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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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如炙。 远离都市的尘嚣,郊外的绿意盎然景致。使人在窒人的暑意间得以松
喘口气。 铺着柏油还甚宽敞的道路,婉蜒着山间通达顶端;而从山脚下至此,
刻意栽种在路两旁的整齐椰树,似乎正显示这条路是属于私人的。 果不其然,顺着这条偏离主要干道,沿途山景美不胜收的山路直上,
尽头终止在两扇巨大高耸的铁门前。 这时,一辆白色老旧的车子刚好熄火。停在这两扇紧闭的铁门前。
四周高筑的红墙令人无法一窥门内究竟,而左边石柱牌子上刻着龙飞
凤舞的四个字──“谷园山庄”。 这地方很偏僻,却另有一番幽静、离尘的美。这里听不到扰人的车声、
都市制造出来的各种压迫人的喧闹声;这里静得只能听见鸟叫、虫鸣,和清 风吹拂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就在此时,那停在谷园山庄门前的车子,车门打开了。一个高瘦的人
影从驾驶座钻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著一身保守规矩的深蓝色套装,梳理得一丝不苟的
发髻下,是一张化着素净淡妆的脸蛋。她那双浓黑的大眼,澄澈清亮,显现
她应该时常处于冷静的状态下,可她菱形柔美的唇轻抿着,泄漏出一丝她平 日显少会出现的紧张与不自在情绪。
  她一脚跨出车子,站定。抬头盯着面前这巨大的、彷佛要吞噬人的铁 门一会儿。
表情出现一抹惊诧,但只一下子便平静了。她的视线随后注意到了石
柱上写着谷园山庄的牌子。 谷园山庄!
  是了!她不需要再次核对皮包里的字条,就知道她已经找到了。而且 光看这两扇大门、高得吓人的围墙,也知道这地方显然和她预料中的不一 样??不过既然来了,她可不允许自己临阵脱逃。
  深吸了口气,她这才松下一直不自觉皱紧的眉。不再迟疑地上前按下 门铃。
“请问什么人?”只一下子。石柱上的对讲机就传出一个高扬的女音。
 “我是纪昔兰,我要找??刘嫂!”她希望自己没记错前日葛院长匆忙下 塞给她的这个名字。
 “我就是,请等一下!”那声音立刻显得惊喜无比,快速地说完,卡地一 声,对讲机沉寂了。
  扬扬眉,纪昔兰那对乌黑澄净的眼眸不由得闪过一抹笑意,唇色微微 上勾。她退了几步,耐心地等在门外。
没多久,那两扇黑亮沉重的大铁门缓缓向两边移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在大门才开了足够地出来的小缝,就等不及地闪
出了门;当她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纪昔兰时,可一点也没掩饰她的惊讶。
“该不会是你??”中年妇人有些不确定地指着她。

 “就是我!”纪昔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你是刘嫂吧?我是纪昔兰, 你要等的人就是我!”“你是在育幼院帮忙的人吗?”刘嫂圆圆胖胖的脸上有 一抹疑惑与好奇。
  纪昔兰点头,简洁精确地给她答案:“是葛院长要我来的。”刘嫂再仔 细看了她一眼,笑容逐渐蕴满,信赖的神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接纳。
 “好吧!我不能不说我很惊讶,不过──天哪!我竟然让你在外面站了 这么久!走吧,先跟我进来再说!”不由分说,她热切地一把抓住纪昔兰的
手就往里面走。
  大门一进来,路径就分成两条;一条往右延伸的大道应该是通向车库, 而另一条弯曲有致的径道两旁则是种植着高大的常青松柏,空气中满是树香 和淡淡微微的花香。
  纪昔兰几乎是以欣赏的心情在这段往主屋的优美道路上踱步着。呼吸 着鼻息间清新的空气,她不禁暗中赞叹谷园山庄主人让人在进屋前先享受一
番大自然舒畅气息的好意。 先前隐约可见的白色建筑,随着路径一个转弯,豁然临立在眼前。 在四周绿树庭园的衬托下,这幢仿欧式建筑、富丽堂皇的白色巨宅是
显得温馨亲切多了。 纪昔兰被刘嫂带进门,屋内高雅的摆设没让她产生太多惊讶,倒是被
大厅那整面对着户外美丽风景的大幅落地窗给吸引住。 这窗外正对着一大片人工精修的美丽花园。再越过界墙看去,则是望
不尽的山峦树木;而远远地,似乎还有一处波光潋滟的湖泊。从这里看出去,
在蓝得沁人心的晴空下,那副景致简直要引得人立刻跃出去感受那美景似 的。
设计这面落地窗的人真的很懂得大自然的美,更懂得让人去欣赏它。 刘嫂也知道她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住,倒没急着打断她。直到纪昔兰突
地察觉自己的失神,赶忙回过头,难得尴尬地微红了脸。
“刘嫂,对不起!我??”她急着对那笑瞇瞇看着她的妇人道歉。
“对不起什么呀!老爷当初设计这落地窗,就是要让人看看外面的美丽
风景的。 不错吧?”刘嫂根本不觉得奇怪,反而高兴她懂得欣赏。
纪昔兰点头。对眼前这直爽热心的刘嫂不由又增加了几分好感。
刘嫂请她坐下,又忙着倒了杯茶给她,这才跟着坐在她身边。
 “我前天才跟葛院长提起请她帮我找人的事,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刘嫂忍不住又看了看纪昔兰,笑了。
 “院长怕你赶着去陪你女儿,所以要我今天就过来??我可以接替你的 工作直到你回来为止!”纪昔兰全身无一处不在散发她独特的自信,她微笑 着:“我随时可以开始工作。”刘嫂是谷园山庄的管家,最近因为她女儿生产,
才想向主人家请假半个月去陪她女儿,可是又怕谷家没人照料,于是兴起主
意向“安安育幼院”的院长借人。她和葛玉香院长算是好友,不过因为距离 不近,以致一年难得才见个一、两次面,经常靠的是电话联络。这回她想找 人代理她管家半个月,首先想到的是在育幼院帮忙的人中,似乎有比较符台 条件的,这才拜托葛院长帮她这个忙。只是没想到做事一向爽朗明快的葛院
长前天才答应了她,今天就把人找来。虽然这年轻的女孩颇令她惊讶,可是
既然是葛院长派来的人,她知道这女孩自有她的能力。所以她也没再多担什

么心了。 她喜欢这叫纪昔兰的女孩。
纪昔兰没想到她要来代理管家的谷园山庄是这么大的地方!
  前几日她才不甚愉快地辞去了旅馆的工作,打算让自己暂时放松地回 到从小扶养她长大的育幼院。
  她是孤儿没错!刚生下来就没父没母地被丢在安安育幼院门口,幸而 葛玉香院长收留了她。她在育幼院成长,直至到外地靠着自己的力量打工求
学,然后工作。也许是环境所致、也许是个性使然,她一向独立自主,凡事
不依赖旁人,喜欢自己动手,也因此她看来颇刚毅冷静的独特处事态度,使 她在短短一年内,就从一个小小的旅馆接待员晋升到了主管阶级。
  没有人怀疑她的能力,只不过她在当了半年的主管就突然愤而辞去工 作的原因是,她不想再忍受上级经理的频频骚扰。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发
生在多日前一场庆功宴会上;那色经理竟藉酒装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毛手
毛脚,火大之下,她将桌上那半桶鸡尾酒整个捧起往他头上倒,然后在所有 人的错愕目光下转身离开现场。第二天,她就毫不恋栈地递上了辞呈。
  她承认她那时的行为是冲动了些,可是她并不后悔。辞了就辞了,她 正好藉这休息的机会,回去看看已经一年多没回去的育幼院和院长奶奶。
已经花白了头发的院长,仍然是一副精神奕奕、体力永远用不完的模
样,而面对院里那些没爹没娘的孤儿们,她的爱心和耐力依旧没变──纪昔 兰最钦佩她的就是这一点!
其实在院里的老师们或义务帮忙的欧巴桑们都一样,希望孩子们过得
健康快乐;即使没有父母,他们仍有一群疼爱、关心他们的人。也因为这样, 就算有的孩子从那里离开了,仍然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想念那里的人?? 纪昔兰就是这样!
  从她自觉不想成为育幼院的负担后,她就离开育幼院独立自主生活, 一边求学,一边打工赚钱,每年再回去探望两、三次。在外漂泊了好几年, 私心上,她们把养育她成人的育幼院当自己的家──因为有爱她的人,才显 出育幼院的温暖。
  纪昔兰回到育幼院,葛院长自然很高兴,对于她辞去工作的事没说什 么。倒是在她回去几天后,突然想请她帮一个忙,也就是去替一个朋友代理 半个月的管家。
  她知道院长是信任她的能力才要她去,所以纪昔兰想也没想就答应下 来了。
只是,当她来到谷园山庄后,她才发觉显然她是预估错误了。 即使谷园山庄名字转来挺有气势的,她还以为她要来的只是一般的地
方,没想到这里看来简直像亿万富豪之家??可即使如此,她仍然相信自己 的能力绝对足以做好这工作。
而显然,刘嫂也相信她。
  一番恳谈后,刘嫂带着纪昔兰到大门口,让她停在大门外的车开进车 库放好,然后帮她将行李放进客房。由于纪昔兰只是代理管家,所以刘嫂还 是将她当客人对待,让她住在这宅邸的一楼客房,而不是后院那一栋下人住 的屋子。
之后,刘嫂带着纪昔兰散步似的参观谷园山庄四处,并且详细介绍这
里的一切。

 “这里除了我呢,还有一个专营花园庭院的老赵、司机小汤,你只要负 责屋的事就行了??一楼有大厅、起居室、两间客房,还有厨房,以及餐厅。 二楼则是老爷、夫人住的地方,不过他们现在正在法国度假,大概要三个月 后才能回来,你可能见不到他们!
  三楼呢,是少爷住的地方,他现在到外地去出差,后天才会回来??” 没多久,纪昔兰才知道这谷园山庄的主人竟是商界大亨、谷氏集团的总裁─
─谷言逸! 纪昔兰在旅馆工作时便久闻他的大名,由他创设的谷氏集团鼎立商界,
名下产业不计其数。不过近几年来谷言逸已呈半退休状态,几乎将权力重心 渐渐移交到他的独子──三十二岁的谷浩臣手中。
  传言谷浩臣做事之魄力与处理事情的能力比起他父亲是有过之而无不 及,而他显少曝光也导致了外界对他更多的揣测;可这谷氏集团的王牌接班
人似乎不在意,依旧神秘得令人难测。
  纪昔兰听刘嫂聊起,才知道自己是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原来刘 嫂口中的老爷是谷言逸,而那少爷自是谷浩臣了!
  只是惊讶归惊讶,毕竟她来这里只是个代理管家,她也无意去探索什 么富豪的秘辛,所以她没让自己陷入惊讶的情绪太久,立刻专心投入刘嫂认
真仔细的介绍中──虽然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她还是会尽全力做好它。
  管家第一步,当然首要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主人的三餐应该 怎么准备、买菜时间约是多久一次,还有那些例行性的打扫工作??等等。 这么一天下来,纪昔兰已经将大概工作了解得差不多了。而且除了刘
嫂,她也跟幽默的老赵和一派忧郁的司机小汤见过了面。
 “老赵他呀,在谷家的时间比我还久,从我们老爷还年轻的时候就来了。 他老婆在十几年前去世,现在儿子、女儿也都在国外成家立业,所以他一直 将这里当自己家住。
他的园艺技巧好得很,你一进大门所看到谷园山庄里的一草一木,都
是他的精心杰作??”刘嫂一边准备着晚餐,一边对纪昔兰稍微解释他们的 情形。
 “至于小汤那小伙子啊,是一年前才来的,年纪轻轻做事倒是勤快细心, 没什么大缺点啦,就是不大爱讲话??小汤以前是在修车厂工作,因为被同 事牵累,差点被黑道打个半死,要不是少爷凑巧经过救了他,恐怕那时就没 命了。他为了报答少爷,才自愿留下来替谷家开车当司机??其实他还满有
心的!”纪昔兰一边帮她洗菜,一边静静地听她说。
  将在这里生活半个月,多了解他们一点是必要的。而刘嫂的个性是, 只要她提个头,保证她马上会将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以至于纪昔兰不必花 费太多精神就可以得到很多的讯息。
  谷园山庄的主人──谷言逸夫妇,现在正在国外六度他们的蜜月,所 以纪昔兰在这半个月内是不会有机会碰见他们;她要“服侍”的,是谷园山
庄的少主人谷浩臣。 三十二岁,作为一个跨国集团的副总裁也许太过年轻。但是她更相信
年纪并不和实力产生太大的冲突。谷言逸不是笨人,也没有拿公司当牺牲的 必要,他敢将集团事业交给谷浩臣,想必是他的能力得到他的肯定,而不只
因为他是他的独子。
和刘嫂一起用过了晚饭,纪昔兰就先回刘嫂为她准备的客房。

  尽管是客房,里面的布置仍旧美丽舒适,而且电视、电话、音响设备 一应俱全,还有专属的卫浴间,简直就是豪华的小套房了。
纪昔兰将她的行李──一个小小的手提袋整理了一下,然后她走到窗
边,将窗子打开。 现在外面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什么景致,倒是夜里的凉风徐徐从窗
外吹进来。 空气清新薄冷令人会忍不住地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谷园山庄!”纪昔兰盯着外面的黑暗,低语着。
  谷园山庄真的是很美。它的美并不属于虚幻浮夸的美。设计它的人显 然也将“家”的感觉嵌进整个建筑的构想里。所以谷园山庄不同于一般富豪 之家只有美丽气派的外表而已??她真的喜欢上这里融合自然和温暖的感 觉!
***第二天,纪昔兰不厌其烦地继续跟在刘嫂身边学习,认真的态
度直教刘嫂打心底儿佩服,而两人的相处也愈加融洽和熟悉了。 下午刘嫂原本想请小汤载她们进城去买菜,还是纪昔兰坚持不必麻烦
他,刘嫂才坐上了她开的车。
 “刘嫂,你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了?”纪昔兰一边轻松地开着车,一边 问身旁的刘嫂。
  坐了一会儿,显然对纪昔兰沉稳高超的驾驶技术放了心,刘嫂的表情 也轻松了起来。
“是啊!我大概明天一早就走,家里的事就要拜托你了,要是遇上不懂
的事,你可以打电话来问我??唉!其实我那女儿有她婆婆、先生照顾着已 经十分妥当了,我就是还不怎么安心??”“天下父母心,我可以体会你的
心情??有父母疼爱的孩子真是幸福!”纪昔兰随手扭开了音乐,眼睛专注 地盯着前面路况,边说着。
刘嫂知道她是孤儿,说出这些话必是感触很深,可是看她的表情却没
一点伤感的味道。 纪昔兰微偏头,看了默然的刘嫂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边不由
得扬起了一抹微笑。她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前方。
 “我从不忌讳自己是孤儿的身分,刘嫂!”没父没母活了二十六年,她早 看开了。
 “我庆幸的是,来到这世界土时,还有一群接纳我、爱我的人!我虽然 没有父母,可是我还有育幼院里那些真心关怀我、给我爱的人,上帝果然是
公平的,不是吗?”她活得坚强,并且乐观! 刘嫂对她的喜爱更添了一分。不管是她性情原本就是如此,或者是葛
院长的爱让她持有这种对生命的豁达态度,她都深受感动。 一个礼拜的菜量,再加上添购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两人就逛了城里
的超级市场三个多钟头,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经将车子的后车厢填满。买完了
这些,刘嫂拉着纪昔兰跟她去挑要送给刚出生外孙女的东西,又在专卖婴儿 商品的店里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买了三件小婴儿的衣服。
  好不容易两人回到谷园山庄里,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刘嫂和纪昔兰 一下子没办法搬完这么多,连在车库前擦洗车子的小汤也过来帮忙她们将一
车的东西搬进屋。
纪昔兰又趁机跟着刘嫂学会洗菜和整理家务的技巧。

  不过才一天半而已,纪昔兰就已经深深喜欢上谷园山庄和这里的人们。 不知道明天即将要回来的谷浩臣是个怎样的人?纪昔兰在这屋里不曾 发现他的照片,或许是跟他不喜欢照相有关,可听刘嫂描述,她家少爷是最 英俊的男人,而且稳重体贴、魅力十足,吸引了不少名门淑女明的、暗的争 相想当上谷少奶奶。只可惜她家少爷事业心旺盛,根本还没娶妻的打算,以 致到现在成了商界最有价值的单身汉。老爷、夫人多次替他安排相亲不成, 被他无关紧要的模样气得干脆两人飞去法国,美其名是他们的六度蜜月,其
实是不想理他了──这是刘嫂透露给纪昔兰的内幕消息。 一个英俊、魅力十足的男性,却是个道地的工作狂?纪昔兰不由摇头。
显然那些着迷于他的外貌和身分、地位想嫁给他的女人,可真要好好考虑一 番??已经夜深了。
  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纪昔兰一直睁着眼睛竟然睡不下。这是她没 办法改掉的习惯,每回只要到一个新的环境,她几乎前两、三个晚上都无法
入眠,昨晚也是直到半夜三点才睡着,她知道必须养足精神好迎接明天的工 作,可是??在床上翻覆了两个小时还是无法入睡,纪昔兰叹了口气,干脆 起身。
  由于谷园山庄位于山上,所以夜里还颇具凉意。纪昔兰在高领保守的 睡衣外又披了件外套,这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夜阑人静,所有人早都入睡,就剩她还如此了无睡意地在半夜里爬起 来游逛。
刘嫂临离开屋子前,体贴地在屋里开了一些小灯,所以纪昔兰毫不费
力地步至厨房倒了杯水喝。 天哪!她的脑袋可是愈来愈清醒了,回房肯定仍睡不着??她突然忆
起三楼有间藏书量可观的图书室,刘嫂曾说空闲的时候可以借来看。 所以纪昔兰方向一转,决定上去看一看,也许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走上二楼,她把楼梯问的小灯打亮以方便看路,接着踏上三楼。 三楼,是专属谷家少主人的空间。一间温暖舒适的起居室、一间他的
卧房、一间特地专供谷浩臣可以在家工作的工作室,里面计算机、传真机、
电话、公司资料应有尽有,还有就是纪昔兰正要去的地方──图书室! 纪昔兰准确地往右边最尽头处走。打开图书室的门,她顺手摸到了灯
的开关。
  图书室的灯光立时大亮。她满意地在靠墙的一排排书柜前浏览──这 里藏书种类颇多,不过她发现最多的是关于商业方面的书,显见这图书室的 主人用功钻研在这方面,而且还成果丰硕。然后是心理学、计算机丛书、百 科全书、莎士比亚全集、中国的诗集、散文、古典小说??纪昔兰决定拿起
《红楼梦》──她一直想看却没机会看的古典名著,然后在舒服的沙发坐下, 便开始阅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吹拂进一阵冷冷的风,让她忍不住从精采的故事
中暂时抽离。 她站起来,走过去将大敞的窗子关上,阻隔了夜晚的冷风;不轻意地
看了一下表,才惊觉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回房躺下好了。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可不
能以倦怠的脸色对人。
纪昔兰将书放回书柜,然后关掉这里的灯,步出了图书室。

  深夜里整个屋宅安静得几乎针落可闻。纪昔兰轻步圭在铺着地毯的走 道上,还可以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咦?!
纪昔兰停在二楼的楼梯口,猛地心悸了一下,忍不住握紧楼梯扶手,
全身寒毛直竖了起来。明明她已经停在这里了,为什么耳边似乎还听到某种 类似脚步走过的声音响起?她的大脑倏地升起高度的警觉。
  屏住气息,纪昔兰眼睛借着二楼微弱的小灯梭巡着左右、前方,耳朵 则锐利地再仔细聆听。
刚刚那声音是她的错觉吗?刘嫂她们住在后屋,这整幢宅子应该只剩
她一个人才对,不可能还会有别人。 纪昔兰想了想,摇摇头,也许是风声让她误认为有人的声音??若有
所思地瞧见了打开着的阳台门,她正想走过去关好,耳边突然清楚地听到一 个轻微、几不可觉的“叩”的一声,似乎是??门板被悄悄合上的声音??
纪昔兰只觉裸露在外的肌肤好象被冷冽的风刮过,泛起一堆鸡皮疙瘩。她僵
在原地,可她的眼睛却仍忍不住往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搜寻;方才的声音那 么清晰,根本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站在要下一楼的楼梯口,她正面对着二楼属于谷氏夫妇的起居室,而 那声音出现在右边,那里有谷氏夫妇的房间和一间他们的书房。
纪昔兰希望自己能尽快镇定下来。平稳住呼吸,她慢慢地、轻轻地移
动三个脚步,手指摸到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一按,她的眼前蓦地灯光大亮。 出现的光明一下子将黑暗驱走,可是纪昔兰知道她还是得上前去揭开
谜底。灯光,只是增加她的勇气。
  方才的声音没再出现,可在空气中飘浮的诡异感觉还在。谨慎地拿起 摆饰用的花瓶当防卫武器,纪昔兰手心冒冷汗地继续走上前。
  她可不曾碰到这种状况,三更半夜的,在一幢只有她的大屋子里,独 自面对这种不可预知的危险。
该不会是小偷!?脑中闪过这个可能,纪昔兰手中的花瓶抓得更紧,
可脚下却仍不停地往书房移去。 渐渐地,她接近了书房,房门紧闭着??她左手轻经搭在门把上,然
后缓缓旋动它,之后倏地打开--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影趁她打开门 之际突然冲撞了出来。
纪昔兰一声惊喘,下意识反应地将手中笨重的花瓶往那黑影砸去。
 “碰”的一声后,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咒骂声,然后是花瓶掉落地上的匡 当声。
这一连串声音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那黑影移出了书房暴露在大亮的灯光下,所以纪昔兰清楚地看到花瓶
是砸在一个精壮身材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一脸杀气地瞪着她,眼中怒意 毕露。
纪昔兰不觉退了好几步,强恃镇定地回视着他:“你??你是什么
人?”中年男人神色阴冷着,似乎狠下了心,步步逼近她:“原本我还打算 放过你,谁叫你多事跑过来。既然让你看到我了,我就不能放过你??”纪 昔兰一颗心跳得飞快,注意到他肩上背了一个黑袋子,而她也听明白他的语 意。
她瞪大眼睛,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你还想跑!”男人大喝一声,追逐的脚步立刻朝她迅速逼近。

她知道被他捉到肯定没命,所以她几乎是卯足了全力地跑。 “站住!”那男人一个大跨步,差一点就抓到她的头发。 纪昔兰被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尖叫一声,她惊骇地绕过起居室的沙
发,冲过那扇敞开的门,才猛然察觉她正让自己陷入绝境中──她竟然跑到 没有退路的阳台上!
  那男人立刻停在原地,没再追了,脸上浮现一抹狞恶的笑──简直像 猫儿笃定捉到瓮中鼠似的残忍笑容。
“给你两个选择,你要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他手上突然多出一
根黑管指着她。 纪昔兰身子抵着栏杆,而冷飕飕的寒风将她包围了起来。惊愕地瞪着
他手中的枪,她一颗心几乎就要跃出胸口。
 “你??你到底是谁?到底怎么进来的?”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害 怕,而且拼命镇定住语气,以免刺激眼前这已经疯狂了的男人。
  男人手中的枪准确地对着她,丝毫没有放松,对这平凡的女人处在枪 口下的威胁仍然有说得出话来的勇气不禁产生一股佩服。不过可惜,勇气仍 然救不了她的命,他再不把足以使他入狱的证据文件在谷浩臣回来之前偷到 手,死得很惨的会是他??他的调查出了一点错误,他以为这屋子里应该没
有人了,可是既然她看到了,他就不能让她活命。她要怪,就怪那个将他逼
上绝路的谷浩臣!
 “你知道那么多也没用!现在──跳!”他冷冷地将枪指着她的胸口。这 十步的距离足以使他将子弹不偏不倚地射进她的心脏。
  她感觉到全身冰冷,狂乱的心跳再也抑制不住。悄悄地要移动脚步, 却被他眼尖地喝住。
 “别要花招,快跳!”纪昔兰毫无退路。她不是跌死,就是死在抢下── 刘嫂她们住的屋子离这里尚有一些距离,就算她在这里大叫,恐怕也没有人 会听到。天哪!世界上有谁会如她一般的际遇,才来工作第二天就发生这种 事!?恐惧如潮水般迅速占领她的心。在半个小时之前,她作梦也没想到这
会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晚,面对死亡的威胁,还有多少人仍能冷静如昔?男人
的手指缓缓扣着枪的扳机。纪昔兰一惊,只得半转身,一脚震颤地踏上栏杆 间的横木,可双手仍紧握着扶手,眼睛几乎不敢看向空荡荡的阳台下。
就在男人不耐烦地又要喝令她时,两人同时听到下面传来钥匙开门,
然后是“碰”的一响关门声,接着断断续续的低沉男人对话声也传了上来。 那男人脸色一变,而纪昔兰则是一阵愕然的惊喜:有人进来了! 她看到男人的神情大变,趁着他注意力松懈之际,立刻将身体往一边
移,然后蓦地大喊出声:“救命啊!有贼??啊──”她的举动惊震了那男 人,他先是表情紧张。之后转为恨怒;在她的惊呼声响起之时,他也骤然扣 下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她的身子在栏杆上摆动,然后伴着那声尖 锐的叫声坠下阳台。
  纪昔兰听到那诡异的枪声响起时,胸口已传来一阵灼烈的剧痛,而她 制止不住全身不自主地颤抖,她的意识也迅速被烧灼的疼痛包围。就在她被 全然的黑暗吞噬前,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脱离了栏杆的保护,直直往黑茫 茫的地面坠落??纪昔兰脑子闪过最后一道念头──她死了!
她还不知道的是,她的叫声和那一响枪声早已惊动了所有人!








  模模糊糊的说话声老是在她耳边忽远忽近地徘徊,可她一直听不清楚 那些声音在说些什么。她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而她的意识更像沉浮在波涛 一般若隐若现??在下一瞬间,所有的知觉、意识,又再度被灼痛的黑暗之 幕覆盖??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未明中,她再次苏醒。
  这次她的耳边不再传来说话声,而从脑海深处传来猛烈的疼痛,令她 忍不住呻吟出声。等到她所有感觉回复过来,她发现她不止头痛,而且?? 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疼痛!
天!发生什么事?纪昔兰感觉有什么东西绑覆着她的眼睛,她根本没
有办法睁开眼睛看。 好暗!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突然地,这两个字眼犀利地跳进她的脑中,令她皱起了眉。她 的手指一屈,触摸到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尝试着想动一下,却被周身传来的
疼痛出了冷汗,使她不敢再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昔兰感觉出自己是躺在床上。可是,她为什么 会全身疼痛地躺在床上?而且,眼前异常的黑暗让她没来由地心紧缩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个画面猛然地从思绪深处跳跃出来,一
个持着枪对准她的男人??所有发生过的事如潮水般一下子涌填回她的记 忆,她把发生的事全想起来了。
她来到谷家第二个晚上就遇上了小偷??她中了枪,然后??坠楼! 忆及此,纪昔兰蓦然一惊,下意识动作是想伸手摸向胸口──那剧烈
的烧灼感彷佛仍烙着──可是她这一动,立刻牵扯出浑身的剧痛。她几乎屏
住了一口长长的气息,才挨过那要人命的疼。这下,她根本不敢再乱动了。 天!她还活着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医院吗?纪昔兰鼻间敏锐地唤
出属于医院的特有味道。 她想要张开眼睛看,可是覆在她眼睛上的东西却阻止了她。某种疑惑
与骇然从她心头跃出,为什么要绑着她的眼睛?外面隐隐约约有细微的说话
声及人们在走动的声音,而她感觉身处的四周十分静谧。 这里除了她,似乎再也没有别人。 纪昔兰连动也动不了,眼前又是黑暗一片。只能呆然地躺在床上,任
凭一连串疑问在她脑中盘旋:是谁救了她?她躺在这里多久了?那晚她坠楼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偷怎么了?最后进屋子的人到底是谁?直到一 阵阵低低偶语的声音传进她耳朵将她惊醒。纪昔兰才发觉自己正从一场沉睡 中醒来。
  她微转动头颅,面向声音的来源。她的动作立刻引得话声一停,显然 她成功地引起了注意。
“咦!纪小姐,你醒了吗?”一个年轻甜美的女子声音在她左边响起。 然后,马上地,另一个纪昔兰熟悉的声音也惊喜地扬起。
“昔兰醒了!昔兰你已经醒了吗?”那是刘嫂低柔而温暖的声音。
“…… 刘嫂??”纪昔兰发现她的喉咙好干涩。她以为她的声音是够大

了,没想到听来简直像蚊子在叫。 可即使如此,刘嫂和一旁的护士小姐仍听得出来。刘嫂终于松懈下数
日来的紧张,吁了一口长长的气息,总算安下心地露出笑容。
 “总算??总算醒来了!老天保佑哦!”随后在一连串的测量血压、打针、 吃药中,纪昔兰才从刘嫂口中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
她已经被送来医院一个星期了! 七日前的半夜。包括刘嫂在内的所有人都从睡梦中被一个巨大的声响
惊醒,匆匆起床跑到主屋,才发觉屋内一阵混乱。首先是他们发现应该隔日
才回来的谷浩臣,竟已偕同秘书阿富回到谷园山庄;身强力壮、体格异于常 人高大的阿富制伏住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将他像绑猪只一样牢牢绑缚在 地上动弹不得。而更令她们惊异的是,屋外右侧的草地上,竟然躺着浑身是 血的纪昔兰,谷浩臣正在对她做必要的急救。
刘嫂、老赵和小汤三人差点被那副景象吓得昏过去,直到将纪昔兰送
上救护车驶往医院的途中,他们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纪昔兰挨的那一枪只差一点就正中心脏。可是她是由二楼摔下,伤势
之重差点就让医生宣告放弃,连动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才总算救回她一条 命。被推进加护病房后,她又整整昏迷了一个礼拜,直到刚才醒来??听完
刘嫂说的话,纪昔兰怔愣了好久。
 “昔兰哪,你醒过来就好了,你已经昏迷了那么多天??我??我真担 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和葛院长??”刘嫂吸吸鼻 子,眼眶忍不住红了。
  纪昔兰除了不习惯眼前的黑暗,脑子也晕眩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她 渐渐开始疲倦起来??听了刘嫂的那一席话后,纪昔兰又睡睡醒醒了好几
次,时间对她似乎没有意义。 直到她清醒的时间愈来愈长,由加护病房移至普通病房,她的身子状
况才真正脱离危险,只是仍然虚弱得很,并且还没办法下床。
  这几日对她来说,是最悲惨、黑暗的日子──因为她不仅被身上的伤 限制在床上动不了,她的眼睛也仍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声音慈和的周医生告诉她,她的眼睛会看不见一阵子。意思是,她 瞎了!
她瞎了?!
天! 纪昔兰乍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种真真实实的恐惧让她从头冷到脚:她
瞎了!
  不!她没有听错!而且事实证明,在她激动地一把拆掉那绑在她眼睛 上的绷带后,不管她如何拼命地睁大眼睛,她仍然看不见任何东西──色彩、 光线全都消失了,她的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从二楼阳台摔下,她不仅摔成了重伤,也伤到了视神经,导致双目失
明,要再开刀复原,起码也得等她将身子调养个一年半载后──这些是刘嫂 间接告诉她的,也就是说,至少要等半年后她的眼睛才能重见光明!
  纪昔兰从来没有这么沮丧、无助过,她有种掉落无底深渊般的无助感 受。
不仅刘嫂,连老赵、小汤都来照顾她得勤。因为她受伤后众人都急得
手忙脚乱,才一直没有通知和她最有关系的葛院长;而纪昔兰为了不让她担

心,竟决定不让葛院长知道这事,以致这两个星期下来只有刘嫂他们来探望 她。
“昔兰,我刚从家里带了煮好的鲜粥来,你现在应该很饿了吧?来,我
喂你吃。”刘嫂盛好了一碗还温热的粥,坐在床边体贴地要喂纪昔兰吃。 天啊!光看到她躺在床上全身是伤、几无生气的模样。就令她心痛不
已,要是她不来谷园也就没事了!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小偷、都怪那个阳台、 都怪她──发生了这事。
刘嫂对纪昔兰有着最深切的愧疚。
  为了纪昔兰被那个要偷文件的小偷开枪从二楼跌下差点伤重不治的 事,刘嫂自责不已;而在得知她的眼睛因此看不见时,千言万语已经说不尽 她的歉意了。现在女儿、外孙女也比不上纪昔兰受伤的事重要。反正她们有 那么多人照顾,她根本就不必操心,要送外孙女的礼物改日再拿去就行了。
“刘嫂,我??还不饿,谢谢你,先放着好了??”纪昔兰语气充满苦
涩。眼前的黑暗让她沮丧,她一直以为她有勇气面对任何的困难与挑战。 天!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感觉,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她渴望看见。即
使是一丝光线也好??她原以为自己够坚强,可以承受任何的打击,但是显 然她错了!
从窗外吹送进阵阵凉爽的风,她却只觉得──冷!
 “昔兰,早餐你没吃,这会儿你又不吃午饭。这样子你的身子怎么好得 了??”刘嫂看出她的情绪似乎还不稳定,仍劝着她:“就算不饿也多少吃 一些吧!我喂你好不好?”“我真的不饿!刘嫂,我??”明白她的好意, 纪昔兰叹了口气,温婉地拒决。
“怎么了?刘嫂?”突地,一个低沉而富含威严的男子嗓音从门口的方
向传了过来。 纪昔兰微怔,耳尖地听到陌生而稳重的脚步声直直往她的床走来,她
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少爷,你来啦!”刘嫂转头看见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忍不住微笑了起 来。
站定在纪昔兰病床前的,是一名浑身散发出属于贵族迷人气质的男子
──包里在深蓝色笔挺西装下的,是一副高硕结实的躯体;过肩的黑发绑成 一条辫子垂在背后,形成某种神秘而优雅的味道;充满男性气息的脸庞有着 东方人少有的立体轮廓,而更显不可思议的俊美。
他浓黑漂亮的眉微锁,一双深遂而威棱棱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也不瞬地
盯视着躺在床上的纪昔兰,坚毅的唇紧抿着。
 “纪小姐怎么了?”他再次问,声音低沉有力,语气却是让人听不出情 绪的。
  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射向她的脸,纪昔兰感觉到了,全身不自在地 一僵。
  谷浩臣!原来这声音的主人就是谷家的少主人。听刘嫂说,在她昏迷 时,他曾来医院看她好几次,而最近因为忙着处理那侵入谷家偷取重要文件、 并且打伤她的小偷的事才没空过来。所以今天,算是他第一次看见清醒着的
她。
  而纪昔兰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不,是感觉到他真实的存在,即使她 看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能很清楚地捕捉到他的存在。
  
  纪昔兰微偏过头,避开他的注视。她知道她的脸还青一块、紫一块, 头上包着纱布,露在外面的手臂也里着层层绷带,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比鬼 还难看!而且,她瞎了!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懦弱无能的样子让他人 瞧见。
 “我正要喂她吃东西!少爷,你怎么有空过来?事情忙完啦?”刘嫂没 注意到纪昔兰的沉默,随口问起谷浩臣。
 “嗯!”谷浩臣点点头。纪昔兰无言的举动他尽收眼底,黑幽深沉的眸珠 更黯了。
 “纪小姐!请容我致上最深切的歉意,会发生这种事是我的疏忽,我一 定会尽一切力量让你恢复健康??”“??那不是你的错??”她艰涩着语 气说,仍然没有转过脸来面对他。
  她能说什么?其实真要认真追究起来,也只能算她运气不好。要不是 她睡不着半夜爬起来乱晃,她也不会遇上那小偷、也不会挨那一枪、也不会
受伤、也不会??瞎了! 呵!她现在伤了、瞎了地躺在医院里,怪谁?怪任何人也不能立刻让
她全身伤痕消失、眼睛重见光明!
 “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他的声音是沉稳而坚决的。“我和周医生讨论 过了,你的伤势必须要再观察两个星期才能出院,两个星期后我会替你办出 院手续回谷园山庄,周医生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来家里替你做例行的检查就行 了。”皱着眉头,纪昔兰忍不住转向他。“回谷园山庄?为什么我还要回谷园 山庄?谷少爷,我有自己住的地方,我──”“在你的视力恢复前,谷园山 庄就是你住的地方!”他的声调突地柔和了下来,可其中隐藏的命令意味任 谁都听得出来。“我说过,我会负起所有的责任。这段时间内,刘嫂会好好 照顾你,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客人,我希望你能安心地待在谷园山庄,直到你 完全恢复健康??”他凭什么替她下这些决定!?纪昔兰有种强烈的自主权 被剥夺的感觉,一阵突然涌上来的痛楚使她愤怒了。
 “我不是你的下人,你没有权利命令我,我该怎么做!谷少爷,我想你 该做的不是事后的补偿,而是事前的预防吧?如果谷园山庄是那么容易被小 偷侵入的地方,那么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难保不会在其它人身上再发生第二 次??”她喘了口气,想起那一幕仍觉心惊胆战。而她的怒气来的快、去的 也快;原本她该是为他的专制生气,却变成了在为谷园山庄的安全设施不满。
有好一会儿的时间,她都没听到谷浩臣的声音。 空气中某种窒人的沉默在弥漫着。突然间她意识到刚才她脱口而出说
了什么,可她并不想收回那些实在有点儿藐视谷园山庄安全设施做得不好的 批评。
 “事实上??”猛然地,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显然不习 惯于必须对人解释。“没有人会对谷园的安全设施存疑。平日就算有十个小
偷想偷进大门一步也有问题,而那天打伤你的凑巧是设计谷园安全设施系统
的人,他是谷氏集团安全室主任,谷氏总部和谷园的安全设施都是由他负责 的。近来我对他的品性操守有些怀疑,对他做了一些调查。才发现最近谷氏 一宗大工程无故损失上亿的罪案和他有密切的关系。我搜集到证据就先解雇 了他,没想到他竟想把他那些犯罪证据偷走,以为那样我就没办法使他入
狱??”他皱着眉,寒着面孔:“现在他的罪证已经确凿,再加上私闯民宅
杀人未遂,他的后半辈子将在监牢中度过??纪小姐,我要说的是,谷园的

安全设施我已经派人重新加强,所以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你现在大 可以放心地住进谷园。”纪昔兰总算明白她遭受的根本是一场池鱼之殃、无 妄之灾,可是他显然还不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察觉这么躺在床上跟他说话。显得气势上就差 了他一大截。
  于是她双手按着床,费力地要让自己坐起来,可她这一用力,首先牵 动了胸口未愈的伤,疼得让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然后在下一刻,她发现自
己正被人轻柔且迅速地半撑起来,背靠着舒适的枕头坐着。
那双宽厚有力的巨掌立刻离开她手臂。 纪昔兰知道那双手的主人不是刘嫂! 在惊愕之下,猝不及防地,她的心底掠过一下轻颤,某种莫名的情绪
被他不经意的举动挑起,她几乎忘了要说的话了。
 “需要帮助时就不该勉强自己,纪小姐!”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锐利的 语调倏然将她怔愣的思绪拉回。
  纪昔兰猛回过神,将那怪异的感觉拋开。忘了该跟他道谢,她想起了 她要说的事。
 “我真正要说的不是谷园山庄安全设施的问题!谷少爷,你应该有听到 我刚才跟你说的,我不会住进谷园山庄,你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且你也没
有权利命令我,我该住哪里!”她必须跟他说清楚。他不能想这样做就这样 做,他以为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命令行事吗?“我是没有权利命令你!但是, 听好,纪小姐??”谷浩臣的表情肃然,他的眼睛深幽幽地盯着她美丽却迷 蒙的眸子。“你的伤需要休养好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复原,你不想留下任何后
遗症的话,就得遵照医师的指示。如果你以为我能放任一个刚瞎了眼的女人
独自生活,而你的眼睛会看不见还是因我所引起的,那你就错了!你现在这 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自己生活??”他一言以道破,虽然显得无情,但却是 事实。“你的眼睛看不到,连最基本的吃东西动作可能都没办法做好了,你 以为你还能应付得了生活上其它琐碎的事情吗?你仔细想想。”纪昔兰心跳
得狂乱而仓皇,她的指节因紧握着被子而微疼。她总算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
到这些问题:他说的没错!她只想到不让人知道她受了伤,要回她的公寓自 己生活,可她现在是个瞎子──这字眼仍能扯得她的胃纠结抽痛──她能做 什么?不说基本的生活就会出现问题了,她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什么人也不 见吧?想到后来,纪昔兰发现以往她的独立与冷静,对现在她的处境根本派
不上用场,她需要帮助。
“你说对了。”她有些懊恼地轻叹口气低喃。 谷浩臣和刘嫂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松懈了的神情;尤其是刘嫂,知
道不服输个性的纪昔兰总算也肯听话住进谷园,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欣慰 的笑容。
“行了、行了!昔兰,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该不会是对我不满意
才不想搬到谷园住吧?”解决了这问题,刘嫂不由调侃地说着。
“你明知道不是!”纪昔兰对着她的方向瞪了一眼,咕哝了一声。
  ***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半月之后,纪昔兰在主治她的周医生允许下, 终于得以出院。
而她全身的伤只剩下最严重的枪伤仍未痊愈外,其它伤势也好得差不
多了,虽然身子仍虚弱得很,但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恢复健康。当然,她的

眼睛暂时还是失明的。 来医院接她的是小汤和刘嫂;小汤去帮她办理出院手续。刘嫂则小心
翼翼地扶着她慢慢走出来。直到坐进车子里,纪昔兰才缓缓吐了一口大气。
“你还好吗?”刘嫂有些忧心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纪昔兰摇头,没让刘嫂发现她的沮丧。 自受伤后,她一直没机会踏出病房门一步,即使最近被允许下床走动
了,她仍然不曾踏出门;因为她鼓不起勇气。这些日子以来,她努力而笨拙 地学习自己用筷子吃饭、自己洗脸、自己摸索着上洗手间??她用手、用听
觉去摸索,可是她还是只在她的病房里活动,不敢跨足到病房外的世界。 有时她知道外面正应该是阳光充足的时候,可是她却连一丝的光线也
看不到,以前视之理所当然的光明,竟成了一种奢望。在正常人眼中,黑暗 只是夜晚时闭上眼休息的那几个小时,而且不必惧怕睁开眼睛还是与黑暗为
伍??可是眼睛看不见的人呢?纪昔兰每想到此,就禁不住全身起了一阵寒
颤,由心底升起的那股强烈的害怕开始往她全身每一处扩散。即使她在这里 被关心着,她还是没办法控制住那种似乎被世界遗弃的孤独苍凉感受。眼前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的世界,令她简直快发疯了,可是就算她抓破眼睛,也不 能见到她渴望的光明;她知道,她并不勇敢哪!
周医生、护士和刘嫂都对她付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关怀,才不致使她在
摸索的过程中崩溃。 是啊!世上有几人能接受自己突然变成残疾的事实?她还需要时间来
调适这件残忍的事??刚才在刘嫂的搀扶下,即使她的步伐完美无缺不曾出
丝微的差错.可是她仍敏感地觉得从她身旁经过的人似乎都在注意她的眼 睛,彷佛在嘲笑她看不见!
  其实她知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没有人会多注意她一眼,何况她又戴了 墨镜,是她自己多疑了!
是的,她感觉自己变得敏感而多疑。以前那个坚强又充满自信的纪昔
兰,变成一个怯儒而易受惊的女人!她只不过眼睛失明,却像是自己再也不 是自己似的??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她?纪昔兰迷惑了。
  回到谷园山庄,她立刻被刘嫂扶进之前她住的房间休息。交代了她一 些注意事项后,刘嫂就热心地到厨房要煮些好饭、好菜给他吃,纪昔兰想拒 绝都没用。
  她又回到谷园山庄!只是上回她的身分是代理管家,而这回是客人; 谷园山庄最重要的客人──谷汞的少主人谷浩臣是这么宣布的──嘿!好巨
大的转变! 平日像她这种没身分、地位的人,想踏进这里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还
被当成重要的客人!而她之前是因为要当管家才能走进谷园,现在她这平庸 百姓竟能被待为上宾,还不是因为她恰巧倒霉地在这里被赏了一枪,基于道
义责任她才被接进谷园山庄。可如果真为了这一点虚荣而失去她的眼睛,这
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她宁愿要回她的眼睛,她宁愿继续当个平凡的下人! 纪昔兰叹了口气,重重的郁闷压在她胸口,几乎快使她喘不过气来。 她待在这里能做什么?她连最简单的扫地都成问题了,难道只能呆呆 地在谷园山庄里等日出、等日落、等她的眼睛复明?天!她似乎真的变成一
个废人了!
微凉的风从前方徐徐吹来,她知道前方就是面向后院的窗子,而窗外

有一棵高及三楼的杉树。她可以回想出它的样子??回想?呵!她现在不能 看,只能靠回忆了,这就是瞎子。
纪昔兰猛地握紧拳头,拼命忍住想尖叫的冲动。
  那打从心底逸出的冷,让她迫切地需要去感受、汲取光源,所以她必 须走到窗子那里;而且她需要好好吸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否则她会抑制不 住满脑子纷乱的思绪。
  她弯低着身子摸索,并且困窘地几乎绊倒一张椅子,一阵凉风轻拂过 来,然后她摸到了窗台──她到了!
擦了擦额边渗出的冷汗,喘口气,她疲累得将身子整个趴在窗台上─
─在一个半月以前她只须轻轻松松跨几步就到了的地方,现在却像远在天的 另一边似的??等她终于平静了气息,她抬头,迎向前方。
  阳光呢?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眼前为什么还是那么黑、那么暗、那么 冷??.不不!这不是她的眼睛,不是她的!
  纪昔兰软瘫在地上,背靠着墙,突如其来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 击溃。她颤抖着手轻触自己的眼??她为什么还不面对现实?不论遇到多大 的困难,她都是那个必须活得最坚强的纪昔兰啊!为什么她现在做不到?纪 昔兰下意识用双手将自己身子环住,缩成一团,她没办法冷静下来,在这个
只有她的空间里,她突然想放纵自己好好她哭一场??***夕阳西斜,晚
霞满天,在霞光照映下的谷园山庄,仿佛是童话故事中一座幽静而美丽的城 堡。
似乎被空气中某种奇异的存在感威胁,纪昔兰突地自睡梦中一惊而醒!
当她张开眼睛乍见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时,她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回忆起所有 事。
天!她竟不知不觉坐在地上睡着了。 就在她两手扶着墙吃力地要站起来时,一股诡异的感觉射向她的后脑,
然后不由自主地,她的全身寒毛直竖,一阵冷冷的空气似乎正刮过她的肌肤。
有人在这里! 这是纪昔兰莫名的直觉,而且她更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那人
的眼里。
 “是??刘嫂吗?”她迟疑着不敢确定,因为她很熟悉这种气氛是属于 某人的。
“需要帮忙吗?”男人独特低沉的磁性嗓音陡地在她前方响起。 纪昔兰听到这声音,心头猛一震悸,全身僵住。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咬紧下唇才没让惊呼逸出。 谷浩臣!他看到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了?“刚刚!”谷浩臣慢悠悠地说,
伸手一把将坐在地上的纪昔兰扶起。“我敲了门没人应,怕你发生了什么事, 便自己开门进来,没想到会看到你坐在地上睡觉??地板不冷吗?”克服了
刚站起来的晕眩,过一会儿回过了神,才发觉自己还靠在一个温热结实的物
体上,纪昔兰一怔,突然意识到手上紧握着的衣料,忙不迭地放开手,退了 一步。她的背一下子抵着后面的墙,尴尬得简直没法子面对他。
 “对不起!谷少爷??你有什么事吗?”她深吸一口气,察觉自己似乎 有些反应过度,连忙想镇定下来。所以她的声音还有些微的不稳定。
“刘嫂已经煮好了饭菜,我今天刚好提早回来,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
起用餐?”他似乎毫不在意她骤然显得惊惶的举动。

  平复了他给她带来的慌乱心跳,纪昔兰被他的提议吓了一跳,下意识 脱口而出:“不!”一阵可怕而诡异的沉凝气氛迅速在两人之间弥漫着。
不!她根本不能!她没办法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光想象自己笨拙的用
餐模样,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那只会令他和自己感到难堪和不舒服而 已;他不会想看的,而她更不想尝试!
 “对不起??我刚才在地上睡得很不舒服。所以现在??头有点痛!”她 脑中迅速浮现这个借口,她得拒绝他。
“是吗?”谷浩臣眉毛一挑,拖长语调说道,眼睛盯着她清丽苍白的脸
庞。
  她可以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正毫无掩藏地暴露在他的注视下。她无端地 心跳急促不已。
 “谷少爷,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实在吃不下。我想再休息一会 儿??”转出她语中明显的逐客令,谷浩臣唇边浮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
笑,似乎牢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么你好好休息吧!我请刘嫂等会儿将你的晚餐端进 来??”他绅士般的退场。
  纪昔兰站在那里动也没动,直至听到房门轻轻合上,他沉稳的脚步声 消失在门外,她才放任自己松懈下来。
  谷浩臣!自从他第一次出现后,过去两个星期里,他又在医院出现了 两次。以他日理万机的身分来说,那已足够让她惊讶了,毕竟她是算不了什 么的,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可她得承认,他实在有扰乱她心思的能力! 也许是跟她眼睛乍然失去光明有关,她变得易感而难以控制自己的情
绪。她的坚强几乎全数被这次的挫折击溃,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也感到怀疑,
若非靠着医生和刘嫂她们的帮助,她肯定已经在黑暗里崩溃!直到最后,她 才不得不接受这事实。但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沉溺在这无益处的自卑自怜 里,所以当她的身体状况允许时,她开始学习在黑暗中用餐、行走??她学 习再次信任身旁的人,并且将自己交给他们。
可是为什么她能信任刘嫂、信任老趟、信任小汤,就是无法信任谷浩
臣?为什么?她可以和刘嫂她们相处得自在无拘束,为什么只要谷浩田一出 现,她就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产生极端诡谲的改变?纪昔兰看不见 他,只能靠他的声音来揣测他的表情、他的情绪??可是他是令她感到神秘 而高深莫测的。他的声音是属于男性低沉的嗓音,而且充满自己独特的魅力,
但他显然是很少泄漏情绪的人,尤其他更懂得如何不让他的声音泄漏出一丝
他不想泄漏的情绪──他是个深沉而难懂的男人!所以,她可以说从来未曾 猜透谷浩臣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此,她对他才会有不若对刘嫂他们的信任感。 她不了解他,也不想了解。她不过是暂时“寄生”在谷园山庄白吃白
住的食客而已??是的!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待在谷园山庄里。为了摆脱眼
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必须让自己尽快恢复健康! 纪昔兰一甩头,将谷浩臣拋出脑海外,心头却莫名地涌上一层恍惚而
迷惘的愁绪??







位于市区中心,谷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气派堂皇的专属办公室内,
一名英俊威严的男人正一脸肃然专注地看着桌上一堆文件。过了一会儿,他 的眉头在看着下一份文件时蹙起。
 “阿富,这份星海公司的工程企画书是怎么回事?”他突地开口。声音 不急不缓,却含着微愠。
一旁那名高壮威武、长得一脸横肉吓人的男人立刻趋上前,显然在他
问起时就已经准备好答案了。
 “上次星海公司竞标谷氏一项工程的企画书是被打了回票没错,可是这 回它又更改了所有的企画内容送到我们这里来,余经理看过之后,觉得必须 让你亲自过目决定。”阿富简洁有力地回答,并且一下子就让他的老板了解 事情的大概。
  别看阿富块头大,长相能吓昏胆子小的人,他的耐心与细心可是深获 谷氏两代掌理人的认同;况且他又有一身不轻易显露的武功。所以他不仅是 谷氏少主谷浩臣的得力秘书,也是贴身的保镳。
  那凝着眉的男人──谷浩臣,以惊人的速度又看了桌上文件一遍,立 即捉出其中弊病。
 “没错!星海开出的价格是低于我们所预估的,可是它的工程品质能否 合乎我们的要求,还有它的工程完成日期与我们评估的也有一段不小的差 距,就算改了企画的内容,却只为了迁就我们,若让它得到合约,实际上并 不能达到谷氏要求的标准,最后亏损最大的还是我们??”他冷静地说着,
然后将文件交给阿富。“我已经决定要让七川公司接下这项工程,再有这样
的企画书,不用再送进来了。”“我明白!”阿富接下那份星海的企画书,忍 不住咧咧嘴。
这时在外面负责接电话的宋小姐,适时送了两杯刚冲泡好的咖啡进来。
  继续埋首于工作中的谷浩臣,只淡淡说了声谢谢,连头也没抬,所以 根本没看到年轻貌美的宋小姐趁机大胆打量着他,满脸倾慕陶然的神色。
直到她退了出去,阿富才摇摇头。 他跟在谷浩臣身边不算短的时日,像这样的事可看多了。 谷浩臣有着绝对吸引人的魅力──尤其是吸引女人──撇开他谷氏集
团副总裁的身分不谈,他本身的条件就占尽绝大优势,英俊有型的外表、淡 漠的气质。更添他的神秘独特。可跟在他身边多年,阿富却知道他的内心不
若外表冷漠;他对家人和下属的关心,是使他的家人爱他,员工们虽然怕他, 私下却绝对拥护他的原因。
  谷浩臣让他佩服也让他担心的一点,就是他对工作有着莫大的痴狂。 简单地说,也就是工作狂!他可以没日没夜地二十四小时工作着,那种专注、
全神投入的程度令人不由得敬佩.可是这样长期下来,实在令他担心他会将
自己的身体弄垮。就算是老总裁也没这么拼命,而他竟毫不在意,好象世界 上没有比工作挑战更重要的事。
  所以女人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或者说,在他的生活里,女人不过 是点缀,再没有其它用处。他不排斥女人,可是当工作和女人冲突时,他选
择的是工作!
也许是还没遇到他想珍爱拥有的女人吧?阿富时常这样想,也许在他

生命中值得他疯狂去爱的那个女人还没出现,总有一天,他必定会发现某个 女人会比毫无生气的工作重要。
他可不希望谷浩臣这一辈子就拥抱着工作狐独地老死去!
不知道那个会令他改变生活态度的女人在哪里?他真是期待,嘿! “…… 阿富!”一个不耐烦的唤声总算让他回过神。 阿富眼睛焦距一对准,就正对着谷浩臣那张写满疑惑而深思的脸。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他眨眨眼,表现出一脸无辜。 “你刚才一直在发呆!”谷浩臣瞪着他。 即使他是他大学同窗的好友兼死党,阿富也明白可不能让他知道刚才
他在想什么,否则他手边肯定会突然多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工作。
 “对不起!我是突然想到我妈才会这样,下次不会了!”他编起谎来面不 改色。
“你刚才是不是要问我什么事?”他立刻认真地拿起手上的记事簿准备
纪录。
  谷浩臣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伯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没事、 没事!”阿富摇头。
  谷浩臣在大学时曾数次随阿富回东部的家,所以他和他母亲也算是旧 识。就因为他母亲很喜欢谷浩臣,所以才答应让阿富跟在他身边当秘书暗地
保护他。否则他早该继承他母亲名下的武道馆了。谷浩臣一向很尊敬他母亲, 毕竟一个女人家二十多年来独自将儿子扶养长大,并撑起先夫留下的武道 馆,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谷浩臣狐疑地看着他。“我希望真的没事。说到这个,我不得不提一下, 你是不是已经两个月没回去看你妈了?”阿富搔了搔鼻子。“她现在忙得很,
就算我回去,可能也见不到她。”他母亲又在忙着办案了。 自从三年前她成功地替警方侦破一宗枪械走私案后,她就兴匆匆地自
己当起侦探来了。凭她的机智和不输阿富的功夫,她倒是真的私下又接连替
警方破了几件重大刑案,连武道馆里的徒子徒孙们也跟着插一脚;但她忙得 不亦乐乎,阿富可是时刻为她的安危提心吊胆哪!唉!他真不知道,他怎么 会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妈?这些他倒是没跟谷浩臣提起,否则大概可以看到一 向冷静的他第二次崩溃的样子──第一次是当谷浩臣知道阿富一身功夫全是
母亲教出来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家丑不可外扬?谷浩臣没再追问下去, 随后才提起他要知道下午安排了哪些行程。
“下午两点有一个你要主持的主管会议,三点半你要到新开幕的中心大
楼剪彩,四点是和亿石董事长的下午茶约会兼谈上次的合约??对了!晚上 有一场市长亲自邀请的晚宴,七点开始,这是邀请帖。”阿富可是个认真并 且尽责的好秘书。
  听到最后一项,谷浩臣的眉宇忍不住皱起。阿富十分了解他眉头会皱 成那样的原因。
  因为上回,同样是在市长的宴会里,他只和市长交谈两分钟提到土地 利用的计画,之后整整的两个小时里,他被市长的一双女儿缠住不得脱身, 直到最后非不得已,才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不辞而别。那时阿富一直跟 在他身边,自然见识到那一对姊妹黏人的功夫,要不是看在市长的面子上,
阿富早用拳头把她们打昏了,真亏谷浩臣能忍耐那么久。
“市长的邀请非去不可??”谷浩臣脑子里浮现的是两张一直没合上的

嘴和那股可怕的浓烈香水味??该死!他不由低声喃咒。 难得听到从他口中吐出不雅的句子,阿富不禁露出揶揄的笑容看着他。 “八百年才听你这么不文雅地骂一句,可见上次市长的宴会真让你回味
无穷至今──”“你少幸灾乐祸!”谷浩臣瞥了他一眼,想起什么主意似的, 突然地,他露出一抹意想不到的笑容。“今晚你代替我去!”笑容顿时僵住, 阿富瞪大了眼睛。
“我去?”他大叫着。
“就是你!反正今晚只是寻常性的社交宴会,你就替我带份礼物过去。
借口由你编!”他知道上次那两姊妹肯定会再出现在宴会上,他没时间再去 应付那两个黄毛丫头,宁可另外找时间和市长谈。
“可是我──”阿富根本笑不出来了,他向来对宴会感冒。
 “别可是了,就这么决定!”谷浩臣没有让他反对的余地,阿富只好苦笑 着接受。
就在这时,谷浩田桌上的电话讯号灯亮起。 “什么事?”他迅速按下通话键。 “副总裁,邵琦琦小姐要见您!”宋小姐甜美的声音在话筒那端响起。 谷浩臣突地想起什么。
“请她进来!”他放松了脸部的肌肉。
  阿富眼中疾远地闪过一丝不解的光芒。“琦琦不是到国外念书了?” “她前天打电话给我,说她已经毕业了,今天要回来,我竟然忘了!”谷浩 臣也是突然才想起这事。
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美丽娇俏的少女走进来了。
 “谷大哥!”邵琦琦看见坐在大办公桌后的合浩臣,乌溜圆滚的胖子霎时 燃亮出特别的光采,她清脆地喊着,小步地向他跑近。
谷浩臣唇色扬起一抹难得温柔的微笑。
“琦琦,恭喜你顺利毕业了!”阿富惊喜地出声道贺。
 “谢谢!”邵琦琦有礼地对阿富喊了声。这才转过头,脸上漾起甜蜜可人 的笑容,声音甜得腻人地说:“谷大哥,我一回来就想来找你,我还有带来
要送你的礼物哦!”让她在一旁的沙发舒服地坐下,又吩咐人替她端杯咖啡 进来,谷浩臣才说道:“你想来随时都可以,何必买什么礼物?”谷家和邵 家是旧识,邵琦琦从小就在谷园里玩,所以谷浩臣一直把她当自家小妹;而 邵琦琦也时常有事没事地就往谷园山庄跑,将它当成自己的家,这情形一直
持续到她前几年出国念书为止。不过,除了她放假一定会回来找他外,平常
电话、书信的联络倒很勤快,若非谷浩臣要她把注意力转移至课业上,规定 她一个礼拜只能打一次电话、写一封信,他真怀疑她怎么毕得了业!?邵琦 琦噘起小嘴:“人家特地买礼物送你呢!你连表示高兴的意思也没有,竟然 开口就教训人,我不把礼物给你啦!”“那送阿富好了!”他摇摇头。她还是
这么孩子气,去外国读了几年书,根本没什么改变嘛!
阿富也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是宠溺的神情居多。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送你!”她把一个小纸袋从包包里拿出来,献宝 似的捧到谷浩臣面前。“谷大哥,你快打开看看嘛!”不再拒绝她,谷浩臣接 过来,将精致的纸袋拆开──里面是一条温暖的蓝色围巾。
他眉毛一挑,笑了笑:“是你买的?”“是啊!”她粉嫩的双颊红了红:
“我不会打毛线,只好用买的,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她一脸企盼地看着

谷浩臣,眼中闪着某种特殊的光采:“谷大哥,你说你喜不喜欢?”他一定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情人节耶!情人节??如果计画成功,还 可以骗他一起去吃情人大餐!
  情人!呵!她光想起这两个字就心跳加速。被他当小妹妹忽视了二十 二年,此番回来就是立志让他开始重视她的存在!经过这些年的观察和她搜 集来的大大小小情报,她可以肯定谷大哥还没有喜爱的女人,那就表示── 她的机会大增!她非要努力成为他的情人不可,至于情人节送礼物,只是攻 占他心房的第一招。
加油! 谷浩臣没看出她眼中浓烈的奇特光采,一旁的阿富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而且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 唉!他该祝她幸运,还是??***一步、两步??十一步!
纪昔兰停在沙发边,然后摸索着,心里暗自将它的位置和大约长度记
下。她继续弯身摸索前进,指间触摸到沙发旁的小圆桌,桌上有一具直立式 的无线电话??她的手稍不小心地用力,“匡当”一声巨响,她猛被吓了一 跳──糟!似乎是瓶子跌下碎掉的声音??“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在 厨房里准备晚餐的刘嫂听到大厅传来的声音,惊震了一下,立刻冲到大厅里
去。当她一眼看到纪昔兰正蹲在一张桌子后拣着花瓶碎片时,她简直心惊胆
战:“哎呀!昔兰,你别动!把东西放下,我来弄就好,让我来!”刘嫂忙把 纪昔兰拉起来,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根本不让她接近那些碎片。
纪昔兰呆呆地任由刘嫂带她坐在沙发上.那股强而猛烈的挫败感狠狠
袭向她,耳边听着刘嫂匆匆忙忙跑来跑去收拾着她又制造出来的灾难,她真 的有股想哭的冲动!
  这几天来,光应付她制造出来的大大小小事情,又要照顾她的需要, 想必刘嫂是累坏了。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废人,纪昔兰开始适应黑暗中谷园的环境。首先她
从她住的房间开始,不会再被绊倒之后,她摸熟了起居室,然后是大厅?? 她以为她已经摸熟了这里,没想到竟在无意中弄破了一个花瓶??“哎哟! 你的手指怎么在流血?一定是刚才被碎片割伤的!昔兰,你等等,我去拿O K绷来。”刘嫂眼尖地看到她的食指正滴着血,赶忙将医药箱找出来。
纪昔兰根本没察觉到痛。
 “刘嫂,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她低喃着,在几日 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崩溃倒塌了。
 “傻瓜,你在说什么傻话!你这脑袋瓜儿可别又想什么去了,该对不起 的是我。
  我今天早上在这里摆了一个花瓶,我忘了东西移动时该让你知道??” 刘嫂帮她贴好了OK绷。“好了!”她笑瞇瞇地拍拍纪昔兰的膝盖。“我现在
要去煮饭,晚上少爷不回来。所以我只准备我们四个人的晚饭。听老赵说今
天是什么情人节,虽然我们这些老人不时兴那一套,可是既然遇到了什么节 日,我们干脆就来点特别的庆祝玩玩好了。
昔兰,你觉得怎么样?”刘嫂兴致勃勃地说。 不想扰了刘嫂的兴,纪昔兰强打起精神,总算露出一朵笑容。“你们觉
得不错就行了!”这一晚──情人节的晚上。纪昔兰和刘嫂、老赵、小汤四
人晚餐吃得十分尽兴,每个人还喝了点酒。即使纪昔兰因为看不见时而有笨
谷庄佳人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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