也站起身,对白脱纳夫妇表示,他们也可能出去走走。 白脱纳太太表示想去一家古董店。 “那不是一家道地的古董店,你不妨称它做旧货店。那里,有时候你能
买到一些真正有趣的东西呢。” 他们成群的出去了。艾姆那派拉兹侧身挨到门口,没多加表示,跟着裘
纳,一转身便不见人影。尼斯莱波透太太在后面叫她的侄女回来,说她认为 坐在这张躺椅上,可能更较舒适。伦姆那小姐同意了—卡斯派先生带着一个 外国护卫人员的姿态,护送这些女士们。
温斯德教授和玛柏儿留了下来。
 “我认为,”温斯德对玛柏儿小姐说:“坐在旅馆外面,会比较舒服。向 着街道的那面有一个大阳台,视线不错。”
玛柏儿谢过他,站起身。她到目前,几乎没同温斯德单独说过一句话。
他带了几本学术方面的书籍,有一本是他常看的,即使在车子上也不时地在 看。
“可是也许你要买点什么,”他说:“我是宁愿安静地等着桑德朋太太回
来。我想,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彻底的检讨我们遇到的事。”
 “我同意你的话,”玛柏儿说:“况且昨天我在镇上,已做了相当的散步, 我并不觉得今天,有任何必要再这么做。我宁可在此地等,待会儿如果有事 情时,我可能会帮得上忙。”
他们一同走过旅馆门口,转过角落,那儿有一所稍显方型的花园;靠近
旅馆墙边,有一处高起,用石块铺砌的散步场地,那里有多种不同形式的篮 形椅子。这时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坐下了,玛柏儿观察似的望着她对 面的人—望着他起皱的脸,浓浓的眉毛,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想象着他弯着 腰散步的样子。他的声音平淡,语带着讥讽。
她心想,某种行业的一名专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温斯德说:“你就是珍妮玛柏儿小姐?” “是啊,我就是。” 她有点吃惊了,讶异他的知道她。他们在一起并不被旁的游客们认出身
份。尤其最近两晚,她没同其他的人在一起。这非常的奇怪。
“你大概很惊讶我怎么会认得你吧?”温斯德说:“我听人谈起过你。”
“有人谈过我?”玛柏儿再度有点惊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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