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拍成电影,这是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画面——回去已不可能,那么,向前 开,是走他现在的路子;向左拐,是疏离当代北京都市文化,重塑他表演的 个性魅力;向右拐,便是继续融人原本游刃有余的文化背景中,做一个“文 化”演员。
方向盘在葛优手里,就看他驶向何方了。
(文:废墨)
第十九课倪萍
当本来不多的内蕴被榨得差不多的时候。当原先不为人知的弱点日益明 显时,当市民化的主持风格日益让人感到厌倦时,当再也不能轻易骗取观众 的眼泪时,横在倪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超越,要么退役。
其实,我对自己并不满意,总觉得我应该比现在做得好。知名度是源于 职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不能算是成功者,只能说我是幸运者。人性的 许多弱点依然在困扰着我??
——倪萍《日子》 文化的透支
——关于《倪萍访谈录》的一点说法就在大批观众对杂凑拼盘式的电视 综艺、娱乐节目普遍感到乏味无聊时,中央电视台不失时机地推出了几个意 在向文化和新闻贴近的访谈、话题新栏目。而由倪萍担任主持的“文化视点”, 就是作为其中之一而被隆重推出的。“文化”再加“视点”,这本来是一个 多好的创意!乍一听就很有些以崭新视点,去扫描眼下各种文化现象的意味。 然而,连续看过几期这个靠“倪萍”打名牌的新栏目之后,却愈发让人感到 莫名其妙和大失所望。
开始主打的访谈话题是相声、小品、通俗歌曲,还有电视综艺晚会。然
而如果回顾归纳一下各方艺人、士人七嘴八舌谈出的有关上述话题的内容, 我感觉倒不妨可以将这个新栏目更准确地改名为“曲苑杂谈”,而根本不能 高攀算是什么“文化”的“视点”。再从节目形式上去寻思,也一回更比一 回能看出像是“综艺大观”的回归与翻版。面对这样一个崭新栏目的创立, 倪萍主持工作不可谓不努力,更难为她将话筒频频伸向各方人士,单调地发 问却总只一句:“您看小品还能火多久?”且还要劳神她带领拍摄班子从南 到北问一遍;此外,牛群、姜昆、赵本山、毛宁、孙悦,原搬综艺老底的通 俗名人阵容不可谓不豪华;再看一看每次灯火辉煌的拍摄现场,想必金钱的 投入也数目不小。可访来谈去,又究竟给观众留下了什么“文化”印象?又 对观众有了如何“文化”启发?最后所谓“视点”,又为时下的曲艺界找出 了什么致命的病因?我想,如果现在就只拿这几个简单的话题,也对倪萍大 主持作一回反问访谈,肯定连她自己也迷迷糊糊一脑袋雾。这就难怪有文章 就倪萍在“文化视点”的主持作出这样的分析:“当本来不多的内蕴被榨得 差不多的时候,当原先不为人知的弱点日益明显时,当市民化的主持风格日 益让人感到厌倦时,当再也不能轻易骗取观众的眼泪时,横在倪萍面前的, 只有两条路:要么超越,要么退役。”的确,仔细看完每期的“视点”,如 果挤去其中的串场、打诨、唱歌、拍手等大量水分,其中的内容,根本还不 济一篇千字杂文能分析得更清楚透彻也更富有条理。
头重脚轻根底浅,文化不够也只能借热闹和演斯文去凑。而在一派堂而 皇之的背后,却隐藏着倪主持及整个栏目策划班子的严重文化透支。几年以 来,作为全国独此一家的中央电视台,既拥有高技术手段又一呼而天下应, 所以原来无论摆弄起什么节目,电视人自己都特别省心。需要出什么点子, 就到外边拉个班子绞尽脑汁出主意;需要撰稿、作词、谱曲,更有各路名家 赶着送货上门。可经过长久如此的“养尊处优”之后,作为电视人自身的文 化修养又究竟得到了多大提高呢?我想关于这一点,凡与电视人稍有深一点 接触的人,都对此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我个人就有幸旁听过几位著名
男女电视主持人的谈吐。一方面我为他(她)们骄傲的自我感觉感到好笑, 另方面我又为他(她)们文化底蕴的普遍肤浅感到可悲。作观众的我们,不 敢奢求诸男女电视主持,能就某一文化话题作稍微深入一点的纵横之谈,只 求他们别老对观众瞪着眼睛朗读大白字,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电视人的文化透支在前几年倒还不那么显眼,那时的主持人只消站在台 上说:下面有请著名的谁谁谁??您对此有什么感想和打算?再把各种老鹰 抓小鸡式的综艺娱乐游戏弄热闹了就得。可现在的观众是越来越挑剔和尖 刻,对电视文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这一下电视主持人的文化透支和趣味寡 淡就愈发变得刺眼醒目。比如倪萍那便宜的笑意,煽情的语言,矫情的动作, 现如今还有多少观众肯领她那份“情”?所以“星光奖”的专家评委,对现 今“文化视点”的大主持倪萍就曾有如下准确评价:“语言缺乏准确性,主 持节目常有失度,临场容易慌神。”
现在,恐怕连电视台领导也已经意识到,光靠玩玩笑笑式的综艺节目, 再难长久地搪塞观众,于是才有一个个访谈、话题类的电视栏目紧急而匆忙 地上马。然而由于数年间电视人自身文化“底肥”的严重缺施,更加上长久 荒芜个人的内心修养,现在虽临时抱佛脚想拼命进行“文化”追肥,可冰冻 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时间之内,我们也只能对新瓶装旧酒的各种电视新栏目, 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凑和着瞧的幽默态度了。
(文:何东)
第二十课倪萍
当人们捧定《日子》的时候,才发现倪萍的日子原来这么难熬,原来那 模式化的笑容背后存在着那么多远非阳光灿烂的日了。喜庆的尘埃落定,人 们只得凭借《日子》来了解倪萍。于是,依然贤慧的倪萍的笑脸,就不免显 得有些做作,她似乎笑得过于灿烂。
与倪萍一同体验日子
体面挂在脸面上,却让真情活在内心里,于是,说一句话才会用三句话 来解释,过一段日子才需要十余万言来告歉意。读倪萍《日子》真让人感到 累。
老百姓已经习惯了倪萍那春风满面的笑容,老太太内心可能都在嗔怪媳 妇没能像倪萍那样来一脸朗朗贤慧的笑。于是,倪萍便只得以这种笑不停地 填补中央电视台的不同栏目:从春节晚会到每周的综艺大观。倪萍成了我们 复制时代的类型化成品。真的,若有哪一天,她上了屏幕却居然没有了那种 熟悉的笑容,那么,老百姓的耐心、审美惯性便都要受到威胁,他们会疑惑 地问自己,继而问大家:今天是怎么啦今天是?不幸,当我们在“倪萍访谈 录”里看到了不具贤慧笑容的倪萍,她那么认真地谈论着自己并非完全熟悉, 并非有能力驾驭的文化问题。也许她表现得太起劲了,也许她所荷载的角色 内涵与自己曾经承受的角色、与老百姓认同的倪萍那个符号相距太远,总而 言之,我想,北京老太太大约并不接受她作为自己理想的媳妇了,就像我们 在文艺作品里常常看见的那样:有知识的儿媳妇与目不识丁的婆婆之间开始 有点貌合神离了。但倪萍实不是一个对文化有高理性认识的人,她在《日子》 里坦陈:“文化是什么?我理解中的文化至少包括两方面涵义:一是文化知 识,一是文化品格。”这种理解当然属于倪萍那个文化层次的。但是,倪萍 又“坦率地说,这个栏目(按:指“文化视点——倪萍访谈录”)的出台, 像一个早产的婴儿,在母亲和社会都没有准备充分的时候,她匆忙地出世了, 母亲既没有能力把先天不足给她后天补过来,社会也没有给她相应的呵护和 帮助,于是她在责备和谩骂声中,短短几个月就奄奄一息了。”看来,倪萍 像久“输”战阵的中国足球一样,还没有找到自己失败的根源。其实,倪萍 失败的原因在于她的文化底蕴不足和她娱乐、安慰的贤慧媳妇风格过于突 出,只要大致想像一下文化修养不足而又满足于家常日子的媳妇,操着“理 性”、“接受”、“反馈”、“异化”,乃至后现代氛围内的种种扩散的专 业术语喋喋不休的样子,便可以感受到倪萍当时的尴尬和难堪。
于是,很自然地,当读到《日子》里倪萍痛感“今不如昔”,说“生命
要是能倒个个儿,我举双手赞同,我又可以回到那个梦牵魂绕的水门口??” 时,我便理解了她面临文化扩张的氛围时所感受到的压抑。这绝不仅仅是所 谓“成长的悲哀”,而是对未来难以把握的预感,是自身素质急需提高的预 兆。
但现在,当人们捧定这本《日子》的时候,才发现倪萍的日子原来这么 难熬,原来那模式化的笑容背后存在着那么多远非阳光灿烂的日子。喜庆的 尘埃落定,人们只得凭借《日子》来了解倪萍。于是,依然贤慧的倪萍的笑 脸,就不免显得有些做作,她似乎笑得过于灿烂。如此反思,便有疑惑在若 隐若现:倪萍她此际大胆推出《日子》,诉说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心事、自 己那并不独特也显然没有什么诗意的童年、少年、青年??,一句话,自己 的私人生活,试图给大众带来什么?换句话来表达,她试图以《日子》来抓 住读者的哪根神经?或者,她寄希望于读者带着何种心理买这本既非文艺作 品,又非传记作品的书?当然,她藏起了别人的生活,“仅仅把属于我的部 分领走了”。为的是避免伤及别人(她是善良的),但是,当《日子》借助 当代传媒迅速遍及全国每一个角落(自然包括齐鲁大地)的时候,倪萍是否
料及给了故人多大伤害?给了老人们平静的生活多大冲击? 倪萍是个无怨的人。没见过她怨过什么人,她总是感谢别人。想必她的
人缘很好。但是,有那么一种人总是认为体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性情, 是内在的被藏在内心的东西。笔者就是这种人。倪萍推出《日子》似乎欲对 观众进行话筒外的交心,但是,又欲泣还休,犹抱琵琶半遮面,她分明不愿 细说,勾起你从字里行间去索隐、去推测,甚至勾起你购置特大放大镜的欲 望。这又何苦?作为大众传媒圈内的人,谁都知道此际推出《日子》的动机, 却又遮遮掩掩,异日如何直面观众?所以,对于倪萍来说,与其因《日子》 而陷入此尴尬境地,倒不如干脆赤条条无牵挂义无反顾坦荡荡地在荧屏上作 贤慧状微笑。当然,当《日子》勾起读者如此大的窥探欲望之时,这一切都 成后话。因此,我觉得,倪萍(包括类似倪萍的影视娱乐圈里的“新作者群”) 在推出新著之时,不妨像严肃的学者一样,叩问自我者三:我这本书给谁读? 读者会有什么感受?有教益吗?否则,“新作者群”便只好去上文化补修课, 而不是主持“文化热线”。
(文:湘南)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又变成了一块好吃的蛋糕.而且是
涂满了奶油的蛋糕。??在哨卡、在荒山,突然来了我这只双眼皮大眼睛的 小母猪,岂不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女下凡?
——刘晓庆《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
第二十一课刘晓庆
她动辄得咎之日正是她左右逢源之时,抛弃她的正是滋养她的;让她痛 不欲生的正是让她心花怒放的,让她诅咒的正是让她眷恋的,打击她的正是 成全她的。真正夸张的是晓庆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虚构传说过渡为事实,又将 被动的奔赴衍变为主动的选择;甚至于不是选择,而是喝令三山五岳开道, 晓庆来了??她是我们时代混和着传统意识形态气息和初级阶段商业气息的 可以做成标本正在风干的花朵。
刘晓庆:一个有关心理健康的案例刘晓庆同志作为我们这个火热的时代 曾经也火热过的“现象”之一,其含义和意义,决不是她为我们可怜地狭窄 的精神空间提供了可资留存的财富与资源,而是她以“闻人”之身,在与她 所置身的社会发生的让人忍俊不禁的精彩“互动”中,充分凸现和成长的个 性心理,为我们对这个单调又迷乱的社会作病理学解剖提供了足够多的证据 和材料,这同时是一个让人着迷又着恼、让人狠心肠又软心肠的时代。
如果我们不是太多地被刘晓庆同志的自述——从《我的路》到《我的自 白录——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儿》——一部扼住命运的咽喉劈荆斩棘一往 无前所向无敌的自我奋斗史(也有辛酸和苦难,但它的唯一的目的是印证主 人的强大)所蒙蔽的话,晓庆同志完全是由她所深恶痛绝势不两立的社会和 愚众造就的。她动辄得咎之日正是她左右逢源之时,抛弃她的正是滋养她的, 让她痛不欲生的正是让她心花怒放的,让她诅咒的正是让她眷恋的,打击她 的正是成全她的。因此,刘晓庆的每一种“自居”和每一次“反叛”都暗示 出她身边广大狂躁的世界以及她并不健康的内心世界如何苦闷、如何残忍、 如何荒谬、如何变态、如何阳光灿烂、如何其乐无穷、如何生气勃勃、如何 源远流长。
按照心理学教科书上的正规表述,自居系指以理想中的某人自居的一种
变态心理,而在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中,自居似乎也是一种属于人本人性 的需要。芸芸众生中普遍的自居意味着人需要超越自身实现程度与水平的心 理动力,这是让我们每个人活得自我感觉良好的属于纯粹私人性质的丑陋的 支点和预设。然而,当这种远非属实的预设以一种公共的言说方式反复表白 和诉求时,言说者往往已处于失去正常自我感知能力的混乱状态,或者说, 一种精神分裂状态。不幸,在我们阅读刘晓庆的《我的自白录——从电影明 星到亿万富姐儿》时,我们时时可以发现这种反复到让人呕吐的表白和诉求, 其中自居已演变为一种夸张的自恃自矜。晓庆说:“我得了六次电影百花奖、 金鸡奖,还有所有官选民选最佳女演员第一名,无论是我写的书我做的事我 唱的歌我拍的电影还是我谈的恋爱我打的官司,都热闹非凡并且轰动一时, 据说有人为了见我一面肯出一百万美元。还有人为了看我一眼付出宝贵的生 命(梦泽按:在接下去的很多叙述中,晓庆同志常常把“据说”二字按下不 表,这同时表明,晓庆对“虚”“实”的认知同样不准确),有人为了和我 说一句话被人群挤踩得血肉横飞,虽然我觉得这一眼未免太昂贵,并且认为 牺牲生命血肉横飞实在罪孽,可信程度也大打折扣,可是我想演什么角色就 能演什么角色,想找到最好的合作者就能有最好的合作者,从而心想事成游 戈在艺术的自由王国,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每个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做 新的事是我从来的需求,学音乐够了就去拍电影,拍电影够就去写书,写书 后又录磁带唱歌,不满足再去做制片人,再不然出国办影展,开演唱会,和
香港台拍了再与台湾合拍,演了正剧演喜剧,演完喜剧再演武打片,女皇演 过了,垃圾婆演过了,温柔的、性感的、年轻的、年老的都演过了,剩下的 只有演神经病、老处女了。”说晓庆的《自白录》大体由这一类自我嘉许的 表白组成,并不是夸张。真正夸张的是晓庆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虚构传说过渡 为事实,又将被动的奔赴衍变为主动的选择,甚至于不是选择,而是喝令三 山五岳开道,晓庆来了:她是音乐高材生,她是影后,她是无冕皇后,她是 出色的歌手,她是成功的商人,最让人恐怖的是,她说她是作家是文人是精 神领袖,因为她加入了中国作协,她出版了《我的路》(我总算明白古代中 国为什么有八娼九儒十丐的说法了,他们原来相去不远。而中国的所谓作家 文人中还有一大半在晓庆之下吟诵些政治儿歌或者出版些广告手册),她说: “十几年以后我碰到许多才华横溢的同代人,他们己成为中国的栋梁,他们 都告诉我说是我的读者,是看《我的路》和我的电影长大的。每个人都不约 而同说是《我的路》的奋斗精神鼓舞了他们,激励了他们,影响了他们的一 生。这些人目前已遍布祖国的大江南北乃至每一个角落,都成为大大小小各 个企业、各个单位的核心领导者,就像日本一家杂志对我的介绍里说:‘刘 晓庆虽然是一个著名的电影演员,她写的自传体小说《我的路》体现出来的 思想影响了中国的一代青年。’”晓庆的自信也许就建立在这种一半属于礼 节一半属于谄媚的恭维上,建立在她主演过慈禧和武则天就以此自居的无知 便无畏上,何况,晓庆也许真的在她的崇拜者的少年梦中成为过色情喧泄的 对象和启蒙者。
过于刻薄地看待晓庆的自恃自矜未免有失厚道,然而,事实上我们并非
要认定晓庆的“成功”纯属子虚乌有。而是她把种种时尚的荣誉多少有些越 位地看成了不朽和永恒,把肉体的魅力看成了灵魂的光辉,把物欲指认为精 神。更要命的是,当她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和她的读者记住她的至尊地位 她的呼风唤雨她的颐指气使时,她无法挽回地暴露了她极力加以掩饰的虚 弱,在妄想中膨胀的自居自大其实象风一样速朽易逝,这种把握不准的歪曲 的自恋导致她对自我、对她置身的世界,失去了正确的认知与评价。于是, 她不得不以一种更加夸张的口吻和姿态向人们宣示她的成功。当她在《自白 录》的结尾豪迈地说:“我希望自己这根小小的火柴能点着引信,把原子弹、 氢弹、人造卫星送上那无垠的苍穹”时,她显然已经不是把自己看成小小的 火柴,而是看成让人毛骨悚然的原子弹、氢弹了。
很久很久以前,压在我们头上的三座大山就被推翻了。但是,在晓庆奋
勇赚得拥戴和财富的前初级阶段与初级阶段,生活中依然不缺少琐碎、残忍、 旗帜鲜明的剥夺和压迫,仅以她的电影生涯为例,晓庆就列出了层出不穷的、 可以称为电影界之“最”的光荣事迹:
《原野》被禁演了八年;
《无情的情人》被枪毙了;
《芙蓉镇》在拍完一年之后才公映; 与台湾合作的电视剧《风华绝代》也被台湾新闻局判了死刑??
《神秘的大佛》不能参加评奖;
《潜网》不能参加评奖;
《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不能参加评奖;
《一代妖后》不能参加评奖;
《大太监李莲英》不能参加评奖??
还有,我写的《我的路》受批判; 连我主持的电视节目《世界电影之林》也受批判??(以上引自《我的
自白录》16 章) 除此之外,晓庆的生活中还有很多并非完全出于自作自受的欺凌与胁
迫,特别是她的婚恋。她是那种常常喜欢灵魂出窍、冒险尝腥的主儿,由此 招致管制和损害的时候也特别多。她并非天生虎胆,也并不总是大义凛然, 当她怀着一份越轨的负罪和久疚面对陈国军的侮辱和虐待时,她的反叛显得 黯然神伤惨不忍睹心惊肉跳。然而,更多的时候,晓庆的反叛是不屈不挠的, 她甚至生活在某种经久不息的虚幻的迫害与敌对中,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意识 得到,她说:“其实那年些里,我只是为社会和舆论活着。”“我根本没有 任何判断力,在我有主张、叛逆的后面实际上是舆论的俘虏。”“我天天收 集、了解、捕捉、记忆这些舆论,并且针对它们反其道而行之,我向社会宣 战,我为此而生存。”应该说,拥有这种反思是心理健康的标志,但是,对 于晓庆来说,这仅仅是一种局部的表现。在她的整个自述中,那种清醒而澄 明的理智之笔非常罕见,艺人的感性气质加上曾经受虐受害而不断成长的受 迫害的妄想与需要,混合成一种彻骨入髓的歇斯底里倾向,让人感到她的所 有的言行都是出于与某种潜在的压迫势力的较量和争斗,她甚至已经和将会 变得不能缺少这种敌对势力的迫害与虐待了。哪怕是幻想的,也已经成为了 一种不能解除的心理依赖和需要。
晓庆崛起之日,正是中国人民终于从欲仙欲死九死一生的集体歇斯底里
中慢慢走出来之时。但是,一种民族文化和心理的瘤疾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痊 愈,在某些个别的场景和人物身上,它甚至以一种更加光彩照人的面貌出现。 从晓庆身上,我们多少可以看到这种动人的景象。她是我们时代混和着传统 意识形态气息和初级阶段商业气息的可以做成标本的花朵,正在风干。
(文:梦泽)
第二十二课刘晓庆潘虹
别的艺人不敢开牙的,她全说出来了;别的艺人不敢做的事儿,她全给 办下了;别的艺人全靠看家本事吃饭,刘晓庆的看家本事,就是能在电影之 外不断制造新闻掀起热点引人注目。仅让她单干表演一行,简直就活活埋没 了一位女全才。
潘虹自从在《人到中年》中成功地扮演了陆文婷之后,就撰文专把自己 设定在“悲剧人物”的格架里,然后就固持“优郁”,坚定地“和者盖寡” 于大众,直到真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贵族”。《潘虹独语》里那长文是专 门写给别人看的,是藏着掖着地给你一个“真我”。
和欣赏潘虹才尽后干挤兑出来的《独身女人》、《TAXI 女人》、《股疯》 完全一样,“独语”的最大特点就是忸怩的清高和“真诚的做作”。
——何东《半老的搂抱与徐娘的忧怨》
半老的搂抱与徐娘的忧怨
一位摆摊儿在蔬菜、瓜籽市场对面,专贩封皮红绿如被面杂志、小报的 中年妇女,就跟媒婆拉线一般向我热情推荐:“快买一本刘晓庆的‘自传’ 吧!您就甭提她写得有多实在啦!家里家外男的女的好的歹的真的假的该不 该说的,这回人家豁出来都一盆倒给您啦!”
邻家一位 10 年前专写朦胧、这二年又全改杂志“酸辣汤”散文随笔的丑 面才女,又对《潘虹独语》极尽羡叹和赞许:“就像诗一样空,就像泪一样 咸,就像胆一样苦于是,就从这两位档次和阶层都不一样的女读者口中,我 了解到,刘晓庆、潘虹这两位据评论界说都曾为中国电影做出过“杰出贡献” 的了不起的女性,虽然事先不约,却同地异曲各奏,一个“自白”,一个“独 语”,都开始站在半老徐娘的年龄段上,回首往事将昔日辉煌付诸自己的笔 墨了。
刘晓庆的《我的自白录——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长达 37 万字,一 印就是 46 万册,几乎摆遍每一个街头书摊儿。这也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她自 一开始从影,就绝对属于大众。比如,直到今日她给我留下印象最深最好的 一个角色,仍然只有《瞧这一家子》中那一个扎着满脑袋发卷站在柜台里的 泼姐。而潘虹自从在《人到中年》中成功地扮演了陆文婷之后,就撰文专把 自己设定在“悲剧人物”的格架里,然后就固持“忧郁”,坚定地“和者盖 寡”于大众,直到真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贵族”。也许正因为她这种难拿 的劲头深得文化人的欣赏,所以她的“独语”日记,才被《作家文摘》整版 地连载。
单位里一位没事就拿镊子扯眉毛,整天做明星梦的姑娘,特地将《从电
影明星到亿万富姐》摆在桌上给我看。刚翻开第一页,就已见刘晓庆的个性 跃然纸上:“我的雇员们在我的后面,整整齐齐的一排。他们交头接耳,在 整理工作记录及计划。西服革履,意气风发。我们由北京飞往深圳。刚刚参 加完电视连续剧‘武则天’的开机典礼,又去深圳举办‘晓庆’化妆品及其 他产品的新闻发布会。”悠哉游哉之中,自然洋溢出一种憋不住的得意劲儿 和满足,好像穷棒子终于富甲了天下,然后马上就开始“翻身道情”。又随 着刘晓庆想到哪儿就抡到哪儿的信口开河文字继续向后翻看,大半本书过去 了,只见这位亿万富婆的笔墨仍然脱不开恶梦一般,还在絮叨自己当初如何 穷怎么难,老大一股苦也不尽甘却不来的牢骚劲。至此我终于明白,这位举 世闻名的大明星,真是穷到了根儿上,所以才会如此喋喋不休地绕不出当年 遭了多大委屈的矫情。当然,这仅仅还是个人本性的“小荷才露尖尖角”。 在一番还算客气的抒情之后,“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泼”“辣” 爆发,便一如倾缸大雨般兜头泼来——“我的第一次结婚又第一次离婚”、 “第一次“走穴’最后感觉像小偷”、“我的第二次结婚——已有裂痕的婚 姻”、“从女厕所狼狈出逃”;你想了解我刘晓庆的什么隐私秘闻?这回敞 开都供应给你们这些大众。如果还想了解我的百无禁忌和喜怒无常,那也在 漫无边际的写作中,让你们一览无余:“去你妈的电影明星,真他妈的没劲 透了。”“虽然每一次民意测验我都是最喜爱的女演员第一名,可是,却总 是与‘百花奖’、‘金鸡奖’失之交臂。??在沮丧的同时我惊奇地发现我 的观众越来越广,对我赞赏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形象逐渐深入人心。”“穿 上军装,别提我有多神气:漂亮、俊俏、婀娜多姿,挺胸昂首,绝对是“中
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标准楷模。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吸引了所 有的目光,又变成了一块好吃的蛋糕,而且是涂满了奶油的蛋糕。??俗话 说,‘当兵当三年,老母猪变貂蝉’??在哨卡、在荒山,突然来了我这只 双眼皮大眼睛的小母猪,岂不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女下凡?”读一读这段妙文, 又有谁敢不佩服刘晓庆的春风得意?别的艺人不敢开牙的,她全说出来了; 别的艺人不敢做的事儿,她全给办下了;别的艺人全靠看家本事吃饭,刘晓 庆的看家本事,就是能在电影之外不断制造新闻掀起热点引人注目。仅让她 单干表演一行,简直就活活埋没了一位女全才。如果说,前些年刘晓庆在试 笔撰写《我的路》时,只明白了如何用文字游戏去拥抱观众,那么此一回她 写这本新自传,简直就是用更煽情的文字去搂抱观众了。难怪有人评论,刘 晓庆就是会挠大众的痒痒肉。
可即便如此,我仍然感到亿万富婆刘晓庆,要比潘虹会讨别人喜欢。至 少她不是总那么“和者盖寡”。设若潘虹要是真的“最后的贵族”倒也罢了, 然而从“陆文婷”的小布尔乔亚到真正的大布尔乔亚,到底距离遥远得很。 装饰气质强撑尊贵——这就是我读过《潘虹独语》的真实感受。真正的日记, 是写给自己看的,真要发表,也须待死后由人整理而成。然而,除了在那一 版一版抒情“独语”之中,有不少“哲理”“名言”都好像在什么文章里似 曾相识之外,剩下的总体感觉,就是那长文是专门写给别人看的,是藏着掖 着地给你一个“真我”。和欣赏潘虹才尽后于挤兑出来的《独身女人》、《TAXI 女人》、《股疯》完全一样。“独语”的最大特点就是忸怩的清高和“真诚 的做作”。从《人到中年》而至《潘虹独语》,“悲剧人物”的自我限定并 不算怎么过分,小布尔乔亚式的忧郁也不是什么毛病。毛病恰恰就出在偏偏 非要支撑起“贵妇”的气派,而这气派对潘虹而言,就更有点“弱不胜衣” 的感觉了。从她演电影到发表日记,那逐渐发展又难以形容的情调,总不由 地让我想起巴尔扎克笔下的欧也妮,一副《傲慢与偏见》看过了头的偏执沉 默,再披起一袭漆黑颜色的拖地风衣、后腰处还一定要扎上象征封号徽章的 大号蝴蝶结,绷直了腰板走在英式的沉闷楼阁或单调划一的草地上,完全一 副刀枪不入的中年女修士模样,让人既不敢敬,更不敢爱,唯有远远地避开, 向她投去幽默一笑。
一个是半老伸开双臂使劲拥抱大众,一个是徐娘束之孤僻抚摸自己。二
仙亮相,各展其能。但我毫不怀疑,刘、潘二位的明星自白文字会走俏书市, 甚至可能会被盗版。南京一位专搞城市科研的张鸿雁教授,一见刘晓庆的“自 白录”畅销,就神经紧张地声称这是“一种文化的悲剧”,而且忧心忡忡地 大声疾呼:“它表现了大多数人仍然跪着看伟人、名人的心态。”其实,问 题哪里有这么严重?偌大十几亿人的中国,区区 46 万册书,总得满足一些人 对他人隐私和情史的好奇窥视心理吧?另外也得给另一些人提供点酒足饭饱 后剔牙缝时的闲话谈资吧?哪就至于说是“一种文化的悲剧”呢?难道就因 为出了一位麦当娜,你就能说全美国没文化?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总 得有人去观赏才自成景观。更何况明星和富婆,正代表着现在一部分人的情 趣和追求,所以明星本人就更合适去充当营营声中的一个蝇王。
(文:何东)
第二十三课柯云路
做一个成功的小说家需要很多条件,而做一个不成功的小说家只需要下 列素质之一——不诚实,没有正视自己阴暗心理和失败纪录的勇气,缺乏基 本的文字训练,最后,他只要写出像《超级圈套》这样的东西,就可如愿。 天者,夜昼;
地者,衰荣; 人者,灭生。
——柯云路《夜与昼》
怎样做一个不成功的小说家——以柯云路的《超级圈套》举例说明
在目前炒书之风日甚一日的情况下,对有些书我真是不敢说什么。因为 如果这是一本好书而我据实说它好,会被人认为是在批评它——因为我的平 实之词和那些听起来大得吓人的“杰作”、“经典”比较,的确说不上是表 扬。而如果我真的想要达到表扬的效果,在读者看来则肯定是受了人家的好 处在替人吹捧,从而会使读者对这本原来不错的书产生怀疑。不过这点尴尬 比起要评说一本平庸或者低劣之作的情况还要好些,对这些书的任何一点反 应都会坠入无聊捧场的窘境,哪怕你是如实地批评。毫无疑问,今天要说的
《超级圈套》就属于这后一种。所以,为了避免读者以为我是一个“托儿”, 在“反炒”这本书时,本文将保证不夸大这本书的缺陷。
人们对文学的误解形形色色而且由来已久,这其中一些批评家、道德家 应该负很大的责任。他们把一部小说的成就主要归结为这部小说讲了一些什 么内容,用他们的语言说就叫反映了哪方面的现实。如果在他们看来小说讲 述的是洋车夫或者土改领导者,这样的书就是好书。
如果描绘的是更高大的英雄人物,他们就用一种“什么什么教材”来表 达他们的最高奖赏。这好比在用一个木匠主人的身分来评价木匠木工活儿的 好坏。可是,令这些批评家不满的是,仍然有不少小说家不理睬这些理论, 写出了好小说,远加《太阳照常升起》,近如《黄金时代》。所以,对小说 家来讲,有一些理论家鼓噪并不可怕,怕的是自己没有笔力,写不出好小说。
《超级圈套》是讲一个出身卑贱的文化混混儿在海南经商破产后,来到
北京设圈套骗人的一些事。所谓“超级圈套”无非是故事涉及的金额夸大, 涉及到的人物级别提高,最后让出场的人物多一些、相互之间的关系再混乱 一点。受过良好文学熏陶的读者会看出这样的故事框架显然是在迎合另一部 分人的口味。这些人像这本书里的主人公丘云鹏一样没有条件得到良好的教 育,原本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希望发财,希望得到富人 们所拥有的物质生活。但是他们没有机会,也不愿为此付出劳动。他们认为 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金钱和地位。最后,他们需要火车站的书摊上零售的 那些恶俗读物来补偿他们的心理缺失。那些劣质印刷品最常用的标题是“她 为什么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诈骗犯的自白”等等。这些印刷品在 火车站零售时以 16 开本居多。好,现在有这么一本印装质量不错的《超级圈 套》出来,这些人会很高兴的,这本书从内容到文字都达到了这些人的欣赏 要求。
我随便从书里摘引了一段,来说明我并没有对这本书评价过高—— 当丘云鹏这样讲述的时候,一方面,可能是他对待周围世界的习惯性说
法和做法,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第 43 页) 只要中学语言学得不错的人都能看出这是病句。还有—— 胡冶平,高牧,是比白一哲夫妇年轻一点的知识分子,现在四十多岁,
他们是中国文化大革命期间的老三届学生。现在头角峥嵘,活动在自己的位 置上,每日都在野心勃勃地争取着什么。(第 45 页)
还有什么语言比这更乏味吗?而这本小说的结尾读起来简直让人脸红—
—
远远的候机大厅里,不知是哪个人认出了丘云鹏,他掂起脚,隔着人流
遥视着他。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丘云鹏已经在人头攒动拥挤晃动的人群
中消失了。(第 466 页) 去年,要么是前年的《中华读书报》上有一篇孙绍振教授批评《白鹿原》
的文章,主要是批评这本书的语言冗赘乏味,文章有根有据,写得十分精彩。 看了吹捧《白鹿原》的文章的读者如果有幸读了孙教授的这篇文章,应该感 谢孙教授。让孙教授来读这本《超级圈套》,他会讲出很多对读者有益的东 西。可惜孙教授肯定太忙,而且让他来评这本书实在太掉价,只有我这种闲 人对此才无所谓。
语言水平大致可以说明小说的质量,所以我们刚才花了一些篇幅来讨论 这个问题。小说还有其他一些重要方面,比如节奏、人物、情节等等。但是, 如果小说作者抱定一个愚蠢的小说观众,上面这些术语你就都用不上了。《超 级圈套》中尽是冗长乏味的陈述,直白浅陋的表达,每个段落往往只有几行, 一种迫不急待地向人倾诉的姿态,既不机智也不幽默,只有一些所谓“思想”。 它的“内容简介”称:“虽然这并不是一部教人怎样做生意的书,也不 是教人怎样不上当的书,但读了这部书,无疑会给你增加许多这方面的知识 与经验,使你无论是经商,还是从文,都多了一点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讲, 这部书又可以说是一本“防骗指南’、‘经商指南’、‘人生指南’、“当
代社会指南’。” 如果有人这样评价小说,我认为是在骂这本小说。如果一个作家以此来
为自己的作品作宣传,那么他缺乏一个小说家起码的羞耻之心,他不知道小
说是什么。小说是增加人的非世俗智慧的,好的小说可以增加我们关于小说 的知识,这才是它的第一目的。小说去教人们经商,这种说法真是新鲜。刚 才的那种宣传,等于是在说:我的小说作为小说来讲是胡说八道,但是你可 以把它当作浅陋的生活教科书来读——我不认为这是小说家在故做谦虚,而 认为他是在自轻自贱。
现在,所有写小说的忌讳都被柯云路很娴熟地运用到他的这本力作《超
级圈套》中——冗长的陈述,乏味的说教,浅陋的表达加上概念化的人物, 攒成一本“指南小说”。里面的说教几乎就是“导读”,而且每个章节前都 标出了段落大意。中心思想更不用说,书前书后都有,读者想找很方便。这 本书中还有让人厌烦的东西,那种熏人的浮躁之气是对它的各种吹捧文章的 浮躁之气的总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作者柯云路的创作弯路。他自写过《新星》等
几部现代包公的故事后,在文学创作上再无建树。于是开始搞旁门左道,“研 究气功”、琢磨“特异功能”,出了一大堆文字垃圾,叫什么“柯云路新疾 病学”。那里面说三国时的徐庶还活着,一个妇女半年可以不吃食物——当 然仍然是活着,最后,他说上帝是一位气功师。前两年那些江湖骗术被拆穿 后,柯云路并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荒唐行径——要知道,多少想假“气功” 之名的恶棍借着柯云路的书大行骗道。一个正直、诚实的人如果不是有意写 书行骗、欺世盗名,那么在他明白事实和事理之后,至少应该有勇气向世人 公开声明。可是他不但没有这样做,还把他那些文字垃圾当作自己的创作成 绩屡屡印在每一本新出版的书上。
今年开始,柯云路搞出的所谓“成功学”著作,也被报刊吹上了天。其 实,说得很玄的什么“清商”,如果换一个词——“非智力因素”,那么 80 年代的中学老师一般都知道,没有什么神秘的。那本《把孩子培养成学习的 天才》也充满乏味的说教,讲的则是诸如“家庭对孩子早期教育如何重要”
之类尽人皆知的东西。 做一个成功的小说家需要很多条件,而做一个不成功的小说家只需要下
列素质之一——不诚实,没有正视自己阴暗心理和失败纪录的勇气,缺乏基 本的文学训练,最后,他只要能写出像《超级圈套》这样的东西,他就可以 如愿以偿了。
说句老实话,柯云路写《新星》时,尚有一定的文学基础,如果有正确 的文学追求,也许在小说方面还可进步。可是很遗憾,他在沿着相反的方向 发展。
关于柯云路的小说,我只有这些话好讲。
(文:陈斯言)“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 “领导让我承担什么责任,我就承担什么责任。”
——戚务生答记者问
第二十四课戚务生
“戚家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大戚,爱你风度翩翩,永远 沉着冷静白板儿一块几的脸;爱你大智若愚,临阵磨枪防守反击保平争胜全 攻全守的一阵阵勇打猛踢,胜也若定,败也若定。爱你没商量。
大戚,我爱你
大戚,你又要领军征战世界杯了,说几句体己话;我爱你。爱你风度翩 翩,永远沉着冷静白板儿一块儿的脸;爱你大愚若智,临阵磨枪防守反击保 平争胜全攻全守的一阵阵勇打猛踢,胜也若定,败亦若定,让人爱你没选择。 爱你举人不畏亲任人不避贤。至于他们自己不争气上场踢不好,那也完 全怨不得你,而是他们自己身体里的客观原因在顽固地跟您的用兵之道悖反
起逆。
你就说那范大将军范志毅吧,那是多么好的一员虎将啊!瞧那几脚快速 抢截拦断抢的,再瞧那豹子翻身、一跃而起将一个必进之球奋力扑出的特写 镜头,仅仅就凭那几脚丫子,也足够让全中国一半以上女球迷半夜里头睡觉 做梦全都梦见他。若说他一身全能武艺无法全部施展,那可也怪不得戚主教 练您啊,怪只能怪他自个儿从“申花”的前锋变成你手下的后卫,总是猫在 后腰那块儿,直被铁索腰带锁蛟龙罢了。
可怜范大将军小阿毅啊! 区楚良那又是个多么得力的守门员!他总是英勇无畏拼命嚼着一块泡泡
糖,热爱他的女球迷都替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低位扑出高位救起时 一紧张一下子呛住了肺可怎么办。事实证明姑娘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区大 门将一边咬着口香糖一边也照样开出 30 米以外的大脚,该进去的球基本上都 进去了,该扑出的球基本上也都扑了出来。换了韩什么海或江什么洪上去也 未必就会比他强到哪里去。
你说,门将这档子事又能怨着戚教练您吗?
若说那个边后卫刘越脚底下爱出窟窿,使咱队的“病”全从这个窟窿冒 出来,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犯下一点错误呢?去年亚 洲杯我们要的不就是一个“备战”、“练兵”玩吗?练谁不是练?练了小将 吴承瑛上场就一定能比练刘越强?虽然见到球员犯错误我们球迷看着都有些 心里起急,但一瞅大戚那一张以“不变应万变”的酷脸,我们就知您心里没 数胜有数。那我们女球迷还跟着瞎掺乎些什么呀还?
再说上场的那个甲 B 球员姜峰吧,哪个教练还能不对自己的老部下多少
带点感情呢?否则那还叫是个人吗那还叫?姜峰虽说有时跑着跑着就容易不 知道自己是谁、容易找不着北,但这事儿能全怨着他吗你说说?换成谁总在
甲 B 练球总也踢不进个甲 A 试试,相信你到时上场还不如他呢!你说这责任
凭什么又非得推到大戚身上不可呢?这不是显得也有些太不公平不讲理了 吗?
那个前锋小将宿茂臻,那可是国内联赛国脚圈里斗时的一员金靴骁将 啊!想当年小小年纪被英国人选中到英伦三岛训练,和当今欧洲足坛的“大 腕儿”是“发小儿”。可咋到国家队后头球抢点不灵了,一出国门时差和磁 场就倒换不过来,方向感和弹跳力明显不行,眼看着顶起那球就总想往自家 球门里头奔。但你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咱们在自个儿家迈门槛一不小 心还容易摔俩跟头嘴啃泥呢,就甭说坐飞机出国那么老远的越洋旅行了。
你说,这个责任又能归结到大戚身上吗你说说? 大戚啊大戚,我们真的爱你,容不得别人把什么责任都一古脑儿的推给
你。是门下小哥儿几个不争气啊! 我还爱你灵活机动快速多变的战术战略方针规则,败也败,平也败,胜
也败,屡战屡败,常败常踢。 就说去年亚洲杯吧!见了乌兹别克队时还牛皮哄哄轻敌不把人放在眼
里,结果把防守反击的看家活儿都踢丢了。队员们也实在忒差劲了些,也不 知将您的中心思想是怎样贯彻落实的。
“12·12”西安事变纪念日打日本人那一次。根本毋需狠打,只要稍一 用力把他们踢平就行。结果怎么样,球员故意将您的战略大意予以曲解,竟 在场上妄图与小日本媾和,临终场还有 20 来分钟就开始在自家门垒前边倒起 脚玩来了,在最后半分钟被日本人进球活活耍了一把也是活该,那就是日本 人在替大戚您从反面给球员们补一堂生动的保家爱国的政治思想课。足球职 业化以来我们比较忽视的就是这一课。
打全攻全守先赢了沙特队两个球以后,接着就都麻爪了,球员都不知自 己此时应该干些什么,还不赶紧调整战略加强防守,却愣傻乎乎地集体往前 扑往前攻,结果呢,后门空虚,把后屁股亮出来让给人家打,不出 10 分钟就 被人连灌进三个球。大戚您当时是什么心情啊大戚?我们在电视里简直都不 敢看您。但见镜头一晃时您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稳稳坐在那个主教 练的位置上。此时我们是多么更加地崇敬、佩服、热爱你!
中国足球队输了,输得挺不好意思的夹着包从阿联酋轱辘了回来。球员 挺滋润地休息放假探亲去了,只留下您戚指导一人独自迎受八面来风、抵挡 闲言碎语四处围攻夹击。其实这事儿怎么能够全怪你呢大戚?要怪就怪几千 年积淀下来的传统文化陋习。中国文化的全部劣根性:好大喜功、急功近利、 优柔寡断、不思进取??等等所有弱点都不小心传承到了你的身上。你是活 活被我们的传统文化给阉了。换了丰文、永舜、雪麟、根宝等等也一样不能 立竿见影、带领球队立决高低。中药无效,西药来了就一定能灵吗?请了外 教施拉普那老施、拉德老拉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照割不误,来一个骗一 个,来两个痿一双,照样搞得他们政绩不突出,蔫了咕唧灰头土脸无颜去见 江东父老达令小娇妻!
谁家一定是祖宗八辈上缺德作损了,才罚他家三代单传的男根到中国足
球队来当这个主教练。留与走,去和来,都由不得你自己个儿呀可怜的大戚, 我们真的是十分地理解、同情你。
这回世界杯外围赛的征战,又让国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至体委领导,
下至全国球迷,都不会允许你再“交学费”了。难啦难!可“戚家军”不怕 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何况还有几名“健力宝”新兵加盟。
愿菩萨保佑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愿上帝保佑你勇往直前,死而
复活!愿真主保佑你“芝麻开门”!但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大戚,你放心, 我们都无条件地爱你。
你在位时,我们爱你可怜你; 你不上不下进退两难时,我们爱你体恤你;你续任愣挺住时,我们爱你
担心你。 至情之深之广之厚,我们爱你就像爱我们自己!
(文:妙玉)
第二十五课戚务生
戚务生不能审时度势,为一场打平即可的比赛(对卡塔尔)摆出强攻的 架势;对沙特的比赛则以另一种表现形式——必须取胜的比赛,他却提出了 “保平争胜”的口号,再次证实他不能审时度势。??一个背负着国人重托 的人,球踢到这个份上,还有个人的面子要顾及么?
只求“瓦全”的主帅
笔者在《审时度势》一文中说,戚务生不能审时度势,为一场打平即可 的比赛(对卡塔尔)摆出强攻的架势,对沙特的比赛则以另一种表现形式—
—必须取胜的比赛。他却提出了“保平争胜”的口号,再次证实他不能审时 度势。
轻率地臧否他人是评判人物之大忌。因而我对他这样判定不是一下子完 成的。最初我也在积极地理解:可能他在打防守反击的战术,有时这种战术 确比强攻更有效,一句话,他在积极谋求胜利。但其后三条更坚实的证据推 翻了这一猜想。其一,积极求胜的防守反击与消极求和的防守是不同的。前 者精心追求反击的质量,反者以解围为最大目标。戚务生的战术更像后者。 其二,若真有求胜的用心,防守反击的战术打到 80 分钟仍未得逞,就必须变 阵为全线出击,这是此种用心在形势逼迫下的必然选择。戚务生最终也没有 变阵。其三,也是最要紧的证据,戚务生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从今 天全场比赛来看,我们采取的战术十分成功。??我觉得一比一的比分是双 方都能接受的结局。”比赛战和却说是自己战术成功,这不是清楚地暴露了 自己的目标么?后一句话“一比一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局”,简直令万千球 迷怒不可遏,因为这已超出教练能力,而是涉及其态度的问题了。
一比一的比分是沙特尚可接受的结局,他们出线的机会仍然极大;一比
一的比分对中国人来说则是非常不愿接受的结局,每个球迷在赛后都清楚, 我们出线无望了。正是因为这是一场只能取胜的关键比赛,大家希望中国队 作“宁为玉碎”的拼搏。求平或许有 7O%的可能,求胜或许只有 2O%的可能, 但我们毫无疑问地要选择后者,因为平与输几乎一样,输一个或几个也完全 一样。不是说我们在比赛前半程不可采用防守反击的战术,而是说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应该是对待这场球的基本态度,痛惜无奈应该是面对平局的必然心 情。那么戚务生“可以接受”的是什么呢?除了这场比赛平局比失败尚可“瓦 全”一点面子,还有什么呢?一个背负着国人重托的人,球踢到这个份上, 还有个人的面子要顾及么?
戚务生注定出局了,可悲的是其落幕如此缺乏光彩。中国队彻底出局了,
其实国人并未对他们寄以过高的希望,遗憾的是决定命运的战斗提前打响, 且毫无生气。他们是如此远离悲剧美,如此远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 种壮士的豪迈情怀!
(文:郑也夫)
第二十六课马晓春
你的棋时刻处在灵变之中,你不若李昌镐静穆;你太精干算计细小的得 失,你不若老聂大开大阎的雄迈。智穷而秀绝,妨碍你独上高楼;过于把玩 于一叶,从而一叶障目。只有浸入棋里方可出乎棋外,你尚待用功才是。
“李昌镐是韩国围棋界的代表人物,他是代表整个国家跟我下,而我是 代表个人,这就肯定不对头。”
—马晓春输赢平衡理论
棋里棋外——给马晓春“名人”上课
又输了半目! 你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曾经几次以半目之差输给面前这位木讷的小孩。
他无情地进入你的人生,但带给你的,迄今唯有痛苦。 我无法帮你,虽然自愿与你分享痛苦。小光说:你东去汉城时曾说,这
次去要将过去所欠都捞回来。当时,我想到的不仅是“过去所欠”的问题。 竞赛是公平的,输赢总有一方不情愿,但结局总是残酷的真实。“一字千金”, 这句话在你这种境界的棋手看来,未免过于托大。光这次输四分之一子,你 的损失有多大呢?简单算一算,在 5—15 万美元之间。
我想到的是尊严。你此际东去,飒飒秋风间欲寻回的,不是胜负输赢, 而是尊严。胜负事小,尊严事大。这些年,我一直注意你所下的棋,现在, 我想给你上堂公开课,题目就是“棋里棋外”。
棋界人士都说你是“千有理”,别号“小妖”。你的学识不薄,《三十 六计与围棋》一书浸透了你的聪明智慧,所以,给你上课,必为圈内人所嗤 笑。但我有幸并非棋迷,因此,你头上的光圈在我眼里就淡漠至无。我只看 到你的棋与你的技。
此番讲名人问题。
“名人”是一个头衔。这曾经是你最珍视的头衔。据说拿这一头衔后, 你久久不愿将冠军杯示人,直至某一天,小林光一在中日名人战中向你称臣。 曾经多少人冷言:让别人去干掉他,你只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但你心气 很高:“连我都下不了,就别去赢小林了。”我得佩服你的孤傲,刘小光就 比不上你。
但问题在于:当你逼小林光一挂了免战牌,给柳时薰、林海峰等日本“天
元”上过几课后,当你一年内两度捧回世界冠军后,你去掉引号,直变为名 人了。
没错,就是名人。不是仅为头衔的“名人”。我们这世上,以棋附庸风
雅之士颇多,于是,你的哥儿们多了,谁都会以与“马名人”为友、为伴而 自豪:他们用酒宴、玩乐分去了你的时间,你也就自愿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的“酒风”很好,时有酩酊之态;你的钢琴水平在爱好者中间,是上档次 的,某日的中央电视台节目里,就有马晓春名人独奏钢琴的镜头;你的歌技 也会直逼专业水准??总而言之,你终于漫步出了围棋,由棋里而入棋外。
棋外的世界很精彩。
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你从海南直飞上海赛地,参加与常吴八段相争的“天 元”战。疲惫的痕迹尚挂在你脸上,睡眠在你眼中叫屈,结果很残酷;你只 能当一方名人——或者头衔“名人”,或者名人。一般棋手己不敢小觑常昊, 你则未必。尽管他有擂台赛连战连捷,但收拾旧山河还得靠你马“名人”。 但常是非是个开头,连王磊也向你举起了“霸王”鞭。接下来,便是你 “马家大院”的私淑弟子罗洗河了??放眼字内,在番棋赛中赢马晓春,唯
老聂而已。但如今的行情己很无奈?? 不用说,你很忙。但我记得,你连摸棋的功大都罕有,连邵炜刚、罗洗
河这两位弟子也难得你耳提面命,这就让我大为不解了。我不解还在于:林 海峰、加藤正夫、小林光一,甚至赵治勋等人的弟子都定期有与师傅请教的 机会呢!马名人如何这般繁忙呢?
曾儿何时,聂卫平也生活在棋内。擂台赛连战连捷,有直挂云帆济沧海 之势,直到某一天,不懂棋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有个“聂卫平”,于是, 他也变成了名人,变成了“棋圣”。他出席棋校开幕式、当名誉会长、开各 种各样的会、讲自己都觉无奈的话,当上了委员,??后来,他变成了“华 威先生”;再后来,他便昏招叠出,不仅输给一流棋手,二流、三流棋手他 也敢输。于是,昏招成为常态了,难得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招法了。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棋手的职业是下棋”。起初,我觉得这话很精 彩。但随即便品出味儿来了,但我想,此际,拿这句话送给你,如何?
面对步入棋外的你,我想与你共同切磋一个问题:“名人”在世上应该 做什么?
你现在还是“名人”,也许经罗洗河挑战之后,你还是“名人”。但是, “名人”这个来自东瀛的番号,旗下营集过几多幽魂?你当然知道秀哉“名 人”,他当然会告诉你“名人”就是宿命,是一种被选择的幸运或不幸。它 意味着一旦被选择,便得终身相殉。你还知道道策、秀策、秀荣??以生命 去殉围棋的“名人”不在少数,以生命去追求“名人”而不得的棋士,戚戚 然悲壮哉更不在少数。当然,那是洋人,更是历史了。时下的“名人”是职 业,是竞争中的胜者,但既然是职业,便有“下岗”。“下岗”当然轮不着 你,你自信偶尔输几把,也还是输得起的。但“名人”更是一种境界,一种 要求无视尘世的俗念,甚至“高处不胜寒”的境界,这便是“上岗”的问题 了,你自信还有“上岗”权吗?
我觉得你的棋烟火气太重。尘世的烟火薰进了你的棋中,你的一招一式,
都灌注了你的脾性、你的算计、你的谋略、甚至你的豪迈与胆怯、你的果敢 与疑虑、你的静穆与焦躁、你的守成与任气??总之,你的生活态度。智穷 而秀绝,妨碍你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你一叶而知秋,但过于把玩于一叶, 从而一叶而障目。有人说你的棋“见小”,可谓得矣,但你却反言:世界冠 军的棋不是任何人都讲解得了的。实际上,穷究了作为一个人的马晓春,便 也可捉摸出你为棋的陋处了。
你的棋时刻处于灵变之中,因此,你不若李昌镐静穆;细小的得失,你
算计得十分清楚,因此,大开大阖的雄迈,你不若老聂。灵变在静穆面前的 无趣,你正在咀嚼。以棋为器与以棋为气、棋里与棋外、艺人与斗士之间的 区别,你是否已然明了?
登临绝顶可叩天,这一境界属于宗教、属于信仰,不能再假之于“器”
了。但它必然是穷尽棋之为器的一切方可及的境界,只有浸入棋里方可出乎 棋外,这是武功的至高至上了,但你尚待用功才是。
(文:丘桑)
第二十七课聂卫平
“每请必至此不好,牌室舞厅都要少,一心一意下围棋,委员会长都辞 了”。论实力,老聂当在前十位许多棋手之上;论境界,马、常诸位未必达 到。集中精力下棋,将昏变绝,定可老树新花。
群众反映您嗜酒呢!连啤酒都不愿喝,嫌淡。酷好二锅头、衡水老白干 之类的干烈型白酒。这不太好吧?身体要紧嘛!
——丘桑《昏招老聂》
昏招老聂——给聂卫平“棋圣”当一回心理医生
“老聂,说一说平生最大的漏勺吧!” 十年前,老聂习惯于接受记者采访,大谈中日擂台赛“抗日”事迹。但
十年后的今天,老聂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庞大概只会流露出神往,继而无奈了。 若是现在有“老记”神侃,对老聂,只怕最易提出有关“大漏勺”的问 题了。奇怪的是,老聂居然颇为习惯于传媒关注起自己的“漏勺”绝技了。 有关老聂的“昏招”、“漏勺”的历史,笔者大致估摸一下,五年前的最大 “漏勺”无疑当推第四届中日擂台赛,与羽根泰正九段弈出的断送一世清名 的一手棋。(此“漏勺”是否最大?可以商榷。)据传媒称:在此之前,老 聂对于所谓“一人打天下”、”单挑日本队”的说法颇以为然,号召年青棋 手“上来顶住”,以防老聂“晚年”问题。又云:没有不败金身,越到后面, 输棋的概率越大。于是,当羽根泰正九段这位即使在日本棋院也属中下游九
段的棋手成就英名之时,老聂大概内心极为坦然。 当时,笔者十分幼稚,多有疑惑:何以输了棋反而坦坦然,挂着“棋圣”
到处讲话、出席酒会、开幕式呢?后来为一高人点拨,方自释然:擂台赛下 到这份上,出钱的日本人已觉没面子了,再输我干脆不干了,岂非让囊中羞 涩的棋士大失所望?还是输一把吧,咱们天高水长,悠悠着吧!再者,找个 谁输呢?当然不能输给伊田纪基那小子,他也太张狂了,居然口出狂言,欲 一个人包打天下,扫荡中国棋院,令国手们太没面子!输给他,那是不予考 虑的。那就输给一位既无名气,水平也仅是二、三流的棋手吧,让日本人雄 迈不起来。于是选中了羽根九段。
这位高人的“心理分析”,鄙人颇不以为然:岂能拿国事当儿戏!但是,
自此“漏勺”大转折之后,老聂便常常与昏招相伴了。可见,这手棋不仅断 送他擂台赛的英名,而且令他真身被破,神光不再、真气四溢了。自此以后, 老聂所祭出的昏招可谓推陈出新、花样叠出。不仅出新、叠出,而且所示对 象愈加混乱,可谓老少咸宜、中外兼可。当然,也就“昏”出了中国,“昏” 到了亚洲;下一步该考虑如何“昏”出亚洲了??
直到某一天,老聂自个儿也被“昏”明白了:我现在面临的紧迫问题,
就是如何解决后半盘出昏招的问题。(注:老聂的前半盘从未让过别人。人 说藤泽秀行先生前五十步天下第一,老聂可谓前五十一手独步天下,但五十 一手之后,那属于昏招领域了。注完。)
鄙人恰操心理咨询之业,虽开业时间不长,然因与某科研机构、某心理
医院建立了较为稳固的协作关系,故而病例见过不少。在心理病态、畸形多 多的今天,从少儿、青壮年、老年人到男性科、女性科都有急需矫正之态。 经老夫明察暗访、望闻问切,老聂你的状况,纯粹一心理病例,姑名之曰“昏 招病”吧!因你会务繁忙,便试以公开验证,说得对,点点头,说不对,拍 拍手,一笑了之吧!
姓名聂卫平“棋圣” 性别男
症状 A 缺氧 B 走神
病史:A 缺氧 自第二届中日擂台赛起,老聂经某名医院、某名医查出心脏先天性畸形,
大脑供氧不足。于是,从此,不管东征,还是西伐,老聂的行李总是多了一 件——氧气瓶。这也难怪,在臭氧层屡遭破坏、宇宙黑洞愈来愈大、森林资 源被毁坏得一蹋糊涂、空气含氧成分偏低而含氮成分偏高的今天,即使心脏 正常的人,也会痛感不适。不是常有个别老外借口北京空气污染过重而拒绝 参赛的么?幸而诊断得早,老聂虽不堪重负,但却屡屡仗着氧气瓶旗开得胜, 杀寇报国。这法宝可能也被日本人研究过,以为是什么新定式。但不幸的是, 他却因此染上了“氧气瓶依赖症”。此症类似弗洛伊德那老头所推导出的“恋 母情绪”:大凡青少年对某种产生极大震撼力的东西(情感、嗜物等),都 会产生莫名的依恋情绪,故名之。
“氧气瓶依赖症”的表现:每局弃至中盘关键处,聂“棋圣”必奔出对 局室,至一密室,大口狂吸纯氧,之后,还若仙人,所弈如奔雷击卵,无人 可敌。但后来一旦缺了氧气瓶,如首届应氏杯与曹薰铉九段争霸,便兵败新 加坡。圈内人戏称:老聂的命穴,在他的氧气瓶上。可见老聂的“氧气瓶依 赖症”所患甚重、甚深。
但笔者细查聂“棋圣”以往病史,并未见有心脏发育不全之状,前溯至 少年时代在过老先生处学弈、在黑龙江插队、“逃回”北京与陈祖德、华以 刚、王汝南、吴淞笙等人苦弈,也未见有此状。遥想当年,生活水平远不如 改革开放的今天,与马晓春、刘小光、曹大元、钱宇平诸位小辈争夺国内第 一把交椅时,老聂屡屡过关隘、斩猛将,独霸棋坛三五年,也未见有不适。 不知此症典出何处?有待棋史名家考证。
B 走神
走神,即为“精力不济”之谓也。其表征为每每奔至前半盆神采奕奕, 到后半盘则欲昏欲睡,昏招连发断送了大好河山。但,试看老聂仪表堂堂, 体态丰腴,面呈红颜,况家有娇妻稚子,五谷衣饰之劳,全不让他操心,岂 有精力不济之说?
鄙人乍一听“精力不济”四字,疑为耳聪昏聩,聂棋圣岂会患如此大症?
岂不要人参、当归、冬虫、夏草之补?后结合医学社会学一分析,顿时心里 豁亮起来。
原来这“失神”一症,乃是中国民族独特文化之产物,是中医研讨的对
象,岂一个“西”字了得!此病初患于聂九段刀劈小林光一、鞭击加藤正夫、 枪挑藤泽秀行、加冕擂台赛首冠之时。初患尚轻,况小小围棋,全不为“向 钱看”之国人所注目。次患则到了二度守擂。过五关、斩六将,俨然关公离 曹营!当此时也,老聂雄姿英发,羽扇纶巾,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也,巍巍然,坚不可摧。三患则到了第三届擂台赛,此次聂大帅照例收拾了 大竹英雄不题。但此际“失神”一症悄然在老聂骨髓、经脉内扎寨安营。兼 之,官方恰授聂九段“棋圣”一帜,可堪击节!“棋圣”乃棋中圣者,至高 至极之谓也,谁人可及?举国字内一人而已!“失神”一症终于得到了正解。 “棋圣”一授,聂九段便改了番号,于是乎,变成了社会名人,风光无限。 酒会、歌厅、舞会,开幕式、剪彩式、首发式,开学、典礼,离婚、结婚, 升旗、开工,桥牌、足球??聂“棋圣”疲于奔命,精力何以得济?以致于, 某日与伊田纪基对弈,想好了一、二、三??对策,脑海里秩序井然,随手 拿起棋子,响亮地拍在棋案上。再一看,傻了,原来省略了“一、二”,径 直下出了“三”,于是,悻悻然,愤愤然,只得眼睁睁看这“八格牙噜”收 拾了自己的士卒兵勇。此乃“失神”之症的典型表现了。
老聂呀,你现在是领导了,不是一般的棋手了,肩上的担子重了,担任 总教头的领导职务,又承担教育下一代的重任,带有常吴、周鹤洋等几大弟 子,衣食住行就要注意一点影响嘛!兹提出两点生活意见,供你参考。有, 则改之;无,则加勉。
第一,“酒风”不要那么好。酒这个东西,可饮可不饮,可多饮亦可少 饮。群众反映您嗜酒呢!连啤酒都不愿喝,嫌淡。酷好二锅头、衡水老白干 之类的干烈型白酒。这不太好吧?身体要紧嘛!
第二呢,勿暴饮暴食嘛。口腹之欲,人皆有之。但是,不要过分,过犹 不及。群众反映你与黄德勋比赛吃饺子,他吃九十八,你吃掉九十六,你只 得认输,以致于以后每次与他比赛,都气短一截。你看,不吃多好!又,某 次国内比赛期间,你午餐干掉好几块红烧肉,吃得过于油腻、过于饱胀,导 致下午弈棋失手,又影响了成绩不是?再又,去日本朋友那边吃饭,你单打 三,一人干掉三份(四份?待查)生鱼片,这多不好。影响嘛,倒没什么, 只是身体受不了,影响脑部供氧吧!
好啦,老聂的病状就分析到这里,再开几剂药方吧!有诗为证: 每请必至此不好,
牌室舞厅都要少; 一心一意下围棋, 委员会长都辞了。
此药方端的倒还贴切,供老聂参考。不过,鄙人认为,老聂切莫因病丧
志。即使国内积分排出前十名之外,这没什么了不起。论实力,老聂还在前 十位的许多棋手之上;论境界,马晓春、常吴诸位未必能达到。集中精力下 几年棋,来个“老”树新花,也不算 20 世纪的奇迹,君不见大竹、小林、加 藤、武官之流,时有佳绩冒出么?
好啦!咨询到此结束,老聂,您走好!
(文:丘桑)“冲不上甲 A,退出江湖。”
——徐根宝
第二十八课徐根宝
第一算:徐根宝今年必定率松日重返甲 A;第二算:三年之内,他将把 松日带上冠军领奖台;
第三算:夺冠之日,亦是他与松日俱乐部好聚好散之时。
为徐根宝“算命”
徐很宝有点儿相信算命,这并不是什么秘闻,不少报纸对此早已有了介 绍。有些文章写得真好像亲眼看到徐根宝让人家算命一般,栩栩如生,有根 有据,有仙人的指点迷津,有根宝的豁然开朗。倒也没听说徐根宝对此类报 道要严正辟谣、甚至要和哪个写文章的对簿公堂什么的,这是不是可以算作 徐根宝的默认?
不管徐根宝相信算命之说是真抑或是假,也不管徐根宝如今是否有闲心 坐下来再听听算命先生的微言大义,更不管徐根宝对算命先生的流派选择, 我愿自作多情地为徐根宝算上一命。
当然我不可能算徐根宝何日重执国家队的教鞭,那是徐根宝的天时;我 也不可能算徐根宝目前拥有多少财产,那是徐根宝的地利;我更不可能算徐 根宝的个人隐私,那是徐根宝的人和。
我要算的,是徐根宝的一段很短的时间:从今年 1997 年,到后年—1999 年,3 年时光。第一要算徐根宝今年是否能如愿以偿率领松日重返甲 A;第二 要算徐根宝冲上甲 A 又会有什么千金一诺;第三要算徐根宝什么时候将与松 月队好聚好散。倘若说,第一算第二算是雾里看花,毕竟有一朵花在雾里, 总有雾开花现的时候;那么,第三算几近于无中生有,无稽之谈,就好像在 五六月份的时候,有人预言要下雪一般。然而这就是算命的魅力所在,它让 你突然,它让你不可思议,它让你不屑一顾,但几经折腾,蓦然回首,命运 却在仙人所算之处。我虽然不是职业算命先生,更没有半点仙气,并且是平 生第一次算命,但是,我敢断言,我为徐根宝算的命,3 年之内,必将一一 应验。
第一算,徐根宝今年率领松日重返甲 A 必定无疑,而且还可以提前一轮
晋级。徐根宝不是一个口号家,可是在心底里,他的口号叫得比谁都响,比 谁都彻底。问苍茫足坛,谁主沉浮?徐根宝自有他心照不宣的答案。
他曾经把国家二队点化到喧宾夺主的境界,他曾经把甲 A 的申花调教到
做视群雄的高度,他今年又将甲 B 的松日领向甲 A。徐根宝足球生涯的唯一 遗憾,就只剩下国奥队的失败和国家队教鞭的拱手相让。正是为了弥补这个 遗憾,徐根宝越来越坚决地斩断自己的退路。“今年松日冲不上甲 A,我徐 根宝就退出江湖”,比起当年“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有过之而无不 及。
徐根宝自己逼着自己走险道,自己断自己的粮草,自己炒自己的鱿鱼。
当今中国足坛也只有徐根宝有如此破釜沉舟的魄力。当旁人在为他这番话的 悲壮而扼腕时,其实已经中了他的哀兵之计。徐根宝对“哀兵必胜”的熟稔, 就像他对“抢逼围”的驾轻就熟一样。冲不上甲 A,就退出江湖;那么冲上
甲 A,又该当何讲?这才是徐根宝想要知道的。
第二算,徐根宝率松日冲上甲 A 后的一诺是,3 年之内,他将把松日带 到全国冠军领奖台。如果徐根宝不这样发誓,他就不是徐根宝,也犯不着冒 着风险舍申花而追松日。就像几年前把申花队当作卫星放上了天一般,徐根 宝也必将把松日队当作猛刮徐旋风的芭蕉扇。凭着徐根宝的胃和脾气,他决 不会仅仅带着松日冲上甲 A 而悠闲,他的兴趣,不止于松日能否重返甲 A, 而在于松日能否笑做甲 A,在于他徐根宝能否做成功别人做不成功的事情, 在于连续地做成功别人连续失败的事情。有朝一日,松日夺了全国冠军,那
么徐根宝就是两支全国冠军队的教练。这个荣誉,在当今这个足坛,有几人 胆敢奢望?唯徐根宝也。
第三算,徐根宝率领松日全国夺冠之日,也就差不多到了他与松日俱乐 部好聚好散之时。徐根宝是辉煌的,但即使他的一切特点都成为辉煌的必不 可少的因素,包括他的足球观念、他的兢兢业业、他的管理、甚至包括他的 固执、他的粗暴,他的这种辉煌也使他不由自主地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境界。 他对中国足球的理解,由于他强烈的个性和自信,与俱乐部在求同中存 下了异处;如果说,同因为困难而求,那么,异因为成功而生。他对球队的 设计和管理,他对俱乐部的构想和要求,由于他的巨大的成功,潜移默化地 要求他突破主教练的职责范围,而主教练的职责范围又要求他安分守己。在 申花队执教时,他曾揶揄自己只是为俱乐部“打工”,现在想来其实这正是
他不满意自己角色的表现。 徐根宝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能成为屈从于别人的人;而主教练的身份,
又决定了他必须是个被领导者。所以,徐根宝在松日俱乐部的身份,除了主 教练,他还是俱乐部的董事,最近又当了总经理。这可以看作是徐根宝对自 己单一角色的改变。或许 3 年之后,他会让出主教练的职位,以便于他对俱 乐部作出更多的贡献。那时候的徐根宝会对自己的境况满意吗?不会。他强 烈的自信,以及他事必躬亲的性格,使得他对任何一个继任主教练的人都放 心不下,那时候可能会有一个新的主教练,然而真正的主教练还是徐根宝。 这是徐根宝暂时还无法摆脱的两难境地。那时候的徐根宝大概将和俱乐部说 一声:珍重,再见。
离开广州,徐根宝会去哪里?别忘了徐根宝在上海,原本就有他当老板
的地方,那就是 02 俱乐部,是他特意为 2002 年世界杯而创办的少年足球俱 乐部,依稀记得徐根宝是这个俱乐部的副董事长;也剔忘了徐根宝的单位编 制,一直挂在北京的国家体委训练局,那是一个出产国家各个运动队主教练 的部门,在执教申花之前,他就在那里工作了好多年。那时候的徐根宝,说 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但是大概不会再出任俱乐部的主教练了。
这便是我为徐根宝算的命,算得不对,分文不取;算得对,还是分文不
取,并且免费送好话一句:在 2000 年之前,中国好像还不会有水平超过徐根 宝的足球教练。
(文:马尚龙)
第二十九课周汝昌
世纪之交,红学沧桑百年,其间风风雨雨,是非曲直,有待回眸评说。 周老先生将红学局限于曹学、版本学、探佚学和脂学之一隅,失之偏颇;胡 适对您有“慷慨惠借珍贵秘笈”之惠,高鹗亦有保全《红楼梦》之功,您对 二位苛求太甚,失之公允;“试补”曹雪芹《题琵琶记传奇》佚诗,令吴世 昌难堪莫名,有失儒雅;对王国华、刘心武之红学研究褒奖过甚,又难免有 “通天教主”之讥。先生若有余力,化腐朽为神奇,对旧作重加修订,弃旧 说成见,取新闻真知,以平常心看历史人生,当有新感受、新见解。《题琵 琶行传奇》唾壶崩剥慨当慷,月获江枫满画堂。红粉真堪传栩栩,绿尊那靳 感茫茫。西轩鼓板心犹壮,北浦琵琶韵未荒。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 排场。(注:后两句为曹雪芹佚诗)
——周汝昌补曹诗
《红楼梦》里乾坤大——给周汝昌讲红学
周老先生,晚辈这厢有礼了。你是红学界的大师级人物,著作等身,成 绩斐然。书法诗词之学,另有建树。近些年,您老当益壮,不断有宏文巨制 见诸报刊,时有惊人之论,晚辈佩服之至。可惜无缘面听教诲,只好在此遥 相礼拜,以尽敬仰之情。晚辈其生也晚,质性愚钝,有幸拜读你的大部分红 学专著而初识红学门径,深感三生有幸。您的《红楼梦新证》、《石头记鉴 真》、《红楼艺术》、《献芹集》,晚辈常置案端,时时研习;你的《范成 大诗选》、《杨万里选集》,晚辈早珍藏书柜,炫示学友。
此次晚辈纸上造访,既非请教红学难题,亦非求字索序。晚辈斗胆,想 认认真真给您讲一堂红学课。晚辈不揣浅陋,甘冒班门弄斧、哗众取宠之讥, 实有肺腑之言相告。您治红学有年,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兼听则明,偏 信则暗,晚辈局外之言,或有一二可取。孔夫子云: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苏 子由曰:“疱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 之。”人有倚老卖老之语,晚辈反取倚少卖少之义而讲红学,想您不会拍案 计较。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周老先生,您沏壶好茶,静心安坐,上课铃响, 恕晚辈冒犯,红学课这就开讲了。
既讲红学,需先明晓红学概念。红学者,研究《红楼梦》之学问也。您
治红学,于考证用力甚勤,然对红学之界定,多有偏颇。您多次著文,将红 学局限于曹学、版本学、探伙学和脂学之一隅,将红学等同于考证派红学, 以《红楼梦》的特殊性为名,拒思想艺术研究于红学门外,此论晚辈万难苟 同。《红楼梦》再特殊,它首先是一部文学作品,是一部小说,然后再是其 他,不知您以为然否。如若不然,您的《红楼梦与中华文化》、《红楼艺术》 将归何学?您的《红楼梦新证》虽集考证派红学之大成,然于此点不甚明了, 正如余英时氏所言:“在《新证》里,我们很清楚地看到周汝昌是把历史上 的曹家和《红楼梦》小说中的贾家完全地等同起来了。”考证再重要,只是 红学之一支,还请您三思。否则,恰如刘梦溪氏所论:“置考证派红学于压 倒一切的地位,这正是学术宗派的所谓‘严家法’。周汝昌先生自己或许并 未意识到,他这样做,实际上局限了包括考证在内的红学研究的天地。”此 言逆耳苦口,实为良言良药,还请您老服下。
红学概念既明,晚辈再讲讲您的脾气。晚辈读您文章多年,对您老的脾
气有雾里看花之感。先说您发在《文教资料》上的《倡导校印新本<红楼梦
>纪实》和发在《北京大学学报》上的《还“红学”以学——近百年红学史 之回顾》这两篇文章,就给人以脾气过大,过于计较之感。您年长辈高,是 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许多事本可不管不说,可您偏要较真,意气用事,难 怪有人说您“贬人扬己”、“歪曲历史”。红学发展至今天,其中恩恩怨怨, 是是非非,令人摇头苦笑。您老还是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息事宁人, 和为贵吧。
待人宽和,可减少许多学术之外的麻烦,否则,将授人以同行冤家之口 实。说心里话,您对胡适先生就失之过苛。您多次提到胡适“慷慨惠借珍贵 秘芨”,“至今感谢他对我的信任与鼓励”。胡适对红学开山之功,已有定 评,您偏在《北京大学学报》那篇文中对其严加贬抑,颇不公允。至于倡导 刊印程乙本,本属个人兴趣、见解,属学术范围,您大可不必以己之见,强 加于人,终生对胡适此举耿然于心,上纲上线,把事态严重到胡适“在“程
乙本’这个问题上则犯有很大的罪过,这也是不能原谅的”,“这个最坏的 本子才得以大行其道,流毒之深广,无法尽述。胡适对这个恶果要负主要历 史责任”。周老先生,您言重了。《红楼梦版本常谈》一文,本谈及专门之 版本问题,你却偏带上胡适,骂他“大言不惭,贪天之功”,“厚颜自恬”, 用语实在学术之外。胡适先生地下有知,也许会后悔当初的慷慨借书之举。 胡适之外,再说高鹗。时至今日,《红楼梦》后四十回是否高鹗凭空续 作,尚无定论。所有拥曹贬高者中,您骂高鹗最力。并有高鹗受和坤指使, 甘当文化特务,篡改原作之骇世高论。所幸高鹗驾鹤西归,否则难保一张状 纸,和您公堂相见。平心而论,高鹗有保全《红楼梦》之功,后四十回,也 没差到不堪卒读,与众多续书及其它小说相比,已属上乘。且您不喜其续作, 自可弃之不读,不必大动肝火。读者近二百年对后四十回的认同与喜爱,不
也说明一些问题吗?洗高鹗之冤,表高鹗之功,正在今日,您以为然否? 公元一九七三年,曹雪芹《题琵琶记传奇》侠诗忽然传出,红学界顿开
笔墨之战,吴世昌、徐恭时明言其真,梅节、陈方断言其假,双方相持不下, 六年未结,且有越出学术范围之举,你一言不发。直到吴恩裕先生一文将您 端出,您才承认佚诗系您“试补”,令吴世昌先生难堪莫名。您早发言,可 免许多笔墨是非,文坛争吵。您后来说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据晚辈愚 见,此举毫无趣味可言。红学界本是多事之区,何苦再挑纷争。与胡适之刊 印程乙本相比,何者更令人耿耿?然学界早已不提此事,可见不计前嫌、宽 容之风。还劝周老先生,不要再苛求高鹗、胡适及红学同行,少生闲气,多 出成果,才是正理。
您老不发脾气之时,则又有无原则之嫌。严则过严,宽则过宽,实悖中
庸之道。您在红学界已到作序的级别,近几年,笔下序文翻飞,劝勉后学, 精神可嘉。但不可信手即写,不管书中内容。如今红学界喧闹纷纷,是非颇 多,看似新潮之论,并非明日主流。您对王国华一力扶植,鼓励其《红楼梦》 结构研究,如今其成就何在?除将自己大名排在曹雪芹之前、建座曹雪芹祠 庙之骇世之举,于红学界有何贡献?刘心武的《秦可卿之死》亦小说亦论文, 非小说非论文,实不知有何高明之处,令您对他大加褒奖?有求必应地为后 学作序并非好事,要扶正驱邪,不可增长哗众学风,以免“通天教主”之讥。 晚辈之言虽有偏颇,然皆挚诚之语,还请周老先生三思。
您是考证派红学的集大成者,至今笔耕不辍,时有新论,令人佩服。唯
望您再严谨些,切勿大胆假设有余,小心求证不足。且看刘梦溪氏对您考证 成绩的评价:“考证曹雪芹的家世生平,周汝昌颇多真知灼见,于版本,于 脂批,于文物,虽不泛创见,但主观臆断成份经常混杂其间,减弱了立论的 说服力。”比如您认为脂砚斋是史湘云,认为高鹗受和坤委派篡改曹雪芹原 著以及对曹雪芹画像的考证等,皆有严谨不足之失。再如您为《<红楼梦> 刘履芬批语辑录》一书作序,文中谈到刘氏批语,有褒有贬,以您之见识功 力,本该知道所谓刘氏批语,不过是王希廉、姚燮批语之辑录,然而您竟失 察,令晚辈深感遗憾。举此一例,绝非揭短冷嘲之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闻而能改,善莫大焉。也许您再评价胡适“考证雪芹时代背景、家世生平, 失之太简单、太肤浅,没有触着历史的真际与内核”时,会想想自身之失误。 考证派红学大师俞平伯早年力主“自叙传”之说,对高鹗责之过苛,后不囿 于旧说成见,但然修正旧说之失,责己也严,待人也宽,自有大家之风,给 人教诲良多。不知周老先生对此有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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