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神



第一章 名人自杀




一九九叁年七月七日早上八时叁十分。 美雪姿痴痴地呆望着镜中如花似玉的颜容,这脸孔的一言一笑,令众
生颠倒迷醉,成为千千万万影迷的梦里情人。 可是她这位名满国际的首席艳星,使富商巨贾、贵家公子争逐裙下的
美女,现在却是如此惘然。 她已失眠了一整夜。 生存究竟有何意义可言?
人性的丑恶令她不忍卒睹,但她为甚么到这一刻才能明白? 而且是那样彻底地明白?
是的,因为那一个美丽的经历。 她缓缓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植满鲜花的华丽露台,攀过围杆,跳了
下去。
从她在纽约曼克顿第十一街叁十楼的华宅跳了下去。 她的自杀震惊了全世界。 是自玛莉莲·梦露以来最轰动的自杀新闻。 没有人明白事业如日中天的她,为何会干如此傻事?
那是一个谜。 田克驾着他挂满从各项世界性赛事赢回来的奖牌的跑车,以超过百哩
的时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在精湛的技术下,他逢车过车,完全不理交通
灯的指示,向罗马的市中心狂驶而去。 警车的尖啸声在车后狂叫,拼命追赶。
路上的交通乱作一团,其他的车辆为了闪避田克横冲直撞的跑车,有
些铲上了行人道,有些冲向了大树,有些刹掣不及,撞上了前面为闪避田克 而停下的车辆。
田克完全失去了理智。
 “跑车的速度不断增加。市中心彼得大殿前的广场赫然在望。跑车没有 丝毫迟疑,把速度增至极尽,”轰“一声,直冲上满布游人的广场里去。酿 成十一人死、二十人伤的大惨剧。垂死的田克被拖出焚烧着的跑车时,口中 还在叫道:“我要杀尽你们!”跟着即时死去。十八天前他才刚赢取了欧洲格 兰披治大赛的冠军主座。这事发生在美雪姿自杀后叁小时。
  英国着名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白殿戈,在同日的黄昏,在他伦敦的寓 所内割脉自杀,被送到医院时,情况仍未至不能挽回的地步,但出乎所有对 他进行急救的医生的意料之外,他的情况一直恶化下去,延至当夜十一时终 于不治,这位以文章于世的大家,没有为他的厌世留下只字片言。事后医生 一致认为白殿戈的死因,不在于他自杀的伤势,而在于他完全丧失了生存的 意志和欲望。白殿戈一向主张积极进取的哲学,绝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为 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没有人能明白。白殿戈死后二十四小时内,另有叁位名 人自杀。他们分别是日本的首席富豪宫本正、德国的物理学家翟化文、美国 的众议员一一出色的政客哈拉。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出色当行、顶尖儿的人物,极负盛名。事发后,世

界震骇莫名。美丽的卓楚媛望着台上的六份档案,由左至右,依次是美雪姿、 田克、白殿戈、宫本正、翟化文、哈拉。是依他们自杀的先后排列。现在是 八月二十八日,他们自杀后一个月又二十一天。这是纽约国际刑警美国分部 的机密议事厅。除了身为特别行动组的卓楚媛外,另外还有四名男子,都是 国际刑警的首脑人物。坐在一端主席位置、脸相威严的美国人马卜。是国际 刑警的总司令,最高统帅。对正卓楚媛的是德国人金统,美洲区的区指挥官, 身材健硕,意态豪雄。
  金统旁是法国绅士文西博士,文质彬彬,是精神学的专家。坐在卓楚 媛右边是特别行动组的主管威尔先生,也是她的直属上司。马卜以主席身分, 说了开场白后,便由卓楚媛发言。卓楚媛整理一下思路,道:“这六个自杀 案发生在不同的国家,表面看来,除了在时间上的吻合外、应该是一点关系 也没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环顾众人。
各人却都是面无表情,不露半点消息,使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紧
紧迫压着她。 卓楚媛继续说:“我开始时,是应英国苏格兰场之邀,调查诺贝尔得奖
者白殿戈的自杀案,看看有否政治暗杀的成分,因为白殿戈一向鼓吹人权和 反对国际上的恐怖主义。”金统打断她道:“卓主任,你写的报告我们已看过,
请尽量简略一点。”此君的鹰勾鼻、明显的深下去的双目精光闪闪,予人以
难予应付的感觉。 是国际刑警中声名显赫的人物。
受到金统无礼的打断,卓楚媛升起一股怒火。
  国际刑警的最高负责人马卜先生,以主席的身分发言道:“卓主任,请 依照金先生的指示。”这似乎像一个审判多于像一个会议。
  威尔解围道:“楚媛,今次会议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对事情达到一致的 看法,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而你是第一个提出这六件案是有关连的人;所 以大家都希望先听你的意见。
  卓楚媛深深地吸人一口气,道:“这六件案同时在四十八小时内发生, 而且都是世界知名的人士,使我不得不下了一番工夫,通过各地的警方,取
得有关的资料,加以比较。”金统不客气地道:“你报告中最主要的论点,不 外乎叁点:就是时间上的吻合、知名度和每一位自杀者死前都会失陈述一段 短时间。我认为这些论点实在是太薄弱了。这六件案的不同处,其实远比相 同处为多:首先,他们自杀地点天南地北,绝没有丝毫关系。其次、自杀的
方式也大不相同,使人难以将他们连在一起。第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
是各地警方认为每一个案均绝无可疑成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纯粹出于个人 的自杀行动。所以我认为再要深入调查此事,徒然浪费人力。”这金统老辣 非常,不正面驳斥卓楚媛的说法,而只以反证的手法来证明她论点的不成立。 卓楚媛从容道:“金统先生未曾对事情作深入了解,这样想也是理所当
然,因为实在很难想像任何人或团体会同时在不同的地方,进行这般勾当,
怎么能做到?为何要这样做?有甚么目的?”这番说话凌厉非常,金统面色 一变。
  卓楚媛道:“疑点实在大多了。首先??”说到这里,眼尾扫了金统一 下,惹得金统闷哼一声,座上各人知道她在模仿金统先前的话语,都皱起了
眉头。
卓楚媛续道:“这六个人,每一位都恰在事业的峰颠:田克自杀前两个

月,夺取了欧洲格兰披治大赛的冠军;白殿戈写的小说在他死前十日卖出了 第一百万本;宫本正成功地收购了日本航空公司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完成了 多年的梦想;德国的翟化文发表了他震学术界对宇宙一元场的研究理论;美 雪姿蝉联两届影后;政客哈拉被提名竞选下一任总统。”会议厅内死一般寂 静,等待卓楚媛说出她的推论。
  她淡淡说道:“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他们六人自杀前叁个月内,无沦在 性质上或时间上,巧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跟着加重语气道:“我敢断言, 这绝非巧合,他们一定是被精心拣选出来。”会议室的气温似乎忽地下降了 几度,令人有点不寒而怵。
谁人? 为甚么要拣他们出来?
  卓楚媛强调道:“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自杀的理由,也没有谁显示出自杀 的倾向,所以事情绝非表面般简单。”金统默然冷笑,表示绝不同意。
威尔虽默不作声,不知怎的眼中竟有担忧的神色,为甚么? 主席马卜沉声道:“那你是否说这六位世界知名的人士都是被谋杀?”
卓楚媛道:“不!他们是自杀。”众人愕然。 卓楚媛解释道:“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会神秘失踪过一段时间,宫本
正的家人、美雪姿的经理人、哈拉的助手均曾报了警。即管他们失踪的怪诞,
亦是非常类似:像宫本正,他开完会议后,走进洗手间,再也没有出来。美 雪姿拍外景时,居然在拍一个驾车远去的镜头时,就此一去不返。哈拉更为 神奇,进入了他的专用升降机后,从此踪影全无。其他叁人虽未知曾否有如 此离奇遭遇,但经我仔细询问他们周围的人,死前那数日内的没有人曾见过
他们,所以可假定他们在那段时间内,也是失了踪。他们再出现时,便自杀
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从那里冒出来?曾到过哪里?单是这点,便值得我们作 深入调查。”金统挑战地道:“事情确实是巧合了一点,但这世界巧合的事何 其多,连你也承认他们是自杀,我们还有甚么追下去的理由?令人自杀并不 足以促成罪名。何况你现在仍是完全在凭空推想的阶段,一点较具体的证据
也没有。”卓楚媛狂压怒火,这金统打从一开始起,便敌意甚浓,照理此人
一向以英明传略着称,没有理由像现下这般横蛮无理,个中原因耐人寻味。 卓楚媛沉声道:“如果证据确凿,这个会也可以省回。根据以上的推论, 我敢大胆他说这六人的失踪,有一个令人难解的关连,失踪那一段日子,必 然遭遇了不寻常的事情,形成了他们自杀的原因。”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她
很难想到他何反对的理由。
而马卜和她的上司威尔,都是明理之人,一定不让金统胡来。 金统冷笑道:“看来他们也是遇上了上古的邪怪生物:月魔了。”卓楚
媛愕然望去,刚好迎上了满面嘲讽的金统。 会各人均面无表情,威尔避开了她的眼光。
卓楚媛忽地明白了关键所在。
明白了这个会议火药味的来源。 叁个多月前,她在凌渡字的协助下,从被一度深埋地底的生物控制了
灵智的以国特务红狐手上,夺回了埃及的国宝“幻石”,其实那是该邪恶生 物“月魔”借以吸取月能的媒介,意欲重返地面,统治世界。
(见(月魔)一书)对这整件事,卓楚媛写了个非常详尽的报告,在
国际刑警的最高层传阅。

  眼前这几位仁兄,包括看重自己的威尔在内不问可知,都不相信“月 魔”的存在,当那是一派胡言,自己在他们眼中,可能只是个失心疯的人, 所以他们才会以那种态度对她。
  卓楚媛心中泛起强烈的失望,一种对人类不能接受新观念的悲哀。她 想到凌渡宇的不凡,可惜这可恨又可爱的人,不知躲到了那里去,她想尽办 法也寻他不着。国际刑警的最高领导人马卜的声音似乎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响 起道:“卓主任,文西博士是我们‘精神研究科’的主管,也是‘超心理学’ 方面的权威,所以我特别请他来和你谈谈。”卓楚媛茫然抬头,文西博士正 有点不自然地向自己微笑。
  超心理学是一门本世纪才兴起的专门学问,脱胎于十九世纪盛行一时 的“心灵学”,专事研究所有超常现象,有系统地探索现代科技无法作出圆 满解释的生物现象,即所谓“特异功能”。
文西博士温文一笑,道:“卓主任,我们人类对于自己,毕竟还是非常
无知,很容易把精神上的现象,附会于鬼神身上??”这文西博士温文尔雅, 惹人好感,可惜现下他这样说,正是直指卓楚媛盲目把人的精神现象附会作 月魔的存在,不啻火上加抽,卓楚媛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冷然道:“这 个会议并非是要讨论月魔的存在与否,我只要你们告诉我,这件案是否须要
继续追查下去。”
  文西博士忙道 :“卓主任,请听我一言??”威尔同时道 :“楚 媛???”金统面有难色。卓楚媛举手阻止他们的发言,望向这次会议的主 席马,等待他说出答案。马卜叹了一口,缓缓说道:“卓主任,你是我们最 优秀的人员,但是月魔一案对你影响实在太大,我们一致地认为你应该休息
一段时间。”威尔接口道:“楚媛,我们私下谈谈好吗?”卓楚媛忿然道:“多
谢你的好意,不过,需要心理治疗是你们,而不是我。”话锋一转,续道:“月 魔对我的影响太大了,起码大过你们对我的影响、所以我决定继续追查真相, 但请记着,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也不为了国际警方,而是为 了人类的和平与幸福。”跟着望向威尔道:“我先在这里向你提出口头上的辞
呈,迟些再补上白纸黑宇。其实我还有一些相当重要的资料,不过看来说说
也没有分别,是吗?”说完后笔直离开会议厅。 看着她的背影,马卜摇头不语,威尔神情焦虑,文西博颓然若失,金
统默然冷笑。
  表情各异,但每个人都在叹息卓楚媛的失去常性,进入自我毁灭的道 路。



第二章 神秘电光




  卓楚媛抱着大包小包刚从百货公司买回来的东西,推开寓所的大门, 冲了进去。
客厅的电话不断响叫。 卓楚媛一把将手上的东西抛在沙发上,拿起电话,叫道:“谁?”话筒
传来一把沉厚的男音道:“媛!是我!凌渡宇。”过卓楚媛欢呼一声,叫道:

“天!你在那里,我足足找了你两个多月??”凌渡宇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深 沉一叹,道:“发生了很多事,我还以为你仍在北欧,打电话去,才知你到 了美国。”卓楚媛一听到凌渡宇的声音,欣悦若狂,早将今天和马卜等人开 会的不如意事,忘个一清二光,喜道:“你现在那里?我立即来见你。”凌渡 宇惊讶道:“你不用工作吗?我还以为你忙得透不过气来。”卓楚媛故作神秘 地道:“本来是的,不过我已把我的老板撤了职,还我自由,以后再也不用 受人闲气了。想起今天的事她便悲愤莫名,所以离开会议厅后,一口气在纽 约的时装店买了五套靓衫,又粑头发剪短了,才干平了一点儿,刻下再听到 凌渡宇的声音,一下便把她两人无关的一切事抛于九天之外,只希望快些可 以见到这个令她刻骨铭心的男子。凌渡宇呆了呆,才道:“我目前身在南 美??”卓楚媛娇声道:“不用急,待我取笔来??呀!那是甚么?天!我 甚么也看不到???”凌渡宇在电话的另一端叫道:“媛!甚么事?究竟发 生了甚么事。”“呀!”那是卓楚媛最后的叫声,一切重归沉寂。
  除了一声奇怪的“吱??声,”垂下的电话筒,不断传来凌渡宇微弱但 撕心裂肺的呼叫。卓楚媛失踪半个小时,接到本地警方的通知,马卜、金统 威尔先后抵达现场。。十多位当地警方的专家,正仔细地进行搜查,印取指 模等工作。马卜面色阴沉,向金统和威尔道:“这会否是卓主任不满我们今 早决定不再调查六名人的自杀案,恚忿起来,一手自导自演的恶作剧?”威 尔急道:“不会!我最清楚她的为人。”金统阴恻恻地道:“不!你只是清楚 她以前的为人,不是现在的她。”威尔气得面孔通红,金统言外之意,是指 卓楚媛已因月魔一事失去常性。
 “金统毫不留情,步步进逼道:“否则为甚么那报警的人,不肯表露他的 身分!”威尔反驳道:“报警怕惹麻烦而不说出身分者大有人在,怎可以此作 定论?”金统默然冷笑道:“如果不是她自顾失踪,为何一点线索也没有留 下?”威尔一时哑口无言,绝大多数的掳人案,都会留下一点痕迹,例如挣 扎损毁的物件,尤其是要掳走像卓楚媛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几乎是不可 能像现在那样。
  马上断然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们绝不插手,留待纽约警方去处 理。”威尔面色大变,还要再说,马上截着他道:“不要再说了,事情便这样 决定。”一股怒火烧上威尔的心头,不!
即管这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把卓楚媛找回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卓楚媛的性格,她绝不会干这类无聊事,一定是出 了事。
  另一股寒意升上他的心头,她是否也像那六位名人一样,最可怕的事, 已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再出现时,会否步上自杀之途? 卓楚媛逐渐回醒,那像是从一条黑漆的通道,走了出来。
一时之间,她茫然不知发生了甚么事。
  但她毕竟不是一般女流,而是国际刑警中出类拔萃的人物,立即记起 了昏迷的事情:她正在纽约的寓所和凌渡宇通电话,忽然屋内出现了一道强 光,令她甚么也看不到,就像天上划破夜空的闪电,蓦地驾临屋内,跟着是 无以名之的奇怪感觉,勉强要形容的话,便是整个人分解开来,变成一粒粒
的分子,再化成一束束的光线,身体的物质化整为零,她已感觉不到自己身
体的存在,刹那间溶人了强光里,强烈的痛楚,使她昏迷过去。

那也是她最后的感觉。 她现在已完全清醒。
严格的训练,使她并不立即张开双眼,反而留神去听,一种奇怪的声
音立时传人耳内。 是人的呼吸。
她猛地张开双目,一个诡的情景,出现眼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躺在一张地毯上,十多对人的眼睛,高高在上地
向她俯视,闪烁着疯狂的火热。
  这些人全身都裹在宽大垂地的黑袍里,连面孔也遮起来,只露出野兽 般的眼睛,但卓楚媛肯定那是人类的眼。
头罩的顶端,绣了一道白色的灵光,就像那划破夜空的闪电。 这些人一言不发,围成一个大圈,卓楚媛就躺在圆周的中心。
卓楚媛呻吟一下,这时才发觉全无束缚,可以自由活动,不禁喜出望
外,娇叱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一跳起身来,立知有点不对头,因为四周的黑袍人立时一齐狂笑起
来,有若恶梦中的可怖情景。 卓楚媛没有思索的时间,右脚全力踢出,目标是一个最接近的黑袍人。
脚才踢出一半,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她又看到那道电光。 甚么也看不到。
一道慑人心神的闪电,忽尔充斥在她身处的空间,天地尽是强烈的电
芒。
接着心跳力竭,全身力量消去。 卓楚媛虚弱地跌回厚的地毯上,在昏过去前,心中狂叫:凌渡宇,她
最至爱的男人。
卓楚媛失踪后两天的早上。 冷汗从凌渡宇的额头流下,超人的灵觉,使他在卓楚媛呼唤他名宇的
时间,和远方某地卓楚媛的思感连结在一起。
一道眩人眼目的电光,划破他心灵的夜空。
 “上帝之媒”的经验,使他自幼受密宗训练的心灵,超感官的灵觉,更 为深远辽阔。
  (见《上帝之谜》一书)他强烈地感到卓楚媛的痛楚无奈,心田猛地 抽紧,超人的灵觉倏然消失。
一股眼见所爱的女人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使他痛苦大叫。 纤纤玉手温柔地搭上他的肩膊,轻软的女声问道:“先生,你怎样了?”
凌渡宇张开一对虎目,接触到空姐焦虑的眸子。 前面座位的搭客都回过头来看他,他的大叫令人震骇。
凌渡宇呆了两叁秒,才不好意思答道:“噢!我睡着了,做了个恶梦,
对不起!”空姐走开后,凌渡宇的心神又回到卓楚媛身上。 他虽然报了警,却不肯表露自己的身分,一方面因他从不信任警方的
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第六感毫不含糊地告诉他,最可怖的事,已发生 在卓楚媛的身上,那并不能依照一般的方式去处理。
最令他震惊的地方:并非事情的惊奇,更困难的情形也不能使他气馁,
他最震骇的是:当他和卓楚媛的灵觉连在一起时,看到那惊人的电光,但却

感觉不到任何生命。 那即是说:那道电光,非是任何生物弄出来的东西。 那究竟是甚么?
  报警后,他通过自己身为其中一员的“抗暴联盟”在纽约的联络人, 找到了卓楚媛的上司威尔,后者出奇地合作,使他清楚事情的始未,他现在 就是在往纽约的途中。
飞机飞临纽约上空,开始降落的程序。 威尔有点紧张地望着抵步旅客的出口,等待心目中的人。
  一个身材健硕、容颜俊发的中国人,大步走了出来,威尔连忙迎了上 去。
  威尔一边伸手和他相握,一边道:“凌先生,幸会幸会。”他特别注意 到这位以精神力量着称、不断创造奇迹的中国人,眼神特别锐利慑人,有一
透视人心的魅力。
  凌渡宇淡淡笑道:“威尔先生,说老实话,我并不想和你‘幸会’。”威 尔神情一黯道:“楚媛出了事,我也很难过,她是我最好的助手和朋友,我 很后悔当日在会议上没有支持她。”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广场侧的停车场, 坐进了威尔的大房车内。
大房车在街道上疾驰。
  凌渡宇道:“有没有人知道我到纽约来?”威尔道:“除了我之外,再 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凌渡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这是非常重要, 那天我在电话‘听’到楚媛发生了意外,立即报答时,用的也是假名。现在 我的身分是一名专为报刊写旅游专栏的记者,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凌渡
宇的“抗暴联盟”神通广大,弄个假身分给他,可说轻而易举。
  威尔忍不住问道:“我了解保持神秘,可收奇兵之效。但我不明白为甚 么你要我连国际刑警也瞒了过去?”凌渡宇微微一笑道:“假如可以的话, 我很想连你也瞒过去,但那是不可能的,我需要你的帮助。至于原因,待我 把事情办妥后,才告诉你吧。?威尔把房车停在街角,道:“楚媛出事的地
点,就是对街那所大厦,这是曼克顿的高尚住宅,保安相当不错,楚媛失踪
那日的该段时间内,看门的司阁发誓说看不到陌生人进入大厦内,也看不到 任何人的开,而事后我们国际警方曾派专人仔细调查屋内外各处,一点寻常 的线索也找不到,使我们一筹莫展。”顿了一顿又问道:“你是否仍要察看现 场?”凌渡宇肯定地道:“当然要!”威尔神色有点不自然地道:“你是否在
怀疑我们的能力?”凌渡宇笑而不答,推门而出道:“我们上去吧,不是要
争取时间吗?”卓楚媛的住所,是该座叁十层高楼的二十八楼,一梯两伙, 这时门前有一位警察在把守。
  进入屋内后,凌渡宇很仔细地察看每一个地方,连电源、电掣、电器 和屋外的电表也不放过,好一会才道:“我发现了二点奇怪的地方,却不听
你提到。”他们曾通了多次电话,商量营救卓楚媛的方法。
  威尔愕然,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而凌渡宇居然可以在他们毫无发现 后,一下子找出线索来?
  凌渡宇并没有留意威尔的尴尬,直言道:“你看!屋内所有塑胶的制成 品,都有轻微的变形。”他顺手拿起了一个胶水杯,威尔落足眼力,水杯的
下围不自然地涨大了少许,不留心是很难察觉。
他的视线跟着凌渡宇的指引,发觉屋内的电线也有同样的现象,有些

膨胀后的松软感,因为何其轻微,所以他们早先的调查人员都看漏眼了。 这代表了甚么?
屋内怎会有能令塑胶变形的高热?
  凌渡宇又把一个插头从电掣拔出来,电插的黄铜呈灰黑色那是电力负 荷过重的徽象。
  凌渡宇道:“当日楚媛挂断电话时,我仍可以听到屋内的声音,其时有 一种奇怪的吱吱声;我事后因想起来,那像极了高压电源的声响,现下证明
我的猜想很有道理。
 “跟着皱起了眉头道:“但为甚么会这样?”屋内好端端的为甚么会出现 高压电流?
“呀!”威尔叫了出来,神情怪异。 凌渡宇讶然望向他。
威尔几乎是叫着道:“楚媛失踪的同时,整幢大厦发生了一次停电,大
厦的管理人说,那是因为大厦总掣房内的水器掣无端跳掣,截断了大厦的电 流。管理人还说,以往只有在被强烈的雷电掣中大厦的避雷针,电流未能即 时完全疏导进地内,产生漏电的情形,才会发生这样的停电。当时因为很难 把这件事和楚媛的失踪联想在一起,所以对此并无深究。”凌渡宇喃喃道:“为
甚么会这样?”事情愈来愈离奇,威尔一颗头登时大了好几倍。
  凌渡宇转过头来道:“我要楚媛写的那份有关六位名人自杀的报告和那 天会议的录音??”威尔面有难色,犹豫地道:“报告倒没有问题,那份录 音却是保密的会议记录??”“凌渡宇截断地道:“威尔先生,楚媛的失踪, 百分之九十九是和名人自杀案有关,可知事情的离奇,已完全超乎我们想像
之外,楚媛的处境危险万分,你再要依呆板的常规办事,还不如回家养老。?
威尔想起了乌卜和金统的嘴脸,毅然道:“好!我依你。”其实自第一次凌渡 宇和他通电话时,他已下了决心,要和凌渡宇通力合作,把卓楚媛找回来。 卓楚媛又再醒过来,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光线非常强烈,使她感到
很不舒服,兼且她坐在一张冰冷的钢椅上。 手脚都给钢链锁着,更是难受。
  光源从后方射来,把她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前面有一道金属门的墙壁上, 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房间百多尺见方,除了那道金属门外,空洞无物。
  左右两旁的墙上,安装了两面足有八方尺大的电视屏幕,不知有何用 途?
这样大的屏幕,给人一种超时代的感觉。 卓楚媛难受得要叫出来时,两旁的屏幕亮了起来。 威尔当日黄昏在一所餐厅再见到凌渡宇时,凌渡宇坐在餐厅的一个角
落他已把威尔早上交给他的录音带听过叁次。 威尔开门见山道:“怎么样?”凌渡宇的眼神很奇怪,好像能直望进他
的心灵内。 凌渡宇道:“这会议的记录,除了开会的四个人外,会否有第五人知
道?”威尔毫不犹豫答道:“不会!这是秘密会议,绝没有其他人知道。”凌 波宇话锋一转道:“你是楚媛的上司,参加会议,理所当然,马卜身为国际
刑警的最高统帅,亦是当然的参加者,但这件事为何又和金统那混帐以及那
劳什子的文西博士有关?”威尔听到冠于金统和文西的形容词,不禁哑然失

笑,知道凌波宇为卓楚媛抱打不平,看来他听完会议录音后,对开会各人均 元甚好感,因为连自己在内,都不站在卓楚媛那一边,想到这里,心中升起 一丝内疚,这并非表示他已相信了月魔的存在,而是他在悔恨自己因月魔一 事,以致影响了对另一案件的判断。
  威尔答道:“楚媛那份对月魔的报告、在我们方面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文西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马卜要他为整件事作出评估。”凌渡宇淡淡笑道: “这些所谓专家,除了空谈理论外,还懂些甚么?”文西的结论,不问可知 是全盘否定了月魔的存在,导致众人疑卓楚媛的能力,那即是说,由一开始, 马卜、威尔等人早把卓楚媛当作一个迷玄邪的疯子当待。
  威尔尴尬一笑,避过对方的责难,道:“反而金统没有一定来开会的必 要,但他坚持他是美洲区的负责人,有权参加这个会议。”顿了一顿续道:“金 统其实一直想取代我特别行动组总指挥的位置,这职位的职权不受地区限 制,在金统来说最是多采多姿、所以一向虎视眈眈,楚媛月魔的报告一出, 他立即大力抨击,你知道??楚媛一向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凌渡宇道: “好了,假设真是这样,楚媛的失踪,就一定你们四人其中之一有关。”威 尔骇然大震,虽然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当凌渡宇说出来时、他仍禁不 住吃了一。
  威尔道:“我们四个人,全知道国际刑瞥决定不对名人自杀一事作进一 步调查,所以即管楚媛表示不肯放弃,一个人能起多大作用?为何要掳去楚 媛,以致打草蛇?”凌渡宇沉吟片刻,道:“楚媛在会议结束前,曾说过‘我 还有一些重要的资料,不过说不说出来也没有分别,问题可能出在这里,她 一定得到关键性的线索,某一方面不得不对付她。所以当会的其中一人,知
道她不肯放弃调查时,使立即对她采取行动。”。威尔在国际刑警中多年经验,
思想细密,提出了一个问题:“照理说,假若有人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下掳走 楚媛,则绝不须拣她和朋友通话的时间下手,这又为了甚么?”凌渡宇蹙起 双眉,也感大惑不解。
  就在这刻,一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每逢有危险临近时,他超人的感 官会产生感应。
这感觉屡屡助他死里逃生。 他锐利的眼光向餐厅四处搜索,这是晚餐时间,餐厅内坐满了人客,
却没有样的情形。
威尔奇怪地望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何神情如此古怪。
.凌渡宇的眼光扫向掩着的大门,一切看来都是安静和平。 威尔忍不住问道:“甚么??”威尔话还未完,凌渡宇右眼角的余光忽
感有,他已来不及答威尔,也来不及转身,,一把将餐台反转向左侧,同时 豹子般窜往翻侧的台后,左脚闪电伸出,把威尔的椅子勾跌。
威尔猝不及防,葫芦般滚倒地上。 台面上的杯碟一古脑儿跌往地上,产生混乱之的破碎声。
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他们这一角。 同一时间,轻枪的可怕声音在右侧响起,敌人从后门进入餐厅内。 餐厅内尖叫四起,台倒杯碎的吵声,此起彼落。 威尔这时才明白凌渡宇在做甚么,正要拔出配枪,左肩已被击中,子
弹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带得向后跌去,哟一声背部撞在身后的墙上,威尔
心中大叫:我命休矣!

  凌渡宇早拔枪在手,一见威尔形势危殆,顾不得反击,把圆台车轮般 转动,将威尔掩护在台后。
枪向他们疯狂乱扫,犹幸餐台是以厚达四寸的坚硬柚木造成,目下虽
然给子弹射得木屑四溅,一时还不能穿透,形势危险万分,“凌渡宇临危不 乱,左手拿着一张翻倒了的座椅脚子,运力一挥,椅子炮弹般凌空向敌人投 射过去,同一时间他闪了半边身往台面外,手中枪嘴火光连闪,其中一个敌 人被他命中额头,向后仰跌,另一人手部中枪,踉跄退后。凌渡宇反击见功,
连忙缩回台面后,子弹随即呼啸而来,但火力明显减弱。;事起突然,到现
时为止,仍然弄不清楚敌方有多少人。枪夕蓦然静止,只余下空中浓烈的火 药味和伤者痛苦的呻吟声。凌渡宇望往台面外,入目的是个战后的灾场,受 伤或:未受伤的人躺满一地,鲜血溅上墙壁;怵目心,餐厅内看不到一件完 整的物件。敌人已经退走。威尔面色苍白,但神情镇定,道:“不要理我,
我的伤并不足以致命,警方会照顾我,快些去把楚媛救出来!
”凌渡宇欲语无言,敌人的凶残,出乎他想像之外。 居然在这等公众地方行凶滥杀,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警车的号叫在远方响起,威尔急道:“还不快走!”他明白威尔的意思,
一个很大的阴谋正在进行中。 甚至连国际刑警中也有内奸,当初他和威尔接上,行动便在敌人的监
视中,以致有今次的遇袭,所以他一定要保持行踪的神秘?由现在开始,他 要孤军作战了。



第三章 孤军作战




次日,早上十时。 凌渡宇移正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手轻拨染得花白的头发,大步
走进三十八楼国际刑警的总部去。 这时他从外表来看,是位五十来岁有成就和地位的日本绅士。 他走到接待处,先来个九十度的鞠躬.很有礼貌地向坐在接待处后的
小姐,以带有浓重日语口音的英语道:“我的名宇叫木之助,昨天和威尔先 生约好的。”跟着递上一张名片,那本是属于一个日本朋友的。接待处后是
一道电闸,闸后的两个门警正小心地从闸后向他审视。 那金发小姐呆一呆,道:“威尔先生昨天?噢!他今天有事,没有上班,
你可否留下姓名和电话?” 凌渡宇心想:威尔躺在医院,当然不能回来上班。连忙装起一副为难
的样子,道:“怎么会这样?”装模作样想了一会,才道:“我今晚要离开纽
约,但我又答应了要交点东西给他.这样吧,我可否和他的秘书说几句话, 或者见另一位先生。
  金发小姐犹豫了片刻,按着通话器和他通传后,微笑道:“请等一等, 艾蒂小姐立即出来。”顺手递给他一个印有“访客”的牌子让他挂上。
不一会,电闸大开,一位年约三十余岁、体态动人的女子走了出来,
温和地道:“木之助先生,请随我来。”

一边走一边和凌渡宇握手道:“我叫艾蒂,是威尔先生的秘书。” 凌渡宇道:“幸会幸会。” 艾蒂道:”木之助先生,威尔先生有急事出外公干,这几天怕也不会回
来,有甚么下我可以帮你忙?” 两人边说边行,经过一条长廊,两旁都是办公室和忙碌工作的人。 艾蒂推开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自然是威尔工作的地方。 凌渡宇并不进去,站在门边道:“那真是不巧!请问卓楚媛小姐的办公
室在那里?”
艾蒂的目光条件反射般望向她的右边,才答道:“噢!她也不在。” 凌渡宇目的已达,把一个密封的公文袋交给她道:“请你把这文件交给
威尔先生,谢谢你!我可以自己走出去。”说完道别而去。 他大步往回路走去,当艾蒂关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才转过身来,往刚才艾蒂望向卓楚媛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途中遇到两个人,一来因他挂了个“访客”的牌字。二来这些人自己 也忙个不了,都没有理会他。
  凌渡宇经过了威尔的办公室,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门上有一条名牌, 写上了卓楚媛的名宇。
凌渡宇轻扭门把,发觉被锁上了。那只是个很普通的锁。
这当然难不倒他这个开锁的专家。 觑准左右无人,他从袋中取出两支细长的铁丝,才只四五秒的时间,
便把门弄开,闪了进内。
  房内除了工作的书桌外,只有一个电脑、一个放满书的书架和几张椅 子。
窗帘紧闭,外面的阳光只能透人少许,室内阴黯昏沉。 伊人不知何处,凌渡宇黯然神伤。 凌渡宇提醒自己,这并非感伤的时刻,连忙收摄心神,从书桌起,开
始搜索。卓楚媛是个着重记录的人,一定有资料留下来。 时间无多,只要艾蒂和接待处的金发女郎碰面,便会知道他还未离去,
所以他一定要在那发生之前,完成任务。 柜内全是些无关重要的资料,其中一张纸,画了凌渡宇的肖像,倒有
八分酷似,估不到她有如此高的绘画天分。旁边写满他的名宇,正是伊人对
他深切想念的铁证,以凌渡宇这样坚强的人,也不禁心中一酸。 凌渡宇放弃书桌,改向电脑人手。 按动开关后,电脑屏幕上亮起文宇,在阴暗的光线下分外刺目。。 凌渡宇估计卓楚媛的工作均须保密,所以一定有保安系统,例如要键
人密码,才可以阅读其中的档案,不过以他在这方面的才能,破解密码不应 费大多工夫。
电脑完成了检视程序,忽地响起了一声尖叫.一行宇打了出来:“硬碟
损毁,不能阅读。”凌渡宇呆了片刻,为甚么会是这样? 是否有人捷足先登,早一步毁了电脑内储存资料的硬碟? 由一开始,他每一着均落在下风。
这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正在这时,门锁传来响声。
声音虽小,这时却不啻惊心动魄的震天雷鸣。

  他第一时间关上了电脑,退人了书架旁的暗影里。时室内光线昏暗, 还好一点,但一待闯入者亮了电灯,他便无所遁形了。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下!
门被推了开来,旋又关上。 一个瘦高的金发男子闪了进来,神态有点鬼崇。 那人居然不开灯,笔直走到电脑前,按动了开关,他似乎完全想不到
屋内另有他人的存在,只是专心一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 和凌渡宇刚才的遭遇一样,在尖响后,在屏幕上打出“硬碟损毁,不
能阅读”的宇样。 那男子全身一震,自言自语道:“怎会这样?谁干的?”同时缓缓转过
身来,才转到一半,动作凝住,活像电影中的凝镜。 光线虽暗,他仍未致看不见背后的凌波宇和他手上紧握装上了灭音器
的手枪。
  凌渡宇温和地道:“你是谁?来这里干甚么?”他肯定这人不是损毁电 脑的人,所以态度客气得多。男子神情出奇地镇定,反问道:“这些问题应 该由我问你才对。”
凌渡宇晒道:“一个贼难道比另一个贼有特权吗?” 那人也颇有幽默感,苦笑道:“拿枪的贼,当然比没拿枪的贼有特权。”
  对答了几句,凌渡宇已认了他是谁.因为他早通过多次翻听录音带, 熟习了他的声音。
凌渡宇潇洒一笑,跟着把枪收起道:“这样两个贼也公平了!是吗?文
西博士。” 文西博士见他收起了枪,又叫出他的名字,惊异得不知如何反应,忽
地恍然大悟道:“噢!你就是昨天黄昏威尔遇袭时和他一起的中国人:凌渡 宇先生。威尔虽然死也不肯透露你的名宇,但我们已猜到是你,他们正在全 力找你。”
  凌渡宇眉头一皱,这回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幸好他从不畏惧,眉锋 一转道:“幸会幸会!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如何?”
  文西博士对这神通广大的中国人在生好感,笑道:“凌先生是客人,由 我作东吧!”一边说一边向房门走去,贴着门静立了一会,肯定外面的走廊 无人,才推门走出去。凌渡宇紧跟而出。
  两人步向出口,来到接待处,凌渡宇交还那印有“访客”的名牌,正 要和文西走出大门外,乘搭升降机往地下。一个身形雄伟,骨格粗壮,两眼
光芒迫射的大汉从打开的升降机门走了出来,向文西打过招呼后,眼光转到 凌渡宇身上.面容掠过一丝讶异和警觉。
凌文两人和他擦身而过,进入升降机内,那大汉回头叫道:“文西!” 文西面色微变,,一手按着升降机的自动门,不让它关上却不回头,只
道:“金统先生,甚么事?”
  凌渡宇暗赞一声,文西不转头过去,是怕金统看到他神色有异,故意 叫金统的名宇,是要他准备应变。
  金统反对卓楚媛最力,今次狭路相逢,凌渡宇现在又是他们全力找寻 的人,凌文两人已打定输数。
金统利如鹰隼的锐眼,在凌渡宇身上盘旋片刻.忽又改变了主意,道:
“待你回来再说吧。”

  文凌两人大为意外,文西松了一日气,放开按着自动门的手,让它关 上,别过头来,看到凌渡宇仍是神情凝重。奇道:“‘他没看出破绽,你还担 心其么?”
凌渡宇摇头道:“不!他已知道我是谁。” 文西道:”那他为甚么放过你?” 凌渡宇苦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担心。” 两人走到街上,注入了忙碌的人潮里。 文西轻松地道:“附近有间很好的咖啡室。噢!有甚么问题?” 凌渡宇神色出奇地凝重,沉声道:“我们给人盯着。”
  即管一般人,给人在暗处盯着时,也有异样的感觉,这是因为眼光亦 是一种能量。凌渡宇幼锻炼心灵,在这方面的灵敏度,又百倍于常人,所以 一受人监视,立生感应。
文西大感兴趣,他的博士学位,便是专研究这类精神异力,目下有这
个活的例子,怎不教他兴奋。 凌渡宇低喝道:“随我来!”脚步突然加快,走进了一所百货公司内,
又由侧门穿了出来,跟着走下地铁,跳上地车,一连转了几个站,一出地铁, 立即闪人了横街,左穿右插,忽快忽慢,有时甚至往来路走回去,把文西带
得不辨东西,同时又大惑不解,因为凌渡宇神色不妙,显然仍未把跟踪者摆
脱。
凌渡宇直到走入一间戏院内.坐了下来,呆了片刻,才轻松了一点。 偌大的戏院,只有十多人,散布各处,银幕上正上映查理士布郎臣主
演的戏。 凌渡宇默然无语,还是文西先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凌渡宇道“我以往总认为,没有人能跟踪我而不被我发觉,但我再不 敢这样想了,直到进入这里前,我们一直被人跟着,但无论我用什么方法, 都找不到跟踪我们的人,也不知道对方跟踪我们的方法。”不能知彼,这仗 如何能打。
文西嗫嚅道:“这次会否是你的第六感失灵了?”
凌渡宇笑道:“朋友!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惜我知道不是。” 文西虽然有个超心理学的博士学位,但在实际上却帮不了忙。不过现
在总算将跟踪者摆脱了。
  凌渡宇摔摔头,像这样便可把敌人摔掉,又叹了一口气,才道:“好了! 告诉我你为甚么要做贼?”
  文西不禁芜尔,这人即管在最失意的时刻,仍能从容自若,令人佩服。 随又叹道:“说出来你或者不相信,我从一开始,便对名人自杀一事,感到 怀疑??这六个人,包括了各式人等,很像??”打了一个寒噤,道:“一 个‘人’的实验。”
凌渡宇并不肯放过他,迫问道:‘那为甚么会议时你又不站在楚媛那一
边?”
        文西苦笑道:“马卜在要我出席时,声明只准我就卓主任所写的月魔报 告发言,其他就与我无关了,他是老板,你说我能说甚么?” 凌渡宇诅咒连声。又皱起了眉头,显然有新的烦恼。
文西续道:“当我知道威尔受伤,我再也忍不住??记忆卓主任说过她
仍有资料未说出来,于是??”

  凌渡宇插入道:“现在有两个人嫌疑最大,就是马卜和金统,其中又以 金统最使人怀疑。我们就从他入手。”跟着站起身道:“先离开这里。”
文西跟在他背后道:“去那里?”
  凌渡宇停下脚步,面上泛起诡异的笑容,回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让我们直接去问金统。”
文西跳起来,叫道:“甚么。” 凌渡宇若无其事地道:“你难道不知我的一项技能吗?”
文西这时还未醒觉,疑惑地道:“甚么技能”这样说时.不自觉地望向
凌渡宇,后者双目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文西一阵眩迷,想移开眼睛也办不 到。
  凌渡宇眼内奇光消去,文西如梦初醒道:“是催眠术!”他本人也曾学 过催眠术,只不过道行和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凌渡宇相去千里。
凌渡宇继续前行,很快两人走出戏院,来到戏院的大堂。
  大堂外就是大街两人一齐停步,愕然望向对方,当看到对方剧变的神 色,醒觉到大家都看到同样的东西时,才肯相信眼前的并非幻象。
  先前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纽约最繁盛的大街,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大堂售票的窗内,空无一人。又或他们撞进了另一个时空去。或是空袭时.所
有人一齐避进了地下的防空洞。
四周静悄悄的,绝无半点生机。 难道纽约已变成了死城? 天上艳阳高挂,风和日丽,美好依然。 只是没有了人。
文西开始全身抖震。
凌渡宇亦面色煞白,不过眼神仍然坚定。 奇异的事发生了。
尖啸响起。
“吱??”正是那天卓楚媛失踪前,凌渡宇通过电话听到的奇怪声音。 两人骇然四顾。 大堂内的射灯,街上的路灯,劈劈拍拍,闪烁着青白的电光,美丽得
眩人眼目,又极尽鬼幻之能事。 空气中充溢着高压的电流,但他两人却丝毫无损。 莫名的恐惧,狂涌心头)两人各自像孤悬世外的荒岛,谁也帮不了准。
或是被驱进屠场的殉道者,无助和孤独地任人宰割。
  对凌渡宇来说,每在危险出现前,他总有预感,但今次叫一点感觉也 没有。
文西狂叫,死命按着双耳,显然抵受不住那尖啸,挣扎在崩溃的边缘。 空气中激射着无以名之的能量,肉眼虽看不到.可是耳膜,毛管、血
液、甚至每一条神经线,无不受到这种能量的迫压。他们寸步难移,全身酸
麻,血液凝固。 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这刻还是阳光普照,下一刻所有光明完全消失。 世界蓦地陷入绝对的漆黑里。
一道强烈的电光,划过黑不见指的黑暗空间。
就像最深的黑夜里,闪电裂破天空。

凌渡宇眼前发白,什么也看不见。 电光在四周闪灭不定。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电光,那天在飞机上,接收到卓楚媛遥远的呼
唤,两人的心灵连结起来时,他已曾看过这道骇人的电闪。现在终于身历其 境。可惜依然是束手无策。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息、嗅不到任何气味、感觉不到任 何寒暖。像给封入真空管内,与外界完全断绝了关系。
疯狂的隔离和孤寂。
电能开始进人体内,进入每一个组成他身体物质的分子内。 凌渡宇有一个奇怪的直觉,这不知名的能量,正在对他进行分析和研
究。全身似欲分离。时光停止了流动。 凌渡宇怪叫一声,运集起全心全灵的力量,向前标去,一下子冲出了
绕身疾走的电光,冲出了戏院的大堂,跌进了大街去。一头撞人了人堆里。
所有感觉倒卷而回。 恍如隔世的人声、汽车声震天响起,是那样温暖亲切。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倒在长街的地上,浑身软弱乏力。周围的行人都奇
怪地望着他。 他转头回望戏院的大堂,正有几个人在看宣传的画片,售票处的售票
员安然无恙。 两个过路的青年一左一右把他挽扶起来,凌渡宇惊异万分。甚至听不
到这些好心肠的帮忙者在说甚么。
  一切如常,刚才的惊人怪事活似在另一时空进行,与这一刻完全无关, 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是,他知道那的确曾发生过,文西博士已失踪了!
  像那六位名人和卓楚媛一样,失踪了。凌渡宇不知自己怎能幸免于难, 他这时的脑筋混乱之极,茫茫然站直了身体。
背后车号震天,吵耳不堪。
凌渡宇回头望向马路,只是死了火的车排满整条路少说也有二十多架。 在纽约的繁忙街道,挤塞可想而知。 没有人明白死火的原因,除了凌渡宇。 他知道这次也如卓楚媛失踪时的停电,所有汽车的电池都忽地枯竭了。



第四章 携手合作




金统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面容肃穆的马卜走了入来。 马卜在他桌前的旋椅坐下,轻描淡写地道:“你吩咐文西的秘书,文西
一回来便告诉你,究竟有甚么事?” 金统神色不变,淡淡答道:“没甚么!不过想和他谈谈卓楚媛和威尔的
事。”
  马卜两眼射出凌厉的光芒,沉声道:”你认为卓楚媛和威尔两件案,有 关连吗?”
金统迟疑半晌,才答道:“不!我依然认为两者间没有任何关系。”

  马卜放软身体,挨在椅背,徐徐舒出一口气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金统道:“威尔和卓楚媛的情形迥然不同,完全是一副黑社会仇杀的格 局??那和他一起的中国人,照目击者的形容,多是那凌渡宇,此人多年来 从事政治颠覆活动,仇家遍布全世界,均恨不得生吃其肉,遭人行刺,有何
稀奇,威尔看来是不幸适逢其会,秧及池鱼吧。” 马卜略作沉思,道:“这样说不无道理,可恨威尔缄口不言,使我们入
手无从,目前最要紧的事是要找到那凌渡宇??’跟着站起身来,两手按着 桌子,整个人倾前,加重语气道:“我已通知了本地警方,全力把凌渡宇挖
出来,我们现在尚不宜插手,知道吗?” 金统默默点头。 马卜离去后不久,金统接到一个电话,立即外出。
  他的福特旅行车离开大厦的停车场,驶进繁忙的大街,凌渡宇便驾着 租来的电单车,远远吊着他。
三时寸五分,凌渡宇已等了他个多小时。 金统行色忽忽,一路抢线爬头,风驰电掣向东面驶去。 凌渡宇全副行头:密封的头盔、轻便牛仔套装,配上他健硕的体型,
使人难以辨认他的庐山真貌。 金统的旅行车顶装了个盛物的大铁架,很易辨认,所以虽然左转右拐,
凌渡宇仍能紧跟不失。 这时金统的福特转进了一条横街。
凌渡宇大感不妥,一来街道的车辆显著地减少,路旁积着一堆堆的垃
圾,污秽不堪,而且路上站立行走的都是清一色的黑人,一个白人也见不到。 这是其他人种望而却步的哈林区,黑人聚居的地方。 凌渡宇夷然不惧,问题这处不似外面繁盛的街道,金统可轻而易举察
觉被人跟踪,可是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凌渡宇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金统的福特在一间酒吧前停下,一个穿黑西装、红衬衣的高瘦黑人绅 士从酒吧迎了出来,接了金统进去。
  凌渡宇忙把电单车泊在几个街口外,头盔也不除下。就那样大步往酒 吧走去。
目下唯有明刀明枪,和金统摊牌。
走不了几步,迎面撞来一群奇装异服、态度嚣张的黑人青年。 他们均以不屑的眼光盯着凌渡宇,一派惹是生非的格局。 凌渡宇何等样人,当然不把他们放在眼内,但正事要紧,不得不忍气
吞声,顺势横过马路,避开他们。 恶少们一阵刺耳怪叫,夹杂着辱骂,充满蔑视和欺压的意味。 那辆电单车一定凶多吉少,成为祭品,不过无暇斤斤计较了。 酒吧前聚集了十多个黑人男女,其中一名特别高大粗壮,外貌有如当
今重量级拳王的秃头黑汉,左手搂着野艳黑女的蛮腰,口中吊着口雪茄,斜 眼向凌波宇喝道:“找你阿爸吗?”
旁边的黑男女一齐尖叫狂笑起来,作浪兴波。 凌渡宇慢条斯理地除下头盔,两眼射出凌厉的神光,罩定那光头黑汉。
众人这才看清楚他是中国人,一齐愕然。
凌渡宇微微一笑,正要推门入内。

近门处的高瘦黑人一手把门拦着,面上泛起嘲弄的神色。 黑人男女爆出震天狂笑,极为得意,引得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秃头黑汉放开黑女,来到凌波宇身侧,嘿嘿笑道:“给我一百元,才放
你这黄狗入内。” 众人又是一阵怪叫。
街上其他黑人离得很远,不敢走近,对酒吧前的黑人怀有很大的畏惧。 凌渡宇从容一笑,在袋中取出几张十元面额的钞票,在众人仍未看清
楚时,闪电般塞入秃汉的上衣袋内,跟着上于一托高瘦黑人拦门的手,他托
的位置非常巧妙,刚好是对方的手肘的穴位,那黑人的手一麻,已给凌波宇 拨开。
  对方高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凌渡宇侧进推门,闪电般标入酒吧内, 动作流水行云,潇洒不凡。
酒吧内烟雾弥漫,三百多方尺的空间充溢着大麻的气味。挤了四五十
个黑人男女。 门外的黑人黄蜂般跟了进来,封锁了出口,充满火药味,战云密布,
一触即发,凌渡宇激起这群横行无忌的人的怒火。 酒吧内其他的人立时警觉,目光集中到凌渡宇身上。
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凌渡宇冷哼一声,来到水吧前,水吧后的黑女郎,低胸和紧身的衣裤 使她惹火的身材更为突出,动魄惊心。
凌渡宇挤进围在水吧的黑人里,若尤其事道:“给我一杯啤酒。”
  性感黑女郎笑盈盈地道:“先生!要酒没有问题,不过你恐怕没有命去 喝。”
  凌渡宇目光在她高耸的胸脯巡游,漫不经意地道:“那不用你操心,你 只是负责卖酒的吧!”
黑女郎大讶,难道这人是个疯于,死到临头也不知道,转颜一笑道:“如
果价钱对,卖身也可以!” 周围的人爆起狂笑。,凌波宇成为他们这个沉闷下午的助兴节目。 那先前在门外首先撩事的秃汉可厌的声音响起道:““跪下向我叩三个
头,叫声阿爸,便卖酒给你.一千元一杯。” 四周的黑人更是兴奋,胡乱叫嚷,要凌渡宇脆下来。 凌波宇目光一扫,找不到金统。心中一叹,转身向那秃汉道:“我们来
个拗手力比赛,你胜了,我向你磕头.兼送上一千大元,你输了,答我一个
问题。”
酒吧内鸦雀无声,估不到他如此奇锋突出.又如此不自量力。 秃汉也不由一呆,看看自己的手臂,比凌渡宇至少粗了一倍,咽喉忽
地沙沙作响,跟着是嘿嘿怪声,好一会才爆出震天暴笑,前仰后合,腰也直 不起来,极尽轻蔑之能事。
  酒吧内嘲弄的笑声如雷轰起,好事者己胜出一张小台,以作赛事的场 地。
  没有人可以相信,这中国人能胜过这孔武有力,体壮如牛、重二百多 磅、身高六尺四寸、哈林区的著名悍将。
秃汉嚣叫一声,首先走向那空出的小圆台,伸出巨灵之掌,把台上所
有东西:一股脑儿拨落地上,发出混乱的破碎声。秃汉在一边坐下来,怪叫

道:“小娘儿,过来陪阿爷玩。”跟着向其他人大叫道:“待我拗断这黄狗的 手,赚他一千元,这里由我请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先前大汉在门外搂着的美艳黑女,一手穿进凌渡宇臂弯内,挽着他往 蓄势以待的秃汉走去。
  众黑人男女唯恐天下不乱,裂开一条通道,让凌渡宇通过,一边舞手 弄脚,为他祷告,向他膜拜,有意弄出不堪入目的淫秽动作,相同的是他们
都在看着一只待屠的猪。
  高耸的胸脯紧压在肩臂处,自己活像出台领奖的大明星,凌渡宇不禁 啼笑皆非。
来到台前,自有人为他拉开坐椅,让他坐下。 酒吧内六十多人集中在圆台四周,围成一层层人做的圈子。
连串破碎的声音传来,原来较远的人跃上桌子观战,把台上东西弄得
东倒西歪,又怪叫助兴,场面热闹非常凌渡宇从容坐下。 秃汉目露凶光,恨不得把对方活生生吞下肚去。搁在台面的粗手,侮
辱地做着各种下流的动作,弄得四周的男人为他每下动作喝采怪笑,女人尖 叫。
凌渡宇一时虎目精光凝然,利箭般刺入秃汉眼内,当他察觉到秃汉略
一惊愕,大感满意,他要从意志、心理以至体力上,全面压倒对方。 这是无法无天的一群。
两下相握,紧紧锁在一起。
  运劲一握,秃汉面色微变。他本想先来一个下马威,把凌渡宇捏个痛 不欲生,岂知凌渡宇手劲恰好将他的力道抵消,那便像要踢卉路旁的小石, 一踢下去,才知道小石只是藏在土内大石的一角,难受可想而知。
有人尖叫道:“开始!” 秃汉无暇多想,喊了一声,发力狂拗,一下子便把凌渡宇的手拗低至
与台面成四十五度角,使凌渡宇陷于明显的劣势。 旁观者如醉如痴,口哨声和尖叫混成一片,为秃汉看来无可避免的胜
利打气。 凌波宇面容有若铜铸,不露半点表情。
秃汉力道的狂猛,大出他意料之外,几乎一下把他扳倒,幸好他反攻
及时.在失败的边缘站稳脚步。 秃汉狞笑起来,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分一分把凌渡宇的手压向
台面。
  四周的人连连喝采,震天的打气声潮水般涌向酒吧中心正在苦苦争持 的比赛者。凌波宇能支持这么久,实在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秃汉是这里以 孔武有力横行的恶棍,从没有人敢向他这样公然挑战。
凌波宇缓缓调节呼吸,把注意力凝聚在肚脐丹田处的气海,立时有一
股热流,由该处升起,直升上手臂的经络。 这是密宗的气功。 四周蓦然静下。与先前的嘈吵判若云泥。
  原来凌渡宇忽然反攻,由四十五度回复至未开赛的九十度角,更像两 人从未曾开始比赛一样。
秃汉怒喝连连,力图再度领先,汗珠不断从他额上流下来。

众人虽又为他打气,但声势已大不如前。 凌渡宇大喝一声,把酒吧内的其他声音全部盖过。他一直默然不语,
这一叫登时把众人吓了一跳,静了下来。凌渡宇的力道有如山洪暴发,一下
把秃汉粗壮的手臂伏在桌面上。 秃汉输了。
酒吧内一丝声息也没有,连呼吸也停止下来,落针可闻。 没有人可以相信眼前这事实。
秃汉不住大口喘气,眼珠左右乱转,凶光四射。
凌渡宇正要说话,背后劲风袭体。 他嘿然一笑,微一侧身,避过了当头挥下的斗大拳头。左手一个抛拳,
由下而上,命中偷袭者的下阴要害,正是先前拦路的黑人。

那黑人发出惊人心魄的惨嘶,滚倒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四周叱叫连连,数名黑人大多抢前.准备群殴。 秃汉霍地站起身来,一个右勾拳痛击凌渡宇的左额。岂知凌渡宇的机
变远胜于他,他才站起,脚步未稳时,凌渡宇已一把将刚才作战场用的小圆 台整张掀翻抽起,桌缘猛掠向他的胸口,秃汉受不住力,连人带台跌个四脚
朝天,累得身后的几名男女倒仆地上,惊呼尖叫.场面混乱例。这时左右各
有一人扑至,凌波宇躬身一退,恰好避过敌人的拳头,乘势来到两人中间, 他退后的速度快闪电,当那两人醒觉到凌渡宇进入了危险的攻击位置时,凌 度宇的左右肘不分先后重重捶上两人的肋骨去。
两人打着转跌开去。 凌渡宇豹子般前标,一个重抛拳痛击另一冲来黑汉的下颌,二百磅的
大汉,整个人给他抽离地而,一连压碎了两张椅。 凌渡宇待要选择下一个攻击目标,脑后风生。 他眼角的余光感到闪闪的刀光,急忙扭身侧避,刀锋划过,凌渡宇乘
对方阵势未稳,冲前一个膝撞,持刀者痛得跪了下来,正是那和他拗手力的 秃汉。
  一时间所有动手的黑人人仰马翻,倒满一地,凌渡宇每一击均命中他 们的穴位要害,没有人有能力自己爬起来。
其他人都被凌渡宇的雷霆手段所慑。远远退开。
  反而凌渡宇若无其事,气定神闲,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向跪在地面 前的秃汉:“刚才入来的白人,到了那里?”
秃汉抬起头,苦着面道:“我不能说!” 他很坦白,并不以“不知道”来推搪。 凌渡宇正要施压,声音从酒吧后门那一端传来道:“朋友,他是不敢说
的,放下他吧!”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严和气魄。 凌渡宇施施然回头,发话音是刚才把金统迎入酒吧的黑人绅士。
金统面无表情,站在黑人绅士一旁。 黑人绅士道:“好!凌先生真才实学,胆识过人,我布津佩服。” 凌渡宇走到两人身前,伸出手道:“布津先生,幸会幸会。” 布津对他颇为惺惺相惜,热情地和他握手。
凌渡宇伸手向金统,后者面现冷笑,道:”今次找我,不是为了和我交
朋友吧!”

凌渡宇晒道:“先礼后兵,怎样?” 金统略一沉吟,道:“好!走着瞧!”这才伸手和凌渡宇相握。 凌渡宇望向布津,道:“我可否和金统单独说上几句?” 布津望向金统。
  金统断然道:“不必!我们现在去见一个人,凌先生一定有兴趣一同 前。”’不理凌渡宇的反应.逞自走往酒巴的正门。
布津礼貌地向凌渡宇作了一个相让的姿势。 凌渡宇别无选择,跟在金统背后,走了出去,一点也不知金统要去见
甚么人。 洒吧内回复了一点秩序,适才受创倒地的黑人,已给扶起,像一群斗
败了的公鸡。 凌渡宇走过水吧时,卖酒的艳女拼命向他大抛媚眼。
看来不用钱也肯向他献上肉体。
  凌波宇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精神一振,心想管他虎穴龙潭,也要 闯一闯,眼光转到刚才泊电单车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电单车已不翼而飞。 布津和门外的几个黑人说了几句,走向凌波宇道:“不用担心,我保证
电单车完整归还。”这才向金统的福特旅行车走去。 凌渡宇对布津刮目相看,此人一定在这里非常吃得开,不知他和金统
是甚么关系? 凌波宇摇摇头,坐进车尾去。 布津坐上司机位,负责驾驶。
  行驶了十多分钟,旅行车只是在哈林区内打转,在横街窄巷里左转右 转,凌渡宇这时才明白为甚么要改由布津驾车,只有他们这些生长在这黑人
区的人,才可认得路。 旅行车在一堆垃圾旁停了下来。
三人走出汽车,立时有大汉迎过来道:“波士,一切妥当,他在上面。”
  大汉当先引路,领着三人走上一条窄楼梯,来到二楼一个单位外,另 有两名大汉守候在外,都是布津的手下。
布津略一点头,有人连忙打开门。 布津和金统两人先行,凌渡宇跟进,其他人都留在外面,门在凌渡宇
身后关上。
  内里只是一间百来尺的房间,除了一张单人床外,满了杂物,凌乱非 常。
  床上瑟缩地坐了一个形貌狠琐的瘦弱男子,年纪介乎四十至五十岁之 间,一见到布津,眼中露出恐惧的神情。
  凌渡宇从这瘦弱的黑人转到墙上,吸引他的目光是满贴的大大小小海 报,最大的一张,有位美丽的女子,背景是一个海滩,细滑的肌肤缀满水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花俏面挂了个与天上太阳争辉的笑容,和室内混乱污
秽的环境强烈对比,极不调和。 凌渡宇的眼光转到其他的海报,原来都同是那一位美女,各式各样的
姿态,浓妆艳抹,清淡娥眉,均同样可人,令人目不暇给。 凌渡宇心头一震,忽地认出这美女是谁。
那是美雪姿,国际知名的首席艳星。
六位自杀名人的其中一位。

布津道:“史亚!告诉这两位朋友,那天你看到甚么?” 史亚呆了一呆,不住摇头,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呜咽道:“不!我甚么也
不知道。”
  布津一点也不动气、温和地道:“史亚,你怎可以隐瞒朋友,整个哈林 区的人都会听你说美雪姿给魔鬼摄去了,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史亚低下头,嗫嚅道:“那天??那天??她死了!” 金统道:“史亚,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难道你不想为美雪姿报仇吗?”
史亚一边饮泣,一边摇头道:“没有用的!没有人可以为她报仇,是魔
鬼夺去了她。” 众人面面相觑;偏又拿他没法。
  史亚忽地抬起头来,满布泪痕的脸上现出坚决的神情,道:“那天我去 看雪姿小姐拍戏??可以的话,我都去看她,即管只能远远看她一眼,也是
好的。”面上露出回忆的表情。续道:“她在拍一个驾车的镜头,汽车向着我
驶来。我很高兴,我走出路中心,想要她给我签一个名?那知,天忽然黑下 来,甚么也看不见,一道电光划过,她??她就不见了??天再亮时.只剩 下一辆空车,我很怕,走了回家,不久,就听到她自杀的消息。”
金统道:“胡说!怎会有这种事?” 史亚见到金统双眼凶光暴射,哧得缩作一团,浑身打颤。
布津沉声道:“不!史亚从不说假话。” 金统道:“那一定是他的神经出了问题,幻想出这种故事。” 布律一时哑口无言,这样的奇事,他本人亦难以相信,教他怎样反驳
金统? 室内静寂无声。
一把声音打破了沉默,道:“他说的千真万确,一点也不假。” 三人一齐望向发话的凌渡宇。 金统首先反应,叫道:“你怎可以相信他,这样沉迷明星的人,脑袋已
有问题,甚么事幻想不出。” 凌渡宇冷然道:“甚么叫沉迷,我们每一个人也是沉迷,像你便正沉迷
在你的所谓‘理性和实际’里。史亚只是对自己的感情真诚,爱到底,恨到 底,那管她是大明星小明星,远胜你这大混蛋睁目如盲,把所有真理扭曲。”
金统大喝一声,一拳当面痛击凌渡宇。
  凌渡宇猛然退后,避过来拳、但房内的空间实在太小他一退,背部立 时撞上墙壁。
金统要冲前,布津从后一把抱着他,死命拉开。 史亚哧得尖叫起来。 凌渡宇道:“我也曾经看过那道电光!”
  金统一边挣扎,要脱离布津的怀抱,一边叫道:“我早加你也是不正常 的狂人,为甚么那道电光又不摄走你,留你在这里献世?”
  凌渡宇淡淡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甚么会这样?电光只摄走了文 西一人。”
金统忽地停止了一切动作,像整个人凝固起来。 房内由嘈吵突变为寂静,只有史亚牙关打颤的声音。
金统望向凌渡宇,不能置信地问道:“甚么?”
凌渡宇迫:“文西失踪了!”

金统道:”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凌渡宇神情一黯,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金统听得面色发白,上不知
应否相信。
凌渡宇道:“‘你为甚么又来找史亚。” 金统嘿嘿冷笑道:“我要找谁便找谁,何须甚么理由。” 凌渡宇嘲道:“你不是一直反对调查名人自杀的事吗?” 金统面色一变,盯着凌渡宇道:‘谁告诉你?威尔吗?这是违反了国际
刑警的守秘规条,看他怎样解释?”
  凌波宇失笑道:“去你他妈的守秘规条,我只要你答我来这里干甚 么?”
  余统正要大发雷霆,布津插入解围道:”金统是我的老战友,当年在军 队并肩作战,今天早上,我接到他的电话,要我发动所有眼线,调查威尔受
伤的事,又告诉我这事和名人自杀的事可能有关连,才根寻到史亚身上。”
金统怒道:“为甚么要告诉他,这人只是个故弄玄虚的疯子。” 凌渡宇淡然处之,走到史亚身侧坐下道:“史亚,我是你的朋友,是
吗?”
  史亚愕然望向他,凌渡宇眼中射出奇异的光采,史亚双眼现出茫然的 神色。
  金布两人一齐愕然,醒觉凌渡宇在施展他著名的催眠术。但却不知他 还要问些甚么东西?
凌渡宇柔和地道:“你是不是每天也去看美雪姿小姐?”连金布两人也
感到凌渡宇声音中含有一股使人服从的力量,遑论身在其中的史亚了。 史亚果然遵从地答道:“我一有空闲,便到她的寓所外等她,我??我
并不想甚么,只是要见她一面??” 金布两人互望一眼,这样痴心的影迷,也是少有。 凌渡宇眼中的奇光牢牢摄着史亚,道:“回忆吧!回忆吧!在你等她的
是时间里,有没有见到其他的人?” 史亚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凌渡宇不断鼓励道:“慢慢想,不要急。” 金统摇头冷笑.他不相信凌渡宇可以从这个痴痴迷迷的人身上问出任
何东西来。
史亚眉头深锁.跌进回忆的渊海里。 金统闷哼一声,待要出言讥讽,布津伸手按着他,阻止他发言。 史亚整个人浑身一震,叫了起来道:“我记得了,我曾经撞过一个人三
次,都是在她大厦的正门。” 这次连金统也露出注意的神色。
凌波宇语气如常,道:“不用急,想一想,他的样貌是怎样的?” 史亚道:“那是一个红种人,他的眼很令人害怕,非常高大,走起路来
左脚微跛??” 金布两人一齐惊呼起来,金统急不及待地道:”记清楚,他的右眼下是
不是有一道刀疤?” 史亚全身又再一震,叫道:“是呀!那道疤痕足有三四寸长。”
布津叫道:“没有错,一定是他了!”
凌渡宇转头望向两人,都是神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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